第1章 第一章:暴风雨前,片刻安宁(2/2)
从那时开始,它便自称先得月了。
第二个词语,亲人。
帝利的童年可谓悲喜交织。
本来他已不太记得小时候的日常琐事,但先得月总是喜欢话当年,拿帝利儿时的一些轻狂事开玩笑。
作为浮台多年来的唯一一个活人,帝利自小便要学会如何解决生存的需要。怎样游水、怎样徒潜、怎样捕鱼、怎样观察天气……大自然的变幻莫测,每一天也在考验他的野外求生能力,强迫他时时刻刻也需要提高警觉, 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玩耍渡日。
但他并不孤单。
『呼!呼!不要游太远太快啊!在下追不上了!』先得月调高背后浮箱的推进器功率,终于赶上了五岁帝利的泳速。『话说,用狗爬式在二十五秒内游了至少五十米,已经平了以前的世界纪录了。不过,自由式应该更快,更帅气吧。还有,下次记紧穿裤子,不然有小鱼钻入鸡鸡啊!』
『哼!我可以游得更快!』童声乳气中带点倔强与骄傲,帝利坚持用狗爬式游水,既是挑战自我,也是要先得月刮目相看,自己能驾驭所有泳法。『还有,你说的那种鱼是淡水鱼,河才有。』
帝利小时候每天上午也接受先得月的游潜训练,一来这是海上生活的必需技巧,二来也在帮助他慢慢克服海洋恐惧症。
不要看帝利现在这么喜欢海水,便以为他自出世便与大海结下良缘。帝利以前可是怕海怕的要死:他经常发着同一个噩梦,看见自己在无星缺月的黑夜中漂浮于一片血海怒洋上,四肢动弹不得,突然一下闪光乍现,一片火海浮在天空,大火不断吞噬着他头上的空间,他恐惧、惊惶、失措 ,却无能为力。这个恶梦一直折磨住帝利,令他不敢下水。先得月也是靠着九牛二虎之力,加上多年费煞思量,甚至用上斯巴达教育,才慢慢解开他与海的郁结,令他反过来一点一点地爱上大海。
『不过多游一会儿好了。下午还要上科普课和语文课,学读书识字。』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游!水!』年幼的帝利对语文学习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可以这样待在海中一整天,但要他乖乖地坐在屏幕前学习,五分钟已是极限。
帝利一边嚎啕大叫,一边踩水拍水,弄得水花四处;力度之大,甚至掀起小海浪,令先得月无法轻易靠近,也无法好好劝说眼前这位疯狂闹别扭的小孩。
先得月只好使出杀手锏。
『再吵,今晚就没睡前故事时间!』这句说话就像灭声魔咒一样,令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小帝利扁着嘴,红着脸,强忍着大叫的冲动,一幅想哭不能哭的样子,叫先得月心生爱怜,又忍俊不禁。『……我要听故事。』几只字勉强从帝利的喉咙里挤出来,已算是他对先得月的要挟唯一的、小小的反抗了。
『乖乖!那在下先上去看一下午餐做好了没有。』因为上部浮台阳光充沛,所以先得月设置了几个太阳能炉,利用反射碟的弧形结构从多角度收集阳光,全部聚焦在碟中央的真空玻璃管,烹煮内里的食物。 由于这种技术在人工岛已经失传,有几次,蓬瀛专诚派人来学习这种技术,而先得月也乘机「交换」了一大堆幼儿教材和蓬瀛当时最现行的童装。
『磁力贴开动!』说罢,先得月随即把手贴在旁边的小钢柱。只见它用单手便把自己撑离水面,有如壁虎般灵活跳脱,甚至表演起人体旗杆,双腿在半空中踏着空气,彷佛真的有无形阶梯供它上上落落。
小帝利看得如痴如醉,目光离不开先得月那矫健的身手。『好帅!我甚么时候可以学啊?』『到您语言默书合格吧,加油啊!』帝利哼了一声,向正在钢柱往上爬的先得月吐舌头,扮鬼脸,便转身继续游水,不过改成自由式了。
『小孩子真善变呢!』先得月脸上的电子 屏幕展现出一个叹气表情,既是为孩子的五时花六时变感到苦恼,也是慨叹着时光飞逝,转眼间,眼前的小可爱已由一个小不点长成一个横蛮无理的孩子。『不过还是有点瘦弱呢,在下以前也是这样吗?』
不消一刻,先得月把两个分别盛满滚热的龙虾忌廉汤和新鲜出炉的大麦面包的防水保温壶扣在腰间,然后慢慢沿路爬下去,一想到贪吃的帝利狼吞虎咽的那充满活力的可爱样子,电子屏幕便不知其然的露出了一个嘴角微微戚起的表情。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那屏幕被代表警戒、危险、愤怒的红色彻底覆盖。
『深潜者啊啊啊!!』先得月立马追踪帝利的那充满紧张恐惧的呼叫声,发现他正以全力冲刺游向中央钢柱,打算爬上柱外壁的入墙悬梯,逃避紧随其后的其中一种大灾变产物——变异狂暴怪鱼「深潜者」。深潜者之所以被称为深潜者,是因为牠们看似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同名怪物:一般零点五米长,最大纪录三米长,鱼头鱼尾鱼鳞鱼鳃,却长着附有四指趾的四肢,有点像鱼类和两栖类的混种,或者是超巨大的蝌蚪;但不同的是,牠们多是独居生活,也不看似具备智慧。
可是,帝利游了一整个上午,体力消耗甚巨,以至泳速无以为继,游得越来越慢;眼见两者距离不断收窄,那二米大的深潜者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自己,他心中的焦虑惊恐也愈来愈强。『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帝利强忍四肢酸软疼痛,双眼死死瞪着前方,用尽最后一口气,希望能赶得切触及悬梯;可是,那唯一的希望也被背后传来的战栗咆哮声和浓烈腐烂口气给吹走了。平日自命坚强、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帝利也不禁被将死的绝望压垮,男孩热泪满腔。『先得月……』
『危险!伏低!』
熟悉的身影一瞬间从天而降,映入帝利泪水灵灵的眼帘,倦惫无力的小身躯被强大的机械右臂一手从海上拉起,顺势紧抱入怀;随即的一转身旋转,沙锅大的左拳头便狠狠地向那张牙舞爪的怪鱼的要害往死里打,力度之大,拳风压海致海浪起;速度之快,拳声未至而拳先至。一剎那,便把深潜者的半边脑也被轰掉了,牠好似未意识到自己已死,还继续向先得月咆哮了数次,才一命呜呼,命丧当场。
泪流满面的小帝利伏在先得月怀里,默数着它的炉心那稳定又富有节奏的跳动,令人安心又放松;加上先得月那温柔的轻抚,筋疲力竭的他便很快在先得月怀中入睡了。『可怜的孩子……好好睡一觉吧。』
第三个词语,变态。特别是性方面。
这着实令人费解:明明只是一具安装了多种奇怪功能的旧式深潜作业用人型人工智能机械人,先得月却对筋肉、丁丁有着极端强大的执念。它曾试过偷偷潜入帝利的房间,把帝利的肉棒当抱枕,直到帝利从一连串的春梦醒来,才惊觉它竟然一整夜也在调戏「小帝利」。如有合适零件,帝利觉得它绝对会在脸部加上活塞……它那深不见底、毫不掩饰的欲望有时也吓怕帝利,令他留有长长的心理阴影。有时他不禁怀疑,先得月其实是拐子犯,专门捉走可口的男童禁室培欲,训练成筋肉青年……
举个例子,就在昨天,帝利的十八岁生日。
一大清早,三位从蓬瀛来的男能者:有着金发碧眼的「气象天」佳美斯、 虎背熊腰的「虚空天」洞黑和伪正太「逆反天」维华施,便不请自来,带着一大堆礼物,说是代表很多人送给帝利的。老实讲,帝利对他们这种自把自为的热情颇有微言,尤其是他们从不预先通知来访,以至有好几次,当帝利正在裸晒时突然从天而临,弄得有几位男女英雄鼻血一地,大家一脸尴尴尬尬。
虽然帝利未到法定年龄,三位能者却偷偷带来了大量人工岛近期流行的「机油牌」啤酒,说要好好庆祝一番,又说甚么人不风流枉少年云云。结果,主角未倒客先醉,三位烂醉能者个个不甘后人,不是因酒后热而脱得精光展示精壮的肌肉,便是疯狂发挥超能力,说要为派对带来余庆节目。
「气象天」二话不说,竟招来十条水龙卷,围绕着钻油台旋转,有如一群芭蕾舞蹈员在面前翩翩起舞。「虚空天」不满佳美斯独领风骚,便制造出无数小型虚空,把龙卷风群蚕食掉。只是「逆反天」还想再欣赏一会这场难得的天气表演,于是啪指一响,消失的龙卷风便再次现身,有如时光倒流。
这场烂摊子最终由乘飞行器赶来的蓬瀛能者监管局局長,代号「中止天」的魁梧青年能者庭亭收拾处理。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制服了三位发酒癫的顶级能者,又向帝利借了一间房,在里面把他们狠狠地、 无法描述地修理一番,惨叫声、娇喘声、噗吱声此起彼落,幸好这周围只有大海,没有其他人,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能者们的丑态。
『还请小兄弟再三考虑,加入蓬瀛这个大家庭。』「中止天」还是一如以往地一面努力游说帝利,一面收拾残局,把被五花大绑的三位能者搬上、塞入外形有如一只白鹤的大型飞行器的后座。『您的潜能无可限量,我们可以帮助您更上一层楼,发光发亮啊。』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只喜欢这片海。』无可否认,蓬瀛的能者们对帝利有恩。有好几次,他们也是无条件下伸出援手,协助帝利把来自波照间的入侵者击退;正因如此,某程度上这片海也纳入了蓬瀛的势力范围,令其他人工岛不再敢贸贸然派人偷袭,蓬瀛也时不时派人用大量物资来交换石油,令帝利不至于只靠吃海产维生,厕纸也没有得用。
『官人,请慢用。』先得月悄悄地出现在庭亭身后,双手递上纸巾,并轻轻指了一下它的左脸。『哎呀……谢谢提醒。』庭亭马上意会,接过纸巾,立即把留在面上的白色黏液擦去。『失礼失礼……』
『好吧。反正您尚年轻,十六岁法定成年时再来申请加入也未迟。』庭亭把头再次转向帝利。『如果您改变心意,或又有人来袭,欢迎随时用那个发讯器和我们联络。』这片海域的海底藏有大量磁铁,以致通讯干扰非常严重,必须要用特制的发讯器才能与外界联络。『再会!』
飞行器玻璃罩旋即关闭,虽然护罩隔音,飞行器引擎又爆发噪音,但仔细一看那透明玻璃罩,不难发现庭亭正在准备破口大骂那三位成事不足,坏事有余的能者,看来回去后少不免又一场「深入培训」了。
帝利和先得月默默地观看那大白鹤折迭的双翼冉冉张开,覆盖上部浮台停机坪的大部份面积,然后轻轻向下一拍,看似沉重的机体一下子浮升百米,接着优雅地划过长空,留下一条细长的云线,远看似极纯洁白净的尾羽。
待蓬瀛一众乘鹤远去,帝利便板起面孔,黄昏残红的余辉令他看起来更为威摄凶猛。
『是你做的吧。』
『哎啊,真瞒不过您,嘿嘿!』
先得月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个空碑酒罐。『明明今次是在接驳位的细微破损处注入的,那位置要用显微镜才能发现,应该无人知晓、天衣无缝才对啊!』
『我太了解你了。自你主动提出帮手雪冻啤酒那一刻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帝利拉来一张太阳椅,把自己深深埋入尼龙布里,方才处理那场骚动已使他劳累不堪,混身疼痛,不是忙于跳水救人,就是疲于阻止打斗,他现在很需要休息一下。『所以我也只是作势喝了一两口,然后偷偷吐出。』
他双手交叉抱胸,左手食指不断轻敲右手胳膊,两腿大张,左脚不停抖动,一幅大爷模样,加上他额上的狰狞青筋,把他心中的不满及不耐烦表露无遗。『这种恶作剧已经是第四次了!你这样做,他们终有一日会发觉的,也随时会毁了我们的家!』
『正确来说是第三点五次,上次是您做主,在下支援的呢。』听到先得月这种孩子气的反驳,帝利更为恼怒,气得面红耳赤,露出一排尖锐锋利、寒光闪烁的牙齿;接着是把胸抱得更紧更大力,弄得胸肌充血暴胀,贴身黑色背心也快要爆裂了。『再驳咀,今后便禁止你用实验室!』
『呜啊啊,讨厌啦!这样说在下。』先得月装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继续收拾残留的啤酒罐。『这种春药,无色无味无臭无毒无残留,在下打算在石油抽完后当成替代商品卖的……』
『 这也不是随便下药的借口!』帝利的咆哮声如洪钟,突如其来的强大冲击波把站在停机坪边绿的先得月震得失足跌倒,即将从停机坪坠下到三米下的平台。『小心!』那一刻,救人心切的帝利眼前一切都成了慢动作。他以极速从椅子跳起,电光火石间跑去拉着它的右手,先得月顺势倒入怀中,机械头埋入帝利那深刻的胸中缝。『你没有事吧!?』
『在下的小奥还是紧张、关心人家呢。』先得月冰冷的左手手指轻轻扫过帝利那沾满汗的发鬓,再不安份地游走在他的宽阔胸膛,最后顽固地黏在因充血而激凸的乳头,不停搓捏弹磨,久久不愿走。
『你还要把脸贴到什么时候!?』经过方才一事,帝利已怒气全消,只剩下一身疲倦,也无心力推开先得月,只好任由它玩弄自己的胸部,反正有点舒服。『你不是说他们信不过,如非必要,不和他们连上任何关系吗?』
『他们是信不过,但是……肌肉看得过啊!在下……把持不住呢!』先得月脸上的电子屏幕展示着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从帝利的胸中缝仰望着他的帅脸,仿佛是宠物正在向主人撒娇般,一面娇声嗲气,一面磨蹭帝利的一身腱子肉。『不如……一会儿一起欣赏在下的新收藏品呢!四位筋肉美男的精彩表演!』
『你又偷拍!?』
『不是偷拍……录而已,嘿嘿。』
帝利就这样过了他多灾多难的十八岁生日, 也再次见证了先得月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