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暴风雨前,片刻安宁(1/2)
刺眼炫目的夏日正午烈阳,孤高地俯瞰其下那水球世界,辐射着毒辣焦躁的烧热,似是誓要蒸熟水中一切生命。
然而,水,好神奇,好特别。无论身体被阳光照晒得如何干碎龟裂,精神被高温折磨得如何暴怒难耐,只要一跃入水,所有的感官便只剩下两种感觉。
凉,爽。
这,正是帝利最珍重的感觉。
「鲨鱼男孩」、「斗鲛」、「海御守」……帝利从不在意其他人如何给他起弄称号,也不屑与那些人工岛上的所谓「能者」交流接触,他只钟情于眼前这一片碧绿广阔的大海,渔人口中的「船墓海」,他出生的海,他唯一的家。
帝利自懂事以来,便在那屹立船墓海中的废弃钻油台上生活。那座恢弘结实得有如一栋要塞城堡的八角九柱浮台,就这样寂寂无闻地守望着周遭的生境,只有毁焚焦黑的外壳,和钢壁破洞的穴风,默默地、偶尔地传颂着这巨人经历的风霜传奇。
从外观看来,浮台经历了至少一场轰裂的爆炸,随后的祝融旋即吞噬了位处上部的建筑,烧溶、倒塌、一片狼藉,但从颓垣败瓦间,依稀可以感觉到全盛时期时,一定有过百人一起在此生活、工作,热热闹闹。
支撑着浮台的九条中空钢柱,向北的两条和向西的一条从中间断裂开来,露出内里的半截螺旋楼梯,其他五柱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耗,露出大小不一的洞囗,成为了众多海鸟歇息小休之处。幸好,最粗大的中央柱依旧结构完整,并没有在之前的爆炸受到严重破坏,仍能肩负着上部建筑群所大部份重量。只是,各柱内部的楼梯显然抵抗不住强大的冲击波,断的断,崩的崩,把连接上下部的路径也封死了,想快速到达下部浮台,绝非易事。
除非……
「小奥,没果汁了, 劳烦您跳落去拿啊。」
「不要再叫我小奥。」
「小奥啊, 顺便拿一些冰巧克力奶,在下突然想做一些奶昔。」
「不去,难得现在那么舒适。 更何况,果汁奶昔一起饮,小心你的老旧胃炉消化不了。」
「哎呀,男孩长大便失童真了。明明您以前每晚也要听美人鱼的故事才肯入睡,还扮演人鱼王子奥乐华唱歌呢……好怀念啊。在下有幸存有录音……」
「够了!好好好,怕了你!」
帝利敌不过先得月的连番情感勒索,只好服从请求,一面鼓起泡腮示威,一面用青筋暴突的粗壮双臂,把植根于太阳椅的身躯撑起来。
虽然昨天才刚过十八岁,帝利却有着远胜年龄孩子,甚至比长年操练的专业体操运动员更结实、强横、匀称的肉体,用刚从冰箱中拿出来的一大排牛奶巧克力来比喻最合适不过。
海上生活积年累月的晒痕,把健康诱人的巧克力色烙印在帝利身上。然而,高剂量的紫外线并没有成功将他烧热到暗哑干燥,反之,他的皮肤保持着年轻青春的嫩溜软弹,正如新鲜榨取的牛奶,明亮而柔滑。浓郁的黑可可精髓液和香甜甘美的牛奶在上帝的厨房中按黄金比例混合,再灌入设计完美的筋肉青年倒模中,慢慢固定成八块井然分明的腹肌、两排鲨鱼利齿般的子弹肌、倒三角形的宽背肌、比钢铁更坚硬,两掌不能包裹的二三四头肌,以及……(可配合〔帝利人设图〕一起使用。)
「哗!您又裸晒?!」先得月摆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挥动着机械臂,把脸上的镜头和电子屏幕埋在手掌里,模仿着情窦初开的青春少艾看到心上人的粗长私处那种欲看又止,欲拒还迎的表情。「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不然肤色不均不好看,反正四处无人,有何不可?」帝利有气没好气地说,反驳着眼前那过于人性化的人工智能。「 你不是每天也看到吗?」
不过,对于这种曲线赞叹,帝利心里还是有点甜丝丝的自豪感。
「总是在每天我最喜欢的时间才打扰我。」旭日沸腾着海水,在海面蒸出一层厚重的水蒸气,虽然上部浮台的平台区距离水平面至少三十五米,时不时有海风吹送,但在暑热的上升气流和太阳射出的红外线夹击下,温度仍然高达四十多度,但帝利早已习惯,甚至爱上这种天然的三温暖。
帝利浑身的汗点有如冉冉凝结在的雪冻朱古力上的水珠,馋涎欲垂。他揉一揉额头,挥撒将流入眼窝的汗水,并随手抓起身旁一条毛巾,把雄壮宽厚的身躯上上下下刷了一片。可是,不消片刻,汗珠又重新分泌,一点一点的,吊挂在那对在深肤色衬托下特别醒目的粉嫩乳头、顺流于由胸至髋向下收缩成形的曲线公狗钢腰,以及环绕着那惊人傲物旁的初长成的短卷阴毛。
「不要嘛,这是在下的毛巾呢!」先得月的机体内置喇叭咆哮出恼怒中带点傲娇的声音;同时,伸缩机械臂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延展,把那吸满雄性精华的毛巾从帝利手中扯回来。「讨厌啊!弄得这贵价丝绸毛巾臭烘烘的!您看,在下绣上的大白鲨被腌成咸鱼了!」
然而,喇叭传来的细微颠震声再次出卖了先得月,将它抢得毛巾的痴态兴奋表露无遗。「少来这套!机械人用什么毛巾呢?」帝利非常怀疑,如果先得月装有俗称机械鼻的气味分析系统,它应该会偷偷地疯狂抽吸毛巾上的浓烈汗香,然后一脸如痴如醉。
「我跳水啦,一回见。」
语毕,帝利似是有意在先得月前卖弄身手,先是双腿发劲,朝天一弹,向后翻腾三圈。当两脚刚接地板,四头肌便再次猛烈收缩,爆发内里积存的庞大力量,推动帝利健硕无比的身躯向前飞跑,并为地台上又再加添了两个一吋多厚的足印坑。
人乘跑势, 一瞬间帝利已冲至浮台边缘,并以一条外伸的工字铁作跳台,毫不犹豫地凌空一跃,从十五层楼高的上部浮台腾飞,尤如超脱重力的牵引;随后的一连串抱膝、半空翻腾十周及三百六十度转体,更是展示着和沉重肉体不相称的灵活。帝利就这样一气呵成地完成高难度跳水动作,最后压下水花,双手直插入水。如果他现正参加世界跳水比赛,以其完美表现,冠军已是囊中物了。
可惜,旧世界秩序早已崩溃,大型运动竞赛已成历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更何况,方才帝利的冠军级表现,在场的唯一观众压根儿没有注意;它只是定睛观赏着,那乌黑嫩滑的十吋雄鞭,如何在胯下挥舞如刀,摆动若剑,于空中划下一条条优美又色气的弧线。
凉,爽!
虽然早已习以为常,但是,每次在身体晒得烫热后跳下水,那全身的骤然降温,总是相当提神醒脑,令人愉悦兴奋,教帝利欲罢不能。
入水前一刻,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睑,以保护双目。顺着向下俯冲之势,他一下子潜下了二十多米。双眼一睁,熟悉的身影随即映入眼中。
下部浮台。
如果说上部浮台是采油和生活区,那海底里的下部浮台便是研究和仓库区。下部浮台建在水下二百多米的一座小岩山上,再以大量管道、缆索、钢柱和升降机连接上部浮台,不过升降机已经损毁,而中空钢柱也早被海水灌满。大大小小的圆拱建筑物错落有致地环绕着一座巨型采油泵塔,以其为中心点向外不规则地放射开来。帝利将目光聚焦在一块夹在三个大圆拱中间、毫不起眼的小小沙地,继续向目标下潜。
老实说,换作是正常人,能够在缺乏潜水衣、氧气筒与加压装置的情况下,徒手下潜至这深度后还能毫发无伤的,旧世界历史上也就只有寥寥数人,更不用说,从高处堕下海面后依然生龙活虎的人,未为有也。
帝利自己也深刻体会到,自己并非常人,在经过先得月的详细分析后,便更加坚定这想法。
与差不多身型的普通人相比,他的手掌和脚掌更厚且阔,手指脚趾间的皮蹼亦更为明显,令他划水得更迅速更顺畅。因为身体上的优势,帝利更喜欢在游水时模仿海豚的泳姿,把宽大的脚板紧紧拍合化作尾鳍,上下摆动来推进;欣赏过帝利泳姿的人,无一不被那充满力量和优雅的姿态所吸引,可以说,此刻的帝利,就是一条人鱼,一条筋肉・美・人鱼。
虽说现藉正午,艳阳高挂,但阳光穿过海面后,被水反射、吸收,以致水下相对昏暗,就算水底澄澈清净,普通人在水中的能见度也顶多是二三十米。然而,帝利的水中视力不仅可达二百多米远,他的眼球里还有一层反光组织,类似鲨鱼特有的反光神经纤维层,能把射入眼内的微光再次反射到视网膜上,提高帝利的夜视能力和对弱小光源的感应力。帝利眼上还有一片第三眼睑,可在他游泳期间自动张开,覆盖角膜,以保护敏感的眼球不被海水刺激。
帝利继续徒潜,终于抵达目的地,并大字型、背朝天地躺卧在沙地上,把四肢尽量埋入沙中。
『比昨天慢了一秒,可能方才饮太多果汁,令身重增加了一点点。』自他跳入海那一刻,帝利就开始心中默数时间,用以比较自己的游潜表现;默数也能令他心情平复,压抑恐惧,更能专心对应水底世界的瞬息万变和享受这一切。
这,也是先得月教他的。
在帝利心中,先得月占有非常复杂特殊又难以言喻的地位。硬要简介的话,至少要用三十个词语,而当中最为重要的,有三个。
第一个词语,神秘。
先得月从不提及它在浮台大火以前的经历,也不向帝利透露任何有关他的身世的线索。帝利如今对这浮台、自己、先得月和世界的过去那一知半解的认知,已是他多年来费尽心思观察环境、套口风、搜索浮台残留的文件的小小成就了。
他只知道,上部浮台在名为「大灾变」的事件发生前已经存在,后来才被人加建下部浮台,以研究大灾变对海洋生态的影响。基本上整个浮台是依靠核能炉供电,电力输送相对稳定。改装后的钻油井除了用来抽取地下土层来分析海底深层微生物的变异,还会做回老本行,抽取石油作为研究所的化工原料,以及储备燃料。而钻油井的日常运作,则交由先得月处理,帝利主要负责防御。
自从大灾变后,人类只能退居海上,各国于是倾尽国力,建设可移动式人工岛,作为人类最后的栖息所。当然,按照人类的本性,在资源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自相残杀、互相攻伐,是必然会发生的事。结果,在连番战争后,只有四个人工岛现存于世,分别是东方的「蓬瀛」、西方的「 阿瓦隆」、南方的「波照间」和北方的「梦幻岛」。
至于甚么是大灾变,由于大量记录在战争遗失,根本无从稽考。有人说大陆上出现了怪物把人类赶走,也有人说是天神对旧世界的诸多恶行看不过眼而降下的惩罚,各岛也留有各自一套神话,甚至由此衍生出大型宗教。
帝利依稀记得,小时候先得月的机体上曾印有Y-69108这组字,但它很不喜欢别人用这编号叫它;后来,它不知从哪里找来几片未被大火烧溶、仍可勉强看见几个字的小小薄铁板,凑拼起来勉强可以读作「月」、「得」、「先」三字……
『唔……真烦恼。帝利,过来一下!』岁半的帝利懵懵懂懂地爬向那温柔亲切的声音源。『帮在下看一下,怎样组合才好?』
『咿咿呀呀!高高!哈哈!』牙牙学语中的帝利,被那双冰冷又热情的机械手,小心翼翼地举起。『举高高,举高高!帝利啊,这三个字叫「月」、「得」、「先」,帮手看一眼啊!小心铁片重啊!』
『高高!玩玩!』帝利用肥嘟嘟的手接过铁片,然后,便将铁片摔下,散落一地。『帝利,您坏坏啊!』
正当它打算拾起那些铁片,『先得月?……唔……近水楼台先得月……』它摸摸帝利的头。『好名!谢谢您啊!再举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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