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华(1/2)
散华
“我的要求就这么多。”她一边用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提供舒适而不被打扰的场所;在您认为有必要的时候,给予恰到好处的帮助;在您去世之后,妥善地处理好您的遗体;按照您希望的方式处置您的遗物;编造一个不会被识破的谎言给与您有社会关系的人,让他们对您的不幸离世感到惋惜和同情。”我面无表情地总结了一遍之前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提出的各种要求。
“就是这样,你很专业嘛。”她端起杯子呷了一小口,把杯子放下,用大镊子从糖罐里夹了两块方糖放进咖啡里,重新搅拌起来。
“我以前是不敢这么吃糖的,我看到糖和奶油就跟看到鬼一样。”她自嘲地笑笑:“不过现在终于可以放开了吃我喜欢的东西了。”
“可以理解。”我面前的玻璃杯里,白水散发着袅袅的热汽。我接待过很多这种客户——比一般人想象的要更多。女性较多,也有男性。有些人会选择在自然寿命结束之前的某个节点上,用一个自认为理想的方式来为自己的人生做个总结。这样的人不同于那些因为绝望或痛苦才选择这条路的人,他们通常会学习专业相关知识,或者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以求把这件只能做一次的事情做的尽可能完美。
“话说,你做这种事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吧?我是说,这应该是违法的?”她又尝了尝咖啡,然后喝了一大口。
我点点头:“法律层面上来说,是故意杀人。这也是我收费的原因之一。”
“多少钱?”
我说出一个数字。
“相比你提供的服务,这很便宜。你用这些钱就能解决遇到的麻烦吗?”
“我是专业的, 我有特殊的渠道。”我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好吧。微信?支付宝?网银转账?”
“我只收现金。希望您理解。”
对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她——以女性的标准而言,她个子很高,大概在一百七十公分以上。身材苗条,容貌俏丽,眉毛又细又黑,有一双很漂亮的凤眼。能看得出来,她的生活优裕,身体和精神都很健康,应该没有烟酒等不良嗜好,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不错的艺术素养,长期坚持健身或其它锻炼。而且是个各种欲望都很旺盛的人。一个有着非常美好人生的人。
“行,那么……”
“十天之后,准备好现金,然后打这个电话给我。”我递给她一张印着十七号联络方式的硬卡片。
“十天……这么久?”
“这是一件很正式的事情。”我解释道:“我们双方都需要充足的准备。而且……”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十天里希望您能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情的意义,如果您感到时机未到,请务必提前联系我,我会终止这次合作;如果您感到后悔,那么请回到您的正常生活当中,忘掉这件事。没有接到联系的话,在第十一天我就会彻底从您的生活中永远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那样。”
“真是又专业又温柔啊。”她笑起来,笑容非常甜美。
“再见。”我轻轻站起来,转身离开。
我以前留给客户的时间是三天,但事实证明三天实在太仓促了。有过几次不愉快的经历之后,我认为十天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有些人会在第七或者第八天给我打电话取消合作,也有第二天就给我打电话的。虽然索然无味,但我依然由衷地为这些人的退缩感到高兴。这种人占了客户的大约一半左右。而她是另一半。第十天的下午,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我想好了,钱也准备好了。我们在哪里见面?”她的语气多多少少的有些不自然,可以理解。
我说出一个地址。
“离我家很近啊。”
“是的,请步行前往。A401号储物柜,密码是637094。您重复一遍,对,请记牢,因为我挂上电话之后这个号码您就无法打通了。储物柜里有进一步的联系方式。”
等她确认记住了之后,我挂上电话,拿出电话卡,换上另外一张。大约十分钟后,电话铃响了。
她笑的很开心:“准备的真是周到啊,你果然是专业的,居然还有假发。好了,我接下来去哪?”
“出门,右拐,直行五十米,有个公交车站。那里有很多拉活的黑车司机,上车牌尾号是708的那辆马自达,对,七零八,马自达。我挂了,等会见。”我说完挂断电话,拿出电话卡,跟手机一起塞进手套箱里。
几分钟之后,她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今天她穿白色的衬衣和深蓝色短裙,外罩我给她准备的黑色登山夹克,身上散发出昂贵的芬芳气息。
“香水不错。”我发动汽车。
“好闻吧,很贵呢!”她扯掉假发扔到置物台上,再从坤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我:“点点?”
“不用了。”我接过来,随手插进车门杂物袋里,顺手拿出眼罩递给她。
“请戴上。放心,新的,很干净。”
“有必要吗?”她疑惑地接过来。
“如果您觉得没必要,也可以不戴。”我回答。
她想了想,还是戴上了眼罩。
“想聊天,还是听音乐?”
“音乐吧。”
我打开播放器,《越后狮子》的旋律在耳边响起。
她小声地啜泣起来。
“把手直接往前伸就能摸到纸巾。”我告诉她。
“谢谢,你真是专业啊。”
“我就把这句话当成是夸奖了。”
之后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越后狮子》之后是《木曾节》、《八木节》、《千鸟の曲》、《串本节》和《江户子守呗》。《元禄花见踊》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到了。我停好车,拉开车门下车,再走到她那一侧拉开车门,轻轻拉着她的手,扶她下车。她的手柔软而有力,掌心温凉的热度里带着决心和勇气。她一言不发地任由我牵着她往前走,这种信任颇为难得,当然,我也会以对等的服务来回报。
“抬脚过门槛,上楼梯,有十二级台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好,右转,稍等一下我开门,好了,抬脚过门槛。”我关上门:“可以拿下眼罩了。”
“哇!”她发出惊喜的赞叹。我对布置房间一向很有自信,这次我布置了一间和室,榻榻米,纸拉门,屏风和置物架都稍加做旧以去除廉价感,桧木衣架上那件振袖和服是我的私人收藏,价值不菲。黄花梨刀架上摆着的长短双刀也是山城定利的文物级逸品。
“那个门后面是浴室。”我说:“我来做最后的布置,你可以去洗个澡。那里还有个医药箱,里面的东西你可能用得上。”
“都有什么?”
有灌肠用石蜡油、注射器和软管,还有脱脂棉。
她的脸红了:“灌肠我能理解,脱脂棉是干啥用的?”
“即便进行了灌肠,也依然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大便失禁,可以往直肠里塞进一些脱脂棉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试图用严肃的语气缓解尴尬,但似乎并不成功。
“真……真专业!”她红着脸扭头钻进浴室,啪地一下关上门。女人洗澡通常不会很快,我慢条斯理地在屏风前铺上厚厚的白布布垫,摆好原木色的三宝,放上杉木怀纸。立起左右两个烛台,点上白色的无烟蜡烛,用纸卷罩住火光。一个很小的花瓶里插上两支白梅摆在布垫前面。最后拿出装着工具的高尔夫球包放在旁边。
全部布置妥当之后又过了几分钟,她光着身子从浴室出来了。
“这个叫死装束玩意怎么穿啊?”她捧着一叠白色的布块问我。
死装束,在正式赴死的场合穿的那种纯白和服,我觉得她大概会喜欢,于是就准备了一套。此刻捧着衣服的她是全裸着站在我面前的,已经擦干了身子,吹干了头发,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她的身材比我之前想象的更好,而且显然经过了长期、系统和刻苦的锻炼。四肢修长结实,腰肢纤细紧致,屁股很翘,腹部平坦,腹肌的线条非常漂亮。除了因为体脂率低而有点平胸之外,可以算是完美的身形了。
“死装束的穿法很简单,我记得里面有张图解说明。”我礼貌地挪开视线。
她抖开衣服,一张装在防水袋里的纸落下来。女人在穿衣服方面都很有天赋,片刻之后她就结束停当。这是最传统的简洁样式——纯白的肩衣,没有染色的小袖和袴——毕竟我也要控制成本——尺寸很合身。
“我……准备好了。”
“您还没有。”
我拉开另一扇纸门,里面有一张改装过的牙科椅。
“那是什么?”
“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我领着她过去:“从侧面坐进去,把衣襟拉开。”
她听话地拉开衣襟,露出小巧的乳房和平坦结实的腹部。我拿起凝胶管。
“会有一点冰。”我说着在她的小腹上涂上凝胶,然后拉过接着电线的电极贴片贴在她肚脐稍下面的位置。
“这是干什么?”她疑惑地问道。
“提前感受一下您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弯下腰,捧起她赤裸的右脚。她的脚也很漂亮,脚踝圆润,脚掌轻软,足趾纤细,粉红色的趾甲像花瓣一样。我在她的脚心也涂上凝胶,她咯咯地笑起来。
“痒……”她脚趾蜷缩,克制着缩回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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