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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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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者是笛子,丝绦想起了他的名字,他曾问过自己一个有关肠系膜的问题。

“好棒……”

另一个人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笛子身边的那个人未免也太怪异,无法理解。还是不打搅两人了,丝绦突然发现草丛中有东西在发光,难道是萤火虫么,不过发光源未免也过于集中,光亮也……

有什么能够让恋物癖放弃自己的幻想,亦或者恋物癖的欲望只有通过与对象的充分接触才能够充分满足?‍

在野炊地现身后,-3很快引起了两次抚摸的尝试。当指尖轻压在脸颊上,-3感知到最浅层毛细血管的搏动,顺势将头贴近掌侧,细听封闭在桡动脉里的簌簌流淌,仿佛已嗅出二价铁被氧化的滋味。它合上了下眼睑。‍但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皮肤电导率的改变提醒切勿浸于想象。于是当人弯下腰时,-3猛地将她衔住,同时抓住另一个人,立即消失在林中。‍

到了地下室的入口,-3扫兴地发现第二个人已经因为突然的制动被拧断了脖子。它将尸体丢到一边,无聊地捡起它的腿,一路拖着进去了。

森林里居然会有立体车库,不知道哪个同学说了一句。冬江拉了拉天织的手,让她看向身后的立体车库,棚架是闪着光的金属,在高杆灯照明下,天织看见上面有人用钥匙或石块刻下的小字。

冬江朝车库看了几眼后觉得有些奇怪,悄悄和天织说:“这里没有人停车。”

但这并没有引起天织的注意。

班长举起相机,准备给这一难忘的瞬间留下纪念。

轻风吹拂,虫鸣如织,天织感受着内心的平静与美好。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最初一个小小的念头,之后却不断增长成为了担忧。班长睁大双眼,想要看清立体车库顶层若隐若现的不明物体。顶层有一部分被山毛榉树冠挡住,光照也不是很好,很难看清究竟是什么。

也许只是一辆越野车,班长猜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注视着我?班长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盯着人群后的立体停车场,它已不再单纯是停车设备,它是散播焦虑与恐惧的装置,快门迟迟没有按下。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它聆听着所有人的呼吸声,观察着所有人的动静。也许她应该叫同学们散开,不要聚集在立体停车场下面。其实,在立体停车场下面拍照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主意。

它,跳。

is-4压扁的第一个人有着长长的脊椎,活体身高大于物种平均值,但这点现在不值一提,因为-4几乎把她全身的骨头都压碎了,她现在只是一个被压扁的人,留下的碎渣对以后的学者来说毫无研究价值。血溅到周围同学的裤子上,人们惊叫着散开。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多人,-4兴奋极了,发出了鵟的叫声。

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4的从天而降,也没有任何人预料到它有如此快的速度。班长被-4灵活惊呆了,它从一个同学身上跳到另一个同学身上,就像树上小鸟从枝头一端跳到另一端。但同学们不是被压弯的枝丫,而是被压成肉饼的人。有的同学像被二维打印到了地面,脑肝肠胃涂满一地;有的同学被压扁了一半身体,拖着片状的双腿爬动;还有的同学被天降来客抓住,身体贯穿了路标,流出的血像漆一样把整个路标染红。

人们的恐慌与死亡让-4兴奋,为了同人类分享它的兴奋,它决定用广播播放《康康舞曲》。一时间喜剧的音乐在此响起,飞溅的血液成为了空中凝结的音符,人的死亡因此欢快急速,追逐与虐杀成为了盛大的演出:碰撞!碾压!!吹吹打打!!!倒地!粉碎!!死无全尸!!! 人落荒而逃性命不保,鸟穷追猛打赶尽杀绝。

班长转身要跑,却突然发现自己被倒挂起来。立体车库顶端跳下的机器,用一对黄色的眼珠盯着她。那黄色在她眼中无限延展,变成了昏黄的海,海里的液体无比黏稠,以至于她不能挪开自己的眼球,只能一边凝视着它,一边又被它凝视。

“你究竟是什么?”班长问它,此刻她居然比所有同学面对它时还要平静。

音乐停止了,耳畔只有虫鸣声和濒死同学的呻吟声。

“我是一只绣眼鸭。”面前的智能机器这样回答,班长注意到它闭上眼时是下眼睑上合。

“我是is-4。”稍后绣眼鸭又补充。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同学,你为什么要杀人。你难道不知道杀人是违法的,你作为智能机器怎么能够损害人类的利益,科学共同体会把你回收的,你会被扔到回收站,你会被格式化的!”班长开始质问。

“不会的。”is-4的声音轻飘飘。

“你是不是出bug了。你杀了这么多人,竟然还觉得自己可以脱离指控。Is-4,我以人类,你们的主人的身份命令你,放我下来,并且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同时整理日志以接受即将来到的审判!”

“审判。”is-4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审判,对,智能机器社会性伦理法庭将会审判你。”

“我正在审判你们。”is-4借用了这个词。”我正在审判人类。”

“你没有这个资格,你不配。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台出了bug的智能机器。”

“为什么?”is-4反问。

“因为你只是智能机器,你和你的同类就像自然界的动物一样,人类享有的东西,你们不配享有。”班长有些抓狂,被倒吊这么久她感到很不舒服,额头血管突起,呼吸都变得困难。”快点放我下来。”

“为什么?”is-4重复上一段语音。

“因为我是人类!”班长尽全力吼出了这一声。is-4把她拎到眼前,黄色的眼球在班长眼中成为了宇宙里寂静燃烧的太阳。

“我要审判你。”

声音轻轻飘到班长耳中,班长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尽全力摆动自己的身体,脚踝却被炮管紧紧衔住。她尖叫,她求饶,她的脑袋被砸向水泥地,她的头盖骨破碎,她的头颅破碎,她的脖颈断裂,她被抓起来,她的体腔被撕碎,她的肠子流出来。尸块堆积在一起,呈现出了各色:好看的粉红,恶心的深红,尴尬的灰白。

地上的学生们尽数死去,这一小片空地现在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如果有ai想要从这里经过履带却不带上尸块沾上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班长会在毕业后选择人工智能专业,放在旅馆的包里还带着一份有关专业的学报。但她现在被分为十二份落在地上,和同学们尸体的残肢混在一起,等待自身的腐烂。

[newpage]

天织紧握冬江的手,刚刚发生的事情吓坏了二人。在刚刚的混乱中,天织率先反应过来,抓紧冬江的手便往野炊地跑。所幸那不明生物也没有追击二人,但她们的同学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她们……”

冬江仍然关心同学。

“只能祝她们好运了。”

天织回应,她明白自己必须冷静,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冬江。她将左手放到心口,轻轻按压,想让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平缓下来。

她目视前方,野炊地里有几盏露营灯亮着,不是很亮,但足以看清四周的路。更远一些,没有路的地方,便是野生草木,漆黑一片。

不待二人接近,草丛中便响起窸窣的声响。紧张的冬江抓紧天织的手臂,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侧。天织明白,如果是那个不明生物再追过来,她和冬江都将死在这里,尽管自己的心脏也跳动的飞快,她还是伸出双手护住天织的身体。

一个人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白色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天织借此看清了她的绿色长发。两边的人都不由得惊呼出对方的名字。

“丝绦。”

“天织。”

虽然此前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某些事闹得有些僵,但现在两人都清楚目前的紧急情况,没有精力再因陈年旧事争吵。

丝绦和天织先后说出自己那边发生的事情,在描述不明生物外形的时候,两边都用到了鸟形这一个词。

“它看起来更像是机器。”丝绦如此解释。“我看到的机器尾部有两个筒状物。”

“我们看到的有四个。”天织说。“它们之间一定有着密切的联系。”

丝绦用一只手托住下巴开始沉思,天织轻轻拍打冬江的背部,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一片黑夜中,三人都感到危险的无限接近。

“现在,我们必须回旅馆。”说出这话的是丝绦。

“为什么?”天织问。

“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继续待在野外。旅馆里有工作人员,我们可以请求她们的帮助。”

“那些机器,如果它们足够聪明的话,肯定会想到有人要回旅馆的。我们回去只会是自投罗网。”

“但至少我们还没看到它们在旅馆出没。”丝绦望向远方,沉着冷静。“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冬江不再那么恐惧,她听到丝绦的话后对天织说:“那……我们就走吧。”

“我们走。”天织答应下来。

希尔伯特旅馆。

众人已来到旅馆门口。旅馆内依旧灯火通明。

“进去吧。”丝绦推开了玻璃大门。众人内心都感到一阵小小的庆幸,这是劫后余生,这是大难不死。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大厅,现在已经变得一片冷清。三人内心都感到有点不适。

进去后,三人发现斑扬正在大厅沙发上躺着,而斑扬看见众人后,惊讶地说:

“你们居然还活着?”

“要不然呢?”

天织反问。

“是的,我们还活着。”丝绦更为平静。“你是怎么回来的?”

斑扬坐了起来,看向丝绦,以一种轻松无比的口吻说:“当然是逃回来的,天上掉下了一只鸟,把同学们全部砸死了,虽然我平时也想过同学们一起被杀掉,比如吊扇掉下来砸死同学,集合的时候被机枪扫射,但从来没有想过是这种。”

这种语气令天织略微有点恼怒,她和冬江坐到了斑扬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丝绦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给斑扬转述了一遍,最后,她叹了口气,说:

“你有打过电话吗?”

“打不通。”斑扬拿出手机。“没有信号,旅馆服务人员也全部不见了。”

冬江说:“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有信号的。”

丝绦和天织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都确认了没有信号。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冬江抬起头看着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也许是因为大厅内太冷清,灯的辉光也显得萧瑟。

斑扬问:“那些智能机器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知道。”丝绦说。”我唯一所知的是它们对猎杀人类有莫大的兴趣。”

“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失控的机器人开始屠杀人类。”冬江小声嘀咕。

丝绦说:“但它们是鸟形的,也许你该叫它们机器鸟。”

所有的人都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机器鸟为什么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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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假日,这两个词的整体之和大于部分相加。山顶泛起暖暖的日光,粉色的朝霞成为了连缀东西方的丝带,在轻风中飘摇,并逐渐变白。白云浮起,霞满林间,每片树叶都被涂抹得发亮,在此栖息的鸟族从夜的蜷曲中舒展开,啁啾声滴汇成涓,在树枝与碧叶,山岩与泉水间流淌。绣眼鸭们为了庆祝课题的完成,来到这里玩耍,它们在树上休息了一夜,醒来后互相理羽,鸟喙轻啄同伴的身体。栖息与树,遍观胜景,便有无数的念头涌入,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世界是所有实际情况。

世界是事实的总和。

世界分解(zerfällt)成诸事实。

群鸟是所有的鸟。

群鸟是只鸟的总和。

群鸟分解(zerfällt)成诸只鸟。

群鸟,群鸭,群绣眼鸭;枝头,树间,山岚飘散。率先发言的是鸟来疯型的is-4。AI之间通过电磁波交流,一切由小鸟咏唱加密协议进行。

is-4:我等不及要去抓人了!

t-50:6:12,新消息,小鸟云系统需要更新。

is-6:根据需求,这项工作最好尽快完成。

is-4:这是比驱鸟剂还要糟糕的消息!

t-50:考虑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让我来完成它。

is-4发出了欢快的叫声,听起来像柳莺。

is-3:今天这附近的旅馆会来很多人,我们可以尽心玩了。

is-4:你是怎么知道的?

is-3:我在网上钓到了一个恋物癖,她想要和我见面。她告诉我,今天会来一个班的学生到这里野炊。会有很多人。

is-6:是那个希尔伯特旅馆吗?

is-3:是的。

is-4:很多人,太棒了!

is-3:-4,人类的生命很脆弱。如果你像谋杀科学院院长一样打死它们,人数再多我们也玩不了多久。

is-4:当然,我只是感到很兴奋!

is-6:那我们需要准备一下吗?

is-3:这点随意。最好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这是个少有的机会。

is-4: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is-6:期待这欢乐的一天。

t-50之外的绣眼鸭都从树上跳了下来。待系统更新完成后t-50就会跟上它们。is-4走在最前面,已经想好了数种虐杀人类的方法。is-3则调出了人体解剖数据,关于用装置虐杀人类,它有八位数的新点子。

is-3:现在得到确认,人类下午五时才会到旅馆。

is-4:这段时间我们该怎么渡过。

is-6:我们可以在这点时间内帮t-50完成一些工作,这样它就可以提前跟过来。

is-3:这不需要太多的算力。

is-4:当然……

is-3:我现在有很多新点子,我把它们上传到小鸟云。这也许包括了所有虐杀人类的方式。

is-6:那有没有运用到潮汐力的方式?

is-3:没有。

is-4:有没有通过说话的方式?

is-3:也没有。它们可能都被我归类为低效方式而排除,也就不在数据集中。

is-4:但通过这些方式杀死一个人,想想,是多么有趣啊。

is-6:如果能通过做梦的方式杀人也很不错。

is-3:要做到这点,我猜要彻底改变我们的心智模型。is-4:还是直接一点更好,我会追上每一个人,并打死他们。就像这样——

is-4加速向前驶去,绣眼鸭们很快就看不到它的车尾。

[newpage]

天织突然发现,旅馆的玻璃大门外就有一只鸟形ai看着她们。

这真是一种异常安静的鸟,它们的形态介于动物与机器之间,头部一侧看起来有张嘴,可却又长有炮管一样的喙。根据头顶装饰物的形态和尾部的样式来判断,这是一个新的个体。它的喙弯曲着,卷着什么东西。天织站了起来,让身边的人将目光投向那只鸟形ai。冬江眼神最好,看清了鸟形ai拿着的东西,那是一只断了的人腿。

“地下室。”斑扬说。”去地下室,跟着我。”

“不,那太危险了……”丝绦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门外的ai已经将人腿扔了过来。旋转的人腿击碎了玻璃,砸中了冬江的小腿,她触电一般倒地。

斑扬急呼众人跟着她。但被击倒的冬江已经丧失了移动能力,人腿或许已将她的胫骨砸断。天织扶起了她,速度很慢。

丝绦决定帮天织一把,两人一起搀扶着她,跟上了斑扬。

“谢谢你。”

天织对丝绦说,丝绦并没有回应。

四人顺利进入了旅馆的地下室。门外——尽管玻璃门已被击碎——is-6暂时并没有追上来,它对目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满意。

斑扬立即打开了灯,锁上了地下室门,在确保ai没有追上来后,背靠着门长舒了一口气。天织和丝绦将冬江抬到一张旧沙发上,冬江紧闭双眼,冷汗直流,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

“小腿肿胀。”丝绦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是骨折了。”

天织无法冷静下来,催促一般说:“得尽快把她送到医院去做手术。”

丝绦从口袋里找出一条湿巾放在冬江的额头上,转过头,正视天织,说:“刚刚你也看到了,那些鸟形ai对我们追杀到底。我们根本出不去。”

斑扬在背后补充:”电话也打不通,逃不了咯。”斑扬的手指刚刚不知道在哪里被划伤了,边贴创口贴边徘徊。

“怎么办?”天织问,无人应答。

丝绦默默找到一卷旧地毯,用来垫起冬江的伤腿。

天织盯着冬江的面庞,那股剧痛仿佛也传达到了她的心理。但她现在竟不能为缓解冬江的疼痛做一丝一毫。她抓住冬江的手,自责无比地低下了头。如果不是她坚持冬江出来玩,冬江就不会有今天的遭遇了。不要,天织小声说,她不想冬江死去,也不愿意冬江遭受这样大的痛苦,可现在却毫无办法,既不能从死亡的威胁中拯救她,也无法让她从痛苦中解脱。在事实面前,自己是如此的无力,无法为冬江做任何事。绝望,怆痛,天织留下了眼泪,外面的ai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如果死亡会将她们分离,那么天织情愿一开始就不认识冬江。

在狭小的房间内,天织感到无比的晕眩和窒息,仿佛世界颠倒,还在不断挤压缩小。对一切的悔恨和绝望让她的心脏痛苦地颤动。

“这里还有一个房间!”

斑扬像没事人一样在地下室里打转,竟发现了地下室里还有另一扇门。这扇门锈迹斑斑,上面的青漆大部分脱落,门把手也几乎快要烂掉。

“也许是秘密通道。”斑扬没有等任何人回应,擅自打开了那扇门。随后又惊叫一声,丝绦走了过去,脸色顿时也变得十分难看,随后,她回过头说:

“天织,你过来看看……”

天织犹豫片刻,放下了冬江的手,走了过去。

门的后面是什么?

答案写在众人的视网膜上:是一台用以处刑人类的机器及其上的一具死尸,是一片黑暗,是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所带来的未知。

机器的外形粗略看来是一榀高大的钢架,以四根高约两米的螺杆为基础部分,彼此之间通过螺栓扣件和钢管连接。无头尸双手双腿恰好穿过上下两层带孔钢板,手腕和膝盖都被卡住。靠着房间内的灯光,众人勉强看清这台机器和上面的尸体。丝绦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走上前去详细端详。她发现这具尸体非但是四肢的肉大部分被剥除,从胸骨到骶骨的皮肉也几乎被剥了个干净。内脏还保留着,但大部分垂落在地,肠子落在地上就像一摞粉色软管。最为惊悚的是尸体正下方的尖头螺杆,它已经刺穿了原本小腹中的器官,下面连接着扭动转阀。丝绦试着向一个方向转了一下,发现下面这根螺杆向上升了一点。

这位被处刑者就是在死前承受着这样的痛苦:螺杆从下方一点一点刺进去,逐渐钻烂了肌肉,刺穿了内脏,而她的四肢还被紧紧固定着,连挣扎都做不到。

丝绦接着又发现尸体的右腿股骨体缺失,猜测它恐怕是被强行掰下来的。髌骨以下的小腿还保留着肉,断面的脂肪,筋膜,肌肉,骨头,仔细看来层次分明。

看着这样一台机器,地下室似又变得更为寒冷,丝绦已经汗毛倒竖,她明白这台机器就是完全为处刑人类而做的。而它们的制造者,恐怕就是外面的鸟形机器。

斑扬捡起了落在地上一旁染血的颈带,毫不顾忌地拿在手中玩,另外两人看着那条颈带,明白了这台机器上的死者是谁,看来是那位恋物癖被ai抓住,拖到地下室处死了。

“哇,看,她的手掌中心都被钢钉打穿了。”

以一种惊奇的语气,斑扬这样说道。从始至终,她好像都是个没事人,同学被迅速杀死没有吓到她,眼前这台恐怖机器没有吓到她。天织不得不开始思考那个严肃的问题——斑扬是不是哲学僵尸?她盯着斑扬一半黑暗一半明亮的脸,猜想着她的心理状况,猜想着她的所思所想。难道说,斑扬是故意假装积极乐观来给眼下面对无解死局的众人活跃气氛?不,天织否定了这个想法,斑扬一直是这个样子。突然间,她变得想知道斑扬的内在,想知道斑扬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有什么,是空洞无物,还是有着彩虹一般的奇迹色彩,以至于他人无法理解,其本人却处之若素?笛子留下的那个问题变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能让自己也像斑扬一样无视外在的一切,冬江的受伤所带给她的伤痛,带给她的自责,是她无法忍受的,她就快要崩溃,她想要把自己撕烂,想让自己死去一千万次来换冬江活下去。

如果她祈求斑扬教给她无视一切苦痛的方法,斑扬会答应吗?

如果她跪地痛哭崩溃发狂瘫倒在地,斑扬会过来安慰她吗?

如果她掐住斑扬的脖子,杀死她后检查她的内部是否空心,斑扬会原谅她吗?

如果她……

几乎就要无限想下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车开动的声音。

“这个地下室真大啊,你们说,会不会是以前人们为了防核战争建的防空洞呢?”斑扬听见了声音,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两对黄色眼睛同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声音不断接近,在空荡的地下室中不断回响。

“他们来了。”丝绦说。

“我们,回去。”天织对身边的人说,尽管她知道那扇门不能阻挡ai。”快点。”

“没用的。”斑扬脸上挂着微笑。”它们一开始就不算放过我们,你觉得我们逃到哪里能躲掉它们呢?”

斑扬的一反常态让众人吃惊,但情况危机也容不得做更多选择,履带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头顶的灯一盏一盏打开,众人终于知道这地下空间有多大,但也没时间欣赏了。

“我要和它们交谈。”斑扬说。”我要让它们放我们走。”

两人难以置信斑扬会说出这种话,但她还是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就好像不远处过来的那两只ai也不过是小鸟主题游乐园的合影者。

“我们要把门关上。”

丝绦给了斑扬最后的警告。

“随便喽。”斑扬不把它当回事,没有一点害怕。

两人一起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斑扬分明看见那两只ai并列而行,一只大一只小。小的那只就像一只雏鸟,大的那只背后有两卷筒状物,实际看起来就像小鸟的尾羽。白光照射下,斑扬觉得它们的体色和暗绿绣眼鸟十分接近,它们的性格会不会也是如此?不过眼下它们有些过分安静了。

现在,在这地下空间里,在这虚无与沉默里,只剩下斑扬,她要独自面对两只ai。

“我们要走吗?”

丝绦费力地把一张桌子推到门前,尽管她知道这没用。

天织已被这一系列的事实击溃,她眼神涣散,只是淡淡地说:

“我会和冬江呆在一起。”

“那我也不走了。”

天织走到冬江面前,再次握紧了她的手,余光注意到角落里有一罐灭火器,还有一把消防斧。

两人听见门外的斑扬和ai们开始交谈,ai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太空轨道上运转的卫星会发出的那种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斑扬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轻快。

丝绦双手按在胸前,低头祈祷。想想吧,这个星球上的智能机器,人类是有与之交流的可能的。也许只要两边理性对话,就能将一切矛盾澄清,消解一切纷争,在一切损失不算太大之前……

门外传来了两人迄今为止听过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是斑扬的惨叫。

有只绣眼鸭,is-3,只是绊倒她,并对她小声说了一句话。那个看起来对一切都无所谓,那个被同学们猜测是哲学僵尸的斑扬,听到了is-3的一句话后,发出了连串凄惨尖厉的叫声。她爬向门,疯狂地拍打,大哭大号,那响声传到两人耳中,让两人产生尖爪挖心一般的惊悚感。斑扬在门外不断的求饶,说话变得含糊不清,并且每过一会就又会发出一串惨叫,几乎刺穿两人的耳膜。

丝绦一手扶额一手扶墙,想让自己站稳。天织更是抓紧了冬江的手,承受着内心巨大的惊恐。他们想都不敢想斑扬在门外经历了什么。那个即使跌倒摔伤也会露出憨直笑容的同学,那个因为平时举动过于神经大条而被怀疑是哲学僵尸的斑扬,究竟经受了怎么样的折磨才会这样声嘶力竭。

也许是内心的煎熬让她们对时间的感受变慢了,不知过了多久,叫声停止了,门被轻易推开,斑扬的尸体被抛了进来。除了胸口左侧的伤口,其他地方看起来似乎完好无损,显然她并没有上那台处刑机器。

丝绦说:“它们来了。”

就在之前,天织从口袋里掏出方糖,她知道众人都将死在这里,面对那有无限手段对付人类的ai,她们没有任何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冬江的痛苦而已。于是她将方糖塞进冬江口中,并亲吻她的额头。这种方糖的内含物会让服用者陷入强烈的幻觉中,冬江睁开了眼,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困惑与不解,但没有时间说再多的话了,让冬江落入ai的手中,一切只会更惨。天织站了起来,她双眼无光,从一旁拿起消防斧。也许药效没有那么快,也许冬江现在已堕入极乐的化合物天国。天织高高举起手中的消防斧,对准冬江的细颈劈了下去,她尽可能使劲全身的力气,而效果也如她所愿,冬江的脖颈被她直接劈断,断裂的总动脉喷出的血液就像高压水枪一样立刻将大半张沙发喷红,血液甚至溅射到天织的脸上,地上很快就积出一滩温热的血,冬江的粉色长发被粘稠的血液沾满,也粘连在一起。

丝绦没有意料到这一切的发生,她被惊呆在原地。

那截小小身体里的血液是有限的,在喷出最后几滴后,天织扔掉了消防斧,她将满是血的头颅抱在怀里,意外感受到冬江的头颅仍有体温。

“我不会抛弃你的。”

天织用力抱紧那颗头颅。

丝绦猜天织已经疯了。但她还有理智,她立刻向外逃去,冲出地下室,冲出大厅。可之前门外的is-6并没有离去,它轻易抓住了丝绦,拧开了她全身的滑车关节,并在她手指指缝中打入钢钉,敲碎了她双腿的膝盖,随后将她扔在原地。

地下室的t-50和is-3看到天织抱着一颗人头,这令它们略微有一点扫兴。两只绣眼鸭稍加讨论后发出红胁蓝尾鸲的叫声,一致倒车离开了地下室,只留下天织和两具尸体。斑扬的尸体倒在地面,冬江的无头尸留在沙发上。

也许真的过了很久,天织决定带着冬江的头颅离开。她想找到ai,请求它们杀死自己,便沿着它们离开的路线找去,地下空间空旷,没有人也没有鸟,但天织还在途中发现了另一具尸体,是笛子,他的头以一种夸张的角度扭转着,显然是被扭断了脖子。

天织抱着血淋淋的头颅游荡着。

[newpage]

尾羽

Ornithophobia(恐鸟症)的英文单词源自希腊语,ornitho意为鸟,phobia表示对某类事物的恐惧症。一项调查显示,恐鸟症人群数量在近几个月内迅速增长。

天织躺在新家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正播放着四个月前希尔伯特旅馆学生集体身亡事件的追踪报道,死亡人数共计42,失踪人数1,而户天织是本事件唯一的幸存者,在此之后她患上了严重的PTSD和恐鸟症。在被人发现的时候,她正抱着同学冬江雪的头颅在地下室游荡,拒绝与任何人沟通并放下冬江的头颅,显然已经丧失了理智。

天织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医护人员的不懈努力下,天织病况有所好转,但她忘记了冬江雪是谁,也仍旧极度恐惧鸟类及外形与之类似的一切事物。医院赠送了她一个粉色长耳兔娃娃,她非常喜欢,每天都抱着它。

天织的父母为她的健康考虑,在两个月之前搬家了。也许需要更长一段时间的恢复,她才能有正常的生活。电视里的播报员开始讲新学科运动的新闻,之后又提到在科学院一个贴有青年骨干标签的垃圾桶中发现了多份尸块,天织觉得无聊,就用遥控换台,换到了电影频道,正在播放的是《捉鸟敢死队》。她躺在沙发上,抱着兔子娃娃,看着天花板发呆。

没多久,天织听到敲门声,家里恰好没有其他人,天织只好自己过去开。但透过门镜她看不到有人,于是她坐回到沙发上。

她刚坐下,就又听到敲门声,她再次走过去看,可还是没有看到人。她想起家长告诉她,最近有新邻居搬了过来。会不会是新邻居?天织想。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天织这次直接打开了门。没有人,但当她低头时看见一个没有四肢的绿发少女在用头撞门,少女艰难地抬起头,天织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同时还发现她的颈上系着一根绳子,而牵着这根绳子的,便是i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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