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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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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

警告:请在阅读全文前注意下列说明

恐鸟症(Ornithophobia)是一种特定的恐惧症,是指对鸟类超乎寻常的恐惧。恐鸟症可能会导致以下症状:呼吸困难、头晕、出汗、恶心、口干、发抖、心悸、无法说话或清楚思维、恐惧死亡、发狂或失去控制。这类症状可能是由与鸟类的负面接触引起的,请在阅读全文前确保您没有此类症状。

额外说明:根据现有记录表明,鸟类不具备危险性,同时与它们接触能够让人心情愉悦,催生灵感。如果您没有恐鸟症,多与鸟类友好接触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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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呜哇乱叫,四肢徒劳地挥舞,拖着血漉漉的身体爬,却逃不开野兽。野兽随其身后,步调轻慢。爪子试探性搭在人的臀部。不久,地上的人不再动了。野兽丧失了兴趣,咬住人的喉,晃,撕开人的腹部便吃。黄网膜、粉肠管、酱紫肝、深红心、一齐经过食管滚落到胃中。各方苍蝇听闻血之喜讯,齐刷刷,嗡嗡响赴宴。很快就挤满整具尸体,有几只落到唇上,想从这里再舔点血浆味出来。镜头落在死尸眼珠上,瞳孔黯淡无光。

这便是,先祖悲惨的遭遇。

好变态,好恶心。议论声不断。

字幕打出,第一集,结束了。铃声响起,下课了。

生物课代表斑杨移动光标,关掉了视频,这是她给同学们放的纪录片,是老师布置的任务。不过为什么会选这个片段,纯属个人兴趣。

为什么要给我们看这种东西,前排的同学反应激烈;我们不想看这种东西,后排的同学议论纷纷。

天织是少数几个没有说出任何感想的同学,她唯想告诉斑杨要看血腥片段尚有更好的推荐。不过眼下却有更要紧的事,她要找到冬江讨论暑期班级旅行的事情。

座位是空的,居然这么快就走了。天织走出教室。

冬江是班上唯一留着粉色长发的人。身高,声音,长相,各方面都显得年幼,同学们因此很容易就把她当成小孩看待,冬江本人很不满这点,常故扮成熟,兴趣爱好穿着打扮全都模仿成年人,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而天织,虽然明面不说,也总觉得冬江需要自己的照顾。

天织推开第一扇门。一位绿发少女正在讲话。

是丝绦正在讲话。

丝绦是课题小组组长,她和天织以前关系不错,眼下却没有搭理她。众人注意到天织,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课题研究中。她们都清楚天织来这里的目的。深色长桌上摆着一个猿人颅骨树脂模型,学生们围着它坐,气氛没有因天织的到来而遭破坏,好像她们已经适应了这回事。天织也不客气,径直走进教室用目光扫了一周。

丝绦无视天织,对着显示屏上的文字念:“据目前化石证据表明,三十万年前后人类男性的平均身高和骨骼粗壮程度开始逐渐缩减,两性形态差异变小,这直接导致现今智人两性只有出生性征差异。学界最为主流的猜测是‘拖曳进化’,女性的性选择拖曳着男性性状的改变……”

冬江不在这里。天织关上了门,声音停留在里面。

天织推开第二扇门。

一位女孩敞开了她的胸怀——她将皮肉如大衣一般解开,胸骨往下全被撕开,黏糊又光滑的腹膜给了她最后的隐私。而女孩决定将自己完全展现,她撕开了腹膜,满指的粘稠揭开了自身存在的一切,观众也知道了女孩身体里有何物——她的一切秘密——腹腔内抱作一团的器官,像极为精美的礼品,为观众呈现,为天织呈现。

只不过,这是一副画。

天织想起,笛子之前说他们写了部新的邪典童话,名叫《卖内脏的小女孩》,这应该就是配图了。笛子正坐在不知道哪搬来的旧沙发上和社员讨论,窗帘被拉上,教室里闻起来像摆了很多古董。

笛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眼镜,摊开双手,像位专业的作家一样说:“为何要花费功夫去描写迟早要被各种虐杀的人之前的生活,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一般的批评意见是,观众们只想看血花四溅,那导演就应该直接把这些东西洒到他们眼前,观众们不关心血浆包们动过几次手术,谈过几段感情,有什么兴趣爱好……”

这只是笛子在为自己写的猎奇小说里废话太多而做的辩护而已,天织这样判断。除了这副画还行,教室里的其他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聊。

这里也找不到冬江。天织注意到社员不满的眼神,她走出教室,带上了门。

整层楼都被她搜了个遍,天织开始怀疑冬江是不是故意躲着她,刚想给冬江打个电话,却又记起上礼拜天冬江说自己太忙没空接。

在哪呢,究竟在哪里呢。寻找冬江的心越发迫切。

天织环视一周,身边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她没有加入任何社团,也没有任何好友,正打算回到教室,却听到熟悉的童声,清脆响亮,是她要找的人。

循声看去,果然看到冬江正同别人争论。冬江戴着一副墨镜,双手交叉在胸前,站成一个“人”字。即使面对数个比自己高出一两个头的人,也没有一丝退缩和畏惧,腰板挺直如一杆旗。窗外微风撩起她的长发,桃粉色飘扬。

天织插进人群,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一只手把冬江拎出来,没等她有任何反应就发问:

“小雪,你去不去班级旅行了?”

这对周围所有人来说都有点突兀。冬江被从人群中拉出来,一时间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对方的手还紧紧抓着她,显然,如果什么都不说,就要在在众人面前出丑了。

“我……”

似乎预见到冬江想要说什么,天织的脸越发逼近冬江。冬江感受到,那只手攥得更紧了。虽然支支吾吾,但冬江还是硬挤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其实我更想参加的是MUN,我更想当外交代表同人辩论,而不是……”

天织的脸色宛如寒冬的阴天,是在告诉冬江,最好不要拒绝她。众人开始替冬江的命运担忧。这一小小的人,她的一条命就攥在天织手中。

“……那我,我还是去吧。”

“你和我一起,我们电话里详谈。”

天织有着一个不可战胜的微笑。她松开了手,转身连跑带跳地离去,冬江呼了一大口气。墨镜掉在了地上,她颤抖着捡了起来,看见瓷砖地板上自己滴落的汗液。

似乎终可以为冬江的命运释怀了。

在这里,不认识天织的围观者松了口气,而认识天织的围观者,却已经在心里为冬江默默祈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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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为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线下PVP解决的人,终是逃不掉了。他被装在布袋子里,右脚掌距骨被吊钩穿透。异物的冰冷,倒挂的不适,穿透的痛苦,让他不断呻吟。脚掌上的伤口被撕扯变大,好像过不了多久自己整个脚掌就会对半裂开,留下两瓣拼不起来的血肉。头昏脑涨,窒息和无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挤开自己的肺。脚上的伤,想尽力忽视,却有了平时任何时刻都不会有的细致的感受,血像一条小蛇缓缓爬至自己脖颈。究竟该怎么做,不知道,血积压在头部,整具身体都在变重,他只在心中恳求,恳求一切尽快结束。布袋外的杀人狂没有停手,用一根棒球棍,接连不断向人肉沙袋打去,有耗不尽的力气,一下接着一下的打击让吊钩摆动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一击,人的脚掌撑不住裂开了,整个沙袋飞到墙角,发出闷沉的一声响,布袋被染成了暗红色。

杀人狂扔掉了棒球棍,解开了快要破掉的布袋,里面是一番景观:头颅被击碎,脑脊液从耳中流出,眼珠掉出眼眶,前臂做了一个环绕肘关节的旅行,和上臂翻折在一起,左小腿也完成了形态学的颠倒,变得比大腿还要接近头部。

怎么样?这是笛子发来的消息,他把自己写的小说发给了天织,一共两千多字。

天织:比之前要好一些,至少开门见山了。我不喜欢看作者浪费笔墨去描述血浆包的生活。

笛子:实话实说,总是写这种东西,我快要没灵感了,估计ai都要写得比我好。我想找一点真的刺激,来刺激一下作家的头脑。刺激,就等同于超级暴力。

天织:你们想做些什么。

笛子:你知道哲学僵尸吗?

天织:知道。

笛子:那我就不多废话了。最近社员们也和我讨论这个话题,我查找了一点资料。发现在《和僵尸对话》这本书中,一名学者否定了哲学僵尸存在的可能。想象一个僵尸星球上,进化出了和我们一样的物种,他们会交流,但不会有关于意识的词汇,他们没有意识体验,即使可以使用有关意识的词汇,但不会有进一步理解了。因此在表现上一定会露出马脚,不能完全伪装,就谈不上是哲学僵尸了。

笛子:但假如我们认识的人之中就有哲学僵尸呢,也许它隐藏的很好。下面都是我个人推断啊,我姑妄言之,你也姑妄听之吧:

1.哲学僵尸不会反思。因而行为上总是显得缺乏深思熟虑。

2.哲学僵尸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想法,它是没有内在性的,它会一股脑子表现自己,即使没有人搭理它。

3.哲学僵尸因为没有意识体验,对于探讨和着重于意识体验的学科不会有更深的了解。

4.哲学僵尸对于他人情绪的察觉会非常迟钝。会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自己对此还毫无察觉。

我认定,哲学僵尸就在我们之中。

天织:听起来只是你们要干坏事的借口。

笛子:我可认为这是唯一值得严肃对待的问题。

天织:那你觉得谁是哲学僵尸,它就在我们同学里面?笛子:嗯。你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会知道。

天织想了一遍自己的同学。

天织:我知道是谁了。你打算怎么做?

笛子:先做一点超级暴力,然后再疯狂地对她示好,看看她会表现出什么,看看她会不会因此陷入迷惑。听起来就超有趣是吧。

天织:听起来还是借口。哪怕不同的人,因为性格也会有不同的反应,我对此没兴趣,你自己组织吧。

笛子:这样吧。如果你帮我们干这件事,我给你一点极乐化合物,可以让你和冬江的相处更加融洽。

天织:我和小雪她相处本来就很融洽。

笛子:我想也是。这种化合物你并不需要,只是机会实在难得。

天织:你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

笛子:极乐化学团体。他们有人在我们这里活动。你要想知道,见面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天织:我可以试着帮你。

笛子发了一个人脑袋被竖笛贯穿却还竖起大拇指微笑的表情包。

笛子:那到时我给你说清楚。

躺在床上,天织开始回忆起自己和冬江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两人就是同班同学,也是从那时,天织就照顾着她,她的一切自己都了如指掌。

只是最近,她感到冬江有些脱离自己了,不熟悉的话语,不认识的人,冬江身上一部分变得陌生起来,一点点距离,一点点不安。

她是绝对不需要别的什么东西来增进和冬江的关系的,除非……遇到那一种万不得已的情况,冬江会离开自己。

不会的,她很快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冬江不会离开自己。

想着想着,天织便睡着了,月光洒向少女面颊。曾经的学者们认为满月会让人癫痫发作,而此夜月太满,的确让熟睡的少女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凭借聒噪的蝉鸣和路边热到吐着舌头的黄狗,再加上那毒辣的太阳光,就完全可以说暑期户外活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除非它能提供比烦躁更多的欢乐。天织在树下一直耐心等候着冬江,因为担心冬江会晕车或者中暑,她还提前准备了一个便携医药包。身边的斑杨又和在别人什么,天织觉得很吵,简直和蝉一样吵,完全想要把她拍扁。没有几个同学会对蝉的分类感兴趣的,而斑扬却还在那重复角蝉沫蝉叶蝉蜡蝉,就好像不小心被人按到开关的人工智能语音助手,不把百科内容念完不肯罢休。

停车站对面就是科学院,一个老人坐在科学院门口,垂着满是白发的头,一只手撑着牌子,上面用红字写着”地平论真理”。

“是反学科活动的人。”笛子走到天织身边,他把黑色长发剪短至肩,看起来更像一名女生。

“一群人认为,科学的发展带来的是冷酷的工具理性和对人的价值的漠视。各学科的发展已经走向了歧途,要纠正他们,要重新塑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学科,人的价值必须摆上首位。极乐化学,新物理学,主体生物学这样的学科就应运而生了。”

“我此前只知道极乐化学。”天织说。

“极乐化学,既是一门学科也是一个新组织。他们主张化学应该是用来让人类达到精神的极乐,是那种以前宗教都没能让人达到的极乐,不管何种手段。无论是土地里种植的罂粟,还是实验室里合成的麦角二乙酰胺,能让人如临天国就好。他们还出过教科书,上中下三册,里面都是讲各种药物的制法,一应俱全。不过已经被宣布为禁书了,不太好找……”

天织没等笛子讲完就跑了出去,原来是冬江来了。

走出公交车,冬江撑起小伞,咖啡色太阳镜下的双眼也注意到了天织。冬江向她挥了挥手。

天织走上去,握住了冬江的小手。

“你等了我很久吗?”冬江问。

天织给了她一个微笑,说:“就一小会儿。我们赶紧过去吧。”

玻璃的反射光有些晃眼,天织认为自己也该带副墨镜。她看向旁边的科学院,觉得那看起来像只搁浅的长鲸拖着巨大的鹦鹉螺螺壳。

“小雪你看,科学院主楼的墙上有一个坑。”天织用另一只手指向科学院。

“上面还有点脏东西。”

“难道她们的经费都拿来做研究了吗。”

树上的蝉又开始鸣叫了。

天织说:“听这蝉鸣,我想起了我们之前一起看过的《昆虫记》作者做过的一个实验,小雪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作者用枪射击制造的巨响证明蝉是聋子,它们虽然叫个不停,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其实这不对。”天织回忆了一下刚刚斑扬提到蝉时说的事情。“蝉的听觉器官在腹部,脑部也存在对应神经元细胞。只是,蝉接受声波的频率有一定范围,人能听到的枪炮声,换作是蝉就不一定听得到了。”

“小学的暑假,我们还会一起去抓蝉。”

“真怀念那个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你从树上掉下来,还受伤了。你不该离开我的视线的。”

“那之后我家长就不让我到处乱跑啦。”冬江吐舌一笑。

在这样的谈话中,两人回归了人群。

笛子注意到路边有一只死去的灰喜鹊,他借机对着身边的社员解释说鸟类自古以来在人们的社会文化中就是超我的象征,见社员不感兴趣,他又讲起有部悬疑片没有怪兽没有鬼魂光用鸟类就惊悚无比,可只有一名黄色短发的少女站在他身侧愿意听他讲下去,还同他交流。

“今天会是非常快乐的一天!”天织由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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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看GPS,我们是不是要下山了?”

一名戴着牛仔帽的女子擦着汗,问她的同伴。男子拿出定位器,告诉同伴:

“是,快到了。还有不到十里,这附近有一个科学院,下了山就是公路。”

牛仔帽女子停在树荫下。 “我们先休息一下。然后一口气走下去。”

“好。”

同伴坐了下来,拿出水壶灌了一口,问起牛仔帽女子: “刚刚草丛里闪过去的是什么,是蛇还是蜥蜴?”

“一只变色树蜥。”女子摘下牛仔帽扇风。“我以前在路边抓到过一只受伤的,然后做成标本了。”

“你为什么不把树蜥的伤治好?”

“那玩意又不能像——”女子的手抚摸着身上的黑色背包。“这里面的东西一样给我们赚钱,看好这些宝贝睑虎,我们这一行就是为了它。我要找个地方解手。”

“好。”同伴接过背包,发现没他想象的那么重,略微有些意外。女子起身走到了另一边。四周植被葱郁,稍微离远一点就看不到对方。

同伴心里期望女子不会走丢,他闭上眼,感受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这几天来的跋涉令他疲惫不堪,他决定下山后要好好消费一番。满是汗液的食指在背包上画了一个圈,他觉得这就是他的财富之圈。

他从小便对小爬虫感兴趣,只是一直无缘接触,长大后跟别人上山采药,无意中发现村子里的小孩抓到了一只市价昂贵的睑虎,这个物种上过好几次学术报刊,种群数量极度稀少,窄域分布,学者来研究都要对地点保密。而他用一点花言巧语和两块水果糖就让小孩说出自己是在哪发现的睑虎。天大的好事,他马上联系到经验丰富的人士,决定一起干票大的。

等到他在心里把消费清单都列出三个版本后,女子还没回来,心中开始略有不安。 他开始呼喊女子的名字,空山幽谷里却只有回声。两眼看去,四周的碧绿宛如囚笼。

那家伙到底怎么了,她人呢?他一次又一次呼喊直至口干舌燥,却一次又一次期望落空。

“她在这里。”

是一个干冷,无机质的声音。

他怀疑这个声音来自寒冷黑暗的另一个宇宙,是穿越了无穷层障碍后传到自己耳中。

“往前走二十步,左转,走十步。”

密林里为何会有这样的声音?山里应该只有兽嗥虫鸣。现在听到的声音,却仿佛来自一个高级的智能体。无法冷静,难以置信,而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放纵想象漫无边际,它完全可能是外星文明高等文明失落文明地外文明宇宙文明上古文明……

“你看到的是,你的同伴。”

他看到的是,一具被打穿的尸体。恶心,扭头,想要忘记的画面如同一根长钉刺进了他颅中的海马体。专业知识抑制不住,向自己看到的画面开始了拆解:

死者背面朝上,头颅碎裂变形,脑组织露出,喷溅至四周植物上,臀部有遭外物射击击穿留下的孔洞,半径接近自己大拇指长度。有什么东西向她进行了射击,射击物也许将耻骨弓状韧带到冠状缝颅外缝过穿。

是什么杀死了她?

“你好,我是t-50。”

还是刚刚那个声音,语调语速有所上升,说话者好像更为欢快了,他想起语音助手的欢迎语音。

他转过头,发现说话者就在身后。

想象由几何体组成的鸟。

想象一只纯粹由鸟这个概念构成的一只鸟。

它有着长的喙,黄色的眼球,线条利落的躯体,头上还有一顶棕色的船形帽,帽子上有着原子太阳系模型。身底两侧是履带。

履带一部分被灌木遮挡。

它究竟是什么?

他问它这个问题,它把喙对准他。他明白过来,那只喙其实是炮管。他的同伴,就是被炮管打穿了身体,灰质白质都喷了一地。

他感到眩晕,不知道该怎么做。世界聚焦于炮管口,现实在塌陷,一切都在凹下去,那根炮管却好像变得更大,更接近他了,有一瞬间,他觉得炮管就抵在他的头上。回过神,却发现自称t-50的鸟还离他有一段距离,他猜是它绿色的体表让它之前没有被发现。

他跪倒在地,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t-50炮管降低,但还是对着他,他知道他做的不够。于是他把背包拿下来,拉开拉链,从中拿出一个又一个透明小盒,盖子一个个揭开,里面爬动着的小动物有一点不适应,他抖动盒子,小动物被抖了出去,很快找地方躲了起来。他重复了二十四下,直到包里空无一物。

“都给你,都给你。放我走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感觉这样能增大自己生还的概率。

他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她直直躺在泥上,血流了一地。他清楚了他不能决定何时t-50会与他沟通,只有当t-50愿意说话时,它才会开口。

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他有了比睑虎栖息地更大的发现,他想要把这个消息活着带下山。t-50没有别的反应,只是炮管还对着他。他估计了一下,炮口的圆心正对着他脑门的中点,如果它开炮,他的头会像花一样盛开,向四面八方盛开:血液碎肉是花之露,碎裂的骨头是花之萼,喷溅的脑组织是花之瓣,飞掉的齿是花之种,无头尸是花之枝。

他缓慢站起来,膝盖上还是泥土,既然t-50没有攻击他,那他应该还是可以离开这里的。

同伴,只能将你的尸首遗留在这里,在我回来找到你之前,希望你不要腐烂。尽管夏日室外的高温,很快就可能让你烂得不成样子……

转身,一步,两步,t-50没有攻击它,他暗喜。

当他走到他认为足够多的步数后,他开始跑,右脚刚要抬起,左腿断了。

这里只有t-50能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四十分之一秒,子弹呼啸着从炮管射出,模拟鸟类大脑神经形态制造出的计算机绝无分毫差错。飞旋的子弹在接触到人体的那一刻,皮肤碎开,肌肉撕裂,股骨折断,比翠鸟将喙刺入水面还要轻而易举。他就是这样失去了自己的右腿,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摔倒在地。他开始哇哇乱叫,显然无法接受自己腿被击飞的现实,断肢在冒血。他要离开这个地方,腿使不上力,就用双手,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是t-50离他更近了。他清楚了一点,从一开始,他听到t-50的声音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可能逃离了,除了名称外他一无所知的t-50,将炮管对准他的腹腔。他满怀惊惧地看着t-50的双眼,那双眼正像是窥探着自己,但没有因为他身体的残破而兴奋,也不露出得逞的诡笑,无机质的鸟只有无机质的表情。炮管对准他的腹部,中间只隔着空气和薄薄的衣物。第二发子弹飞旋冲刺撕裂翻滚,空腔效应让他的体腔碎裂,他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断成两截,肉骨内脏四分五裂,肠子碎片挂在草本植物上,温热的东西黏在自己脸上,分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还想逃,拖着半截身子逃,拖着断裂的肠道流血的腹腔逃,手往前伸,手抓住了土块。但半途而废不是t-50的风格,若找到腹腔截面的中心点,再将其与颅腔截面的中心点相连,便得到一条直线,这便是t-50下一次射击的近似弹道,在数十万焦耳的炮口动能面前,人的身体比绒羽还要脆弱万分,腹腔,胸腔,颅腔,接连盛开鲜热四射的血花。慢镜头下,t-50看到脑颅绽放如满天星。花期只有八十分之一秒,绽放后只留下一具找不齐的人类尸体。t-50在六分之一秒内丧失了兴趣,两个人不够它玩。

有关如何虐杀人类,它也许该采取小鸟云里的另一套方案,那样两个人类死得就不至于这么快。

is-3之前在频道里说自己又在网上钓到了一个恋物癖,今天就会去找它,真好,is-3那里总是有足够多的人(其它的鸟总是去借is-3的人,虽说并不会还)。

反正课题已经结束了,那就痛痛快快的玩,同伴们都在山头上,只要去找它们就好了。

当t-50打开地图开始定位时,收到了来自is-4的通信,随即它便发出了暗绿绣眼鸟进食绿豆糕时欢快的叫声,加速前往目的地。

今天会是非常快乐的一天!

[newpage]

天织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自己几天前的梦告诉冬江。

梦里,是平坦光滑没有尽头的白色空间,有她不喜欢的消毒水的气味。冬江被悬挂在头顶,每副脏器都保存完好,被密集的白色细管吊起来,管中可见透明清亮的液体。冬江的头很完整,甚至还保留了两节颈椎,断面连着数根细管,有的无限向上,有的连向各副内脏。头颅就在自己伸手可以摸到的地方,她面色惨白,紧闭着眼。天织尝试唤醒冬江,声音向遥远的地方传去,没有一点回音。冬江缓缓睁眼,天织惊喜地捧住她的脸颊,却发现冬江好像看不见自己,嘴唇微颤,是想说话,却也说不出一个字。天织明白了,冬江的生命全靠输液维系,身体已丧失绝大部分功能。

她抬起头,望向冬江被悬挂起的各副内脏,心脏在砰砰跳动,像红色的小飞象章鱼;两颗肾脏被吊的很高,远远看去像两个死胎;胃和大小肠仍保留着,只不过上面扎满了细密的输液管……

她就像被打碎后扔到了蛛网上。

你终于无法离开我了吗。天织捧着冬江的头,此刻她竟感到无比的舒心。我很担心你,被危险的人所伤害,被可怕的事所创伤,被世俗的东西吸引离开我,被无聊的话题引走冷漠我。既然最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么我便可以体谅你的处境。我愿意在这里永远陪伴着你,永远。因为我同样也无处可去了。

在这冰冷,永恒,静止的空间里一直陪伴着你。

冬江合上《文明的冲突》,眼睫低垂,若有所思。天织回过神,停下往她口中赛果脯和干果的手,把脸凑近,轻声问她:

“你还在想你买的那几支股票的事吗?”

“不是啦……”冬江看向窗口的多肉盆栽,它被斜阳染成了金黄,看来不多时天就要黑了。

“那是什么?”

“是……”冬江将书轻轻放在白色长桌上,长桌上摆着两个人的背包,大的是卡其色,小的是冷灰色,外加一个白色的便携式医药包,不大不小。

“是模联的事,我在想组员没了我要怎么办,是不是正常流程都不能进行了。”

“你看你。”天织握住冬江的手,语气里略微有一点指责的意思。“不是说好了不许想模联的事情吗,我们两个很久没有一起玩了吧。况且你的队友肯定会找替补的。”

“那好吧。我不说,也不想了。”

“这样才对。”天织轻抚冬江的粉色长发,手感丝滑,且有一股栀子花香。

“我们出去看看吧,她们应该也马上准备好器材了。”“嗯。”

冬江点了点头。两人牵手一起离开房间,关好门,向大厅走去。在走廊暖色的灯光里,天织感到背后有一点阴沉,她猜是笛子,随后果然被笛子叫住了。笛子走近两人,天织猜到他要说什么,便先让冬江一个人去大厅了。

“我带来了那种东西。”笛子从裤兜里拿出了一小袋方糖,随后贴着天织的耳朵轻声说:

“它能让人爽飞了。”

“这和你说好的不一样。”天织并不买账。“我知道它的成分是什么,我不想冒风险拿我不想要的东西。”

“拿下吧。之后我会给你说好的东西的,只是证明我能联系上化学极乐组织。实在不感兴趣,你也可以扔掉它。”

迟疑片刻后,天织接过了那袋方糖,塞进了短裤的口袋里。

笛子往回收身,满意地微笑。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我是指,你要怎么检测哲学僵尸?”

“打她,狠狠打她,把她打个半死。用我房间里的金属棒球棍。我的一个朋友也会顺便来帮我,她约好了和网友在这里见面。”

“你是指车上那个带颈环的黄发女孩?”

“是的。”

“难怪我不认识她。她还一直在和身边的人讲她的个人癖好。”

天织怂了怂肩。

“她对某些物件的确有着非常狂热的癖好,嗯,你恐怕很难理解。”

“无所谓。”

“这件事要避免被别的同学发现。”笛子继续补充。

“拿着裁纸刀,我需要你在她身上画出一点好看的图案,见血的。”

笛子递过来一把裁纸刀,天织没有犹豫接下了。

“就这样,先让我把她骗到一个地方,用棒球棍给她两下,你再让她见一点血,比如在她腿上割下几块肉。然后,我的朋友会过来保护她,假装和我们不是一伙的。最后,我们揭穿事实真相,看看她会不会……嗯,宕机,哲学僵尸无法应对这种欺诈。”笛子将他完整的计划说了出来。“很完美,我等不及看到她被我们耍的样子了,我真的很期待她会是什么反应。”

“很好。”天织说,她伸出手,笛子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在干什么呢?”斑扬突然从身后拍了一下笛子的肩膀,笛子被吓得跳了起来。

“你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斑扬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Not found”。“你们知道为什么憂鬱動物網站最近打不开了吗?”

“没人运营了呗。”笛子的语气有些颤抖,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天织能明显看出笛子在故作镇定。

“原来是这样。”

斑扬向大厅跑去,还在走廊尽头的鹤望兰前停下了一会。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后,笛子才敢说话:

“差点被发现了。”

“她没有注意到你的样子。”天织把裁纸刀塞进另一只口袋。

“计划可以继续进行。”

“找你果然没错。”

“那就不多废话了,我先去大厅找冬江了。”

大厅里的沙发座椅已经被人坐满。这里就该描述大厅的具体情况:笛子的朋友正向身边的同学宣讲自己的恋物癖史,从第一次的悸动到后来的迷恋再到如今的沉溺与疯狂,听者似乎不得不为此抹泪鼓掌,这还是全部;斑扬不知道从哪里抓到了一只花金龟,对着身边的同学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即使无人搭理,这还不是全部;天织不熟悉的几个同学不知好歹以最大音量播放随机迷因视频,构成了大厅最强音响彻大厅响彻城市响彻银河响彻多元宇宙。天织发自内心讨厌这种氛围,但有冬江在她身边,这种情况变得略微能够忍受。班长从大门外走了进来,连续拍掌三次后众人才降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大厅安静了许多。

“同学们,野炊器材都准备好了,先去外面拍个集体照吧。”

众人开始向外走去。天织找到冬江拉住她的手,丝绦从两人身边走过。

“我们也走吧。”天织对冬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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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不喜欢集体,厌恶集体的随波逐流,厌恶集体愚蠢的共性,或者别的集体的弊端。丝绦恰巧发现有两个人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脱离了众人率先来到了野炊地,其中一个她不太记得名字,另一个她也不记得名字。

天已经黑了,头顶有翼手目物种到处飞。

野炊地四周都是树林,篝火和野营灯都不足以照亮全部的黑暗。丝绦开始想人类的先祖是怎么抵抗黑暗的,黑暗让人寒冷,黑暗让人恐惧,黑暗让人无助,是不是找个山洞会好一点,丝绦一点一点接近树林,树林深处究竟会有什么呢……

“救命……”

一个声音引起了丝绦的注意。难道是熊?这附近确实可能有亚洲黑熊出没,近年有好几起人被熊袭击的事件。

她连忙扭头看向另外两人。

“救命,我太可以了。”

“看它呆萌的眼神可爱的曲线。我想亲一亲它的眼球,用身体摩擦它的车尾,好棒……”

“你不这么想吗?”说出这些话的少女完全露出一副痴相,质问她的同伴。

“不,能不能先不说这个。斑扬应该马上就要过来了,你还记得我和你说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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