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肉食战争》第九章到最后一章(剧情完结)(1/2)
第九章《海藻新村》
此时此刻的王沙涟还正和他的黏菌体家人们一起在北极度假,在汽艇上悠然自得地钓毛鳞鱼,欣赏妻子和女儿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裸泳的美妙身姿,将刚钓上来的活鱼扔进她们嘴里,或者也学她们一样生吞活剥,将小指长短的小活鱼蘸点酱油芥末一口生吃下去。三个女孩在船边游弋,小千则不敢下水,无论人形还是原形状态都协调不好游泳所需的动作,掉下去了只能让大蓝鱼捞上来。小千趴在王沙涟身边,王沙涟把刚捕上来的绿海胆喂给它,连壳带肉一口吃下去。
………………
然而此时远在5000多公里外的洋盐市正在度过一个不寻常的黎明。前段时间洋盐市已经度过太多不寻常的黎明了,但今天尤为不同。当第一抹朝霞染红东方的海平面时,一小片低沉的阴影出现在西面的天空。义援会的城西哨站首先发现了异常,十多个男女士兵用望远镜观察着天空上的黑影,仿佛一团马蜂,仿佛一团蝗虫,又如萤火虫般拖着细小的光点,远看密密麻麻,近看遮星蔽月,但当再近一点之后……
“黏菌体来袭——————”
突然一串子弹射炸了其中三个人的脑子!另外的还没来得及反应,最先靠近的几个黏菌女孩如风般略过哨站上方,如老鹰捉小鸡般把他们抓上30多米高空,狠狠扔在水泥地面上。
“啊呃——————!!!!”
摔在地上的还没死透,有些还在蠕动着。更多女孩向他们俯冲而下,就像找到食物的秃鹫一般!这群人就连尖叫声也没发出多少,因为在黏菌女孩们的撕扯下,别说他们的喉咙,短短不到半分钟就连脊柱和胯骨都被啃碎了!他们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唯一存在过的迹象就是地上舔不干净的血渍。
分食完毕的一瞬间,黏菌女孩们再次散开升上半空。她们有些已经不很年轻了,将近30岁的长蝽也在其中,她久违地背上了她的羽化-3型飞行器。此时的她握着一个尺寸不大但很鲜美的人类子宫,是刚刚一个义援会小女兵的,她像啃苹果一样啃着,血和粘液从她啃过的缺口中流淌出来,就像香甜的苹果汁。
“难吃死了,还不如翎雁的万分之一。”
“嗯。”叶甲说。
姗姗来迟的石蟥趴在地上闻了闻混在砂石里的血,尽管一口都没抢到,但久违地露出了酣畅淋漓的笑容。
“弄死他们……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四肢着地爬行的石蟥继续向东狂奔而去,浮在空中的700多个女孩也继续向洋盐市区移动。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有些四代、五代黏菌女孩说。
“不知道,我从来没出过金丝雀城。”
“咱们应该如何行动?”一个年幼的小城防士兵问。
身为领队的叶甲给出了最简单的答案:
“见人就杀!”
“可以吃吗?”
“刚才我不就吃了几个?”长蝽说。
有些女孩兴奋起来:“我还没吃过活人呢!也不知道什么味道……”
“别太高兴了!”一个冷漠的声音说。这是一个已经完全成年的黏菌生物,她是长蝽的伴侣棉蚜,和强壮的长蝽不同,她有着瘦削的身体和银色短发。
“别太高兴了!我们瞒着金丝校长出城复仇,不能指望伶鼬副校长为我们担责,如果白兜和扁锹追上来,我们中的一些人说不定会被处以死刑!而另一方面,义援会有两架F-219系列飞行器,有二代黏菌体大蓝鱼,虽然她们这段时间正好不在,但要回来也不过十分钟的事,她们对我们有绝对的武力优势,我们就算靠数量也难以取胜。”
步甲也说:“没错,你们可以怀着愤怒的心情为翎雁报仇,也可以怀着高兴的心情享受新鲜水灵的人肉,但无论如何记住一点:做好死的心理准备!我们不是单纯来杀人的,这是一场战争!不想死的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又有女孩问:“那咱们杀哪些人?怎么判断对方是不是义援会的?现在城里还有至少一千万人,除了市民之外还有……”
叶甲说:“我说了,见人就杀!”
“我明白了。”
问话的女孩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辆行驶在路上的汽车,缓缓降落到车顶上,突然把手伸进驾驶室玻璃,一把掐住司机脖子,直接把他拽出车窗!这个男的被掐住脖子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了,被捏爆了气管和动脉,而汽车则又向前滑行了十米,撞上路边一棵树。有个小姑娘凭借强大的求生欲艰难地推开车门从后座爬出来,没有哭喊,很勇敢也很坚强,但也因此很美味。直到黏菌女孩把她扑倒在地,她才流出两行绝望的泪水。
“……爸爸!”
接下来她的喉咙被一口咬掉了,甲状腺连着一截气管被啃下来,只能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又有两只黏菌女孩爬过来,扯开衣服,用尖牙咬住肚皮扯破,把头埋在她肚子里吃内脏。她连动都不能动了,即使可能还有意识,也只能平躺着看着星空,感受着三只怪物啃噬自己内脏,肝脏和肠子上满是牙印,子宫和膀胱也被咬得千疮百孔,血液从颈部和腹部创口持续淌出。当一副锋利的尖牙把她子宫彻底扯出小腹,还连着少许阴道壁的肉条时,她稍微夹了夹腿,皱皱眉头,残破的声带颤抖两声,逐渐的就彻底死了。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女孩们吃着她和她爸的肉。
“咯吱咯吱……咔嚓咔嚓……”连骨头也都没剩下。
步甲说:“就是这样。不过尽量低调行事,700个人分散开,无线电交流,先别弄出大动静,天亮之前的三个小时别触发警报,如果觉得飞行太显眼的话就沿地道爬行。别光顾着吃,讲究效率,在触发警报之前最好先弄死个五万人左右。”
“不许产卵。”长蝽说。
“嗯,不许产卵。”
………………
四代体城防士兵粉螟降落在了一栋普通的住宅楼顶上,顺着天井爬进楼道,用万能钥匙打开了一户房门,破旧的家具散发着廉价方便面的味道。唯一的一间卧室里睡着两个人,是个刚刚成年的姐姐带个还在上初中的妹妹。粉螟之所以找过来是因为她熟悉这两个人的体味,翎雁死的那天这两人就在义援会的大部队里!粉螟冲过去救翎雁但被大蓝鱼拧掉脑袋扔了回来,但她冲出城的短短几秒钟记住了许多人的味道。
她把两个人摇醒了。
“唔……嗯?”
“我是来杀你们的。”
两个女孩吓了一跳,但粉螟直接掐住了她们的脖子!不过没完全用力,只是把声带压住了。
“我只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自慰,开始吧。”
慌乱中的两姐妹哪想的是自慰的事,挣扎着想要挣脱粉螟的钳制,用手扳她的手指,用脚踹她肚子,挠她脸,扭动身体拼命挣扎!但她们很快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或者也不是很快,此时已经大约40秒过去了。终于绝望的姐姐放弃了抵抗,把手伸进妹妹的睡裤裆部抠弄,年幼的妹妹稍微惊讶了一下,夹了夹腿,浑身也颤抖起来。
“咕唧咕唧……咕唧咕唧……”
“嗯……嗯……”小幼女在粉螟的魔爪下轻微娇喘着。
“咕唧咕唧咕唧咕唧……”
她姐的手指越来越快,突然感到妹妹下面夹了一下,她姐心想这是快高潮了吧,这小丫头还没体会过当女孩的快乐,于是整根中指直接插进去猛抠几下——突然一股潮吹液浸湿了女孩的粉色棉绒裤裆!紧接着被浸湿的部位又被洇上少许殷红,是妹妹的处女膜被姐姐捅破了。
粉螟把手拿开,不再掐她们脖子,当姐姐的流着泪扭头问妹妹:
“舒服吗?可惜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粉螟说:“你说什么呢?她喷尿之前我就把她掐死了,颈椎直接捏折了,没感觉她阴唇紧了一下吗?”
“啊啊……?妹妹?妹妹!啊啊……呜——————”
粉螟不等她哭出声,一把抓住她的喉咙,连各种气管血管之类直接扣下来,血溅了一床!粉螟扒开她裤子咬她阴肉,舌头先舔阴缝尝尝,尝这一下把她舔爽了,也可能是从刚才起就兴奋着,此时居然流出一大股白浆!然后粉螟照她阴唇上狠狠一咬,随着她身体一颤,这一下居然直接把她咬尿了!当然也就不到一秒,连她流爱液和喷尿的洞就被吭唧一口啃下来,一副血淋淋的鲍鱼就被粉螟叼在嘴里,被她嚼吧嚼吧两三口咽了。
粉螟又把她子宫掏出来吃,把她妹的生殖部位也咬掉。两套女性生殖器吃完之后,粉螟没吃其他部位,就这么直接走了。人类的肉对黏菌体来说是最宝贵的美味珍馐,这要是搁平常的话怎么也要吃得趾甲都不剩,但是今天就算了,这样的肉还多着呢!
………………
另一个城防士兵草蛉正和她亲生母亲叶甲一起行动,她有80多个姐妹,今天来了其中20个,而她自己则是唯一长期和母亲同居的女儿。叶甲也只认得草蛉一个女儿,其他人她印象不深。
叶甲把她带到南滩酒店,酒店里还依然是出事那天的残破景象,红地毯上散落着银餐具,宽大的电视屏幕上染着无辜游客的血,虽然尸体早被义援会收走了,但不知为何整栋建筑里依然散发着人类的尸臭,草蛉咽了口唾沫,叶甲把她口水擦掉。
“……我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甜霜,我觉得好吃就吃了好多,没想到就被软化了。如果我没被软化的话……”
“别想了妈妈,要是你没被软化,小蓝鱼就把你当成威胁杀了。”
“这不是我继续活着的理由,我本该用生命保护翎雁……”
“而且咱们为什么来这里?这里没人可杀啊?我没闻到这里有活人的味道。”
“跟我来。”
叶甲把她带到地下室的大厨房,拽开墙角一台沉重的大灶台,下面赫然露出一个一尺多宽的大洞!叶甲的羽化-3式完全不可能钻进去,只能扔下,草蛉的轻羽5s倒是还行。母女两人跳下去,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义援会在整个洋盐市地下都挖了这样的洞,我不知道城建部门怎么可能十多年都没发现,只能解释为早有内部人士被渗透了。我软化后就是从这儿被带下去的,途中路过了一个像是义援会秘密基地的设施。”
“有人可杀吗?”
“没闻见吗?当然有!”
地道里没开灯,本就视力不佳的两人只能靠气味确定方向,这里的岔路很多,草蛉惊叹于地下隧道的规模,叶甲凭借自己的记忆带路,大概方向是向东南的。
“会不会有咱们的同类帮忙挖洞?”草蛉说。
“不知道,有可能,说不定义援会的黏菌体根本不止大小蓝鱼她们几个。”
“如果他们也繁殖出几千后代,那咱们的这个复仇行动……”
“嘘!我听见人声了!”
母女二人压低声音,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微光是从某一条岔道发出来的,岔道很狭窄,有些地方连轻羽5s都钻不进去,草蛉只能自己徒手把洞凿宽。这条岔道才10多米,泥土里混合着新鲜的人类汗液的气味,尽头是个木板门,从缝隙里露出微黄的白炽灯光。草蛉看她妈一眼,叶甲把门轻轻推开。里面居然是个地下室,水泥围成的六壁被灯光映得灯火通明,房屋中间放着桌子,墙上挂着洋盐市地道图,此时房间里没人,但对面的另一扇门后面肯定有,她们已经闻见了。
对面的门开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和叶甲母女打了个照面。
“嗬!!!!?!!!”
下一秒钟三发子弹打在叶甲和草蛉额头,当然半点伤痕也没产生。草蛉扑过去掐住一个男的脖子,直接拽掉了他的头!另一个男的都吓傻了,后退两步掀翻一张木桌子就要跑,后面有条挺长的地下走廊,两边不知何用的几十扇门还真能为他提供绝佳的躲藏环境。不过可惜慢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拽开任何一扇门躲进去,草蛉抄起被拽掉头的人的手枪射穿了逃跑者的膝盖窝,逃跑者应声栽倒,紧接着第二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后脖颈,他就在走廊里蠕动着等死了。
草蛉看向第三个人,也就是那个年轻小姑娘,小姑娘用枪指着她,但在片刻绝望之后,枪口对准自己的头。
“这什么地方?”叶甲问她。
“你们……别过来……”
叶甲根本也没过去,扯下墙上的地道图拽把凳子坐下看。草蛉用嗅觉检查走廊两侧的各扇门,没发现有其他人,有些门里是机房,都是些古董级的但并未落灰的电脑,也有些是简陋的小会议室,黑板上还写着字,还有些推开门又是更多的走廊,错综复杂令人心声惶恐,草蛉不是凿穴为居的天然黏菌体,她是翱翔天际的城防士兵,面对令人压抑的地道和地下走廊网,此时的她确乎感到一丝惶恐了。她回到她妈妈身边,稍微松了一口气。
叶甲说:“我基本上看懂这个地图了,这地方就是他们义援会的秘密基地,也是地道的枢纽,这地方差不多正好对应盐蜜高速的匝道,头顶上是高架桥的柱子,所以市政不会在这下面挖什么工程,义援会就在这儿挖了个枢纽基地,也不怕柱子塌了把自己砸死。这样的枢纽基地洋盐市还有三个,你看,其中一个居然在滨海大桥的桥头。”
草蛉没什么概念,她没来过洋盐市,听到她妈说认识路了就很安心。
“知道涂沫或者何渊陷在哪吗?”叶甲问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不知道。”小姑娘流着眼泪坚定地说。
“他们现在的开会地点在哪?总不会都已经占领全城了还在这么危险的地下室聚会吧?”
“你不说我们也早晚能知道,你说了放你走。”草蛉也说。
“你把我男人打死了,我哪也不去。”
“那你死吧。”叶甲说。
小姑娘闭着眼睛又迟迟不敢下手,草蛉说你再不开枪我就要亲自杀你了,不是一枪毙命的事而是活吃你子宫,小姑娘说那也行。
“趁着你生殖器还长在身上,最后自慰一下不?”
“就不了,我刚和我男人做过。”
“怪不得你身上一股精液味。”
草蛉左手掐她声带,右手直接捅穿了她的小腹,连皮肤带脂肪带腹肌之类都顶开,攥住她子宫噗唧一挤,一股精液被从阴道挤出来,洇湿了牛仔小短裤裆部,然后草蛉直接就把她一整套连子宫带阴道带外阴都给抠下来,哗啦一声拽出小肚子。失去女性生殖器的小姑娘本能地拼命夹紧着双腿,似乎想护住什么,但当然什么也没护住,倒是不知为何小背心的胸口洇湿了两滩乳汁。草蛉把拽出来的东西吃下去,扒开她衣服喝两口奶漱漱口,最后把她掐死了。
叶甲指着地图靠南的一个点说:“咱们往这儿去,这是鱼虱国际机场,李裂死的地方,义援会最初占领的据点。咱们过去弄死个千八百人没有一个冤枉的!”
“好!”草蛉舔着手指上沾的女孩阴道分泌液说。
………………
…………
……
夜晚如此宁谧,就算黎明即将到来也悄无声息。此时此刻的洋盐市南区,老住宅小区,其中一栋六层老住宅楼,5层,一对男女刚刚摁掉昨晚设定的闹铃,而至于是否要挤掉早饭时间用来睡懒觉,不如留到十分钟后第二次响铃再做决定。卢仑和番杏昨晚彻夜陪涂沫他们喝酒,而今天又似乎没有会议安排,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早饭,似乎睡到午饭时间也不是不行?
“睡会儿,再睡会儿~”
“呼噜噜噜噜噜~~~~~”
突然手机又响了,不是闹铃而是来电,还在宿醉的卢仑烦躁地接起来开了免提,是义援会的巡逻兵。
“卢大哥!!!!!”
“干什么呀这么早……今天也不是你值班吧……”
“有点不对劲!我今早联络西区哨站但是没反应,还有几个咱们的人也失联了!”
番杏稍微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也是昨晚喝多了睡着了吧?”
卢仑也摆了个架子:“这种小事给我打电话干嘛?联络不上过去看看不就得了?”
“也是……也是……打扰卢大哥了,我先去看看。”
卢仑不耐烦地挂了电话,搂着番杏继续睡。
睡了两分钟番杏说:“要不跟老涂说一声?”
“不用,越大惊小怪越没必要,要是真有什么事肯定有人跟咱们说。”
“唔……”
于是两人继续睡,又睡了会儿番杏又说句:“刚才不就等于有人跟咱说事呢么?”
“等老涂给咱打电话吧,如果真有事的话。”
于是两人彻底安心地再次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正是中午12点,城市里出奇的安静,街上也没什么人,仿佛洋盐市刚被占领的那两天似的。两人洗脸刷牙穿好衣服,才发现手机信号没有了。
“啧,怎么回事?”
“重启下试试?”
“重启了,也不行。”
“网线呢?”
“什么网络都没有,电视也没信号。”
番杏有点不安:“应该有人正修呢吧?咱们不用干什么吧?”
卢仑说:“不用吧,咱们又不会修,老涂肯定已经安排人修了。”
“你说用不用出去看看?”
“先吃饭,吃完饭还没有的话再说。”
不知为何就连燃气也坏了,打了半天打不着火,卢仑换了煤气灶的电池也不行,最后两人只能吃了原本给野炊准备的自加热火锅,意外的味道还行。
“呼呼!辣死我了!给我拿点牛奶!”番杏往腮帮子上扇着风说。
卢仑给她从冰箱里拿了包奶,番杏咬开口喝下去:
“不凉啊,冰箱坏了多久了。”
“怎么也有五六个钟头了。”
“啧!上边冻的雪糕化了怎么办!”
“没辙,还不行咱去超市买点冰。”
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本不炎热的天气也因为没电而似乎使人汗流浃背。又静坐了小片刻,两人终于决定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走下楼,明明今天是阴天,而是才刚不到六月,何况这两年气温普遍偏低,但不知为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令人燥热的气味,令人不由得不安和惶恐。两人走进离家最近的大超市,超市门开着,灯没开着,也纯粹是因为没电,而且不知为何就是没有人,顾客和员工都没有。
“有人吗?”卢仑喊了声,没人回应。
“没人我们可随便拿了!”番杏也喊,依然没人回应。
番杏干脆拧开一瓶可乐就喝,也不付钱,还朝监控摄像头挥挥手,然而在没电的情况下连摄像都也是关着的,然后理所当然的,并没有人对她的任何言行举止作出回应。
“咋回事呢?人都跑哪去了呢……”
走出超市门,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两人看过去,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跑过来!
“啊啊啊!!!它们来了!!!”
“谁来了!?”番杏大吃一惊!
然而女人半句话还没说话,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居然就这么死了!两人赶紧跑过去看——她当然不是在马路牙子上磕死的,她的肝和肾都不知为何破裂了,后背裂着个大口子,早已经失血过多,刚才能动才是奇迹!
“赶快报警!”
此时的洋盐市警方由信鱼的部队组建,无论义援会的其他领导者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能否认她的部队是最正规而有战斗力的。
番杏又下意识掏手机,才想起没有信号,再这样下去别说信号,就连电都要没了。两人暂时把女人的尸体抬到街边,决定步行去警卫所。卢仑还说要不要番杏留下看着,番杏看看空无一人的街道,再看看惨死的尸体,打死也不跟卢仑分开。
然后似乎早如两人预料的,警卫所里也空无一人,但不仅如此,两人大吃一惊——这里明显经历过战斗,地上有一大摊血,墙上有弹痕,所有东西都七零八落,染血的衣服满地都是,唯独尸体一具都看不到!
“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直到这时两人才终于把危机感上调至满格。
“去会议室看看!”
洋盐市被义援会占领后,贪图享乐毕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为了讨论事务,涂沫也选了东北海岸的五星级酒店群中最豪华的一座。他们只能回家开车去,毕竟从这儿过去说远不远也有10多公里呢。
“你估计这是怎么回事……”番杏不安地说。
“还没证据说停网停电就跟警卫所的事有关,或者跟那个女的死也不一定有关系……”
两人上楼拿车钥匙,进屋之后番杏还担心地看看冰箱里冻的东西,一滴什么液体滴在她鼻子上,她顺手抹掉。
“你怎么流鼻血了?”
“我没有啊……”
番杏一看手,一片鲜红!她下意识抬头一看——
“嗬!!!?”
白色的天花板被染红了一大片!有血从楼板渗下来!
“有人出事了!”
卢仑一把抄起车钥匙,又拿了把菜刀和锤子,带着番杏就冲上楼!门是锁着的,卢仑抡起锤子把锁砸掉,一脚踹门而入!眼前的景象令两人大惊失色!整个家就好像被红油漆粉刷了一遍,墙上、地上和家具上沾满了血,番杏记得这里住着一家老小五口人,这些年与世无争,也从来没卷入过任何争端,而此时他们的血就染在他们家里的每一寸角落。两人依然没找到尸体,只有血和染血的衣服,按道理说如此惨烈的屠戮怎么也该传出求救或至少尖叫声,不可能吵不醒他们,这老旧建筑的楼板隔音还没这么好。
卢仑又想到什么,冲出去拧开自己对门邻居的房门,这家人通常不锁门,是个上岁数的老太太,没任何东西可偷,偶尔给番杏送个鸡汤,半熟不熟的邻居关系。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但当番杏看到床上的一大滩血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呜——————————!!”
卢仑用力把她扶住,眼泪终于从他们的眼角流出来了。
“他们到底招谁了……只是小偷的话也不会把他们……”
但这依然没有验证卢仑的猜想,他继续砸开邻居们的房门,砸开楼下的,也是一片惨状,砸开隔壁单元一个常联系的邻居,也是惨不忍睹的血红,于是两人终于意识到——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除了自己都被杀了!
“到底是谁……为什么……”
“而且为什么咱俩还活着!?”
卢仑拽着番杏狂奔进汽车,开着车就往北开,就算这片区域已经一片死寂,这世界上总还有活着的人!他们顺着海葵大道一路北上,就连红绿灯也不顾了,然而刚开了没一公里,就被三辆横在路中间的大巴车给拦下了。拦路的不止大巴车,车头车尾的缝隙之间还堆着沙土,一直堆到路边的建筑外墙上,别说车闯不过去,就连人也无路可钻!
“往南走!”
他们调头一路往南,心惊胆寒地看到刚刚倒在地上的女人尸体不见了!番杏打开窗户要看怎么回事,卢仑赶紧一脚油门开过去!然而更令他们心惊胆寒的是,向南没两公里也被几辆汽车堵住,轮胎下面塞着碎水泥块,没有让人钻出去的空隙。
“换条路!路这么多不可能每条都堵着吧!?”
“往东试试?”
然后仿佛刻意有人在围堵他们似的,往东的路也被堵着,他们甚至不再去验证往西的路了!他们知道有些小胡同可能允许人钻进去,但却又本能地不敢下车,最终还是番杏战胜了理智,对卢仑说:
“在车里反而更显眼,而如果有人想杀咱们,一辆车架子可什么也挡不住!”
“嗯!钻胡同看看!我还知道有个楼有前后门,他们总不可能把所有楼门也堵住?”
两人手牵着手钻进一个可以逃出这片区域的胡同,转过转角,看到一堆令人头皮发麻的路障:一堆日常桌椅家具杂乱地码放在一起,但每件都沾着浓厚的鲜血,有些上面还有血色的手印脚印,有些看起来像小孩的。
“换条路!!!”
明明是大白天,两人如过街老鼠似地穿过海葵大道,摸进另一条能走出这片区域的胡同里!番杏已经隐约感到在这里会遇到什么东西,但当他们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没有让人不可逾越的路障,而只有一具尸体!但之所以他们没有逾越,是因为这个尸体正是刚刚那个女人!这里离她倒下的地方两公里多,她不可能复活过来跑到这里倒下再死!
卢仑环视四周,四周都是一片死寂的建筑外墙,他终于忍不住这份压抑,用最大音量高呼:
“你到底是谁!!!?要把我们怎么样!!!?”
番杏躲在他腋下瑟瑟发抖。
然而喊声石沉大海,仿佛从来也没存在过似的,就连卢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喊出了声。
“再换条路吧……”番杏说。
“不换!咱们就从这儿迈过去!”
“我……不想……”
“你是没见过死人还是没见过流血!?换条路指不定还有什么拦着的!”
“我真不想……求你了……咱换条路……”
“成吧成吧,就旁边这个楼,有前后两个门,我就不信谁能把楼门也堵上!”
“嗯……”
两人后退着退出胡同,不敢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退出胡同拔腿就跑,跑进卢仑说的建筑里,才稍微松了口气。这好像是个老式的办公楼,径直向前不上楼梯就能从后门走出去,于是他们就往后门走,直到终于看到了除他俩自已以外的活物。
一个女孩蹲在地上背对她们,旁边躺着一具尸体,番杏第一反应以为女孩在哭,因为她的后背在微微起伏,还有轻微的水声,但马上就发现不是苦,而是在大啖特啖这具尸体!
“啊————”
两人愣在原地,连呼吸声也不敢出,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后退着,不敢惊动这个银发嗜血的女孩!但常识也告诉他们:他们在这距离不可能没被她发现,因为毫无疑问的是:这无疑是一名黏菌女孩!他们依然试图不声不响地后退,试图推回到大街上,正在他们以为自己确实没有惊动对方的时候,黏菌女孩发出了啃食尸体以外的声音。
“你们哪去?”
番杏心里一紧,似乎是个熟悉的声音。
黏菌女孩旁边有一大桶饮用水,她在转过身之前,先用水把自己的头冲干净,一大滩稀释的血在她身旁四溢。然后——她转过身来。
“是你!?你是……”
“眼熟是吧,我叫石蟥,我经常跟我家小姐去体育场看台玩,然后番杏,每次你都在。”
“你……你不是应该在金丝雀城吗……为什么在洋盐市……”
“我来洋盐市,找你们玩呀。”
番杏一步步后退着说:“……博览会已经结束了!你们黏菌生物根本不准出现在洋盐市……你要是被发现的话……”
“被谁发现?嗯?谁管我们?”
卢仑知道这些废话毫无意义,拽着番杏转身就跑,但他刚跑出建筑就意识到一切都没有意义,因为刚刚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此时突然沾满了人,墙上也站着人,房顶也有人,四面八方的人把他们包围着!但这些不是普通人,她们都是年轻或年少女孩,都有一头银色长发,或飘散或梳着小辫挽着发髻,装备着或沉重或轻盈的飞行器,还不断有冒着蓝光的飞行器从天而降,降落在他们附近的房顶。
番杏突然不再有一丝恐惧,反而对她们怒吼:
“你们!!!就是你们杀了所有人!!!!!?”
“谈不上所有,也就是这附近几个小区的不到20万人,毕竟才几个小时,加上其他几个区可能不到80万。我们这边比较安静,北区那边直接砸承重柱的可能更有效率一些。”
“80万什么……你是说80万平民!!!?啊啊啊!!你们!!!”
“和上千万人的总数相比不值一提。”
说话的是步甲,是番杏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她是金丝的随从,博览会期间一直在洋盐市。番杏似乎从没意识到她们是与自己不同的异类,直到此时她们浑身沾着血,数百只聚集在一起,眨都不眨的圆眼睛盯着自己,有的手里还举着人类残骸,番杏才真正体会到:
“所以我们也要死了?”
“早晚的吧。”身后的石蟥走出来说。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杀死无辜的人!?那些人又没公开声明支持义援会!又没伤害过翎雁!他们中的有些可能……”
突然一个看起来比番杏还年长的黏菌女孩笑起来,是前任城防士兵长蝽:
“哈哈哈哈!你搞错了!我们如果只是为翎雁报仇,我们会闻不到涂沫的气味?会定位不到你们义援会的高层人士?把你们少数几个弄死又有什么用?你们只不过是无名小辈而已!我们憎恨UNGMC的无所作为!没有及时镇压你们!金丝雀城与他们有协议在先,他们见死不救就是违反协议!你说UNGMC已经解散了?那说明世界上的各个国家认为已经不用和金丝雀城谈判了!那么我们就要实施我们最初的计划!我们要杀戮整个城市的人以震慑世界!洋盐市只是第一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还要再去多屠几个城市!直到外界重新惧怕我们,直到一个新的UNGMC建立起来,重新和我们谈判!!!不错,你可以这么理解,金丝雀城又变成了建立之前的那个黑帮组织,而我们正在做的就是一次恐怖袭击,只不过规模有点大,会有好几十万人死亡,难道我还要一个个地确认每个被我弄死的人的观点吗?”
“你们……杀了无数无辜的人……还这么骄傲……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冷漠而没有一丝忏悔……”
“我们为什么忏悔,我们跟你又不是同类!我们最大的荣耀就是为金丝雀城而生、为金丝雀城而死!为金丝雀城杀个几十几百万人类当然是我们的骄傲!”
卢仑说:“都说你们的智商远高于人类,在我看来你的发言却像是没脑子的蠢货!金丝雀城能给你们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求回报地效忠金丝雀城而不惜与全世界为敌!我就不信你们之中没人怀疑过这个所谓的荣誉!”
长蝽似乎更愤怒了:“别把我们跟叛徒相提并论!要不是白瞑的恳求,我才不会把她们放到北极去逍遥自在!!!”
卢仑也不清楚她说的是谁,总之完全不可能被自己的三言两语打动信念。但番杏稍微看到了些好的希望,既然她们还在对话就意味着……
“你们是打算给我俩一个痛快,还是一口口地啃三五天?还是说你们那个什么东西……对对产卵?”
“哈哈哈哈!”一群四代黏菌生物笑起来,“你们已经过了被产卵的年龄了,只有小孩才能当寄主!刚才我们路过一个寄宿小学,那地方简直是天堂!!!吸溜~~!!”
没有飞行器的石蟥趴在地上朝她们吼:“咱们既不是来吃人也不是来产卵的!!!别忘了最根本的目的!!!”
长蝽也说:“没错,肉吃两口也就算了,但是绝对禁止产卵!这是伶鼬副校长的命令!”
长蝽的语气只是稍有严厉,就把刚才笑的黏菌少女吓得瑟瑟发抖,赶紧惊慌失色地解释:
“没有没有,全都宰了!有几个被产卵的也完事就宰了!膀胱或者子宫也被我们掏出来吃了,没留下一滴卵液!看!看!我还举着两只没吃完的小孩脚呢!”
石蟥依然有些不高兴:“那也浪费了多少时间!我一个没有飞行器的五代体都能做到平均17秒半杀一个人!总之咱们不是来玩的!”
然后步甲降落到番杏面前:
“而至于你俩,我们杀光你周围的几个小区而特意把你俩留下,还是想给你们点心理上的惩罚。无论你们救过谁,你们也是义援会高层人士,翎雁的死终究和你们有关。真可惜你俩连个亲朋好友都没有,杀几个普通熟人也触动不了你们,所以只能多杀点。过来,跟我走。”
步甲转身就走,背负着如冰箱般巨大的飞行器轻盈地步行。番杏稍愣片刻,不认为自己有其他选择,也和卢仑跟上去,也有些黏菌女孩在前后左右跟着。他们走了十多分钟,接近番杏曾经上过的小学,远远地就看到小学上空有七八只羽化飞行器,喷着蓝盈盈的尾焰在操场上方几十米的高空盘旋。而当两人转入校门,终于看到操场时,直接吓得后退两步跪倒在地!
200米跑道围成的小操场上,耸立着一座用尸体堆成的山!这些人只有少数穿着户外衣服,大部分穿着睡衣、内衣裤或完全裸体,完整或残缺的肢体层层叠叠地相互挤压着,互相陌生的胳膊腿穿插在一起,时不时有顶上的人滚落下来,而底下的人则被压得肋骨碎裂口吐内脏!正好有黏菌女孩开着校车拉来一整车尸体,进校门后直接举起校车把尸体倾倒出来。两台挖掘机正把散落在跑道上的尸体往中间铲,一个依然还有呼吸的女孩被履带碾成稀巴烂!血水顺着操场外沿的下水道流走,这个五千多平米的区域被染得通红!
“来,来,给你们准备了特等席。”
番杏已经吓得完全走不动了,步甲把他俩拽上看台,卢仑搂着番杏不让她看,步甲捏着他们脖子强迫他们睁大眼睛看仔细。又有一辆大巴车的人被拉来,但这次居然是活人!是整整一车小孩!小孩有的看到尸体直接就被吓晕了,也有的挣扎哭喊。长蝽把车一抬,往外一倒,他们就掉落出来,摔伤了腿只能在原地惨叫,紧接着一辆压路机驶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叽咔叽咔记……”
随着一串内脏与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几十个小孩就变成了一大滩连在一起的肉泥!都碾死后压路机停下,碾子和地面之间还夹着半个没压碎的女孩尸体,脑袋和胸腔都已经成饼了,半截腰部和下半身还依然撅着,还在微微痉挛着,肠子和子宫从狭小的肛门和阴道里被挤出来。和长蝽同龄的黏菌少女棉蚜走出驾驶室,顺手摘掉女孩子宫放进嘴里。
“呸!为什么有股精液味!”
步甲问番杏:“闭眼干什么?流眼泪干什么?你是没见过杀人还是没亲手杀过?来啊,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俩准备的演出,还多着呢,应该下一车还有你们认识的,是从你们小区拉来的邻居。”
卢仑问:“我们看又怎么样!?要看到什么时候!!!?看完之后你们能不杀我们!?”
“当然能!要是说好弄死你们,你们看别人死也会很坦然,演出就没有意义了。你们在这儿睁大眼睛给我看完两小时,看完之后想自杀还是想逃跑随你们便!”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连我们这种顺手就能捏死的虫子都要编谎话戏弄一下……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现在姑且信你!番杏,别哭了!好好看!别让她说咱们闭眼不算数!看完咱们就能走了!”
“好!!我看!!!我要跟你活着出去!!!”
下一车是从养老院薅过来的老头老太太,拉过来就已经差不多都吓死了,挖掘机的大铲子砸下来,直接连车带人砸成稀巴烂!再下一车就是从番杏他们小区拉过来的人,就有他们认识的邻居,有个刚上初三的女孩番杏认识,此时还没死,远远地看到他们,惨叫着喊:
“救救我!!!番杏姐姐!!!!”
挖掘机的大铲子直接把她拦腰斩断!!!然后分别把她的两半身体舀入尸体堆里。
长蝽说:“我又饿了,去拿点吃的。”
正好又拉过来一车穿睡衣的小孩,长蝽举着西瓜刀走进车里,车里一片尖叫声,车窗瞬间血红一片!片刻之后她又回到看台上,臂弯里抱着两只斩断腰和大腿的小孩屁股,一男一女,男孩挺着小鸡鸡,女孩下面还湿着,她把女孩爱液舔掉,又捅着男孩屁股吸出新鲜的精液,再然后就咬开外皮大吃大嚼,连胯骨也咯吱咯吱像饼干一样啃碎。
“看见了吗?看清了吗?看清了我问你们,或者说我借你们口间接地问涂沫何渊陷他们:你们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会认为自己有实力和金丝雀城作对?会认为做出出格举动之后不用付出成倍的代价?你们觉得我们胆小还是仁慈?还是早就把这些代价计算在内了?”
一个活着的女孩被抓到番杏面前,扯着嗓子高喊救命,蜷缩在看台上。
“……别杀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喜欢金丝雀城……我认识你们好多人……你是长蝽,还有棉蚜,翎雁公主身边的石蟥,金丝校长身边的步甲……我还买过介绍你们的画册呢!看我公交卡上是长蝽姐姐的贴画!哎我公交卡呢……我贴画呢……啊啊……”
长蝽说:“别找了,你确定还想活着?我把你家8口人都吃了,加上最后保护你的那个女孩,你闺蜜是吧?直接吓得潮吹了,子宫嫩得直流水,你不想加入她们?”
“别杀我……呜呜呜……我跟什么义援会不是一伙的……我们家跟他们从来没瓜葛……”
长蝽喊:“棉蚜,饿不饿?这儿有个说认识你的,说不定脑子更好吃。”
棉蚜说:“我玩会儿她。”
女孩睁大眼睛吓得瑟瑟发抖:“玩……我!?”
棉蚜把她提到楼下的仓库了,不一会儿传来女孩的娇喘声,带着哭腔的娇喘声越发急促,似乎快要高潮了,不过也是戛然而止,片刻之后棉蚜举着一只连着小腿的脚走回来,一根一根肌肉纤维地细细的嘬着。
“味道还行。”
番杏和卢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大吃大嚼了两小时,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死人,看到最后已经完全麻木了,只知道满眼都是人类的血和骨头,如果光是尸体还好,但他们看到的是数以万计的普通人由活人变成尸体的过程,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求饶和反抗也时有发生。他们还听黏菌女孩们讨论:
“……天亮了,金丝校长也该起床了。”
“伶鼬副校长会跟她解释的。现在什么情况?”
“金丝雀城那边又有城防士兵飞过来,零零散散地不断。”
“我看她们不是给翎雁公主报仇,纯粹是闻见血味忍不住了。”
“只要白兜和扁锹不出面,咱们的人来得越多越好。”
“继续!继续!”
“两个小时了,你们俩走吧。”
番杏仿佛僵住一般,长蝽摇摇她肩膀,番杏猛然回过神来,肩膀已经印上一个血色的手印。
“你们可以走了。”
卢仑稍愣两秒,抓着番杏的手腕缓缓起身,迟疑两秒,一言不发,迈开步子,走出体育场。
“啊——————————”身后的惨叫声仍不绝于耳。
………………
…………
……
“卢仑……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清醒点!赶紧走!!!”
刚刚空无一人的街道此时简直热闹非凡,来自金丝雀城的女孩们就像是在逛街一样,三三两两地在街道上走着或者飞着,进入店铺从冰柜里拿可乐喝,试戴百货店里的廉价发卡,不付钱地从水果店里拿走昂贵的火龙果吃,荤素搭配,就着来兼职的店员女孩的脑子。
有几个人对番杏指指点点,露出嘲讽的表情:“哈哈哈!你们看,是他俩!”
也有人似乎是真诚地表达感谢:“谢谢你为翎雁公主争取了最后的机会。”
两人脑中除了触目惊心之外再无他想,完全不想和她们互动。
“衷心希望你们二人活久一点。”旁边一个女孩挥舞着半条小腿说。
两人以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移动,不理会两旁的这些细嫩而恐怖的语音,直到接近市中心的时候才听到了同类的声音,不是零散而是大批量的,都是慌乱的求饶和尖叫声。数以万计的无辜市民正在大街小巷四散奔逃,漫无目的地跟风逃跑,毫无方向可言。某十字路口看到一只黏菌生物正在兴风作浪,市民往反方向跑,但很快又看到另一个路口也有,再四散乱拐,也有时候看见对面有一群人逃过来,就跟风混入其中,但其实明知身后也有黏菌体。番杏下意识地要往他们之间躲,被卢仑一把拉出来,往没人而空旷的地方跑,反而使自己显得显眼。
“干嘛——”
就在他们半分钟前所在的位置,身后100多米开外,一副十多平米的巨型广告牌连同金属架子从20层楼的高度轰然倒下,伴随着令人惊恐而绝望的金属弯曲声,砸在一个公交站上,瞬间砸扁了七八个人!
“她们说放了咱们,但咱们混在人群里她们认不出来!”
楼顶不断有巨大的水泥块砸在人群里,还有风机之类的,隐约可以看到身负飞行器的小怪物们在楼顶上方盘旋,或者趴在外墙上把砖石抠下来扔到路人的脑袋上。一个穿睡袍的10岁小姑娘只是稍微迟疑半秒,只是仰头看了一眼,瞬间就被砖头砸烂了脑袋,躺在地上抽搐着,失禁的尿浸湿了睡袍下摆。
“咱们……逃到哪去!?”
“找找老涂跟小何在哪!找找信鱼!”
他们说的“找”当然不是平日里的拿出手机打电话,此时此刻说是瞎猫碰死耗子也不为过。他们当然知道一些义援会的秘密据点,但现在这个状况反而可能把怪物们引过去!
“咱们还能去哪……要不只能就这么离开洋盐市?”
“那也得看这群畜生让不让咱们离开!她们专门就为看咱俩笑话,而且明显还没看够!也说不定看够了就杀了,什么不杀的承诺都是扯淡!”
“也没准。”一个举着汽车路过的黏菌女孩说。卢仑眼睁睁地看着她用汽车砸死了三个小孩。
………………
叶甲和她其中一个女儿草蛉在义援会的地道里穿行,她们不需要定位系统,只需要闻渗下来的水的味道,就大概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是南区居民区,能闻见生活污水味。”
“还有步甲阿姨她们刚杀的人血的味道。”
“再往前我知道是哪,我来过,我吃甜霜被软化,就是从这里被带下来的。往右拐是回南滩酒店的另一条路,往前是咱们要去的鱼虱机场,往左是李裂曾经的秘密基地,据说里边有个电脑能联系上米象竹象那群人。”
“谁?”
“一群叛徒而已,好在有白大夫管着。”
“咱们算是叛徒吗?违背金丝校长的命令来这里杀人?”
“不算。”
两人爬进一条支线,推开一个水池子,进入机场内部的一个仓库。仓库看起来几个月没人收拾,满地都是弹壳,墙上地上还沾着血,角落里有两具穿防弹衣的骷髅,大门口有一大堆错综复杂的货架子插在一起。叶甲掰开几条架子腿,开辟一条出去的路。
“啪——!”
突然一枚步枪子弹打在草蛉的太阳穴上,把她打得眼冒金星。她妈给她吹吹脑袋,帮她寻找子弹来源。
“那儿呢!!”
叶甲的飞行器扔在洞外了,草蛉的还在背上,循着她妈的指引一个加速窜过去。这是一片空旷得几乎一望无垠的机场,目标就趴在在机场的塔台上,是个穿作战服的女孩,草蛉直接把她抓起来扯下右臂,右手手指还挂在步枪扳机上。女孩连尖叫都还没发出来就被草蛉紧接着扯断了脖子,多半截脊柱也被从躯干里抽出来,草蛉啃她里脊肉,把她疼得使劲扭,骨头架子动来动去扭了两下就死了,失去脊柱的身体其他部位更是如破布袋子般从屋顶掉下去。
多云的苍穹之下,猛烈的强风掠过空旷的机场,机场看似空旷,叶甲能嗅到有至少10个人类在500米开外的角落用枪指着自己。她不是很害怕,这些人不可能获得对黏菌体有效的“甜霜弹”,他们只有普通子弹,普通子弹对自己是无效的。草蛉也环视四周,两人决定暂时不去管他们。
“这就是李裂死的地方,这里有个义援会的分支组织,这里的人战斗力强,不信蓝鱼的那套生灵神的胡言乱语,因之前速攻下鱼虱机场而自称为‘鱼虱部队’,领导他们的是个名叫信鱼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草蛉舔着嘴唇说。
“不好吃,千惠子基因的,大腿上没多少油,太柴了容易噎着。”
“那看来我得再瘦点,好把你们一个个都给噎死!”身后一个声音说。
叶甲回头一看——当然在此之前已经嗅到对方的气息了——一辆架着机枪的越野车停在机场草坪上,副驾驶室探出一个年轻女孩的脑袋,比几个月前又多了些沧桑,脸上有一道刀疤,也穿着和刚才被草蛉宰了的女孩一样的作战服,用从容而神秘的笑容掩盖着自己的其他情绪。
草蛉正要扑过去把她弄死,叶甲稍微叫住她,然后高声问信鱼:
“你是有什么能让我不弄死你的原因还是怎么着?”
“谈不上有,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差不多杀够了就回去吧,整个洋盐市已经血流成河了,很多原本反对我们义援会的人也都被你们宰了,不管你们想传达什么信息,想传达给谁,我觉得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死十万人和死三十万人对于你们的示威作用来说没区别。”
“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宰了多半个晚上才死了十万人!?还不够码一池塘的!步甲那边是不是光顾着吃了没好好多杀几个!”
“够了,也差不多够了,我平常杀人就像砍白菜今天也差点吐了。你是叶甲吧,好像在金丝雀城还挺有话语权?你能不能把你的人都劝回去,让她们别再把洋盐市民当自助餐了!”
“那怎么着?那把你当最后收尾的牙签?”
“那可不行,我还想好好活着,还肩负着推翻整个吃人组织的重任,可不能被你两口就吃了。”
“这样吧,别故弄玄虚了,你除了求饶之外还有什么能让我不吃你的策略?还是说你的策略就是故弄玄虚?要是你再不说的话,我可就要开动了?”
草蛉也说:“你脑袋上戴个头戴摄像机干嘛?吃播啊?第一人称直播被吃?”
信鱼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你们还不知道吗?你们是不是吃得太开心连手机都顾不上看了?我用不着什么措施保护自己,能保护我的就是你们的金丝校长!就在15分钟前,她已经下令所有擅自离境的黏菌生物立即停止杀戮,第一时间迅速回国,否则的话会受到死刑制裁,洋盐市民可以通过网络直播的方式对黏菌生物的行为进行监控,任何网络直播或者回放都可以成为判处你们死刑的证据,以此约束你们的行为,阻止你们的杀戮。”
“洋盐市目前仍有一千多万人,就算有服务器能容纳一千多万场直播,难道有人看得过来?”
“别的直播没人看,但我作为鱼虱部队指挥官应该还是有点人气的。怎么样?来吗?吃我吗?是就此打住还是跟我1换1?”
草蛉说:“正因为你是指挥官,所以才反而跟平民不一样,我就算把你弄死,金丝校长也不可能判我死刑,说不定还会把直播视频放在大屏幕上看!”
信鱼叹口气:“这就是为什么你是杂兵而金丝是领导者,你永远不知道她在面临外部舆论压力的时候是多么的无能为力,你以为她会说‘停止屠杀平民但是义援会军官除外’之类的话?那就等于是在鼓励你们继续弄死更多人!你们今天早上的这一波大杀特杀可能反而给摇摇欲坠的金丝雀城来了狠狠一锤子!”
这是年仅5岁的草蛉所不理解的话,对方虽然也很年轻但毕竟也是自己三倍年龄,一个显而易见的仇敌竟在大谈特谈敬爱的金丝校长的想法,说得好像自己反而一无所知,她只觉得这一切都万分的不可容忍。她扑过去一把抓住这个女孩的脖子,光这一下就差点拧断信鱼的颈椎,但叶甲却高声阻止了她的杀戮。
“别弄死她!”叶甲说。
“那就带回去!”
“我的羽化飞行器扔下了,你的带不了两个人。”
“就算跑着也要把她带回去!让伶鼬副校长把她弄死!”
信鱼拼命把她的手挣脱开,真正意义上的拼命,草蛉的手如铁钳般坚硬有力,把信鱼脖子上的皮儿都搓掉了一层。信鱼依然尚未脱离她的魔爪,草蛉抱着她就往东狂奔,信鱼的部下射出几枚子弹,毫无疑义地打在草蛉脑袋上。
突然一个沉重的物体从天而降,如陨石般砸在草蛉面前的路上,“咣!”的一声黄尘飞散,水泥地面被硬生生地砸出一个陨石坑。扬尘很快就被冷风吹散,一个半跪着的人影站立起来,身形幼小,背负着圆盘状的飞行器,她就是陨石本身。她是小蓝鱼,是王沙涟和黄蕉的女儿,此时此刻正以憎恶的目光看着金丝雀城士兵,喉咙蠕动,把一根毛鳞鱼的鱼刺吐在地上。
“蓝鱼!?”
草蛉掐着信鱼的脖子,就好像掐着什么宝贵的人质,但小蓝鱼却似乎完全不在乎信鱼的死活,狠狠一肘子肘在草蛉的脑壳上!草蛉被打出去十多米远,在地上滚了二十多圈,滚到第三圈的时候把信鱼给脱手了,摔在草坪上的信鱼也骨折得惨不忍睹。草蛉后脑勺瘪下去一大块,她就像吹气球似的再把自己吹起来。但她单打独斗的话只会死在小蓝鱼的肘子底下,她们毕竟差了一代。
“啊!!!!!!!!!!!!!!!!”草蛉在剧痛中发出惨叫。
叶甲一个弹跳扑到小蓝鱼身上,小蓝鱼想起飞但仍然晚了一步脱身,刚一离开地面就被抓住脚脖子,然后被叶甲抡到水泥地上,砸得水泥地面飞溅。如果她能重新回到空中的话倒是还有些优势,但她并没真正参加过任何针对同类的军事训练或军事行动,从不知道F219系列飞行器的优势在哪,此时她被身为同代黏菌体的叶甲抓住脚腕,两人缠斗在一起,体格健壮的叶甲在草蛉的帮助下反而具有压倒性优势。
在F-219B强大的推力下,拽着小蓝鱼的叶甲也一并升上高空,小蓝鱼想踹她下去,但徒劳地把自己的膝盖骨给弄脱臼了。负重的F-219B机动性大打折扣,装备轻羽飞行器的草蛉则趁机在一旁干扰。在地面的信鱼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几束蓝色或黄色的尾焰在空中盘旋交错,可以听到坚硬物体互相撞击的声音,时不时有血液和肢体残骸从天而降,肢体断面里伸出粉色果冻状触手在地面爬行。
有“鱼虱部队”的成员跑过来把骨折的信鱼抬上担架,还有的试图触碰黏菌生物的残骸:
“这不就是那个什么黏菌愈伤组织?给指挥官用一下!”
“不行!没处理过的不能用!”厮斗中的小蓝鱼朝下喊。
几乎从未有过与同类的格斗经历的小蓝鱼显然是太过于自信而且轻敌了,悬在她腰上的叶甲铛铛铛地捶她飞行器,拥有良好装甲的F-219B飞行器居然也被捶出个坑。小蓝鱼在剧痛中疯狂惨叫着,不是说她受不住格斗带来的疼痛,而是F-219系列飞行器是和使用者的脊柱连在一起的,出现损伤的飞行器正在漏电,其中有些元器件的供电电压相当高,明亮的蓝紫色电弧环绕在她们的指甲和牙齿之间。
“草蛉赶紧叫人去!你能飞就别在这儿耽误时间!要是另一架F-219也过来了,咱们一点辙都没有!”
“好!!!”
草蛉暂时离开缠斗,向北飞行去寻求支援,短短五公里开外的南区住宅区就应该有大量的同类正在屠杀取乐,只要叫来七八个就能把小蓝鱼弄死。草蛉还犹豫一下要不要浪费五秒钟顺手宰了信鱼,不过考虑到时间的宝贵就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
“还要……还要……太好吃啦哈哈哈……”
“啊!!!!!!!!!!!!”
一群无辜的市民在市中心的街道上慌不择路她奔逃着,几个鲜红的身影在追逐他们,之所以是鲜红的是因为沾满了血,人类的速度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她们的手心,就连奔跑速度也差了几倍,更别说后者还有飞行器。好几万人在市中心一平方公里左右的区域里四处乱撞,寻找可以逃离出去的街道,但这群吃红了嘴的小怪物们早已堵住每个出口,欣赏着猎物和食物四散狂奔的美景。
“我还从来没……这么快乐过……”一向木讷的吉丁举着两条小腿肚子边啃边说。
出征时最极端最愤怒的石蟥此时反而成了最理智的一个:“别吃了!别把时间耽误在屠杀平民上了!赶紧找义援会头目!”
“哈哈哈哈……那边有只肥小孩……咱们尝尝什么味儿!”
两个黏菌女孩扔掉吃了一半的食物去抓新的,被扔掉的只剩上半身的少女还在拖着肠子用双手爬行。石蟥也不禁流下口水,但依然摇摇脑袋保持清醒。
“长蝽队长!她们听你的!快管管咱们的人!!!”
“队长?我不是队长啊,哈哈哈,我早退役了,现在就是个卖衣服的。哈哈哈哈,难得出来一趟,你怎么一口都不吃?”
“咱们不是来吃自助的!如果翎雁活着的话也不会喜欢咱们干这种事!”
“什么事?杀人不是计划好的?咱们可是要给人类一点教训,让他们敢不怕咱们!”
“人类?什么人类!什么时候这又变成种族矛盾了!?金丝雀城难道就没人类了!?”
“我就说金丝雀城以外的……”
长蝽无所谓地摆摆手示意石蟥起开,又去抓新鲜的小姑娘吃。她循着美食的气味上升到一栋商场的七层,敲开窗户钻进去,正好看见棉蚜也在。
“唔!什么东西这么香啊?难道有个幼儿园?”
“幼儿园没有,好像有几个新娘子。”
“一个还不够,为啥还能有好几个?”
“我也不知道,咱们看看去。”
两人卸了飞行器,在商场里循着香味找过去,商场里有不少人,都瑟瑟发抖地躲在墙后或者柜台底下,两人也不管他们,前方的异香不知为何似乎更有吸引力。
“别……别过来……”
气味是从一个堆满鲜花、绸缎和蕾丝花边的店铺里传出来的,长蝽走过去一看,几个女孩正躲在纱裙之中,居然真是新娘子,可能是来试装的。
“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
女孩们都很年轻,散发出小羊羔般的气味,棉蚜流着口水,迟迟还没开动,长蝽先伸出手去,直奔一个女孩胸口,想把她心脏掏出来吃掉。
“啊——————————!!!!”
长蝽的手停在女孩胸口前两厘米处,稍微愣了愣,棉蚜也意识过来:
“……不行,不能不洗手就摸婚纱……”
“对对,得洗洗手,这要是摸脏了可不好洗。”
“话说回来,这个设计得真可爱啊。”
“还真是,这个珍珠纱,还有这几颗水晶……”
楼道里边一根被砸烂了的自来水管正在哗哗漏水,两人过去把浑身的血冲干净,回来之后露出白净的脸庞。
“你们是……长蝽和棉蚜?”一个女孩说。
“你认识我们?”
“我是这里的店主,咱们是同行!”
棉蚜刚一靠近过去,女孩赶紧举起手机:
“别吃我!”
棉蚜把手伸过去,差点把她吓晕了,但是棉蚜只是摸摸婚纱的材质,欣赏地点点脑袋。长蝽也走过去,女孩又一次吓得缩起脖子,把手机抓在胸前,摄像头对准她们。
“别吃我!!!不准吃我!!!!”
“我为什么不能吃你?”长蝽好奇地问。
“你们看!!!金丝校长已经发布公告了,下令你们所有黏菌生物全都立即回城,不准再随便杀人了,我们可以用直播的方式取证,证据确凿的话你们说不定一回去就是死刑!”
“是吗?我看看?”长蝽顺手把她手机拿过来,“好像还真是!但是也没说要判我们死刑啊?”
“说了就没人回去了。”棉蚜说。
“还我手机!!!!!”女孩惊恐地说。
长蝽把手机递还给她,她继续打开直播举到胸前。
“得跟步甲说一声,说金丝校长让咱们回去。”
“那就不吃了?”
长蝽看眼举着手机的女孩,女孩吓得好像都尿裤子了,两人露出遗憾的眼神,决定今天的自助就到此为止。
“今天就算了,下次非得尝尝你什么味儿不可!”
“谢谢……谢谢……”
………………
她俩走到窗边背上飞行器,重新跳到街道上。似乎已经有不少城防士兵知道了金丝的命令,逐渐停止了杀戮,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仍未停止,甚至有些处于明知故犯的状态,继续纵情地享受着血腥盛宴,不仅失去了纪律,也逐渐失去了理智。
“哈哈哈哈……好吃好吃……小孩的肉最嫩了……还要更多……多的是……这不满地都是嘛!!!!!”
棉蚜推开一个正在啃骨头的四代体城防士兵:
“金丝校长下命令了!咱们必须……”
“尝尝!尝尝!”
对方举过来一条小男孩腿,大腿根上还连着个小阴茎,吐露着半透明黏液。棉蚜愣了两秒钟,把整块肉从她手里打下去:
“如果你们继续杀人的视频被公开出去,就有可能受到惩罚……”
“是吗?那就最后一口……最最后一口……不杀新的了……吃两口尸体……”
“对对!吃尸体!”旁边几个也说。
“或者明显救不活了!救不活还不如赶紧死了没痛苦,然后我再吃一口……”
“唔!!!!!简直好吃!!!!
“人类都说养殖肉畜美味,我才发现自然生长的人类比甜水45号好吃!而且不限量,满地都是……”
“我还没吃过甜水45号呢,今天第一次吃人。”一个不到1岁的五代体小幼女举着一只脚丫子边啃边说。
长蝽看到劝诫效果异常有限,只能寻找纪律维护者重整纪律。
“步甲!!!”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步甲!!!!!”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棉蚜找到步甲的时候,她正在一辆公共汽车里吃人,车里已经没活人了,每个人都被她啃了两三口脑子,她就像僵尸电影里那样趴在地上吃,吃得吧唧吧唧作响,浑身都是血液和脑浆,飞行器也不知道哪去了。她吃的肉太多了,就算对黏菌体而言也太多了,此时正在一边进食一边排泄,完全未消化的暗红色糊状物从肛门排出,尿道里也流出红色的尿,与此同时产卵管也在喷射着黏液,不知为何她同时还在性高潮。
“别吃了!步甲!!醒醒……”
长蝽却看到一车尸体中有一个不对劲,那不是人类而是个城防士兵!
一群幼女士兵在车窗外朝她们喊:“长蝽阿姨小心点,步甲阿姨都不认识我们了,看见什么东西都吃,看她把我胳膊咬的!”
棉蚜把同类的身体扔出车窗,似乎没伤及脑部致命部位,粉色的黏菌愈伤组织正在缓慢地重塑器官,只不过速度极慢,可能是个六代体甚至七代体。步甲一口咬在长蝽脚背上,长蝽狠狠给她一拳,把她直接揍出车门,揍到旁边一栋楼的外墙上,墙皮呈网纹状碎裂了一大片。嵌在墙里的步甲把自己拔出来,摔到地面,也不做出任何反应,四肢爬行着寻找附近的尸体残骸继续啃食。
然而很快棉蚜发现步甲这样的还不在少数,甚至有些是元老级的三代黏菌体,她们始终在不停地疯狂进食,边进食边排泄出未消化的血肉,进食的意义已经完全不明了,简直就像人肉粉碎机。棉蚜正要阻止她们,回头一看长蝽手里又拿着一根胳膊,刚冲干净的嘴角又沾上了一抹血,赶紧给她抢过来!
“你怎么又吃上了!”
“我……就是看看给她做个人工呼吸。”
“你给一条胳膊做什么人工呼吸呢?正确的人工呼吸是这样……”
棉蚜弯腰给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姑娘做人工呼吸,忍不住把她整条舌头都给咬出来,血淋淋的叼在嘴里,又被长蝽抢过去扔到一边。
“怎么你也吃上了!”
“不吃了不吃了!”棉蚜赶紧偷偷咽掉咬下来的一小块舌尖肉说。
“步甲已经吃晕了,吃晕了的还不止她一个!”
“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把她们弄回城去!”
长蝽知道这次“恐怖袭击”已经极尽震慑作用了,再进行下去也不再有意义,是时候见好就收了,但她发现“见好就收”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不想收手的大有人在!她知道自己和同类对人类充满食欲,但如今第一次知道这份食欲居然永远无法满足!她们永远没有“吃饱”的感觉,吃得越多竟然越不减反增,越无法克制,甚至会连神志都给侵蚀掉!
旁边几个清醒的小城防士兵问:
“长蝽阿姨,需要我们帮忙吗?”
长蝽有许多忙想让她们帮,但只惊慌地说:
“不用!所有清醒的第一时间回城去,别再触碰人类身体——活的死的都别碰了!”
棉蚜说:“咱们两个也回去?再继续呆下去的话只怕会变得和步甲一样!”
“但是如果清醒的人都撤走,剩下的人由谁来带回去?”
“希望陆续还会有人像咱们一样回想起本来目的!”
但是要指望她们“回想起”什么事已经太不现实了,长蝽和棉蚜停止进食的时候姑且还是清醒的,还不至于连自己同类都吃。她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尽可能多的人回去。
“……回金丝雀城去吧!金丝校长已经下命令停止吃人了!如果继续吃人的话就有可能受到严重的刑罚!现在立即停止吃人然后回城去!”
有几个小城防士兵问:“如果回去也是接受死刑,我们为什么要回去?”
“死刑!?谁说是死刑?只说是严重的刑罚……”
“我们以为……我们擅自吃了洋盐市这么多人……只可能会是死刑……”
“金丝校长没这么说!何况今天的事也有伶鼬副校长的许可!有什么压力她能帮咱们顶一下,现在马上回城去!”
“这样吗?那我们再最后吃两小小口就回去……”
天不知何时阴下来,似乎即将有暴风雨来临,陆陆续续有城防士兵向西返回,满天都是飞行器尾焰。长蝽和棉蚜四处劝说同类回城,飞到UNGMC大楼原址,楼顶依然碎裂着一角,三个女孩把猎物带上来正在吃。
“别吃了!回去!回去!!怎么又是你们仨,不是刚才就让你们回去了!?”
“唔唔!这次真回去……”
这时有个从南向北飞过来的,棉蚜翘翘鼻子闻闻:
“草蛉,叶甲她闺女。”
草蛉连降落都降不稳,慌忙滚落在楼顶:
“我妈妈正和小蓝鱼打架!就在鱼虱机场停机坪!”
“过去!跟我来!”长蝽招呼吃东西的三个四代体城防士兵。
这时她们看到楼下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巨大怪物正在肆虐,用鲜红色的大巴掌把水泥柱子扇得七零八落的,这怪物体型有两个绿巨人之大,有两只腿和三只手,也有可能是四只,每一寸皮肤都仿佛是沸腾的草莓果酱,里面镶嵌着数不清的眼睛和嘴,眼睛还在转动眼珠,嘴还在伸出舌头,鼻子也在呼吸着,从头到脚都是如此。怪物一巴掌扇死一个女孩,整个上身都被扇飞,但下半身却似乎黏在它手掌上,成为它的一部分,两只腿还在乱蹬,还有尿液漏出来,直到怪物又扇碎一根柱子,连在上面的两条腿才被水泥碎屑碾成了肉酱。
“我艹!!!这样了!”长蝽说。
草蛉吓得都吐了:“您见过那东西!?”
“没见过但能猜出是什么,黏菌愈伤组织碰到新鲜而有活性的人类细胞就会结合,就像滚雪球似地越滚越大,然后这个‘血球’的中间就是——”
棉蚜已经跳下去了,正好跳到大怪兽的肩膀上,抓住这堆血肉模糊的草莓酱一通猛抓狂扯,一层一层地剥掉,一坨坨重达百斤的肉瘤子滚落在地,最终露出怪兽中间的东西——就是正在疯狂觅食的步甲!
“步甲阿姨!?”
长蝽皱眉头:“啧!我们才两分钟没看见她就这德行了!”
“刚才还不这样?”
“也够惨不忍睹的了。”
“步甲阿姨还在吃!那些肉又长回来了!”
“没时间管她了!带我们去找叶甲!”
此时此刻步甲所能摄取到的人肉组织可以说是空前丰富的,甚至可能在此之前也没有任何黏菌生物有过如此食欲大纵的机会。而也是正因如此,这幅黏菌愈伤组织疯狂滋生、疯狂吸收人类残骸、以至于最终汇聚成为庞然怪兽的样子,就连她的同类们都见所未见,人类科学家们更是闻所未闻。棉蚜让清醒的小城防士兵把她的样子录下来。
“回城之后研究一下怎么回事,也给白瞑他们发过去。然后……咱们先去找叶甲!”
就在她们正要起飞动身的时候,突然一枚简直像是钻地炸弹的东西从天而降,擦着长蝽的鼻尖坠入地下,轻而易举地凿穿了水泥地,凿出一个七米多深的深井。棉蚜等人稍愣片刻,从井里爬出来的居然是蓝鱼——阴魂不散的大蓝鱼,对金丝雀城的一切都抱有无条件绝对憎恶的那个家伙!
大蓝鱼背负着本属于黄蕉的F219飞行器,又比长蝽和棉蚜年长一代,无论从装备还是从体格都有着压倒性的绝对优势!长蝽能做的就是握紧棉蚜的手,而一个4代体小黏菌体城防士兵转身就飞,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被大蓝鱼一把抓住脚脖子,扯掉羽化飞行器,小黏菌体手上还抓着一条人类女孩的腿,但是很快下一秒钟她自己的腿就被硬生生扯掉,被抓在大蓝鱼手里,还被她啃了一口。
“啊——————”
但棉蚜看到了生机,因为大蓝鱼的注意力似乎一点也不集中,这个家伙此时本该扮演一个人类守护者的角色,消灭干净金丝雀城飞过来的屠杀者,但事实上她的眼神却忍不住瞥向满街的鲜血和人类残骸,新鲜的肉的香味实在是太冲了!她从来就毫无意志力可言,强烈的本能欲望使她无法专心扮演自己应有的角色!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蝽鼓起勇气飞过去狠狠揍了她一拳!这一拳直接把她揍飞出20多米,以抛物线下落到楼群之中,暂时不见了踪影。棉蚜还怕她飞回来以牙还牙,但似乎也暂时没再出现,于是两人趁机暂时带着草蛉飞走了!
“她怎么没飞起来?该不会是被你给揍死了吧?”
“不知道,不可能。步甲呢!!?”
“不管她了,赶紧先去帮叶甲!”
“步甲一个人在这儿不被大蓝鱼弄死?”
“死就死吧,吃那么多就算死了也赚了。”
草蛉却是重情义的好孩子:“咱们不能把步甲阿姨扔下!要不你们去鱼虱机场帮我妈妈,我留下来找步甲阿姨。”
“然后你也死了。”
“如果大蓝鱼有意要赶尽杀绝,咱们所有来洋盐市的金丝雀城黏菌体都跑不了。”
“保持联络!”
“嗯!”
长蝽和棉蚜飞不快,她们的羽化-3型飞行器续航不长,今天频繁加减速耗费了大量燃料,现在只剩不到四分之一了,只能限制功率以求增加运作时长。
她们到达鱼虱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又是五分钟后了,机场简直被打得像胡萝卜田似的,塔台也被完完全全的彻底的锤烂了,航站楼的楼顶上有十多个大窟窿,其中两个还在冒出滚滚黑烟和熊熊大火。义援会的人类士兵们都在高声嚎叫跑来跑去,越野车毫无头绪地满处瞎开。棉蚜还没想好从哪开始下手帮忙,航站楼的天花板又突然多了个洞,叶甲从建筑里被揍飞出来,飞出去二三十米,随着一堆水泥金属玻璃碎屑摔落在停机坪上,停机坪被砸得像蜘蛛网似的,有各种断胳膊断腿,很多都是叶甲或小蓝鱼的,她们断肢之后还会长出来,地上散落着叶甲的七八只断手。
小蓝鱼从叶甲撞出来的窟窿里爬出来,看到长蝽和棉蚜的时候稍微胆怯了半秒,她虽然装备着F219B飞行器,但原本圆润的龟甲形飞行器被砸出好几个浅坑,不断有电火花从喷口里掉落出来,小蓝鱼的腋下和双腿之间还时不时地打出明亮的电弧,电流毕竟会影响肌肉神经,小蓝鱼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个半失灵的机器人似的,但她却又不敢舍弃飞行器,毕竟这东西还能飞,能飞的话就会比叶甲有优势。
“叶甲!”
叶甲正在缓慢恢复,但她已经明显比之前矮了一头,棉蚜赶紧把她掉落的手脚扔过去,她吃掉后稍微长大了一点。长蝽顺着航站楼的花里胡哨的装饰柱攀爬上去,一拳揍在小蓝鱼的胸口上,这一拳直接把她前胸后背贯穿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电弧也随即蔓延到长蝽手上,长蝽疼得嚎叫片刻,赶紧把手伸出来,小蓝鱼拖着长长的血迹和两根气管升上空中,歪歪扭扭地保持着高度,一边维持平衡一边愈合伤口,棉蚜看到强劲的电流几乎把她的肺叶给烤熟了。强行运作的飞行器又喷出一大股蓝白色的电火花,化为细小的金属屑散落在地上,机械可不会自动愈合,飞行器的状态已经很勉强了。
背负羽化飞行器的长蝽追上去,狠狠揍了她几拳,长蝽比文静的叶甲强壮得多,几拳下去把小蓝鱼面颊骨都凿烂了,眼珠子在眼眶外面耷拉着。小蓝鱼胡乱抵抗着,一脚踹到长蝽侧腰,长蝽自己当然没事,但把羽化飞行器给踹了个大窟窿。不像F219系列,羽化系列飞行器毫无装甲,更别说过时的羽化-3型体积巨大而更容易受到伤害,小蓝鱼这一脚直接把氧化剂箱给踹漏了,漏到尾焰上瞬间起火,又甩了小蓝鱼一身,熊熊燃烧的有毒物质灼烧着她的脸颊。
“啊——————————!!!”剧痛中的小蓝鱼用只剩一半的声带惨叫。
羽化飞行器直接就报废了,又燃烧了几秒之后轰然爆炸,幸好所剩燃料不多,但依然把长蝽炸得脊柱外漏,两颗掉落的肾挂在屁股上。长蝽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几秒钟时间由棉蚜顶上去,但棉蚜从不会格斗,力量相对小得多,她用建筑外墙的钢管凿了小蓝鱼几下,破坏速度还不如愈合速度快,反而给了小蓝鱼缓和时间。自从竹象她们逃到北极,棉蚜这批退役的城防士兵已经很久没和同类进行过殊死肉搏了。棉蚜小心翼翼地和小蓝鱼保持距离,害怕自己的飞行器也被打坏,倒不一定是这台快没油的飞行器有什么用,棉蚜是怕后背爆炸实在太疼了,尽管她平常总是冷酷而不屑一切的样子,但其实是个胆小的人。浅尝辄止之后她就回来了,把周边的人类尸体扔给长蝽也叶甲以协助她们愈合。浮在空中的小蓝鱼也逐渐愈合了,几经破坏的F-219B飞行器居然还在运作着。她俯视着地面上的三只同类,犹豫半秒,强行忍耐着飞行器泄露电流对肌肉和神经的刺激,干脆再升上几十米,转身就逃!
恢复过来的叶甲巡视四周,信鱼也不知道钻到哪去了,循着气味要找到似乎也并非不可能,不过她们毕竟不是来斩首的。
“金丝校长下令让咱们回去!”
“我知道,我看见了!是草蛉叫你们过来的吧?”
“对!然后大蓝鱼也回来了,正在市中心一带活动,步甲失去意识了,她很危险!”
“步甲怎么回事?”叶甲问。
“人肉吃得太多了,就像一个无底洞,还有很多人和她一样吃得停不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刚刚正在劝说意识尚存的城防士兵尽快回城。”
………………
…………
……
今天的金丝也和往常一样起得不算晚,不过睡眠质量只能说一般,毕竟文碍的胳膊实在不算是个舒服的枕头。
“叶甲……我今天不想去食堂吃饭了……给我把早饭端过来,两根油条一碗小米粥。”
“呼……”文碍也差不多醒了,蜷缩了一下已不再年轻的肌肉。
“叶甲!叶甲?人呢?”
“我要煎饼夹香肠……”文碍说。
“叶甲!!啧,跑哪去了,可能又在哪睡死了,她们都是这毛病,可以好几天不睡,但是一旦睡着了就叫不动。”
“嗯……没事……你要不先冲个澡去……菊花里还挂着我的精液呢……”
金丝还有点困倦,只想等叶甲端着早餐过来叫她起床,她实在是精神不佳,昨晚伶鼬拽着她跑了3000米有点腰酸腿疼。
“伶鼬还约我一会儿再跑个1500呢,我都不想减肥了……”
“起床!”文碍把被子一撩,挺身而起,“我饿了,上食堂吃去吧!”
今天的街道不知为何总之十分热闹,大上午九点多就挤满了人,仿佛有什么庆典似的,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着漫天飞舞的数百个城防士兵。这些女孩平常只会安安静静地蹲在房顶,面无表情地俯视地面或者闭着眼睛偷懒睡觉,睡得久了头发上还会长出苔藓,只有极偶尔的时候才会看到她们在楼宇间转场机动,而退役士兵也不常会把飞行器开出来,毕竟每月给她们的燃料是有额度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仿佛所有黏菌生物都被激活了似的,新旧几代飞行器喷射着或蓝或黄的尾焰在苍白的云层下盘旋!
金丝瞬间一点也不感到饥饿与疲惫了,她意识到金丝雀城有事发生。
“你们去哪儿!?”金丝朝空中喊。
离她最近的七八只黏菌生物无疑是能听见的,但却根本不理她。金丝只愤怒了半秒,紧接着就回想起十多年前米象她们背叛她的事。金丝恶狠狠地瞪了文碍一眼,文碍赶紧推手表示与自己无关。
十多年前城防部队分裂为两派,早有离意的白瞑左右逢源,帮“保皇派”镇压“叛变派”,又带领失败的叛变者离开了金丝雀城,彼时金丝伶鼬不在,白瞑和银狐把城防部队玩得团团转,最后这群尤其没脑子的保皇派放任白瞑带走了金丝的船,还从情感上至今对他感激不尽。白瞑不仅离开还留下了一大批自己的人,身边的文碍就是其中之一,如果说还有谁的话……
“白兜,扁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要把我怎么样吧!?”
唯二两个飞向金丝的城防士兵是金丝雀城最强大的武器,是神经学家艾沃森·杰德尔培育出的超强黏菌体,是白瞑留给金丝的临别礼物,也是悬在她头上的双刃剑。曾经身形娇小的白兜和扁锹已经成长为少女,永远都在用面无表情的冷漠眼神看着包括文碍在内的所有人,而此时她们降落到金丝面前,单膝跪地,汇报她们刚刚获知的情报。
“凌晨时分伶鼬副校长组织七百黏菌体飞向洋盐市为翎雁公主报仇,随后陆续有更多城防士兵向东离开金丝雀城加入她们。我们睡得太死了,没能及时发现。”
“叶甲和步甲怎么不及时告诉我!”
“那两人是复仇行动的主犯,还有长蝽和棉蚜等200多只三代黏菌体全都去了。”
既然扁锹说了“主犯”这个词,至少说明她俩并不支持行动。金丝脑子有点乱,正好看见小卡琳娜朝她走过来。
“金丝校长!!伶鼬副校长现在正在铜鼎公园广场,她把铜鼎翻过来了,还煮了翎雁的肉!”
文碍大惊失色:“她把铜鼎翻过来了!!!!!?那底下压的是……”
小卡琳娜对他说:“重点在于她下令黏菌生物可以在洋盐市随便杀人!还有文碍叔叔,别迷信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
“伶鼬还在那吗?”
“还在!”
“现在过去!!!”
金丝直接开车过去,也不管身后有谁跟着。铜鼎公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奇异芳香,具体来说就是被煮熟的翎雁的香味,大铜鼎立在江边,下面还有未燃尽的炭火,锅底的汤还依然冒着热气,伶鼬正坐在鼎边的大石头上端着小瓷碗喝汤。周围有些人在围观,但不是围观伶鼬,很多从小在甜水市长大的人也没见过这口鼎被翻过来,甚至他们往上几代都没见过,全都在议论纷纷,相互交流着相关的神话传说,当然更多的是在议论整个事件,没有人不担心这次报复行动会被反过来再次报复。
“听说伶鼬放她们去杀人了……”
“真的去了!?怎么杀啊?难道真是随便杀?”
“好像是!说是杀得越多越好,不管无辜不无辜!”
“虽然我也怜惜翎雁,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这样随便杀人的话,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你说金丝雀城会不会被核弹炸!?”
“我觉得有可能!”
“金丝来了!”
“快走快走!”
金丝一个踉跄差点被地上一个空碗滑倒,一把抓住伶鼬的衣袖: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么敢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动用城防士兵!?”
伶鼬依然看着江面,就好像只是有只瓢虫飞到了自己领子上,直到五秒后才缓缓扭头看向金丝,递过去手里的半碗汤。
金丝挥手差点把碗打翻,手却停在半空中没落下,稍愣片刻,没接过翎雁的肉汤,后退两步,缓缓地说了一句:
“……我不能接受……你的做法。”
今天的伶鼬似乎年轻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平坦了不少,看起来就像她20岁时的相貌,就连声音也变得轻盈了。
“我没指望你能接受,否则我也不会背着你行动了。你是有大局观的人,逐渐能够明辨这个世界上的是非对错,而我不能,我永远就只是个有精神病的疯女人,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你把仇恨撒在他们身上干什么!洋盐市民多数也是被咱们的产业吸引过去定居的!他们也是这次义援会叛乱的受害者!还有没逃出去的游客之类!上街闹事的终究是少数人!大多数人更像是被义援会囚禁的人质!原本我还在联络UNGMC协助镇压义援会,恢复洋盐市产业,现在你这一闹不就彻底完了!!!”
“你联络谁?你联络个屁!UNGMC早没了!这世界上没人怕金丝雀城了!洋盐市早就完蛋了!完不完蛋翎雁也回不来了!有那么多人陪她死不是很好吗?我就是要让他们死!我就是要让这个世界知道金丝雀城还有这么恐怖的一面!!!”
金丝脑子里一团乱麻,展现什么恐怖的一面从来就不是她的目的,她还梦想着外部世界宣布打击洋盐市义援会然后继续恢复产业。伶鼬自己都说自己是疯子了,金丝也没办法再和她过不去,马上赶到议会大厅,想要多召集几个人商量这个事。
“您的会议通知李之尚博士吗?”有小通信员问。
“不通知了,别刺激他,让他陪孙子玩去吧。把弹涂叫来。”
然而无论她召集的是谁都异口同声地支持伶鼬的行动,很少有人表示反对。
“难道不正常的是我!?”
“你真的和当年的朱校长有点像了。”弹涂说。
“我跟他像不对吗!?我不像他难道还要像你吗!!!?”
“但就算是朱校长,也不会因为挽救产业而放弃为自己最爱的人复仇!何况洋盐市已经彻底完了!洋盐市的人口产业已经一去不返了!”
金丝经常发火,尤其是在事与愿违的时候时常怒由心生,而且往往任由喜怒形于色,任由别人对自己产生惧怕。但最近她也终于开始在意形象了,努力不让自己显得“无能狂怒”,也实在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让她觉得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
“我支持金丝校长!”小卡琳娜说,“洋盐市有很多无辜的人,很多人更像是没来得及或者无法离开洋盐市的人质,包括很多可食用人类产业的支持者,比如还有很多瑟米西沃安教徒和她们的家人!我们本可以有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或者说如果现在让叶甲她们撤回来还来得及……”
金丝的老同学雪雁说:“什么和平的方式!?存在和平的方式吗!?别说金丝雀城,其他国家对义援会有办法吗!?他们有F-219飞行器!他们有大小蓝鱼!就连极光城的白瞑都偏向他们!还有谁能帮咱们构建这个‘和平的方式’!?”
小卡琳娜说:“极光城也只是中立,没有明确表态偏向于任何一方。也许我们恰好能够通过白瞑和对方提出谈判,让他们在金丝校长最关心的问题上做出让步。至于其他国家,其他国家目前还都在观望,观望金丝雀城和义援会哪一个更有威胁,哪一个更易亲和,原本来说义援会无疑是更有威胁而难以亲和的那个,只要我们稍作游说就能劝说各国与我们联盟,现在伶鼬副校长一闹,我们也变成了制造混乱和恐惧的一方,你说我们能用散布恐怖的方式强迫外界各国打击义援会?我也姑且算是个国家首脑,你们的这个思路怎么可能!?人的本性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小卡琳娜的行政副主教塞布瑞娜·莫瑟儿也补充一句:“这样也并非不可能强迫各国与金丝雀城结盟,但你们最好再多杀几千万人,然后还要小心别把这些国家逼得反而先和义援会结盟了。”
塞布瑞娜最近恰好在金丝雀城,她是来接小卡琳娜出城的,距离洋盐市沦陷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塞布瑞娜前来催她尽快回到之前的生活节奏,毕竟她还有繁重的事业和学业,不能永远在爸妈家享受作为大闺女的慵懒生活。她们后天正准备走,然后就遇到了伶鼬煽动城防士兵复仇的这件事。
金丝拍着桌子表示强烈认同:“你们说的没错啊!我都简直想入你们教了!”
小卡琳娜又继续晓之以情喻之于理,一屋子群情激愤的阿姨们总算稍微开始活动心眼了。
“……我也亲眼目睹了我的教徒死于义援会之手,我自己也险些遇难,我们当然不可能就此退缩,任由义援会肆意妄为,但也要有所策略,不能任由情感随意发泄……”
当小卡琳娜的发言由据理力争转为动之以情,再变为谆谆教诲,最后直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候,老阿姨们终于不再有反驳之声了。小卡琳娜是金丝雀城长大的好孩子,阿姨们都照顾她,后来也有很多人很信服她,这让金丝有些嫉妒。
“那总之,”金丝说,“我要先想办法召回洋盐市的城防部队,比如发布个视频之类的,有必要的话我自己过去一趟。那群三代体退役士兵被伶鼬煽动也情有可原,但她们一定会服从我的命令。”
“您最好别去,这次她们一定会惊动蓝鱼和Doris,哦也就是大蓝鱼,到时候可能会有粘菌生物之间的肉搏,您过去太危险了。您就和白兜扁锹待在一起就行。”
“嗯,我先发视频,弹涂来帮我一下。”
………………
与此同时在洋盐市中心区域,70%城防士兵已经开始回撤了,依然保持神志清醒的在尽量把吃醉了的带回去。本应一骑当千的大蓝鱼不知为何失去了动向,她刚宣布完自己的到来就直接不见了,敌军一个也没击毙。仍有上百只迷恋人肉而神智尽失的城防士兵在楼宇之间横行,她们中的一些已经变成步甲刚刚的样子,深埋在赘余的黏菌愈伤组织之下,化为一坨坨毫无意义而又不可名状的血红色肉山,而其中最巨大的一坨此时已经有五层楼那么高、三条车道那么宽,形状就像半条被拦腰切断的蛞蝓,在购物中心之间蠕动着移动身体,浑身挥舞着数十万条细小的粉色触手、关节依然在动的人类四肢、收缩痉挛的肠子、以及前后摆动的蜿蜒脊椎,正前方没有嘴却有一只比车玻璃还要巨大的眼睛,是由数百只人类眼球组成的复眼,每只眼球都在毫无纪律地转动方向,只有前方出现明亮或者移动的物体才会瞬间齐刷刷地聚焦于同一个点。大肉山沿途吞噬着电线杆和垃圾桶,吞噬着活人和死尸,身后拖出一条血红的黏液轨迹,这就是步甲本人。
尽管草蛉已经知道她是谁了,但还是差点吐出来:
“这是……什么生物!?”
“这就是咱们啊。”旁边一个小城防士兵说。
“轱扭轱扭……轱扭轱扭……”步甲蠕动着转过街角,大眼睛朝半空中的草蛉看了十秒钟,没做出什么反应,又纷纷各自乱看。
“步甲阿姨!”
“轱扭轱扭……”
“步甲阿姨快醒醒啊!!!”
如山一样的大肉瘤子稍微停下,眼睛再次聚焦在草蛉身上,旁边的一块肉翻滚着,从里面浮起一张嘴,虽然牙都碎成渣了但至少带着舌头。嘴发出女孩的声音:
“我醒着呢啊,我又没睡着。”
“呼——!醒着就好!!!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再吃了!!!”
“再吃两口就不吃了,再吃一口,再吃三口……”
“金丝校长下令了,禁止咱们再乱杀洋盐市民,必须立即回城去,甚至鼓励市民用摄像头……”
草蛉正说着,嘴突然尖叫起来:
“救命!!!!别吃我!!!求你别吃我!妈妈救我!!求你了啊啊啊啊啊啊————”
嘴上方的一块凸起的肉瘤猛烈蠕动,裂开一个大豁口,突然拱出一只新鲜的脑子,脑沟上沾着颅骨碎末,下方连着各种肉管子。
“啊啊啊啊啊啊!!!!!!!”
脑子被挤出去后向下滚落,肉管子被纷纷扯断,嘴的尖叫戛然而止,这坨脑子像半融化的雪糕般坠到地上,溅得脑花哪哪都是。
嘴则继续说:“啧!你刚才说到哪了?”
“……鼓励市民用摄像头直播咱们吃人的样子以做证据……”
数百只眼球滴溜溜地转动角度:“是吗?没看见有人拍我啊。”
“还说如果继续吃人就会受到惩罚!现在大部分人都开始往回撤了!而且现在大小蓝鱼都回洋盐市了,大蓝鱼就正在这一带活动,我不放心把您一个人留下,咱们一起回去吧!”
“好,回,回……”
大肉瘤子蠕动着,从头顶上拱出一个羽化-3型飞行器,表面挂着粘稠的血红色浆液,看起来很难启动。但这东西居然还真启动了,喷出明亮的尾焰,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但大肉瘤当然一步也没挪窝。
“我怎么飞不起来?”
“您该减肥了!”
“该不是没燃烧剂了吧?你能不能匀我点混肼50?”
“我说您该减肥了!!别再吃了!!!!!”
“不吃了不吃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追上。”
“那……也行?”
草蛉转身往回飞,刚飞出两三米又觉得不对劲,又再转过身来:
“您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嘴说话?”
“什么不用自己的嘴?这就是我的嘴啊。”
“且不说您怎么能控制这么多嘴和眼睛……”
“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多吃点就懂了。”
“是是我不吃,且不说这个,您自己的嘴呢?”
“我说了这就是我嘴……”
草蛉突然一瞪眼睛,猛然钻入这坨大肉瘤之中,强行撕开厚厚的愈伤组织,外面那张嘴尖叫着。草蛉继续向里突破到最深处,借助细胞发出的意义不明的粉色微光终于看到了人形的步甲,有鼻子有眼,也确实有嘴在脸上长着,但这张嘴不再说话,而在一刻不停地咀嚼着附近的愈伤组织!
“您都说您不吃了!!!!”
“别管我!”步甲的真正的嘴说。
下一秒草蛉被蠕动的肉瘤子挤出去,浑身沾满令她自己也忍不住想品尝两口的血浆。草蛉知道步甲已经暂时不会回去了,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步甲继续在楼宇间漫步着,发出愉悦而且低沉的叫声。
草蛉升上200多米的高空,在少许高层建筑之间穿行,偶然看到石蟥正在一座摩天酒店的露台上,过去问她怎么了。
“你怎么了?还不回去?”
“……和我想的不一样……没有人在认真复仇……你们只是来吃人的……你们心里已经忘了翎雁的死……”
“什么‘我们’!?别带上我行不行!?我可是在鱼虱机场跟信鱼打了一架,除了义援会成员之外的人类我没吃半口!!”
“好……好……你好……但她们不好……步甲也疯了……涂沫和何渊陷也没找到……金丝又催人回去……白白浪费好几个小时!!”
“这次本来也不是来实施斩首行动的,几千万人找一两个哪那么容易!现在闹也闹够了,金丝校长也发现了,目前还没人死在大小蓝鱼手里,正是撤退的好时候,你们还在留恋什么!?”
“我和翎雁在这里看过风景……她说金丝雀城是能给人带来幸福的国度……还说和UNGMC的协定是金丝雀城受到全世界认可的象征……”
“啧!你也不正常了!虽然跟她们不正常的角度不一样,但也不正常了!我不能再管你们了,我要自己先回去,大蓝鱼在这一带,装备着F-219,要是不想死的话就——”
“她在这一带!!!?好!!哈哈哈!看我找她报仇!看我不把她脑子一片一片地凌迟下来!!!”
石蟥兴奋地爬下高塔,草蛉预感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她了。
………………
所有愿意回去的人都回去之后,剩下的就只剩吃货,吃货们都像步甲一样失去了人类形状,被裹在她们自己分化出的厚厚的肉瘤子里,蠕动着吞食地上的尸体和因受伤而无法行动的活人。她们有些甚至还会连在一起,三两只、七八只,肉和肉相互融合,组成庞大而壮观的超巨型黏菌愈伤组织,甚至可以铺满一大片井字形街道。几小时前她们还是在天空中轻盈飞舞的小少女们,而现在已经变为一坨坨不可名状之物。
从未飞舞过的石蟥可能现在才是最轻盈的一个,爬下高楼的外立面,趴在一坨蠕动的大瘤子上,可能是步甲本人。
“吃吧!多吃点!把洋盐市的人再多宰几个!反正他们多多少少都要为翎雁的死负点责!”
步甲拖着笨重的躯体蠕动着,但实际上移动速度并不慢,至少有自行车一般的速度,远看似乎缓慢但其实比人类奔跑速度还快,更何况她占据了整条街道,很多双腿健全的活人都被吞噬。石蟥在她头顶上看她吃人,一张嘴浮出来:
“你确定不尝一口吗?”
“尝一口什么?”
嘴旁边又伸出只手,手里捏着一块难以辨认部位的肉。
石蟥说:“我不爱吃,看你们吃就够了。话说你还有意识?我以为你已经疯了。”
“我不仅有意识,而且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聪明过,思维敏捷而清晰。原先白瞑总说吃什么补什么,我今天吃了好多脑子。”
“你既然这么聪明,能不能用什么方法找找涂沫在哪?找找何渊陷,找找信鱼,找找在盐蜜高速上杀人的那群义援会成员。”
“能,我试试。”
步甲暂时停下来,几个差点被她吞噬的人类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更可怕的事发生了,步甲的一大坨肉居然向四面八方伸出好几只树干粗细的大触手,每条触手都沿着一条街道蔓延,沿途遇到人类或者任何动物都会吃掉,就连植物也被吞下去。整个步甲变得就像一张肉做的网,勾勒出井字形街道的轮廓,尽管沿途一路吞吃但还是被拉长了,每条触手越来越细,中央的大肉瘤也逐渐变小,密密麻麻的一堆眼睛也被消化了,变为粉色愈伤组织。石蟥爬上建筑观察,最长的触手已经延伸出去五公里,愈伤组织被完全分布给各个方位的触手,中心露出步甲作为人类的样子,她的手指脚趾都连着不同方位的触手,还有一些连在她的躯干上。
“我感觉我现在就是个格子。”她用自己的嘴说。
“你的身体确实就是个5x8的格子,你试试能不能再伸远一点?”
“再远的话我就更细了,我怕被什么东西扯断了。”
步甲继续向远处延伸,触手变得只有胡萝卜般粗细,但她突然一睁眼,石蟥赶紧兴奋地问:
“怎么了?发现什么东西了?”
“有一大坨好吃的!”
石蟥爬楼顶一看,其中一只触手碰到了六公里开外的另一只黏菌体,那只也是吃得如山丘似的臃肿愚笨,正在缓慢蠕动着,突然被步甲的触手碰到,肉和肉瞬间连在一起,紧接着她的肉被步甲的触手疯狂掠夺,简直就像吸管吸食果冻似的!
步甲说:“味道好像有点熟悉,应该是吉丁。”
吉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完全抢不过步甲,最终她的所有赘肉都被抢走了,露出人类的形态。步甲甚至连她人类形态的肉都想吸,吉丁吓得赶紧跑了,跑得离步甲远远的,去别处找更多的人肉吃。
“我好像把她的肉都抢过来了,然后感觉又能伸得更远了!等等,又碰着一个谁,好像是稻蝗,我把她也抢过来……”
“嗯!多抢几个!你现在已经覆盖了70多个十字路口,怎么也能找到一些义援会成员的蛛丝马迹!”
“等等,稻蝗不把肉分给我,我抢不过来,但她说帮我一起找,她也在向四处延伸。”
“你们相隔好几公里也能交流?”
“嗯,我碰到她的一瞬间就仿佛能互相听见声音。你多吃点人肉变成我刚才的样子就能理解了。等等等等,我又碰到同类了……”
石蟥说:“我还是算了,虽然我也知道人肉很好吃,但我是来给翎雁报仇的,我不想从这件事里获得快乐。”
大约七八只黏菌生物已经和步甲相连,也都纷纷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像她一样沿着道路延伸,有的则伸入建筑里纵向拉长,想爬山虎一样攀上高墙或者扎根进地铁站里,然后又能遇到其他没回金丝雀城的同类。她们一个个都吃得如鲸鱼般巨大,赘肉横行,有的重达上百吨,任何能够组成机体或者帮助生理代谢的物资都被她们毫不择食地摄取进去,体重能够到达上百吨就说明有1000多个人类被吞吃并被消化为愈伤组织。在步甲和最初几只黏菌生物的进一步延伸下,越来越多的黏菌生物被连接起来,她们同意寻找义援会成员,将自己硕大的身体继续延伸。
“继续!继续!!!”石蟥激动地说。
当连在一起的女孩达到50人的时候,她们组成的大网已经覆盖将近100平方公里的面积。大网上浮出无数只鼻子和耳朵,搜寻着目标的气味。
“我闻到熟悉的气味了,是杀害黄鳝和她家人的那一伙人,我记得他们的气味,现在大概就在西区高速入口一带!”
她们用无声的方式相互联络,仿佛大脑也连在了一起,肉质的网格上浮现出几张嘴将情报告诉石蟥,石蟥循着她们的指使狂奔过去。
“就在这儿!越来越近了!”一根末端长着鼻子和嘴的触手对她说。
“怎么走?”
鼻子努力闻了闻,然后触手继续向前伸,伸进一栋住宅楼的地下室,石蟥猛然踹门进去!房间里有七八个人,男男女女吓得尖叫起来,也不知是被石蟥吓的,还是被她旁边的粉色不明触手状物体。
“就是她们!”触手上的嘴说。
“嗷!!!!!”
两声无力的枪响过后,一屋子里的所有人类都被石蟥扯断了脖子,捏爆生殖器,并最终碾为肉泥。触手收了鼻子和嘴,末端变成皮搋子形状,啵啵啵地吸食地上的血,皮搋子里又伸出舌头状的小触手舔舐墙上的肉渣子。
“隔壁还有,也是他们那伙人!”没变回嘴的皮搋子说。
石蟥直接一拳把墙凿穿了,隔壁是一群拿枪的小姑娘,小姑娘们尖叫着朝石蟥射击,但当然也毫无意义,两分钟后都变成了一滩滩的番茄酱。
“啵唧啵唧……啵唧啵唧……”给石蟥指路的那根肉管子吸食着满屋的人类尸骸。
石蟥捏着管子问:“你确定这些是义援会成员吗!?你该不会只是随便想找人肉吃吧?”
肉管子沉默片刻,也暂时不吃人了,石蟥以为自己说中,但肉管子前端逐渐膨胀起来,这一次它不仅不吃人还似乎要吐出什么东西,但实际上皮搋子状的整个前端就变成了它要吐出来的东西——这就是它的本体,一个人类女性的形状。
“怎么跟我说话呢?”她对石蟥嗔怒着说。
“啊!?姬蠊队长!!!?”
姬蠊站在石蟥面前,她也是最早的一批三代体城防士兵,是金丝最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和金丝的老同学雪雁是生活伴侣和工作搭档。此时的姬蠊已经是个28岁壮年女性,赤身裸体地站在这里,毫不掩饰自己旺盛的食欲,刚刚的肉管子连在她的阴道里,和产卵管连在一起,就像一根几公里长的脐带一样。
姬蠊抓起一块人肉塞进嘴里,然后对石蟥说:
“我是来给翎雁和所有被义援会杀死的金丝雀城公民报仇的,你怀疑我的动机?你以为我只为享受吃人的快乐?那你想的也没错!我喝着这群义援会成员的血,吃他们的肉,还有那天所有那群胡乱跟风上街闹事的洋盐市平民的肉,要多快乐有多快乐!这有什么矛盾吗!?”
“但是……但是……”
“是没错,金丝校长让咱们全都回去,但她也是受到了外界压力,变得畏首畏尾了。我相信她的内心深处不想让咱们收手,她也肯定忍不住想大闹一场,而现在还远没闹够,还不足以展示出金丝雀城的恐怖,还不足以对外界造成威吓!”
“好像也是,然后那就赶紧再继续找着,凭着您的记忆多找几个义援会成员出来!最好是涂沫……何渊陷……”
“想进来看看吗?”姬蠊突然语气一暖。
“进……哪?”
“加入到我们之中来,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们可以结合得这么紧密,恐怕那群黏菌生物学家也从来没见过,这是我们前所未有的感觉。”
石蟥还没说同意,姬蠊拽着她缩回了管子。石蟥感到自己瞬间就“死”了,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被触手消化了,但又似乎能看到一切东西。她感到自己游弋在某种粉色半透明的果冻里,上下左右看不到尽头,果冻里漂浮着各种器官,眼睛、鼻子、嘴巴、肠子、生殖器、脚、还有完整的脑子,有的安安静静地浮着,有的则游来游去,每个器官后面都牵着树根状的细小的枝杈状物体,可能是血管也可能是神经,也有时能看见完整的人体,是金丝雀城的同伴们。
几个随机的器官逐渐凝聚在一起,再附上一层皮肤,一个完整的姬蠊浮现在眼前,姬蠊叫她往前游,石蟥想游但却没有手脚,但她发现自己依然在前进。她想说话,想听东西,但没有嘴,也没有耳朵,但又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已经明确地传达给所有同伴了,而且能够听到方圆十多公里的声音!她看到一个出口,于是努力“游”过去,与此同时,周围一些随机的内脏聚过来,形成了她的身体。
“呼啊——!?”
石蟥发现自己站在大街上,旁边就是大触手的其中一根大分支,与此同时还有七八个同类站在旁边,还有另外两三个正在构建身体浮出触手。
人形的步甲露出石蟥未曾见过的冰冷目光,而石蟥自己也是同样的表情,人形的姬蠊的产卵管还连在分支触手上,和同伴们点点头。
“就是这儿了。”
“这儿有……什么?”
“涂沫。”
一栋看起来不起眼的六层住宅楼,黏菌触手已经像爬山虎一样爬进每扇窗子,站在楼下的十多个女孩们也都可以闻到里面的气息。里面没有普通住户,只有一群义援会成员。
姬蠊说:“棉蚜她们走得太急了,没赶上最精彩的这场戏。”
楼顶传来一个声音:“谁说的?”
长蝽、棉蚜和叶甲从楼顶跳下来,浑身都血淋淋的,尽管已经愈合了,但似乎还有大量电荷没释放干净。
“我们本来是想尽快回城的,不过有点事耽误了,我们报废了小蓝鱼的F-219B。”
从顶楼的窗户里扔出一瓶燃烧弹,炸裂在女孩们之间,呼呼呼地烧了会儿,谁也没烧死,连一平方厘米的皮儿都没烧掉。
“……你们……别上来!”窗户里有人喊。
步甲拿起一部手机,拨通了视频通话。
“喂,金丝校长吗?是我们。”
视频这头是复仇的女孩们,另外一头有密密麻麻好几十人,这是绿梨塔下的广场大屏,摄像头就装在屏幕上。
屏幕一角的草蛉说:“我回来了……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我们找到涂沫了。”
“好……把他弄死!让他疼死!!一块一块地把他的肉削下来!啊啊啊啊啊!!!”
说这话的是挤到屏幕最前方的小柑,小柑领着两个儿子。
“我们会的,小柑夫人。”
雪雁也喊:“姬蠊!注意安全!多弄死几个义援会的杂种!把涂沫的头提回来给我们!”
“要是能留个完整的我就给你提回去。”
也有人问:“你们旁边那堆触手是什么……”
步甲都快要挂电话了,金丝才艰难地挤到摄像头前:
“你们!!!给我回来!!!!!”
“我们差不多就回去。”
“就是现在!马上!别再吃人了,都给我回来!!!”
姬蠊看眼身后的楼:“涂沫就在上面,我们就此收手吗?金丝校长?”
“你们……你们……我早在半个多小时前就下令不准再吃人,立刻回金丝雀城……”
“那么我们拒绝,我们咬死涂沫之后还要找何渊陷,还要找信鱼,还要和大小蓝鱼决一死战,还要把每个义援会成员都碾死!”
“你们敢违抗命令!?我看你们是吃人吃上瘾了!你们现在干的事根本无益于金丝雀城和人口产业未来的复苏……”
但金丝很快被欢呼的人群挤了下去,衰老的李之尚颤抖着朝她们哭喊:
“把他给我做掉!!给我儿子报仇!!!!啊啊啊!!!”
视频通话的最后传来始终没有露脸的伶鼬的声音:
“……哈哈哈……吃吧吃吧……多吃点……多死点……这样翎雁就再也不孤单了……你们最好能弄死全地球的人……”
挂断电话,女孩们顺着楼道或着建筑外墙向顶层爬去。
窗户里传来涂沫的绝望的怒吼声:“来啊!来啊!你们这群吃人的畜生!有种把我弄死啊!!!”
也有即将和他陪葬的义援会成员的哀嚎:
“别!!!别杀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刚加入两个月!”
“谁开枪把我打死!我不想——”
叶甲把手伸进一个人嘴里,一把拽掉了他下巴,整个下颌骨连着大块的皮肉被扯下来,下巴的皮儿一直咧到胸口上!
“嗷——!!咳——!!!”破损的喉咙发出沙哑的惨叫,叶甲把他扔下楼梯就不管了。
“来啊!来杀我啊!!!”涂沫疯狂怒吼着。
叶甲直接破门而入,石蟥从墙外砸破玻螺爬进窗框,涂沫和他最后的三个随行保镖就躲在这间未曾装修的毛坯房里,灰暗的墙面已经被染上了大片血色的彩绘。涂沫虽然还在嚎叫但看脸色就像已经死了似的,衰老而苍白的脸上布满惊恐,他自己的和别人的血已经淋了他一头发。
这时楼下有说话声:“……不能上去!”
也有女孩的说话声:“放开我!我要上去!!”
“快跑吧!咱们快跑吧!!!”
“不行!老涂在上边!”另一个男声说。
“上去就死了!你们怎么就——算了你们两个要死自己死吧,我们可要先跑了!!!”
楼下的一小群人仓皇逃离这栋建筑,但唯有其中两个却走上楼来,气喘吁吁地闯进屋子,女孩们都回头看,是早些时候放走的卢仑和番杏。
“老涂!!!”
长蝽说:“你们怎么又来了?”
“别!别杀他!你们听我说……”
姬蠊一把抓住番杏的脖子,迟疑半秒,又把她扔出门去,卢仑像守门员一样扑过去把她接住,差点就被砸骨折了。番杏无意义地争取到半秒时间,但她其实完全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咳咳……算了……”涂沫在地上挣扎着说,“自从当年星螺死后,我也就没什么活着的主心骨了,你们两个赶紧走吧,务必别再管我了,这群畜生不杀你们是不饿,饿了就把你们吃了。这样就好,哈哈哈这样就好,洋盐市变成这样就太好了,什么都毁了,吃人的买卖也全都毁了,现在这群畜生们原形毕露,让人看看她们丑恶的面目!看这模样,还像人吗,看看她们身上的这堆瘤子,这都是被消化的活人的肉,被拆成一块块的内脏还都活着呢……”
窗外有几根触手正抻着脖子看,触手末端各有一颗眼珠子,姬蠊把她们轰走,唯有其中一根直接跳进来,吐出一坨包裹着各种器官的黏菌愈伤组织,蠕动着化为城防士兵稻蝗的样子。
稻蝗举着手机说:“我已经在直播了。”
叶甲抓住涂沫的光头,他疼得再次嚎叫:
“弄死我啊!直播着最好!你们这群有人样没人心的畜生们!你们早晚有一天会死得连细胞都不剩!啊!!!啊啊!!!!!”
“老涂!!!!!!!”
接下来叶甲一拧,就像拧开指甲油的瓶盖一样,涂沫的头被硬生生转了三圈720度,颈部皮肉和各种管子被扯得血肉模糊,然后叶甲再一拔,直接把他的头连着多半条脊椎拔出来,他还转着眼珠看着周围的景色,他看到的景色就是黏菌生物们的欢呼。
“好嗷嗷嗷嗷嗷!!!!!!!”石蟥欣喜若狂地砸碎了几栋承重墙。
“老涂!!!老涂!!!!”
“走吧!快塌了!”卢仑抱着番杏跑出楼去。
“你们怎么能这样!!如果翎雁活着的话希望你们这么替她报仇吗!?就算李裂都不会想看到洋盐市被毁!你们的金丝校长都让你们回去了!为什么……为什么……”
“别说了!快走吧!她们早就全疯了!你没看见这些身体都是用随机器官临时组建出来的,甚至连大脑也是,有没有自己的记忆都不一定!”
番杏点点头,跟卢仑以最快速度跑远了,还听到身后有女孩说:
“我们记忆是有的,今天这种状态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到,据我12年助理研究员的经验分析……”
………………
各种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黏菌愈伤组织已经遍布大街小巷,蠕动着吸食各种可以被消化并代谢为能量的物体,包括路边的树木,食品店里的食品,高度富养化的生活污水,甚至加油站里的汽油。这几个暂时回到人类形状的黏菌女孩们吃光了涂沫的肉,然后讨论下一步行动计划。
“咱们违反了金丝校长的命令,回不去金丝雀城了。”
“但她没说违反了会有什么惩罚措施,说不定就只是罚站岗。”
“回去了就没有这么多肉吃了,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吃人可以快乐到这种程度。”
“而且事还没完吧,涂抹死了不是还有何渊陷?”
“对!对!还有!还有……”
这时有个小城防士兵用羽化飞行器飞过来:
“我发现了一片有意思的东西,有黏菌生物的气味。”
“什么东西?大蓝鱼!!?”
“不是,是一群人类,我带你们去。”
石蟥摩拳擦掌地已经做好了下一场战斗的准备,迫不及待地跳出塌了一半的楼房,其他人也拨开楼板跟上去,有的步行,有的用羽化飞行器,也有的跳回巨大的组织网中,用这种新的方式自我转移。巨大的黏菌网也撤走了其他某些方位的组织,几何重心向侦察兵所指的区域转移。
“……是何渊陷吗?还是大蓝鱼?到底发现了什么?我已经准备好决一死战了……”
装备F-219飞行器的大蓝鱼是无敌的,但此时的女孩们都亢奋而毫无对死亡的畏惧,她们自己就是死亡的制造者,她们也自豪于此。姬蠊举着手机直播:
“……侦察兵锁定了一处可疑地点,据说有我们同类的气味,我们现在正在过去,怀疑大蓝鱼在那一带活动,但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去不返的思想准备!”
屏幕另一端的雪雁强忍泪水说:“不管会发生什么,答应我活着回来!”
也有金丝在画面一角高喊:“你就劝她现在赶紧回来呗!”
这股致命的力量朝目标地点浩浩荡荡地扑过去,地点似乎位于南区距离海滨不远的珍珠小学。珍珠小学坐落在一片风景如画的自然公园中,专门招收贵族儿女,但这里在洋盐市暴动之中成为了众矢之的,平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小千金们惨遭烧杀抢掠。此时这里本该就是一片废墟,大理石的校舍外壁也确实长满了地衣和青苔,但女孩们确实嗅到了浓烈的同类的气味,有些嗅觉灵敏的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整个学校看起来空无一人,楼里安安静静的,但这里有个规模庞大的地下体育场,包括一个50米长的游泳池。
“去地下室的门全都堵死了,装了防核爆门,但是他们自己也肯定有出入口……”
长蝽直接一拳砸向学校中央的喷泉,用喷泉雕塑当铲子往下铲,铲了将近20米才铲到钢筋混凝土,再继续徒手扒开,终于给这固若金汤的地下空间凿出一个半米多宽的天井。
“啊!!!!”里面的人被她们的到来吓得发出一片惊叫。
但长蝽的惊讶一点也不比里面的人少,因为这里居然聚集着——好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小孩!这群小孩完全不是正常生存的状态,基本上就是半裸或者全裸,有的在灯光下虚弱地走着、坐着,也有的根本站不起来,躺在黏糊糊的海绵垫子上,更有的甚至连腿都并不到一起,小腹部位水肿着,还有少数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已经死了。
第一眼她们以为所有的都是女孩,但很快发现也有男孩,只不过表现出女孩的生理特征。
“这是……什么!?”石蟥问。
但这场景对于参加过金丝雀城科研工作的黏菌少女来说却不算陌生:尚未成年的人类、水肿的小腹、浓烈的黏菌生物的气味、以及虽然长着阴茎但从其他任何部位都看起来像女孩的小男孩,这是——
“黏菌生物的繁殖场!”
来势汹汹本以为要决一死战的女孩们都愣了两秒。
石蟥几乎简直要跳起来了:“哈!好啊!什么向往和平!什么追求人类和黏菌生物的共存!到头来的最终目的不也还是黏菌扩张!义援会的傻子们,一个个被大小蓝鱼利用着,抵抗金丝雀城、抵抗协会、口口声声为了和平之类的,还要唤起国际同情,结果呢?结果就这!结果就是这满坑的黏菌卵液!”
这里还没有已经出生的黏菌体,但有些快了,播种的当然就是那几个打着生灵神旗号的黏菌体,大小蓝鱼之类的,一旦这些出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稻蝗说:“幸亏咱们没听命令直接回金丝雀城去,又多搜索了半天,否则也没机会发现这个。”
然而叶甲却下意识地盖住姬蠊的手机:“先别直播,没拍着吧?”
“没有,下来之前就挂了。”
棉蚜在这群小孩之间走动,小孩们都吓得躲得远远的,或者不能动的也在原地瑟瑟发抖,用被子把自己蒙住。他们吃的东西就是剩饭或者过期的包装食物,旁边的浴室把下水道篦子拆了就是他们的厕所,同时喝水也在这里,墙边立着喷消毒液的喷壶。
尘螨说:“这比卡琳娜描述的罗马那次黏菌繁殖事件的条件恶劣多了!简直不把寄主当人看!”
叶甲眯起眼睛辨认了一番:“你说得对,本来也没当人看,这些小孩都是在这儿上学的贵族子女,对义援会来说就都该死。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他们的父母应该已经惨遭毒手了。”
“管理员在哪?这地方总应该有管理员?”
“估计是在咱们凿洞下来之前就跑了?”
“但是不像,这些消毒喷壶已经很久没人碰过了,食物也很匮乏,如果他们想好好养黏菌体,总不会心疼几毛钱一个的廉价馒头给宿主。”
“确实,好像没闻到有普通人类的气味。”
“但总还是有人给他们送来食物,就算少也并非完全没有。只不过出入口在哪……明明所有门都已经封死了……”
石蟥说:“赶紧把这地方拍下来公布给全世界!让他们看看义援会和大小蓝鱼有多邪恶!咱们又一次拯救了世界!这要是全都出生的话恐怕有好几万个!”
目前唯一的手机在姬蠊手里,但姬蠊一动也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
步甲说:“你急什么,这地方不该是听我指挥吗?”
棉蚜也说:“咱们最好自己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目前留在洋盐市的城防部队有多少?100多?”
“94个,现在全都已经聚集过来了。”
呈现人形的可能只有30多个,剩下的只不过伸过来了耳朵和嘴巴。
“好,咱们94个人先商量一下这么情况怎么处理。”
石蟥说:“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尽快弄死!扼杀在卵泡状态!”
步甲沉吟:“要不要这么处理,我们还要讨论一下……”
“有什么可讨论的!?抑制黏菌扩张是全世界的共识,金丝雀城也确实在这方面帮过忙,而现在又有一起庞大的繁殖事件就在咱们眼前,还有什么可讨论的!?金丝校长说咱们胡乱报仇是抹黑金丝雀城,但现在绝对能将功抵过!涂沫也杀了,威慑力也展现了,还揭开了义援会的丑恶嘴脸,为世界清除灾难,今天可谓是……”
步甲说:“伶鼬不会在意这些东西是死是活,她只想让涂沫和何渊陷死,世界上的其他人死越多越好,她只想为翎雁报仇,或者说只想发泄翎雁之死给她带来的愤怒。”
叶甲说:“咱们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
石蟥也感到气氛不对了,语气稍软说:“那总要……至少报告给金丝校长……然后让她决定吧?”
“告诉她?告诉她不就间接等于把这群宿主都弄死吗?”
“把宿主都弄死有什么不对!?”
步甲终于喊出她最真实的想法:“这些都是咱们的同类,你就一点都不心怀怜悯吗!?”
石蟥稍愣了一下,似乎被她的逻辑震惊了,但她更震惊的是:其他人似乎远不像自己般震惊。
“别告诉我你们都有这个想法……”
“……”其他人暂时沉默。
“……同类?什么同类?大小蓝鱼还是你们同类呢!如果有机会弄死她俩你们该不会也突然……心怀怜悯吧!?”
“那不一样,但是这些没出生的卵泡们是无辜的。”
石蟥逐渐发现自己才是这里的少数,甚至好像是唯一一个。
“谁是无辜的!?到底什么是无辜的!!!?你们要说这些宿主小孩是无辜的还行,但他们所孕育的东西难道不是我们仇敌的后代吗?”
棉蚜说:“石蟥说得也不都是错的,这些小孩也都是协会高层的遗孤,理应是咱们援救的重点对象,放任不管的话卵泡破壳的时候他们就会死。咱们可以联络金丝雀城,把这些宿主搬回去,给他们做剖腹手术,然后养育这些卵泡,这样的话宿主和卵泡都不会死。”
“对啊!!!”石蟥说。
然而棉蚜又补充一句:“前提是整个流程都不被干扰。”
“但不可能。”长蝽说,“大小蓝鱼现在就在洋盐市,目前也只有小蓝鱼的飞行器受了伤,大蓝鱼的F-219还处于最佳状态,根本不可能那么理想化地把这好几百只宿主搬出去。”
石蟥说:“所以我才说趁她们没回来就抓紧时间把宿主都先弄死!反正这群小孩也基本没救了,咱们就让大小蓝鱼的繁殖计划失败!”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但你怎么就没一点怜悯之心!!!?”
这是石蟥所不能理解的发言,土生土长在金丝雀城的她从来就没思考过怜悯之心是什么,就算有,也是翎雁还没死的时候。今天的她是来执行伶鼬的命令的,而那个悲愤的母亲想看到的就是死的人越多越好,仇人、敌人、煽风人、点火人、隔岸观火以为不关己事的人,总之死得越多越好,今天的石蟥不打算对任何人怜悯,更别说是仇敌的后代了。
“……说什么怜悯!?你们刚才发疯似地吞吃市民的时候也没见谁阻止过!”
事实上长蝽和棉蚜还是阻止过的,叶甲也没来得及享受几口新鲜人肉,但此时她们既然没回去,那就证明最终还是和怪兽般的步甲达成了某种默契。此时人类形状的步甲表现出了她今天最不像人类的一面,把金丝雀城和义援会的深仇血恨置之脑后,居然从生物学分类上对自己的“同类”产生了同情。
石蟥简直绝望了:“你们到底怎么了!?从小看着翎雁长大的不就是你们吗!?叶甲队长!步甲队长!你们难道忘记了她死的样子!?现在仇敌又在繁殖后代了,企图形成强大的力量和我们抗衡,企图击败金丝雀城,然后势必又要杀死更多人,而你们却居然扯什么同情!已经没有时间了!大小蓝鱼马上就要出现了!”
“我都说了我们需要讨论,你到底在吵什么?”
“你们倒是讨论啊!半天也没看见你们说出一句有用的论据!我真的不理解你们,你们怜悯的同类对象不都还是卵泡吗?金丝雀城的实验每天要消耗掉多少黏菌体卵泡?也没见你们那时候同情过!尤其是现在这里分明就还有几个助理研究员,你们的智商比我高两三倍,智商都被狗吃了?”
“不,我们也在努力分析这个现状,但你难道感觉不到自己的异常吗?你刚刚也进入过黏菌网的内部了,再出来之后就没觉得不对劲吗?”
“什么意思?什么不对劲?”
“就是那种融入其中的幸福感,以及离开之后的失落……”
“没有,而且这和现在的议题有什么关系?再说长蝽队长她们三个也没进过黏菌网啊,是不是你们在黏菌网里换了个脑子就变蠢了?”
整个空间里都是石蟥愤怒不解的吼声,其他女孩们也只是听着,理性上认同着,但丝毫不作出反应。石蟥正要继续说话,突然棉蚜捂住她嘴:
“嘘!有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静得如同墙角里的蘑菇。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开始她们都以为是脚步声,在昏暗的灯光下听起来格外渗人,仔细一听确实也是脚步声,只不过像是高跟鞋,声音很清脆的那种,但最后她们发现这节奏和普通的脚步声有些不吻合,更像是许多高跟鞋在一起走,又像是有许多拨浪鼓在此起彼伏地拨动。她们都吓得不敢活动,按道理说这里不该有什么令她们值得恐慌至此的东西,但所有人此时居然本能地不敢动。反而是宿主小孩们纷纷高兴起来了。
“窸窸窣窣……哒哒哒哒……”
声音是从淋浴房里传出来的,叶甲实在受不了了,跟稻蝗两步过去,吓得下意识往后一跳——
就在淋浴房的天花板上,一条两米多长的大蜈蚣正在蜿蜒爬行着,浑身散发着腥味,好像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但腥味和下水道无关,而是源于它腰间挂的一个大渔网,渔网撑得块炸开了,里面似乎都是鱼。
叶甲吓得往后退,三两步跑回同伴之间:
“那个东西来了!那个大虫子来了!!!”
“小千!!!?”
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吓愣了,尽管黏菌生物的隔代强度递减不是绝对的,但与她们相隔两代的“3号本源体”小千啃她们可以完全像啃大白菜一样!刚刚长蝽遭遇大蓝鱼的时候就以为自己要死了,而此时这种感觉再次回归,她眼睁睁的看着这条巨大而致命的节肢动物爬过来,在她们之间蜿蜒游行。
小千在宿主之间游动着,最终停在一个女孩尸体旁边——至少刚才长蝽以为那是尸体,接下来这只巨大的虫子直接从女孩后背还是肛门不止什么孔钻进去,一堆暗红色的液体从她嘴里被顶出。然后简直就像变魔法一样,体重估计有几百公斤的这玩意居然整条钻入女孩体内而没把她成的变形,不仅没变形还反而动起来,活动活动眼珠子,腮帮子上伸出大颚,皮肤也变成墨绿色,手脚渐变为通红。
表现为人形的小千半点都没让女孩们感到半丝松懈,变成什么样都不耽误她把自己啃死。反而宿主小孩们都围上去,井然有序地排起队,就连虚弱到不能动的都努力爬过去排着。小千把渔网打开,里面是一大兜新鲜的毛鳞鱼,有的还在活蹦乱跳,带着它们产地海域的冰冷温度,这些手指长短的小鱼当然不是洋盐市码头外面捕来的,它们生活在冰冷的北极海域。小千给小孩们发鱼,一个人两条,而且她还尤其照顾那些小腹隆起的行动不便的小孩,因为这些体内的卵泡快要成型了。
“吧唧吧唧……”得到鱼的小孩们立刻连皮带刺地生吞活剥下去。
等到排队领取的都领完后,她提着渔网亲自分发给完全无法行动的小孩宿主们,这些无疑是最早被产卵的一批,卵泡也最临近孵化。于是长蝽明白了,这里根本没有人类进出的门,只有一条狭窄的下水道,而这些宿主小孩全程就是由这条大蜈蚣负责养育的!
女孩们一动不敢动,但小千还是一步步走过来了,走到棉蚜面前时棉蚜都吓得闭上了眼睛,小千自己也是一愣,但也只是愣了几秒,然后把不太完整的毛鳞鱼发给她两条。
“吃,吃。”她用沙哑的嗓音说。
棉蚜赶紧把两条鱼吃下去,发现味道还不错。看着棉蚜吃下去,小千露出灿烂的微笑,把剩下的鱼都发给侵入此地的女孩们,然后不再管她们,脱掉自己的人形外壳,露出作为节肢动物的面目,十多只脚抱着几个肚子鼓到不能动的宿主小孩,颗颗卵泡的轮廓已经浮现在小腹上,小千绕成一个圆环抱着他们,蜷缩在墙角睡觉去了。
“……”
“呼……呼……”昏暗而硕大的空间内只有睡觉的呼吸声。
“咱们……走?”金丝雀城的女孩们用不管什么方式互相交流着。
“走吧?”
女孩们正要顺着长蝽凿出来的天井往上爬,却又一愣,两张脸正俯视着下面的情况,好奇地玩弄着触手状的愈伤组织,还对下面轻声说:“别上来了,我们下去。”
俯视她们的正是一大一小两只蓝鱼,破损的F219B飞行器还背在小蓝鱼背上。她们就这么跳下来,女孩们后退两步,不过这里不是打架的场所,她们也肯定会害怕伤及宿主。
“我还在想在哪新开一扇门,结果你们就代劳了,谢谢你们。”
“不客气。”长蝽说。
石蟥发出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声音,就像一口要把她们俩咬死。不过大蓝鱼充分表现出她的肆无忌惮,仿佛这些入侵者不存在似的,走到小千旁边,把她脱下来的人形外皮收拾好,又把更多的一些剩饭扔给没吃饱的宿主小孩。
“欢迎,欢迎来到我们村子。”
“什么村子?”
“海藻新村。”
女孩们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只是点点头。
叶甲说:“当初你在金丝雀城外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意气风发,说要建立什么黏菌体与人类和睦相处的世界,结果这就是你建立的东西?反正在我看来也就是另外一个黏菌体培养基,没看出怎么和睦了。”
小蓝鱼挺挺鼻子:“你们身上有涂沫的血的气味,你们把他弄死了?”
“嗯。”
“你们——”
“别打岔。”大蓝鱼说,“这群被金丝雀城洗脑的低智商沙拉虫刚屠杀了十多万人,然后转眼说我跟人类相处得不够和睦。麻烦你们能定义一下和睦吗?这些小孩都还活得好好的,哪怕是协会高层的后裔也没被我们处死,我和小千阿姨甚至还用食物喂养他们,唯一需要他们做的就是替我们繁殖。我追求黏菌体与人类和睦相处没错,但第一步也得多有几只黏菌体才行吧?”
棉蚜说:“据我所知,如果不加干涉的话,这些宿主会在卵泡破壳的时候憋死。”
“嗯。”大蓝鱼只简短地嗯了一下。
小蓝鱼倒是扯着嗓子说:“本来涂沫答应找最顶尖的医生做取卵手术,现在涂沫也死了……”
大蓝鱼说:“手不手术无所谓,宿主死就死吧,也就是王沙涟可能会不太高兴。”
然而大蓝鱼却又话锋一转:“你们之中是不是有金丝雀城的科学家?是不是可以给小孩做手术?”
长蝽还没说话,已经有脑子轴的女孩对号入座了:“……为什么还有人不明白生物学家和临床医生的区别?”
“所以你到底会不会?就是切开膀胱然后把卵泡都取出来。”
“也不能说不会,我负责准备试验样本,这种操作难度不大。”
“那就由你们弄吧。”大蓝鱼说。
石蟥说:“别再阴阳怪气了!!!我们会帮你的宿主做取卵手术!?你们最好别开这种没意义的玩笑,然后赶紧趁早自杀!”
小蓝鱼却一笑,笑着拽拽石蟥的耳朵,就仿佛翎雁还活着时候她们一起在看台上聚会那样。
“没开玩笑,Doris的提议是认真的,我们可不是让你们帮我们繁殖后代,就算不做取卵手术这些卵泡也能破壳,唯一的区别在于宿主存活与否。这些都是协会高管的后代吧?按道理说应该是你们这群金丝雀城的走卒们拼死保护的对象?现在Doris给你们机会履行职责,你们不该抓住吗?”
“她说得对。”步甲说。
但小蓝鱼又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这群人该不会故意把卵泡弄坏吧?”
大蓝鱼说:“不会,我刚才观察她们好久了。如果她们刚才不会,那么之后也不会。”
“她们刚才也不是不会啊,只是依然在辩论。”
大蓝鱼走近金丝雀城的女孩们,走近步甲,伸手摸她的脑袋,步甲稍有些紧张,大蓝鱼把她脸上的一点血抹掉。
“你不会伤害我们的后代吧?嗯?白树的女儿,我的同类?”
石蟥说:“她已经吃人吃疯了!跟她说话没意义!”
但步甲却只是很平缓地说了句:“我不伤害你们的卵泡,所以你们也不能伤害石蟥。”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感谢你们对卵泡的手下留情。”但大蓝鱼又恶狠狠地看石蟥一眼:“但也根据刚才的对话,她对卵泡的威胁可比你们大得多!”
“你不想让我们都变成威胁的话就别碰她!”
“哈哈!”大蓝鱼轻蔑地一乐,“我又陷入困惑了,这份困惑简直再熟悉不过!何以我会被一群比我弱得多的东西进行嚣张的口头威胁?你就不怕被小千阿姨咬死?”
步甲这次不退缩了:“石蟥和我们是一体的,你伤害一个就等于在伤害我们所有人,我们当然要本能地自我保护,就算无法抗衡你也至少会拼死一搏。”
大蓝鱼点点头,尝一口她脸上的血。严格来说那根本不是她的血,也不是任何人的血,有可能是任何一个被屠杀的平民的,也有可能是涂沫的。
“你们吃了涂沫,我理应做出反应,但我提议今天的同类相杀就先告一段落吧。要做取卵手术的话是不是需要什么工具或者药品?毕竟人类这种生物太脆弱了,稍微感染一点杂菌就会死。你们谁会做手术?”
“我会。”一个女孩说。
“你叫什么?”
“我叫水蝎。”
“好,那就由你再选出几个有经验的人给宿主做取卵手术——不是说从洋盐市选,而是从你们之中选,我希望至少是同类。所需的器具药品跟我说就可以,我会帮你找来。来吧,我先带你转转,有几个已经快要破壳了,宿主已经好几天没小便过了,想让他们活着的话得赶紧准备手术。”
水蝎问:“所以……这些都是谁的卵?”
“小部分是我们俩的,还有黄蕉的,但绝大部分都是小千阿姨的。”
“那岂不是会诞生出大量的二代体!!!?”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小时候没人知道还有什么三四五代体。反正总之你就负责组织手术,其他人负责看守和巡逻。”
棉蚜说:“你这算是在软禁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金丝雀城?”
“不知道,等目前这批卵泡都出生吧,最长五六个月?反正你们自己也不着急回去,否则的话也不会在这儿了。”
小蓝鱼有些不安地说:“你是不是太信任这群人了,把卵泡全权交给她们负责?她们可是金丝雀城的鹰犬,就算今天暂时抗命也是为了给翎雁进一步报仇,不说明她们反而是最激进的一批吗!?”
大蓝鱼摇摇头,把她肩膀搂胳膊里,另一只胳膊搂住石蟥,石蟥毕竟还是有畏惧心的,就算强装镇定也吓得瑟瑟发抖。
“没事,没事。”大蓝鱼对别的女孩说,然后对怀里的两人同时说:
“你们真该好好聊聊,你们有太多共同点了。”
“我!?跟她!!!?”小蓝鱼不屑地撇撇嘴。
“而且其中最大的一个共同点是,你们和人类相处太久,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本能属性,沉溺于人类世界的生活,扮演着人类社会的角色,也为人类之间的阵营矛盾而拼死战斗。我不管什么金丝雀城还是义援会,或者什么国家还是联盟,战乱、纠纷、勾心斗角,要弄清这些东西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这些都是人类文明发展到极致的副产物。你们可以深陷其中,为自己所效忠的阵营而战,但也可以在任何时候抽身出来,重新审视自己灵魂深处那种最最纯净的欲求——属于我们这种生物的最本能的欲求。今天我看到她们的审视了,在效忠金丝雀城20年后终于找回自己作为沙拉虫的真实一面。金丝不是咱们的同类,虽然也不像人类但毕竟和我们不一样,涂沫何渊陷也不是,艾沃森·杰德尔也不是,谁都不是,只有咱们自己是,是互相的同类,懂得咱们自己才能懂得的感受。”
所有人都愣了半天,然后她又补充一句:
“除了王沙涟,王沙涟永远跟咱们是一样的。”
对于王沙涟女孩们也没什么深刻印象,只知道是个整天和黏菌体混在一起的普通人类,没看出有什么和自己的相似之处。
石蟥终于陷入深深的绝望,她最后一次发出悲凉的嚎叫:
“你们别被她带跑了!倒是抗议一下啊!咱们可是怀着赴死的决心来和她们决斗的,你们都给我醒醒!!!”
但大蓝鱼轻松就把石蟥的呐喊化解掉了:
“你们跟我拼死决斗?来啊欢迎,大不了你们所有人一起上?不过先容我问你们个问题:你们金丝雀城就算繁殖黏菌体也是用卵液直接培养吧?”
她不等回答,不知从哪突然拽过来七八个小孩,男男女女的还很有精神。
“这些是健康小孩,也不是协会高层的后代,有些可能是义援会成员的孩子,当然家里人也多半被你们今天早上给吃了。来,石蟥,还有水蝎,你们先来,这两个小男孩是不是挺可爱,看见你们的裸体都勃起了,过来,别害羞,骑上去,然后——”
在大小蓝鱼的指引下,就连石蟥也没有半丝反抗的动力了。
“——然后,体验一下把产卵管伸进人类体内产卵的感觉吧!”
叶甲都惊呆了,简直比刚下来时看见这一坑宿主还吃惊:
“你!!!!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如你所见啊!你虽然有后代但也是用人工培养皿繁育的吧?金丝不准你们在人类体内产卵吧?她不准你们产卵,就好像不准你们吃人一样!她也不过是个人类,是100亿人类中的一员,尽管方式扭曲但也是在卑微地服侍人类,对她来说黏菌生物也只不过是武器、试验样品和工具,她享受着你们创造的价值,然后对你们横加管束,就连现在都在下令让你们回去,威胁要惩罚你们。但现在,你问我在干什么?”
大蓝鱼把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人类少女推到叶甲怀里。
“我在告诉你,什么才是咱们这种生物应有的生活方式!”
女孩吓得脸都白了:“别吃我!求求你!我什么都做,别吃我就行!我还不想死,我还想活着……就算要吃也别一口口地咬,我怕疼……”
“不吃你,不吃你。”叶甲抹掉她眼泪说。
叶甲确实不想吃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此时看到这个人类居然没有平常那种难以抑制的啃咬欲,但取而代之的却似乎有另外一种更加呼之欲出的欲望!
“去吧,去吧,人类小孩还多着呢,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咱们最终会给他们做手术,王沙涟体内孵化了那么多人最终不也还是活得好好的?再说你们也不一定有多在意这群人类的死活……”
刚刚的石蟥似乎是这群女孩们最后的底线,而此时的她也和自己的繁殖对象如胶似漆地蠕动着,虽然在哭但依然没有停下腰部的动作,却已无颜再叫出翎雁的名字。棉蚜也不再问出“要软禁我们多久”之类的话,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期望越久越好。
“这些小孩应该没有协会成员的后代吧……”水蝎问。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都是义援会的小孩,你们尽管放心产卵,你看这个小孩长得像不像涂沫?”
“哦哦哦哦那就好!”
“总之欢迎来到我们海藻新村,我们的目标是创造一个沙拉虫与人类和睦相处的地球!我已经把柴火准备好了,咱们晚上生一堆篝火烤肉,烤什么肉都行,吃完饭再唱唱歌跳跳舞。”
“跳舞?跳……什么?”
“我的两位长辈,我母亲和黄环阿姨常跳的,预祝女儿们健康成长的舞蹈。”
她一边解释着,一边已经开始展示这妙曼而神奇的舞姿了。
………………
…………
……
尽管和洋盐市的城防部队失去了联络,但金丝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伶鼬还歇斯底里地哭叫着:“她们大概都死了!呜哇啊啊!!!都被大蓝鱼杀了!!!!”
“没死!!!我知道肯定没死!!!!!!不信你找UNGMC调取同步卫星影像,绝对能看见她们活蹦乱跳的!”
“还哪有什么UNGMC啊!全都已经解散了!……步甲她们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陪伴在翎雁身边……呜呜呜石蟥!!!”
“啧!!!算了你随便吧!”
不安稳的午休过后,金丝胡乱套上一条白丝袜,穿上裙子蹬上小皮鞋就走。伶鼬问她到哪去,金丝自己也不知道。
“叶甲也不在,步甲也不在,草蛉!我车钥匙呢!?”
“我找找……”
“快点!磨蹭!你们是在洋盐市吃饱了,我可是24小时水都没喝!”
“没有!我我我我没有!至少没像别人一样敞开了吃……就吃了两个义援会成员的脑子……”
“行了别废话了!把飞行器拿过来给我!你在这里陪伶鼬,别让她一个人出门。”
这时有小城防士兵过来说:“金丝校长,有从外面来的客人找您,是个小男孩,还说来过金丝雀城和您当面开过会。”
“谁呀?就这么放进来了?也不怕是人体炸弹……让他在会客室等着。”
金丝不紧不慢地到会客室去,还真看到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少年,说是陌生有隐约有些眼熟,说是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金丝心想该不会是自己的脸盲症又犯了,少年主动笑容满面地迎过来。
“哈哈哈,好久不见,金丝校长,你还是这么年轻,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看起来比你更年轻了。”
“你是……”
“开门见山地说,我是达伦·阿什利。我曾经很反对以思维继承的方式延续生命,何况延续下来的这个人算不算是我本人都不一定,但洋盐市的事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有未完成的工作,UNGMC也必须继续存在着,所以我去找了你们的前任首席生物工程师杰德尔先生,在他的船上接受了思维继承术。”
“哦哦哦!洋盐市出事那时候都传闻您病得快死了!”
“也没错,我的上一个身体被杰德尔扔进海里喂鲨鱼了。”
金丝请阿什利先生不客气地随便坐,茶几上有伶鼬新做的饼干,是和她头发一样的艳紫色,味道也和她的精神一样疯狂而忧郁。
金丝说:“叶甲她们去洋盐市完全不是出于我的命令,而且现在她们正在抗命状态,我正考虑要不要亲自过去把她们一个个拽回金丝雀城!”
“冷静,金丝校长,冷静,我不是来追责的,正相反,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为UNGMC的失职而道歉,在之前洋盐市的骚乱中没能兑现承诺保护你们产业的安全。实际上这个歉不应该由我来道,从个人角度来说完全不该,我那时候实在是虚弱到无法进行正常工作,然后经历了一个完整的死亡过程,没有人该为自己死得不是时候而道歉。不过作为UNGMC的代表人,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您既然来找我,说明还能从某些方面有所挽救?”
“在我看来目前很难有所作为,局面已经很难打开了。而且我想尽快梳理一些事情,说不定会对你有些启发。首先我想讨论的就是,在洋盐市的暴乱中,就算UNGMC充分干涉,能干涉到什么程度?”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结论呢?如果和我想的一样,你会认为其实UNGMC就算干涉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毕竟两位F-219驾驶员都叛变了,她们具有这世界上最高的机动性,我们的武器就算携带甜霜弹头也没办法射中她们,再加上震惊学术界的第三只本源黏菌体,加上许多出乎意料的变故,UNGMC就算投入进去也只会白白损失人员和装备。”
“这是您为UNGMC开脱的说辞?反正结果也不会改变,所以UNGMC没伸出援手简直太对了?正好节省了人员装备的损耗?”
“不不不,我要是开脱的话可以有很多其他更合适的说辞,比如UNGMC早在一年多前就被UN开除出籍了,所以失去了相当一部分权威力,也失去了大量资助,以至于难以兑现承诺,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合理吧?当然这也是事实,据说是因为我们‘处于严重的违背理念与失去管控状态’,且‘各层员工及相关方涉及多项违规行为’之类之类的。”
“所以现在是谁负责和我们金丝雀城谈判?你们的职权给谁了?”
“没有人,UNGMC就是单纯地被切断了一切资金与组织权限,并不是撤换某位高级执行者或者将职务转移给其他部门,而是从高层到低层简单彻底地全都切除了。我们简直被当成了一块瘤子,他们并不认为我们作为瘤子有什么存在价值和正面作用。换言之,他们不认为金丝雀事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心的。”
阿什利先生站起来,不碰桌上的咖啡,只把饼干和蛋糕吃个没完,他的大脑还在发育,正是嗜甜如命的年龄。金丝把自己的蛋糕也推到他能拿到的距离。
“所以金丝校长,我是来道歉的,UNGMC没能兑现承诺,不仅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决策失误,更因为我高估了组织的能力上限、低估了可能应对的威胁。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具有保护肉食产业的能力,却和你签订了承诺保护肉食产业的合同。很抱歉。”
金丝虽然大脑发育永远就停留在青春期初期水平,但不影响她揣测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甚至决定提前一步替对方说出口:
“这么说我也应该向您道歉,金丝雀城也没好到哪去,我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兑现承诺的能力。我承诺将金丝雀城黏菌体保持在可控状态下,也确实控制了很多年,但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我的命令在发挥作用,只是这些年她们恰好不想抗命。今天的事您应该也看到了,这群丫头对我的命令根本就是选择性进行服从。”
“选择性服从就是没有服从。”
“嗯,就是没有服从。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承诺什么。”
阿什利先生笑起来,抖抖胸口的饼干渣子:“哈哈哈哈哈!所以我们两个都承诺了自己兑现不了的事,然后还对互相深信不疑地签订合同,咬文嚼字地完善条款,以为条款越详细就越能确保世界和平,直到现在才暴露出最终事实:咱们两个就是可悲的小丑,根本没人把咱们两个当回事。”
伶鼬也赶过来了,眼角上还有匆忙化妆的痕迹,试图摆出一副专业的迎宾笑容,但如今实在是和“专业”相去甚远。
“好久不见,阿什利先生,刚刚听说您接受了思维继承术,而且还是我前夫为您操刀的。”
“没错,我很信任他,手术很成功,所以现在这就是我崭新的样子,我甚至在想80年后要不要再做一次。”
金丝说:“要不你再给我们烤点饼干去,阿什利先生还挺爱吃。”
“好!有叶甲她们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其实消息已经有了……根据无人机和同步卫星影像……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伶鼬咽口唾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说吧,我能承受住。”
金丝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阿什利先生替她说了:
“你们的城防士兵似乎和两位F219驾驶员达成了某种协议,然后留在了洋盐市,在那地方构建了一个巨大的黏菌体繁殖坑。”
伶鼬差点流出来的泪水又硬生生地缩回去:“什么意思!?达成什么协议?那不就是……就是……”
“在我看来就好像是叛变了。”阿什利先生说。
“……”
在尴尬的寂静中他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不是第一次。”
金丝说:“说不定是有什么其他隐情呢?先别瞎想了,伶鼬,再帮我们烤点饼干之类的。”
暂时支走了伶鼬,两人又回到刚才的“可悲”的话题。
“我其实有个想法。”阿什利先生说。
他只是开了个头,没直接继续说下去,金丝就感到他的想法其实有些难说出口。
“嗯?直言不讳就可以了。”
然后他就真的直言不讳了:
“我想让金丝雀城倒闭。”
金丝吃了一块伶鼬的疯狂曲奇,里面放了过量的糖和生姜。
“您说的倒闭是指……哪个层面的?”
“消失,灭亡,分解,一切形容一个国家终结的词汇都贴切我的想法。”
金丝虽然面无表情,但她的表情依然充满了痛苦。
“金丝校长,该从梦里醒来了。你想为这个世界带来快乐,以你自己的方式带来快乐,我也全力支持过你,你也一度成功过,但如今你失败了,不因为别人,不因为外力,而因为你和你的前任朱岩砺校长埋下的重大隐患,也因为你在带来快乐的同时所制造的那些疾苦。知道为什么我们被除名了吗?因为我们支持着金丝雀城,而这就和普世道德背道而驰,普世道德不支持将一部分人的快乐建立在另一部分人的疾苦上。你当然知道这一点,毕竟你将自己认知为承受疾苦的那群人,但毕竟还有很多其他人是被迫承担痛苦的,他们不想和你一样沦为家畜。这个恒久的隐患最终激起了义援会的反抗,你理想中的美好世界从没有一刻是真正稳定的,你从建立人口合法交易制度开始就该想到这东西总该有终结的一天,而现在,我要对你说,这一天快到来了。”
“我不想……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我太……太……怎么形容呢?”
“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对不对?我知道这很痛苦,毕竟没人愿意在美梦最深处被叫醒,但你该面对现实了,你的坚持不仅不会重塑‘美好世界’还反而会使所有人继续痛苦,我说的是所有人,甚至这次不再有任何一方受益者。现在的你还在向往着美好,就算是扭曲的美好也是美好,但如果继续坚持下去却又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坚持而只能看到全世界人因你而痛苦的表情,那你还能保持内心的纯净吗?我看不会,你恐怕会变成真正的恶魔。”
“嗯……您继续说……”
“刚才我说我们两个都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那么现在也该对自己、对现状有更加清醒的认识了。Doris是邪恶而强大的,也就是所谓的大蓝鱼,她对洋盐市的非法占领必须被制止,而这次你们的城防士兵擅自出征洋盐市只起到了反作用。UNGMC没有能力抗衡Doirs,正如你没有威望控制住所有城防士兵,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在寻找一种解决方案,来达到一个简单的目的——让我们两个看起来不那么可悲。”
“所以您的解决方案就是让金丝雀城破产?”
“是的,让世界回到金丝雀城建立之前的样子,这需要你的帮助。”
“那抱歉,我不太可能亲自毁掉一手建立的金丝雀城。而且我也看不出金丝雀城的灭亡对洋盐市的混乱有什么缓解作用。”
“对于洋盐市我有很多种方案,而且理所当然的,我在考虑超级武器。虽然洋盐市还生活着上千万市民,但鉴于Doris已经开始繁殖后代,我们正在考虑‘罔顾平民生命’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我没有超级武器,我只有一个办公桌,超级武器掌握在这世界的大国手上,我必须要说服他们瞄准洋盐市摁下摁钮。”
“可是您说UNGMC已经被开除了?”
“是的,但仍然作为一个独立组织在运作,而且我们和各国的关系依然密切,经过这两天的事之后恐怕就更密切了。我能说服他们动用超级武器,但必须给他们一个能够兑现的重量级承诺,毕竟他们也将承担误伤平民的风险,付出的远不止是一颗核弹制造成本的事。”
“还要什么承诺?解决洋盐市混乱不就是最好的结果?”
“解决之后呢!?交还给你们协会来进行人口交易买卖?也许能再继续平静几十年,也许还能再次繁盛,但下一次爆发也迟早会来。”
“我明白了,您的承诺就是要让金丝雀城破产吧?”
“是的。”
金丝难过地垂下头:“我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这么排斥我的事业……”
“不不不不,你误会了,你们的人口生意怎么都可以,就算违背普世价值,但这20年也由你一手把几十亿人的道德观给扭曲了,也没什么国家是为了道德才想要制裁你们,有也是口头说辞。生物科技,这是你们的威胁,也是你们的财富,也是各个大国最觊觎的东西,只要金丝雀城存在,他们就会寝食难安,又渴望得到你们的技术,又害怕你们有更新的技术诞生,害怕自己的科技与你们差距加大,再过一百年的话只怕与你们不在一个文明层面上。”
“哈哈什么文明层面,当金丝雀城是什么?外星人吗?”
“事实上在我看来现在已经不在一个文明层面了。”
阿什利先生看了看自己白皙柔软的小手指头。
“你从很多角度都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了,金丝校长,没必要再继续坚持人口交易产业,也是时候放下自己的武装了。”
“我……考虑一下……很多人都该怎么安置……”
“极北物种研究院将会是个好去处,也就是所谓的极光城,你的市民如果不愿融入社会可以转移到那去,包括城防士兵也是,而至于科研成果,现阶段的科研成果都必须要分享给各国官方科研机构。我不是不相信你,金丝校长,但我不得不说白医生从心智方面比你沉稳得多。”
“可以商量,并非不可以商量,但您说的世界各国的顾虑依然没解除啊,100年后的极光城科技依然可以甩全世界一大截,谁说白瞑就一定不构成威慑?”
“那是我们之后再考虑的事,目前我想先着眼于金丝雀城。”
“那就好吧,那您给我具体说说,如果我同意了的话,我该做什么,UNGMC又会做什么,怎么保证这个‘破产’是一个平缓状态,或者万一我同意了,您也去和各国承诺金丝雀城会消失,结果武器到手之后我又反悔了,您岂不是会处于尴尬境地?”
“真是体贴的姑娘,我不怕你反悔。这将确实是一个很平缓的过程,你只需要……”
伶鼬端着烤好的饼干走出来,瞪着眼睛往桌上一搁: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我就问你,如果金丝雀城没了,我和我儿子会怎么样?金丝会怎么样?是不是还要来个斩首示众以平民愤,然后暴尸三日任人践踏?”
“不会,我保证。”
“你保证?你保证个屁!你连武器都要跟各国去借,说明你也没本事拦住他们的士兵!到时候一群人冲进来把我跟金丝奸杀了,你这小子估计也排队等着奸尸呢!”
“伶鼬副校长,我的相貌恢复年幼不代表就不值得受到尊重。我说了,我保证!”
“你们以为我疯了,我其实聪明着呢!你们UNGMC我其实早看透了!你们专门擅长开空头支票,空手套白狼,左右来回套,借刀杀人,借花献佛,狐假虎威,其实你们根本什么都没有!”
“伶鼬!!!”金丝吼她。
阿什利先生依然像之前一样情绪稳定,对伶鼬也只是笑笑。金丝深知她说的一点都不错,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金丝雀城依然需要UNGMC,不管他们借什么刀献什么佛。
“我跟他聊就行了,伶鼬,你去再榨点果汁来,或者看看中午招待点什么。”
“我去煮点麻辣走地虾,再清炒个笋丝之类的。”
“那太好了,快去吧亲爱的。阿什利先生中午留下吃饭吧?”
“荣幸之至。”
中午饭很简单,果然就是一锅麻辣走地虾和一大盘笋丝,配上米饭,配上黄酒。伶鼬毫不顾忌自己精神状态地喝了两碗酒,红着脸又说刚才那些话。
“……你们怎么保证……嗝……我和我儿子的死活……”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特别保证的,伶鼬副校长,你可以直接到极光城去,白医生会接纳和保护你们。”
“那金丝呢?”
“金丝校长也一样,可以到极光城去,所有金丝雀城市民都可以转移过去。唔,这个虾也太辣了!”
“说得这么简单,万一到时候不让我们上飞机,或者直接关起来,你能有什么办法?”
“保障你们的安全也将是承诺的一部分,这一点敬请放心。但如果你半句话都不信我,那我们也就彻底失去沟通的可能性了。”
“你本来就多余过来找我们!过来也是添麻烦的!吃了这碗饭赶紧走吧!然后你就爱干什么干什么,自己一人好好活着就行了!!”
“不不不伶鼬副校长,我知道你最近情绪不稳定,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金丝雀城和UNGMC的合作是可以达到共赢的,何况我们被‘除名’之后反而会从规章层面变得更自由。”
“哈哈哈你们当然自由!你们再自由一点就变成跨国犯罪团伙了!有多少犯罪团伙都想从金丝雀城的崛起之中分一点红利,你们也终于沦落至此?”
阿什利先生皱了皱眉头,他就算再能控制住情绪也正处于激素分泌旺盛的年龄,他勉强压住怒火,毕竟伶鼬是个毫无条理的疯子。但伶鼬的下一句话把他彻底激怒了。
“你想左右逢源,在乱世中追求你自己的理想,你想效仿白瞑,但可惜目前为止你失败了,你的第一个人生彻底失败了,所以才会开始第二个,然而这依然改变不了——你只是个‘低配版’的白瞑。”
阿什利先生在爆发前的半秒钟,金丝先发作起来了,竖着眉毛一拍桌子: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咱们家什么时候边吃饭边讨论正事过!?”
阿什利先生于是表情软化,降低语调说:“是的,难得伶鼬副校长亲自烹饪的美味食物,用沉重的话题佐餐就太浪费了。啊呃!好像有条走地虾的毒牙没清理干净……”
伶鼬也姑且降下语气:“那你就吃没有毒牙的呗,非跟有毒牙的较劲干什么?”
“你说得对,是我太固执了。我该重新审视一下所有事,所有所有和金丝雀城有关的事情。”
“什么意思?”金丝边收拾碗边问。
“你们刚刚提到了白医生,其实我来这里之前去找过他至少三次,他给了我很多突破现状的建议,从宏观战略到具体措施,包括关于超级武器的构想。不瞒你们说,使金丝雀城破产的思路就是他提出来的,他很欢迎你们离开这个烂摊子搬家到他那边去,但他还有些更激进的措施,连我都不禁矢口否决,在道德下限方面我从来都不敢和他比较。”
“什么措施?”金丝好奇地问。
“也是关于超级武器的,但并非投在洋盐市黏菌体繁殖坑。”
“投在哪?这里!!?白瞑想炸死我?”
伶鼬一笑:“又是威胁,无聊的威胁,金丝雀城又不是第一次受到核弹威胁了,只不过这次的威胁者变成了白瞑。我早知道那个庸医不靠谱,他对甜水市这地方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正相反,他才是最愤怒的那个,而最令他愤怒的点就是:伶鼬夫人,你使用了白家祖传的铜鼎煮肉。”
“呵?原来是他们家的?我用他家祖传的物件煮我女儿,给他沾上了晦气,实在是对不住了!呵!”
“不不不,这里也恰好相反。他说那东西本身就有极度不详的一面,一旦被翻过来就会被释放,更别说用来烹饪人类的尸体,更增益了它的诅咒。这份诅咒会对甜江下游城市造成影响,比如此时的洋盐市就正在饱受折磨。”
“嘁,庸医讲迷信,也亏你还有鼻子有眼地转述。”
金丝说:“所以白大夫就因为伶鼬用了一口破锅,就要对我们动手?”
“是的,我一直在劝他冷静。”
伶鼬一撇嘴:“呵,这么说来你倒成了好人了?”
阿什利先生说:“虽然你的语气明显是在讽刺我,但我却要表示赞同——没错,我就是一个好人,我在向你们提议一条可行而且值得考虑的方案,帮你们突破这个难以扭转的现状。”
金丝拍拍伶鼬的肩膀:“亲爱的,洗碗去吧。”
伶鼬再一次被支开,阿什利先生松了口气,但他却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
“对不起,阿什利先生,我不太可能同意您的提议。您希望金丝雀城破产,这对我来说难以接受,尽管您说这是对我、对我身边的人、对全世界最好的结果了,但我依然难以接受。我没有任何方案能填平洋盐市的繁殖坑,也没有这个义务,繁殖坑也不是由叛离的城防士兵建立的,她们只是被诱惑了,真正的操纵者是大小蓝鱼。制造出强大的F-219飞行器的是美国,镇压大蓝鱼和义援会的工作应由UNGMC负责。昨天100名城防士兵失控不假,但这是在你们诸方纷纷失败之后才发生的事,从因果来说,如果没有你们首先打破承诺,我们也没可能做出昨天那种事。那么现在,如果您想解决问题,您不能让金丝雀城首当其冲地背这个锅。至于我们今后如何发展,对世界有益还是有害,这无关洋盐条约,您管不着。”
“我懂了。”阿什利先生说。
“您懂了就好,祝您就算没有我们的帮忙也能借到趁手的武器,您不妨试试大肆宣扬金丝雀城威胁论,就像瑟米西沃安教会初期疯狂拉拢教徒的时候那样。”
“哈哈哈哈,多谢提议,我会考虑的,尽管这是在打我自己的脸,但我依然会考虑的。谢谢你,金丝校长,也谢谢伶鼬的午餐,她的烹饪水平没有太多的退步。”
伶鼬系着围裙举着洗碗海绵走出来,笑容满面地寒暄送客,阿什利先生对她笑笑,最后又对金丝说:
“我从你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你的老师朱岩砺的影子。”
“谢谢,您这是在夸奖我。”
“但你还记得他最后的结局吗?”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谢谢提醒。另外请您放心,朱校长创造出了我,但我还没创造出任何东西,所以金丝雀城最终多半还是会结束在我自己手上,只是我们还都没准备好迎接这一刻。”
“嗯,嗯,那就好,虽然今天没能达成任何协议,但你让我意识到我们今后依然可以继续交流。”
阿什利先生于是走了,金丝让草蛉送他出城,让其他人也都出去,伶鼬脆弱地瘫在地上搂着金丝低声哭。
………………
…………
……
“咕扭……咕扭……噗唧……噗唧……”
洋盐市中心偏南的一大片区域,大约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一张硕大的粉色黏菌网正在蠕动着,这坨粘稠的鼻涕状物体覆盖了区域内一半以上的地表,最粗的触手有树干般粗,最细的如毛细血管般细,也向下扎入沥青和水泥的缝隙里,透过半透明的表面张力膜可以看到里面的粘稠液体正在有规律地流动。尽管体积暂时不再增加,但女孩们依然在不知为何经营着这坨东西,为他寻找一切可用的有机物,细小的触手向四面八方延展着搜索能源和物质,遇到动植物就“吸收”掉,短短两星期就有两个加油站和一个面粉厂被吸干了。城防士兵在这里大肆杀戮一番并杀死涂沫后,义援会就不具有战斗力了,市民们纷纷外逃,但少数逃无可逃的民众仍有三百万之多,住在洋盐市其他区域,不敢靠近从市中心到珍珠小学的区域半步。少数军队远远地驻扎在这片区域外围,只有报导的无人机敢接近拍摄,也有些无人机被突入伸出的触手就这样卷进去腐蚀掉,让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感受到这东西的恐怖。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洋盐市中心地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黏菌体繁殖坑。这片区域里并非没有人类,有许多个体内怀有黏菌卵泡的小孩,谁也不敢营救他们,因为谁都知道营救行动都是徒劳的,任何营救行动的组织者都是在无谓地损耗人员。
只有一个成年人存在于黏菌繁殖区域内部,直挺挺地站在粉色物体旁边,捏了捏表面张力膜,把手伸进去抓两下,舔两口黏液的味道,甚至想要钻进去体验一把被浸泡的感觉。
“干什么呢?”大蓝鱼问他。
“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王沙涟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你把F219开走了,我们只能几经转机到最近的城市,然后自己开车过来的。”
“你和黄蕉两个人?”
“白树也一块跟来了,说想看看你的这个海藻新村。”
“她怎么说?”大蓝鱼激动地问。
白树从黏菌网里钻出来,用王沙涟的衣服擦擦脸上的黏液:
“一点也不像海藻村。且不说这个我没见过的大东西,其他部分也不像,倒有点像我妈的钟乳石洞和黄环阿姨的火山洞,密密麻麻都是咱们的同类,但这也正是当年我和黄蕉离家出走去找王沙涟住的原因啊。”
“那时候咱们还在海藻村第一小学念过书呢。”黄蕉说。
这个黄蕉对黏菌网没兴趣,对肿着肚子的宿主小孩们也没兴趣,只一个劲地回忆王沙涟给她买溜溜球的事、挨家挨户蹭饭的事、举着天线看越南电视台的事,眉飞色舞地说着。王沙涟对越南台没太多印象,可能做VR动画的人加入了些许自己的想象和二次创作,但他还是搂着黄蕉听她聊着当时的事,白树也在一边附和着。
白树还一板一眼地纠正黄蕉的记忆错误:“不对,当时你负责举天线,那个越南台演的什么你应该是没看到。”
小蓝鱼看到自己父母来了,一个招呼都没跟她打,不禁稍微有些生气,不过好在现在的她多了许多新朋友,其中有些既是朋友也是玩具。
“来啊!哈哈哈!来抓我啊!”
小蓝鱼奔跑翻滚着,一头钻进黏菌网,游动几米又钻出来,灵活得像一条真正的鱼一样,而在后面追逐她的是石蟥,石蟥满脸都是咬牙切齿的表情,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小蓝鱼刚吃了一只石蟥爱慕的男孩宿主。
“来抓我啊,你看看这是什么?你男朋友的小鸡巴,在我嘴里含着呢!”
“你……嗷嗷嗷……我要杀了你!!!!”
“你才刚喜欢上他两天不到,何况他膀胱肿得早就没法射精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至于的话就来抓我呀!”
长蝽正在和另一个小男孩做爱,王沙涟走过去和她搭讪:
“你们金丝雀城的城防士兵居然也沦落到沉迷于繁殖,我说实话稍微感觉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们多少能比其他同类多点信念和约束,结果也没能战胜本能。”
长蝽振振有词:“如果我们的本能需要被‘战胜’,我们这种生物还有什么存在意义?”
白树说:“你们也不继承一下我的良好传统,我从来就没觉得吃人或者繁殖有什么欲罢不能的吸引力,你们作为我女儿也太意志不坚定了。另外这坨好几公里长的大黏液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妈妈和黄环阿姨说不定曾经见过?”
大蓝鱼说:“咱们谁都没见过,这是那群城防士兵吃了超级大量的人之后形成的。干脆也别瞎猜了,等那个神经学家来研究一下再说,”
王沙涟说:“你把他女儿杀了,还好意思随便就聊起他来?”
“又不是我杀的,是涂沫和何渊陷。”
王沙涟有那么一瞬间不太想与她为伍了,但又想到此时的自己可能已经无法被人类社会接受了,既然总要选择一边,那就只能选择相对安全舒适的一边。小千爬过来搂着他玩,三四对脚搂着他脖子和脑袋,王沙涟也就不多想,不再提这个话题。
大蓝鱼还提:“要不然让白什么的从北极派来一对科研小组,研究一下这坨组织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说他们那边的科研进展比金丝雀城还快吗?”
“还是算了,现在白瞑那边的科研主力人员都是黏菌生物。”
“那不是正好吗?咱们比人类智商高,思维更敏捷,更能想明白原理,看清事物的本质。”
王沙涟看了一眼正在做爱的长蝽:
“还是算了。”
………………
气温开始回暖了,但晚风吹在单薄的衣服上依然还是凉,王沙涟在这个“珍珠小学”的校舍里给自己找了个小仓库当住处,不需要窗户,只要几床重叠在一起的海绵垫子和黑心棉填成的破被子就可以睡觉,只要能在床上和黄蕉白树等一系列女孩们从早到晚地做爱,他就没什么不满足的,何况墙角还有个电源插座可以给手机充电。
有一天晚上蓝鱼说:“王沙涟,过来。”
不是他女儿,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名叫蓝鱼的女孩。
“过来一下,我给咱们准备了个礼物。”
就在珍珠小学附近不到一百米,几栋破败长草的住宅楼旁,一处隐约可以望见海的位置,居然被挖出一个标准游泳池大小的天然温泉!这还真是天然温泉,宽敞的池面冒着带硫磺味的蒸汽,周围一圈用石头沏起来,从中心到边缘温度递减。
小蓝鱼已经泡进去了,黄蕉正在踮着脚尖试水温,小蓝鱼正把她妈往下拽,边拽边说“妈咪快下来!”白树也说:“烫不死你!”然后纵身一跃跳下去,溅起不多的一点水花,像鱼似的在里边游来游去。
就连小千也在里面伸展着两只大颚,挺直身体浮在水面上仿佛一只独木船。
王沙涟感动坏了,噗通一声跳下去,掀起一大股水花,小千随着波浪漂得更远。
“呼…………暖乎!!!”
白树游过来,贴上他的身体,王沙涟和她搂着,感觉有湿软的东西在自己龟头附近蹭。他被蹭得有些舒服,不知为何总之就是异常舒服,舒服之余又有种头晕脑胀的不适感,好像脑袋要炸了。
“不行,我血压好像上来了……”
白树也不理他,继续玩弄他阴茎,黄蕉也凑上来了,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发情的黏菌生物的味道。
“嘶……水温太高了……我要晕……”
“快射出来给我们吃~~”
“不成我得上去,不成……”
但他已经不可避免地要射了,他感觉不太对劲,血压直冲天灵盖,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一切都开始模糊,不过就算不模糊他也看不清东西,雾气早已填满了所以的视野。他只觉得有东西在摩擦自己,不知道是黄蕉还是白树,还是别的哪个女孩,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他可能会死,这群东西没轻没重地跟他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想要挣脱出去,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仿佛就连温泉水和蒸汽都变得无比粘稠,而他自己也几乎融入其中。于是就在快感的顶峰他果然射了,但更像是把一股本就极高的血压狠狠射进了脑子,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白,以为自己终于成为浓雾的一部分了。
………………
“黄蕉?白树?”
他的意识似乎停滞了半秒钟,但这半秒钟却仿佛经历了很深度而漫长的一觉,他发现自己依然泡在池里,却又感受不到水温高低,又感受不到空气冷暖,女孩们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只把诺大的池子留给他一个。他感觉到一丝真正的放松,这池冷热不明的温泉水此时此刻把他泡得正舒服,让人忍不住想在水里睡一觉的那种舒服,不能说前所未有,却仿佛似曾相识。
“蓝鱼?人呢?你们都泡完了?”
王沙涟轻哼一声,心想这群小东西真是三分钟热度,没泡多会儿就跑没了,不过正好留自己一人自在。也不是完全一个人,小千时而漂过来,又被泉眼的水流推着漂走了,时而轻微活动几只腿,游回最烫的区域。小千不会说话,不像其他女孩们那样聒噪,在水面上潜浮不定,一错眼珠就不知道沉下去还是爬走了。
一切的一切都逐渐回归宁静,唯有雾气渐浓。
“真暖和呀。”一个少女的声音说。
一双少女的腿迈入石阶,棕红色、妙曼而健美,浸入温泉水中,紧接着是饱满的臀部、柔美的腰身。她枕在王沙涟身边的圆石上,和他并排泡在一起。
王沙涟扭头一看,是熟悉而阔别已久的面孔和身姿,泡进温泉池里的是黄环。
“黄环?”
“嗯。”
王沙涟理论上感觉自己应该出现惊讶诧异或各种大幅度的情感波动和肢体表达,但浓厚的雾气和宜人的水温容不得他一跃而起大惊小怪,只有一滴微凉的水珠落在他的头顶上,是蒸汽在树叶上凝结再滴落下来。
“我想你了,从好久以前就开始想你了。”
“才多久没见?你甚至还没死呢,也没变成老头子,甚至性功能也还没衰退。”
又舒心地泡了多半分钟,王沙涟才逐渐确定黄环是真的存在于他身边,而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意识流幻想。王沙涟没觉得非常诧异,可能是因为他从几年前就开始听到各种关于黄环出世的虚虚实实的传闻了,而小卡琳娜的教徒们描述和黄环亲自交谈的经历,更证实了她确实在这座城市。
“你不来直接找我,我有点不高兴。”
“你所在的地方太显眼了,你不觉得害怕吗?我们不敢靠近你。”
“姑且算是活在黄蕉的保护下,也姑且先说她是黄蕉吧……”
“当然是了,怎么会不是呢?”
“说她的记忆有偏差之类的……”
“小千完全没有记忆,它仅有的一点记忆更像是简单的化学反应,但也不妨碍它是小千,也不是别的虫子。”
树杈上挂着黄环的衣服,王沙涟以为是一块黑色的浴巾,仔细看才发现是瑟米西沃安教臣袍。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教了?”
“我才不信教,只有别人信我的份,只是醒来时候随便找的衣服,感觉质量还不错就一直穿到现在。”
小千又从浓雾里漂回来了,依然一动不动地伸展着肢体,不过这次赤裸的紫螺趴在上面,紫螺骑在小千的背上趴着,贴在甲壳上的脸看着王沙涟。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看我把什么找回来了?”
紫螺抬抬手,手腕上戴着个廉价塑料电子表,已经褪色很严重了,还有修过的痕迹。
“这不是当年咱们旅游时候你丢的那块吗?”
“对,我找回来了,找了整整一年半,姐姐陪我一起找的。”
“已经不显示时间了,你还戴着它干嘛?”
“这块表在我看来有很多意义,但时间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意义。”
“嗯,找回来就好,我也替你高兴。”
温泉的硫磺味混合着黄环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奶酪味道,使王沙涟稍微有些窒息了。
“所以你们这次到地面上来是为什么?人类又需要拯救了?”
“你知道我们睡得很沉,又隔着厚厚的岩浆,怎么可能知道地面上的事?我们就是单纯的被吵醒了,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从岩浆里被炸到地表来了,掉到海里然后找到这件衣服。”
“我明白了,你是被维苏威火山喷出来的。”
“对,然后陪紫螺找手表找了一年半,最后在加纳的一个垃圾场里找着了,找人洗洗去去锈,除了不显示时间之外戴上还挺漂亮的。要是你杳无音信,我们就先找你去,哪怕死了也尝尝你骨头架子的味道,但是既然你这么出名还活得好好的,我们也就没着急。”
“嗯,我也至少还能活个三四十年,如果你们不再突然消失的话倒是可以一起住着——就是别指望我之后的性功能和年轻时候一样了。”
黄环似乎没打算和他做爱,至少此时不太想。她对一起住三四十年之类的提议也不置可否,只是把脚翘出水面让王沙涟看她的小麦色的脚趾头。
“水质其实很一般,把我皮儿都泡皱了,说不定是蓝鱼用锅炉烧的。”
王沙涟问:“这一次你打算怎么面对女儿们?怎么和她们相处?还是说为她们所做的各种事情惩罚她们?”
“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一次我不负责拯救任何东西,我是来泡温泉的。我和紫螺确实会待上一段时间,会告诉你一些事,一些关于我们这种生物的生殖原理的秘密,然后何去何从不取决于我们俩而取决于这个世界的走向。至于黄蕉她们想跟我们说什么话还是如何都无所谓,别把我们赶出温泉池子就好。”
王沙涟没管什么生殖原理之类的,只是有点好奇一会儿黄蕉白树她们看见池子里这两人会是什么反应,但也不怎么期待,要是她们突然高声嚎叫,怕不是会打破这宁谧的气氛。
“不管她们,再泡一会儿吧。”王沙涟说。
“嗯。”
……………………
………………
…………
……
(第九章上篇完)
(下篇)
……
…………
………………
……………………
从来没有一群黏菌生物在如此高度自由而能充分满足欲望的环境下生活,食物、水源、交配对象、产卵宿主应有尽有,一样不缺,唯独要说还缺什么东西就是甜霜了,但其他诸多满足欲望的食物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对甜霜的欲望,更何况这里绝大多数黏菌生物从没品尝过甜霜,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不会对其成瘾。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群生物出现了很多前所未有的生理现象,引得全球各地的黏菌生物学家心痒难耐,也包括金丝雀城和北极物种研究院的人类或黏菌体学者们。但所有外界生物都对这里畏而远之,人类学者生怕自己被吸进去变成食物,黏菌体们也害怕受到诱惑而失去理智,只能用无人机远距离观察,离得太近还会被蓝鱼她们用狙击枪打下来。
这世界上只有一小群人渴望靠近她们,敢于靠近她们,不是好奇而是怀着强烈的憎意想要杀死她们,尽管明知这是以卵击石。
“队长,我们小队今天靠近珍珠小学800米范围内了。”
“从东侧靠近的?有没有遭遇敌人?”
“遇敌情况如下:上午10点35分在新珊瑚西路遭遇黏菌生物个体三只,专注于舔食苔藓没有注意到我们;10点40左右我们推进到利马街,遭遇黏菌网分支触手E102丙,端部有视觉器官,经判定可能是鼹鼠眼球,我们躲在掩体后直至其消失;11点时到达鹬蚌大厦,此处距离珍珠小学大约800米,我们采集了土壤和地下水样本,停留约15分钟,认为此次不具有进一步探索的条件,决定撤退。撤至新珊瑚西路附近区域时,遇到了何先生的特遣小组……”
“别说了!”
“队长?”
“什么何先生,根本就是个骗子!只要和那群怪物有瓜葛的都是我的敌人!!!包括何渊陷!”
“这样说不太好吧队长,何先生也是迫不得已,他说他也没想到所谓的生灵神原来终究还是以黏菌体繁殖为目的。”
“迫不得已也没看他悔改啊?他不是依然跟那群怪物接触,定期送点活人死尸过去给她们?但是我不一样,我只坚持我认为正确的事!要反抗吃人协会,也要反抗吃人怪物!这世界有太多邪恶,弱势群体被欺压致死,大部分人视而不见,邪恶的压迫者横行,或者拉帮结派,纵横交错,谋求吃人的利益!我就不信我不能把所有这些邪恶的东西抹除殆尽!”
一个女孩裹着破烂的防弹衣和过于宽松的作战裤,靴子的鞋带一直系到小腿。周围一群装备毫不统一的人围在她身边,旁边桌上摆着一套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
“信鱼队长,土壤和水质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黏菌坑里的第一批卵泡已经孵化了,可能有好几万只。”
“再没有人采取行动的话,这个地球恐怕就被这群怪物占领了!我不知道那些有核弹的国家政府还在等什么,总之指望不上他们!还是照常,把探索结果公布出去!”
“咱们的社交媒体账号又被禁封了。”
“交给卢仑和番杏解决,他们知道怎么能建个新号还让所有支持者知道就是如假包换的咱们。”
当然其实这也只是信鱼的一厢情愿,他们其实没有什么支持者,也不存在任何的援助和捐款,再加上信鱼彻底离开了以何渊陷为首的义援会,支持者就更少了,他们只是在不断地消耗洋盐市军火库里的物资,消耗殆尽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人员也是死的死逃的逃,事实上这群人也没什么不逃的理由,尽管可能因为参与洋盐市叛乱而判刑,但也可能隐姓埋名或者根本没人认出他们,无论如何也好过被黏菌网吸食进去,变成一堆零零碎碎没有思想的器官。信鱼身边只有200多个人了,留下的人多少都有些“勇气和信念”,卢仑和番杏也参与其中,渴望为真正的正义的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相比之下何渊陷依然有6000多名可以调动的义援会成员,不过自从协会被赶尽杀绝后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给黏菌坑输血,四处搜罗动植物尸体提供养分,与此同时他们可以算是目前洋盐市民的治理者,只不过和毫无治理也没什么区别,只有一些最原始而简单的秩序。
“何渊陷他们那群人已经彻底被什么生灵教给洗脑了,他们是虚假的义援会,是黏菌生物的帮凶,是投机分子,是一群自以为聪明其实离死不远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义援会,真正的义援会不需要什么黏菌体的邪教信仰,真正的义援会是洋盐市所有弱者互帮互助的组织,是弱者就值得我们帮助,是压迫者哪怕强大到像山一样也终会被我们铲碎!”
一股浓烈的黏菌生物代谢的气味飘过来,信鱼差点吐了,这个据点在南区,在黏菌坑的下风口,北风稍一吹过来,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奶酪味。此时距离金丝雀城黏菌体以“复仇”之名大肆屠戮洋盐市民已经过去又快一年了,其中一百多名士兵受到蓝鱼的蛊惑而背叛,留在她所建立的“海藻新村”,终日享受作为黏菌生物的天伦之乐,暴饮暴食、播撒卵液,以至于逐渐失去意识,甚至有些融入巨大的黏菌网之中再也无法作为独立个体分离出来了,没有人知道她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只能看到蔓延数公里的黏菌网似乎又大了一些。
黏菌网甚至开始纵向生长,中心部分凸起一根粉色的巨型棒状物,有人说像一根阴茎,有人说像博览会场的81号馆“鸡鸡塔”,几个月内颜色由粉红逐渐变为暗红,质地也不再柔软而像是废旧轮胎,最后变得越来越像一根勃起的阴茎,就连龟头和冠状沟都清晰可辨。
番杏说:“黏菌网不是在向四面八方汲取养分吗?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肉’向上长?天上又没有养分,也没听说这东西能光合作用……”
卢仑说:“恐怕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这团东西的原理和存在意义,甚至那群怪物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有人可能知道的话……”
又有探险的小队成员汇报:“我们这次拍摄到了两只本源黏菌体,人形本源黏菌体,不是3号本源体小千,而是1号和2号,证实了前不久卫星拍摄到的模糊影像是真的。”
信鱼说:“嗯,本源体黄环和紫螺,传言中的不老不死的生物。这两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支持蓝鱼的繁殖行为?这群怪物最初也是吃人协会的受害者,被强行从深山老林被拉到人类社会,但是既然受害者如今变成了危害本身,那也就休怪我无法和她们共存,总之别被她们小姑娘一样的外表给骗了,那只是她们的拟态!”
队员们去休息后,信鱼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鱼虱国际机场是他们的大本营,但现在的人手已经不足以守住如此巨大而复杂的领域,他们退守到机场一角的一座机库,以抵御任何可能的进攻。目前来说黏菌坑里的怪物们乐不思蜀,不会主动攻打过来,协会势力也完全被清走了,最大的威胁反而是曾经的盟友,是何渊陷的部下们,所谓“生灵义援会”,将本地抵抗力量与黏菌生物崇拜无机结合起来的这个组织。不可否认这个组织一举结束了洋盐市被协会占据的历史,但是此时此刻却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其危害可能比什么吃人协会要大多了。
“一群黏菌生物在疯狂繁殖,怎么这次就没人来管管她们!!!”
信鱼捶着桌子怒骂,拄着枪杆站起来,她的腰在叶甲、草蛉和小蓝鱼大战的时候被摔伤了,至今一年还没接受到现代化手段治疗。此时军心涣散,越来越多的人回到何渊陷那边,或者干脆解除武装直接逃跑,重新混迹在普通人的群体里生活。
“信鱼,要不咱们主动和何渊陷他们联络一下吧?”卢仑不安地说。
“你们要投靠过去随时请便,不用跟我打招呼,也别想让我回心转意!”
“不是,不是……”番杏说,“也说不定经过接触,反而能让他理解你的考虑呢?”
“该吵的架又不是没吵过,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现在何渊陷越来越过分了,完完全全就是那群怪物的帮凶,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另外一支小队到别的区域探测,传回视频画面,画面上似乎是个体育场,聚着很多不知是市民还是义援会成员的人,还有不少黏菌少女。正中央的半空中浮着大蓝鱼,正下方站着何渊陷,大蓝鱼正在进行主题不明的讲话,何渊陷亲自帮她调试各种扩音设备。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我很荣幸地邀请你们全员成为海藻新村的成员!但在邀请各位之前,请倾听我的哭诉:也许你们从不知道曾经的海藻村发生过什么,但你们想必都知道人类并非地球上唯一的智能生物。我们,黏菌体,沙拉虫,或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名字,总之就是我们,是不同于人类的另一种智能生物,我们热爱和平,渴望平静的生活,有自己的生存习性,数千年来都低调地与人类和平共处。然而我们的一个分支被邪恶的金丝雀城培养成为士兵和武器,被吃人协会所利用,导致如今我们整个物种都被渲染成了世界的威胁,以至于我们无论到哪都受到管控,被限制自由,仿佛害人的野兽,仿佛灾难之源,这一切是不对的!我们也有生存的权利!我们也有满足生殖和饮食欲望的权利!我们也有为这个世界的发展做出贡献的权利,和义务,没有人能说我们为这个世界做贡献的方式就是自我消失。我们也要存在着,要好好地存在着,不是武器也不是威胁,而是以我们最自然的状态和人类共存,和其他所有地球生物一起共存,这就是我们这种生物的卑微的诉求。洋盐市三番五次地经历着痛苦的变更,人口比巅峰时期减少了三分之二,如今依然有900万左右人口,这依然是个无比庞大的群体。洋盐市没有边界,所有人的离开都是自由的,但容我陈述一个残酷而令人发指的事实:离开的人大多流离失所,生活惨淡,因为协会的统治使他们失去国籍,而所谓的‘洋盐户籍’不被任何一个国家所承认!至于至今留在这里的900万市民们,你们可能是外界社会的被遗弃者!洋盐市以外的世界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只有这里有遮风挡雨的屋顶;外界的路虽然宽阔却对你们处处设限,只有这里的道路容你们畅通无阻;外界军队至今没有对你们进行支援,甚至连物资援助也没有,把你们扔给‘黏菌坑’这个巨大而有害的威胁,放弃了你们的生命!但我要说我们不是巨大而有害的威胁,我们是你们的朋友,我们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就像曾经在狭小的海藻村那样和平相处,这里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这里是海藻新村,我们所有人都该好好地生存下去,我们要让那群抛弃我们的人看看:海藻新村也有存在的意义!”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台下一片欢呼,但似乎又并非所有人都在欢呼,基本上都是黏菌体,以及生灵义援会成员们。
何渊陷也高声说:“在生灵神蓝鱼的荫庇下,我们所有人都将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们只需要做出小小的付出,是对生灵神的奉献。黏菌生物以人类的躯体为食物,当然生灵神不会因此而夺去生命,但你们因任何自然或非自然原因死亡之后的尸体都将由她所有,当然如果有人主动奉献自己的肉体和生命将加倍感谢!此外黏菌生物需要幼龄人类作为繁殖后代的宿主,以现代医疗技术只需要一个小手术就能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所以希望4-16岁的小朋友们在家长的带领下到珍珠小学接受产卵,按照人口比例计算的话900万人中有……”
信鱼“啪”地一下盖掉手机:“我看不下去了!这样的何渊陷你们还要主动接触吗!?我早知道他是个投机分子,他看到了黏菌怪物扩大种群数量的可能性!这群怪物如果继续增加数量就有可能四处扩散,又不受人类的常规武器所限制,恐怕最终会取代人类而称霸地球,把人类当羊一样饲养着!何渊陷想当怪物的走狗,想当世界上第一只牧羊犬!”
有人说:“这样的话还不如魔头金丝统治着城防部队,黏菌生物如果要和人类共存的话最好是金丝雀城那种模式。”
信鱼又恶狠狠地看说话的人一眼:“你又在胡说什么!?魔头金丝一旦死了也没有人能代替她控制那群城防部队!根本不需要共存,最好就是全都消灭,一直也不留,全都烧成灰!!!”
所有人都继续沉默,沉默而绝望,他们只有200多人,却面对着着十万倍于此人手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
信鱼始终希望获得外部支持,她也坚信肯定有人在关注着洋盐市的黏菌坑,她认为只要更多地获取“海藻新村”的相关资料,任何影音视频记录,就能让外部的关注者更加得知问题的严重性,进而尽快采取行动。
某天信鱼亲自带队搜集情报,包括卢仑和番杏在内的八人小队,从机场向北靠近珍珠小学,试图采取水样或者土壤样本以分析卵泡繁殖状况。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几只黏菌网分支触手,尽可能不让触手末端的耳朵听到自己的踪迹,靠近到离珍珠小学两公里处,躲在一处居民楼里暂作休整。
这时卢仑看到有人正在靠近,警示队友不要出声,自己则用伪装成废钢管的潜望镜弹出窗台小心观看,看到有四个人正在往这边移动。
“怎么样?”番杏问。
“嘘——!有黏菌生物!”
一个黏菌女孩正带领着三个生灵义援会成员巡逻,他们通常用这种方式寻找食物,寻找死亡或濒临死亡的人类、野狗等大型动物尸体,但这一次略有不同,三个义援会成员全副武装。带队的黏菌女孩是青春期外表的白色黏菌体,不是新繁殖出来的,像是叛变的金丝雀城士兵,背着轻羽飞行器。
一个男的骂骂咧咧:“凭什么我要受她指挥,明明就是金丝的城防部队的,杀了咱们多少人,又吃了洋盐市10多万平民,我真恨不得一枪把她弄死!”
另一个人劝解他说:“生灵神也解释过了,那都是被金丝雀城长期压抑导致的欲望失控,要因此而定罪也太可怜了,海藻新村的生活方式使她们慢慢恢复了健康的心理状态,所以如今跟咱们一伙……”
“可怜什么可怜!被她们杀死的市民就不可怜吗!?要我说那个蓝鱼就单纯是偏袒同类,根本没把人类市民当回事!”
第三个人惊慌地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带队的黏菌女孩只是笑笑,毕竟他们再怎么讨论也没有意义,因为根本不存在“把她一枪弄死”的可能性。黏菌女孩突然翘翘鼻子,眼神似乎凌厉了起来,卢仑吓得连潜望镜都不敢看了,以为她发现了自己。不过很快又一个声音在楼下响起,是个残疾的小姑娘。
“别过来……救命……啊啊啊……”
女孩看起来刚变成残疾不久,膝盖断面的伤口还没愈合。躲在一个废旧的车门底下,被三个男的拽出来了。
“嘿?这是从哪来的?”
“好像是逃跑的宿主,不过是做过取卵手术之后跑的。”
“已经做过手术还跑个屁?”
黏菌女孩把她拽起来闻了闻:“我知道了,这是养育过两批卵泡的宿主,第三次因为膀胱壁太薄失败了,准备废弃掉做食物,没想到自己跑了。”
“带回去带回去。”
“也算是有点收获。”
“放了我吧!!!我不好吃!求你们了!”
没有小腿的女孩艰难地爬行着,当然没爬出半米就被拽回去,一个男的正要用枪托打她头,另一个则拦住他,直接用枪口对准女孩的心脏。小姑娘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放弃努力向更远的地方逃离,只不过一声枪响后,她的声音就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信鱼看得眼球冒火,尽管同行者对她说“宿主多半是协会高层的子女”她也无法释然。换做平常的话她的怒火也就仅仅是怒火,但这一次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举枪探出窗户,向其中一人连射三发!中弹者应声而倒,另外两个成员赶紧找掩体躲避。
“有人中弹!!”
“信鱼的人敢朝咱们开枪了!!!?”
刚刚还受到各种非议的黏菌女孩此时成了这几个人的保护伞,挡在前面挨下了几发子弹。
“你干什么!!!?”番杏惊呼。
卢仑搂着她缩到墙角:“信鱼已经疯了!”
见到信鱼开枪了,其他人也跟着开枪,都打在黏菌少女身上,一点皮都没划破。黏菌少女用飞行器升到窗口,环视屋里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卢仑的番杏:
“又是你们两个!?你们真是无论到哪都在和我们作对,还不赶紧逃出洋盐市去过平凡的生活?还想被扒着眼皮强行目睹你们同伙被吃吗?”
番杏对她嚷:“你这种人,你这种生物,永远没法理解我们!我们也是被人救的,如果没有帮助的话我们早就死了,现在我们唯一的生存意义就是帮助更多的人!”
“有意思,又可笑又有意思,据我所知救你们的是何渊陷,现在怎么你们又跟他对着干了?”
这时楼下两个义援会成员也跑上来了,插嘴他们的对话:
“这不就跟这群怪物同理吗?从金丝雀城过来是要找何先生寻仇的,现在不也跟我们其乐融融地共建什么海藻新村?”
卢仑怒吼:“别侮辱我们了!这群黏菌怪物屈服于欲望而忘了自己的立场,她们要是坚持复仇的话我还敬她们是个对手,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低等生物而已!”
义援会成员说:“哎?你这可就不对了!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你可真太蠢了!她们是黏菌生物,自己有自己的种群,什么何渊陷、义援会、金丝、翎雁之类的恩恩怨怨都是咱们人类的小打小闹,她们参与小打小闹也是闹着玩的参与,服从金丝也是闹着玩的服从,帮助义援会也是闹着玩的帮助,给翎雁报仇也是闹着玩的报仇,最终还是要利用人类、压榨人类,吃咱们人类的肉,在人类小孩的肚子里产卵。不过话说翎雁那小畜牲可真嫩啊,我是第五个轮奸她的,小屄夹得真她妈紧,骚屄水滋我一身,完事了还偷偷谢我好好肏她不跟别人似地又拧又烫的。”
这人明显心有不满但又不像针对信鱼等人的,只有身后的黏菌女孩脸色铁青。
这人继续拱火:“怎么?你还跟我使脸色?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和平共处的关系,我们卑微的人类负责给你们觅食,要是拿我开刀的话,你还想不想过顿顿有肉吃的日子了?”
这女孩似乎终于被被彻底触怒了,看着一屋子毫不友好的人类,没有一个令她感到满意的,但几秒后她的情绪似乎发生了变化,舌头舔了下嘴唇,愤怒变成了食欲——
信鱼高喊:“她打算把咱们全都吃了!!!!”
信誉的话真实也无甚意义,换来的只是一阵无谓的枪声。当所有人的子弹都打完后,黏菌生物抹掉满身的弹头,得意而兴奋地看着他们。这是她给自己的加餐,哪怕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也无所谓,她决定享用这些鲜活而聒噪的人类了,不论敌友,多多益善。
“哈哈哈哈,先从哪个开始呢?先从你?你是叫信鱼是吧?或者从番杏开始?除了你们俩之外其他人的口感可能很一般……”
然而这时又是一声枪响,枪声从窗外传来,一发子弹打在黏菌生物的太阳穴上,把她打得稍一歪头。但她马上就不自然地开始发抖,蜷缩在地上打滚!
“是甜霜弹!”
信鱼首先反应过来,用指甲挠她肩膀,发现能挠出血丝,强度和普通人无异,于是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斧哐哧一下剁掉了她的脑袋!!!
“喔!!!!”
两个义援会成员还惊魂未定,用鞋尖碰碰黏菌女孩的脑袋,她的眼珠子还在转,还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她的身体还在痉挛着仿佛剧烈的性高潮一样,下体喷出大量卵液,就好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罐酸奶。
“你把她……杀了!?”
“据我所知这种甜霜弹只有几秒的软化功效,错过这几秒的话她就会再次韧化。”
“你把她杀了!?我完了!我怎么办……”
番杏说:“她最后都丧失理智准备吃人了,而且绝对也包括你们两个,你不庆幸自己劫后余生还扯什么怎不怎么办!?”
“我知道!!但我该怎么向何先生说!”
信鱼说:“何渊陷就是个怂货!你们如果这么厌恶黏菌生物不如加入我们!”
卢仑说:“先不说这个,打甜霜弹的到底是谁咱们还不知道,咱们是主动搜寻还是等他找过来?”
然而对方已经找上来了,他们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盈,不像是沉重的人,进而一片黑色的衣角飘进门口,走进来的是个瑟米西沃安教徒!信鱼差点一枪把她爆头了,经过小卡琳娜坐飞机逃跑的那一夜酣战之后信鱼现在看见黑袍还心有余悸,更何况走进来的女孩也算是半个老熟人。
“谁说做好事就要不留名?我就是过来显摆自己救了你们的。”
番杏说:“我认识你,你叫陶婷菲?”
“就是我,瑟米西沃安洋盐分教团红烛教臣陶婷菲。我看见有黏菌体要吃人就给她来了一枪,好在你们知道甜霜弹的事,趁着几秒钟的软化窗口期把她给宰了。”
陶婷菲早已不再是普通学生的气质,她穿着烧焦的天鹅绒教臣袍,敞开的衣襟里套着防弹背心,腰间系一条战术皮带,除此之外再无一片遮体之物,手持一把CQA突击步枪,赤脚踩在碎水泥上,腰间别着三发5.56毫米子弹,弹头是浅粉色的,全部产自“红发米娅号”海上工厂。
卢仑说:“我以为你们教会的人全都撤出洋盐市了,我以为这里不再有协会势力。”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把瑟米西沃安当成普通的协会组织,我们是全球性宗教,我们的体量加起来比协会其他成员加起来还大好几倍!而且我们已经不再涉足人口行业,我们的目标是为世界的和平发展做出贡献!”
一众人对这番话无动于衷,仿佛所有人都自诩为热爱和平,但当他们对实现和平的方式产生分歧时,每个人都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然后以命相争。
“不如说点实际的吧。”信鱼稍冷静一下说。
陶婷菲翻弄黏菌少女的尸体和脑袋,确认她从各种层面都死透了,然后收起武器说:
“你是信鱼队长吧?我是奉神皇之命前来和你接触的。一年多前因为协会与义援会的仇恨,你的部队与我们的教徒在鱼虱机场进行过一场枪战,这个矛盾我没打算回避。但现在情况毕竟有所变化,瑟米西沃安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协会成员,而你们也不再是义援会分部,我们的理想也许并没有过于巨大的分歧,说不定还有很多相同之处。”
“难说。”信鱼说。
陶婷菲提出想去拜访信鱼的基地,只有她和两个随行教徒,信鱼起初是回绝的,不过卢仑和番杏认为可以,对信鱼进行了一番劝说。
“我也是洋盐市人。”陶婷菲说。
“嗯,那就来吧。还有那俩人,你们看是回去找何渊陷交差还是跟我过来。”
两个人犹豫片刻,哪也没去,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自己跑了。
寒冷的水泥房子,简陋的折叠桌椅,用咖啡伴侣沏成的热饮摆在桌上,信鱼请陶婷菲坐。
“我们这儿实在是十分简陋,很抱歉怠慢你了。”
“没关系,瑟米西沃安神皇廷经历过比这更艰难的时刻。”
“所以你们回到洋盐市是有什么打算?”
“我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也阔别这里两年了,这次回来是想看看情况,试着联络一下看看本地还有没有失散而又没有失去信仰的教徒,也祭奠一下在战争中死去的教徒们。哦,我没有在针对你们……”
信鱼喝了口只有脂肪和糖的饮料:
“没事没事,无所谓了。洋盐市现在就是一片被抛弃的地带,之前的洋盐市太过于自治,以至于从很多层面都被外界当做独立国家对待,现在协会垮台而被何渊陷接手,在外界看来也不过是这个“洋盐国”的内战和政权换代,都不愿蹚浑水进行干涉。协会发行的洋盐货币还在流通,协会制订的很多体系也还在运作,当然货币汇率已经太低了,经济也是一落千丈,几家大企业靠着从金丝雀城流出的生物技术提供垄断级医疗服务,其他产业也不是没有,甚至人口交易依然在暗处进行。
“还有!?就算现在被义援会接手了也还有!?”
“人的占有欲是无限的,而渴望占有同类只不过是这种本能占有欲的极端表现,无论我还是何渊陷都很难立即阻止,短期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慰自己说堵不如疏。”
“深有体会。”陶婷菲说。
“有能力逃离的人逃离,无处可逃的人在这里也能继续工作生活,虽然又是战乱又是黏菌生物繁殖,但总体来说这两年的死亡率也就是千分之七左右吧,正常偏高的水平,低于那些没有金丝雀城科技的城市。何渊陷无为而治,也没看出有什么太大影响。唯独就是珍珠小学和周边20多平方公里的黏菌坑……”信鱼叹口气:“……洋盐市里认为这东西不算威胁的人居多。”
陶婷菲不解:“那怎么可能!?金丝雀城黏菌体去年不是屠杀了许多平民?黏菌网的相当一部分‘肉’就是被吸收的市民!”
“对!这件事直接把洋盐市人口打了个对折,死的不多但吓跑的相当多,我也说了有能力逃离的人逃离,而剩下的900万人就是被筛选下来的,相比于在其他城市进行未知的生活,他们觉得自家门口聚着一堆恐怖生物问题不大。”
陶婷菲频频点头,看着墙上的地图,似乎若有所思。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或者说你知道些什么!?”
“我本不该和你透露太多细节,但我个人认为你有权知道。”
“请说?”
陶婷菲凑近信鱼的耳朵:“我偶然听行政大主教迪莉娅提起过,她说UNGMC在策划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袭击洋盐市,已阻止黏菌坑的扩张。”
信鱼先是一愣,随即说:“据我所知UNGMC已经不复存在了。”
“但其实UNGMC还在,而且正在极速恢复期,各国都不知道这个巨大的黏菌坑该如何处理,UNGMC很自信地说可以解决,然后继续借用各国的资源和武器,而且比被UN开除之前更少了些条条框框的约束。这次就是UNGMC的人来联系三世神皇和行政大主教迪莉娅,解决黏菌坑需要借用我们的力量。”
“就算还在,这组织还能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据说是在积极协调,武器不是障碍。”
“障碍是……”
“极可能被误伤到的900万洋盐市民。哪怕万分之一的人被波及也是巨大的伤亡,如果黏菌坑在无人的荒野上可能会更好解决。”
“我知道,要不是怕波及平民,金丝雀城20年前就该用核弹炸成灰儿!”
卢仑说:“那也就没有你了,你是用金丝雀城的基因培育出来的。”
信鱼脸色一变:“……那也……无所谓!”
地图铺在圆桌上,几个人围桌讨论,情报知道得不多,目前的讨论和瞎聊没什么区别。
“你知不知道UNGMC会用什么武器?”信鱼问。
“完全不知道。”陶婷菲说。
“那成吧,我想想,那么大的黏菌坑,怎么也要用氢弹,而且可能还要用上五六颗,比如六颗,排列成一个三角形,比如使用美国B-53热核炸弹,而且能对黏菌生物造成杀伤的应该也只有核心冲击波伤害区,但是能对市民造成伤害的热辐射区直径要大上一倍,离黏菌坑最近的居民活动区只有7公里左右,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们怎么敢住这么近还不搬走,是觉得后窗户能看见黏菌塔景色不错是怎么着?”
信鱼所谓“黏菌塔”,就是在黏菌网正中央竖起的一座树冠状的巨大组织,黏菌网存在的意义似乎是更广阔地搜寻食物和营养物质,但这个几十米高的朝天生长的大树冠实在是意义不明。远看黏菌塔的体积很大,有30多层楼之高,但事实上结构松散而充满孔洞,或者说根本就好像是一堆由黏菌触手组成的藤蔓须根编制而成,而且编得很松散。这次的洋盐市黏菌坑已经出现了太多前所未见的黏菌体相关现象,哪怕深入研究可能也要研究好几年,说不定会对生物科学界来说又会有巨大的突破,不过目前这东西尚不是个宝藏而是个威胁。
陶婷菲说:“你说得没错,所以热核武器很难适用于这次的黏菌体繁殖事件,除非攻击者认为可以牺牲洋盐市平民的性命,但神皇认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决策者敢于担这个责任。”
信鱼说:“我手底下有些人的观念很激进,认为黏菌坑威胁的是全世界100多亿人的生命,这么想确实没问题,但他们认为如果是为了拯救100多亿人的话,牺牲几万也在所不惜。”
“非常理解,毕竟你们从事的事业就相当于是在自我牺牲,自我牺牲者往往对别人也有相对高的标准。不过作为一位缓和的领袖,神皇认为应该尽可能减少额外的伤亡,而且认为这件事有和平解决的可能性。”
“你所谓的和平解决,该不会是我想象的那种和平吧?”
“因为在黏菌坑核心的有从白大夫那边过去的白杏,还有王沙涟,还有黄蕉,这些都是公认的和平主义者,还有本源体黄环和紫螺,我的教徒和她们曾有过接触,她们绝不是那种为了繁殖自身种族而挤压人类活动空间的人。神皇认为如果能够进行沟通……”
“我的天哪!番杏劝我跟何渊陷沟通也就算了,现在你们想直接跟黏菌坑进行沟通!?你不知道那群怪物已经失去理智了吗?金丝雀城黏菌体本来是想给翎雁复仇,现在也乐不思蜀得连这个目的也忘了!你说的什么和平主义者之类的,那仅限于她们还没大批量吃人并且保持着理智的时候。”
“是的我知道,但有黏菌体学者认为本源体和二代体也许不会因过度纵欲而产生失去理智的现象,至少本源体绝对不会。”
“几个学者真正研究过本源体?或者说几个见过?我给你一只哆啦A梦的手就能数得过来!再说你们的和平沟通和UNGMC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岂不是完全是两种思路?”
“我们想要沟通,但不排除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可能性,应该不是热核武器……”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那个吧!所谓的甜霜弹!”
“肯定会用,目前正在塞布瑞娜教臣的红发米娅号上大批量生产,但具体的使用方式还没确定,而且这东西要做到‘大规模’也有点困难,真正的大规模杀伤武器据说不是这个。”
“算了,你也是据说,也都不知道是几手资料,不如先吃饭吧。总之知道外界还有人在关心我们就好。”
“感谢款待,我正好饿极了!另外也有个近期需要你们帮忙的事,如果有人想要接触黏菌坑的核心成员,可能需要你们帮忙指出一条最能靠近核心的路,以免还谁都没见到就被触手给吸收了。”
“好,虽然在我听来就和自杀无异,不过你把人带来吧,让我看看负责这个危险任务的是谁?”
………………
…………
……
在信鱼看来这世界简直是疯了,因为这个通过瑟米西沃安最高层领袖推荐而来的,负责与洋盐市黏菌坑核心大脑进行接触的人物,居然是个十几岁而已的小孩。不过当她和这个白人小孩相处了十分钟后就改变了看法,这个人沉稳、老道而固执得简直像是从骨灰盒里爬出来的。两个中年男性作为保镖与他随行,弹匣里间隔装填着甜霜弹和普通子弹,当然如果那群怪物执意要弄死他们,这点武器远远不够让他们活命的。
“你可以叫我达伦。”白人少年说。
“卢仑,番杏,你们带人把他们送到黏菌坑边上。”
往黏菌坑走的路往往充满了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黏菌触手会突然发什么疯,比如分支出新的触手,探出一张嘴,然后把沿途的一切生物体吞噬进去。但是达伦却似乎很感兴趣,甚至伸手触摸路过的黏菌组织,和卢仑不断交谈,卢仑让他安静。
“这些黏菌触手有耳朵,就算现在没有也可以随时探出一个耳朵,咱们还是安静为好。”
“好的,要安静到什么时候?”
“我们探索的最深一次是距离珍珠小学500米,然后就不敢前进了。你如果有胆子的话可以继续前进,但我害怕会遭遇更高等级的黏菌体。”
“更高等级?你是说更高辈分?那么我反而不怕,越到核心我越没有害怕的必要,而且听说本源体也在这里?”
“是的,有人见过她们在洋盐市其他区域闲逛和购物,穿着人类的衣服。”
“那岂不就更说明她们其实没有危险?”
还不到500米的时候,探索小队见到了几个人类,番杏认出那是何渊陷的人,但带队的似乎不是。卢仑还说要隐蔽,达伦却主动迎上去。带队的人很面熟,是个亚洲面孔。
“你好,我想见到,蓝鱼。”达伦用刚学会不久的中文说。
对方看到一个白人少年走过来,于是开始说英语,很快双方发现互相都是美国人。带队的人不是义援会任何分会的成员,而是小蓝鱼的朋友,名叫Willie Wang,是当年的海藻村民的后裔。
“你们是谁?”威利王问。
何渊陷的人用枪指着卢仑,但又明显没有开枪的打算,卢仑和番杏的声望从很大程度上可以弥补番杏的叛逆。达伦和威利王进行了片刻交谈,然后威利王居然同意把他带到珍珠小学去!
“那么我们……”番杏说。
“你们也可以一起来。”
走到距离珍珠小学三百米时,他们看到了长蝽,长蝽正在吃一具人类尸体,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长蝽看了一眼这一行人,看了看胆怯的卢仑和番杏,又看了达伦一眼,不由得睁大眼睛。
“你们怎么来了!?而且还是一起来的!!”
达伦说:“你是长蝽吧?很久不见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很幼小,现在的你已经是个如此美丽的生物了。”
“您倒是反而变小了?可惜这儿不是金丝雀城,我没法通知金丝校长来接待您。”
“不不,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金丝雀城,我也不是来找金丝校长的,我是来找你们的,同时也想看看蓝鱼。”
长蝽擦擦嘴边的血:“我带您进去。”
达伦回头对卢仑说:“谢谢你们,对我来说最危险的一段路已经结束了,不过建议你们继续跟着我,我们一会儿可以一起安全离开。”
已经非常靠近珍珠小学了,黏菌网的密度越来越大,错综复杂地在地面摊开,一开始他们还躲着走,到后来没隔几步就不可避免地会踩一脚,他们简直害怕这一脚下去会被黏菌网吸入其中成为养分,但似乎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一些眼球在他们附近的黏菌网中浮现出来,跟随着他们移动,也有鼻子和耳朵,还有张嘴说了声:
“阿什利先生?”
“是我。”达伦对着不知谁的嘴回应道。
很快他们差不多就满眼只剩黏菌组织的粉色了,巨大而中空的黏菌塔就在前方,没人敢猜那塔底下是什么,只知道是很多致命的东西。逐渐的这里已经看不见有人类了,无论何渊陷的人还是威利王平常都不会靠近这里,这里是黏菌体的乐园——不止是形状不明的黏菌网,更是维持人形的黏菌少女们,较多的是金丝雀城叛变过去的城防士兵,但也有些棕色皮肤的明显不是,她们追跑打闹,互相撕咬,赤身裸体,对这几个来访的人类充满食欲。
“嗨!Fishy,今天的尸体口味如何?”威利王说。
“我说了我不要出车祸死的尸体,尤其这只还混合了机油味!”
达伦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蓝鱼,你是蓝鱼。”
“阿什利先生!???”
在众多黏菌女孩中,小蓝鱼显得格外耀眼,她正在指示别的几个女孩舔她脚,给她送上新鲜的人类尸体。她把舔她脚的人一脚踢开,顺手拽过来一件衣服遮住自己的胸和大腿。
“你接受了延长寿命的手术?”她看着少年阿什利说。
“是的,杰德尔给我做了手术。”
“很抱歉我弄坏了F-219B飞行器,我们没有懂得修理它的人。”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再好不过。”
对于飞行器小蓝鱼满脸遗憾,但长蝽似乎有些得意。
“你来这里是对我们的村庄表达支持吗?”小蓝鱼问。
“你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产生这种结论。”
“Doris说我们的智商超越任何一个人类,我的智商理所当然高于你。”
“是的你是对的,我要去见你母亲了,继续享受你的足部按摩吧,以及混合了润滑油的肋排。”
一行人走过小蓝鱼身边,这里对达伦来说已无危险,威利王和长蝽也就各做各自的事去了,达伦继续向前步行几十米。他们看到了珍珠小学的大门,黏菌塔就坐落在小学操场上,一些女孩上上下下地爬来爬去,从好几十米的顶端一跃而下。达伦没有走进教学楼,而是推开学校警卫室的小门。
“我就知道我能在这儿看见你们。”
警卫室里有一张小单人床,挤着睡着两个女孩,对达伦的话毫无回应,达伦让保镖休治用最大力量把她们推醒。
“唔?嗯?”白树抬起脑袋说。
“怎么了?”黄蕉也问。
“谁把咱们叫起来了?”
“门口有一群人类。”
白树流着口水扭头一看,发现是这群人,稍露出些失望的表情,随即裹上一条床单,给黄蕉也裹上。
“请坐吧,我找找有没有咖啡。”
白树还真从抽屉里找出几袋速溶咖啡,用烧水壶从水龙头里接水,龙头里的水也是淡红色的,白树也没太在意。
达伦说:“我刚刚看到蓝鱼了,也看到了长蝽,很高兴你们的女儿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茁壮成长,与此同时你们两人也依然保持着美丽。”
“谢谢,你也很年轻。”黄蕉说。
“刚刚蓝鱼说她把飞行器弄坏了,你的呢?”
“我的还好,通常在Doris那里。”
白树热情地邀请所有人进来,但空间显然不允许,何况卢仑等人有些不太敢,所以就只有达伦一个人走进屋里。咖啡已经泡好了,混合着明显不属于咖啡的其他香味,达伦稍微喝了一口,感觉掺了黏菌生物的卵液。
“味道怎么样?”黄蕉还问。
“还可以,谢谢。你们多久没回北极去了?”
“也许几个月?”
“白医生怎么说?”
白树说:“我走的时候只和他很简单地道了个别,他只说了句再见。”
达伦放下杯子,和她们对视,眼神很犀利,没有一丝的游离。黄蕉很快就把眼神移开了,白树倒是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在我的印象中,你们两人始终都是黏菌体非法繁殖活动的反对者,因为你们知道这将对生态平衡、权力结构稳定性以及人类文明的延续造成多大冲击。你们都曾多次协助UNGMC抑制黏菌体繁殖事件,身为F-219飞行员的黄蕉参与了其中的大多数,而白树也辅助过瑟米西沃安三世神皇揭露过生灵神红兔的阴谋,我作为人类的一员对你们表达由衷的感谢!但这一次你们似乎表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态度,不仅没有抑制还反而成为了协助者,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黄蕉支支吾吾:“因为……因为……”
白树则说:“原因你心知肚明,毕竟你上辈子一直在研究我们,我们的一切故事你都了若指掌,否则你也不会来警卫室找我们。”
达伦叹口气:“那我换个问法吧:这么多年来你们为什么积极点协助UNGMC抑制黏菌体非法繁殖?”
“这倒是个好问题。”白树说。
“所以答案是?”
“白瞑确实帮过我们一些忙,算是对他的感谢。对小动物学园的厌恶是另一个原因,不希望有人类把黏菌体当成武器来繁殖。此外就是我们想传承来自母辈的世界观和道德观:我们应该低调地生活而不干涉人类文明的进步和发展。”
“我相信最后一条占了相当多的比重,因为现在……”
“现在我妈妈回来了。”黄蕉说。
“是啊。”一向不苟言笑的白树也露出一丝不算好看的幸福笑容。
“那天她们突然就出现在温泉里,和王沙涟一起泡着,我们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才发现是她们,简直不可思议!蓝鱼简直惊喜得啃自己手,但是再小一辈都不认识她们,她们一点变化也没有,不像我们无论如何也会随时间而改变。”
“蓝鱼,你是说大蓝鱼?”
“是的,我们的同代,她简直高兴极了,因为她的海藻新村引来了我们的母亲。”
“刚刚我见到小蓝鱼了,她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不是来表达对你们的支持的,我说她很聪明,现在看来你们两个的智商仅次于她。”
白树笑了笑:“哼哼,冷嘲热讽。”
“不敢失礼。”
“但我非常清楚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就算我们母亲出现在这里,也不一定就是在表达对海藻新村的支持,对不对?”
“对,看来你也很明白这一点。”
“我不知道她们到来的目的,她们往往没有目的,只是旅行、蛰伏、再旅行,再蛰伏,反反复复永远循环,说不定这次只是单纯来找王沙涟的,或者只是来泡泡温泉,没打算对谁的宏图大志表示支持,甚至可能只把这里当成旅行的一站而非蛰伏的终点,我不打算揣摩她们的意图,她们往往只是遵从自己内心深处最纯粹的欲望行事。”
“我不这么认为。”达伦说,“如果黄环遵从欲望,她早就吃了地球上所有人,或者只留少数一部分作产卵用,而事实上并没有,她具有比你们任何人都更长远的眼光和更强大的节制力。”
当达伦赞扬她们母亲时,她们没有感到半点嫉妒不快。
“总之我们妈妈就在这里,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可反对她们的。”
“你们想要重温当年在小村庄时的生活,我非常能够理解,也很为你们高兴。你们遭受过无数痛苦和折磨之后,最终一个人都不少地又聚集在了一起。”
“是啊。”黄蕉说。
“但这对人类而言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这只能证明你们是一群死去活来的生命力极强的生物,而现在你们聚集在一起,终于开始肆无忌惮地大量繁殖,对这颗星球上的其他生物造成威胁,你们没有任何想法吗?”
黄蕉和白树都暂时不说话。
“而且我想质问你们内心深处的灵魂:你们真的认为这个‘海藻新村’和你们当年出生成长的小村庄一样吗?”
白树说:“如果你是来说教的,那么我后悔给你泡咖啡了,王沙涟在教学楼里,你去找他说话吧,我们还很困,要再睡一会儿。”
黄蕉拽拽白树的床单,似乎是想让她注意礼貌,但也没多说别的,也明显在期待这个无趣的老头赶紧告辞。于是达伦不再多话,确实告辞了,稍有些失望,他本期待见到这两人之后就能使沟通有些进展。
“王沙涟就在里边。”白树又强调一遍说。
“好的,非常感谢。”
达伦走出警卫室的时候,一条巨大的蜈蚣从他身边蜿蜒游走,这是三号本源体“小千”,尽管所有人都知道,番杏还是吓得不禁尖叫起来,保镖休治也掏出枪,但小千对他们似乎毫无兴趣。
对他们有兴趣的是另一个人。就在巨大的黏菌塔根部,达伦被一个女孩叫住了,女孩身材修长,穿着时尚的牛仔短裤和高跟鞋,上身是闪闪发亮的火辣背心,戴着心形太阳镜。
“阿什利先生。”
“你好。”
“我可能从来没和你面对面进行过交谈。我是Doris,你也可以叫我Fishy Blue Senior,或者直接叫我蓝鱼。”
“我何不称你为生灵神?”
“哈哈哈,随你喜欢。”
看着年轻相貌的达伦,蓝鱼舔了下嘴,但是达伦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心思,然后严厉地高声说:
“我敢说连你母亲都不敢对我无礼!”
“好吧,抱歉。”
达伦依然没有从态度上原谅她,依然是严厉的表情。
“你想对我说什么?”蓝鱼问。
“我不知道,是你叫住我的。”
“你来这里不就是和我们进行谈话吗?”
“没错,但除了你,我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可说的。”
“我刚才不慎听到你和黄蕉的对话了,你问她们为什么这次不再抵制黏菌体的‘非法’繁殖活动,为什么和我同流合污,我实在是有些想说的话。你的问法就像是问一个常年被迫节食的人:你这一次为什么突然开始吃东西了?外部推动原因很多,但本质原因很简单:他饿得再也不能忍了,他的痛苦已经到达了极限。”
“感谢你的回答。”
“我从来不知道我们母亲的想法,但这一次她们终于和我站到一起了,我知道你们都把海藻新村当成某种威胁,但实际情况我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们和洋盐市民和谐共处,我们过得很舒服、人类也过得很舒服,不像邪恶的金丝雀城每个人都饱受折磨。”
“是的,感谢你提供的观念和信息。”
“你依然把我视为威胁,当我是可能毁灭世界的怪物对不对?我不是!我也只是个想要随心所欲生活的普通女孩!我在美国住了20多年,我有一个人类男友,我上过高中,办过乐队,上过护理学校,黄蕉摔伤的时候我没日没夜地陪伴在她身边。你们不应该怕我,我可以把F-219飞行器还给你,我只是想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我只是行动力比较强而已,你也是‘复活’过的人,你该知道一个本已死亡的灵魂获得新生之后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我和你不一样,这和复活与否无关,但我没把你视为威胁,也没有敌视或者畏惧你,我保证。只是单纯的,我今天的日程里没有和你谈话这一项。”
“明天的呢?”
“我难道还要在这种地方睡一晚?”
大蓝鱼逐渐也该意识到这是个极度无趣的人。
“总之,相信我,你不是我敌视的人,否则的话我就开枪射你的脑袋了。”
“好吧,走进楼里,右手第二个门打开,有向下的楼梯,里面应该有几个在你日程里的谈话对象。”
“谢谢。”
达伦走进教学楼,按照她所指的门走下去。整条楼道都被黏滑的黏菌组织包裹着,没有一丝光亮,达伦打开手电筒,看到楼梯拐角有三只眼睛正看着自己。番杏吓得差点吐了。一张嘴从扶手上浮现出来,用陌生的声音说:
“我是长蝽,刚刚送你们进到学校来的那个,我关心一下你们的状况。”
“我还好,见到了一些新老朋友。”达伦说。
一些黏菌组织逐渐聚合,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两个人形,骨骼、肌肉、内脏和皮肤依次包裹,最后生出毛发——赤裸的长蝽和叶甲站在他们面前。达伦以为她们想说什么,但只是来露了个脸,又迅速地融入黏菌组织里,成为一堆分散的组织器官。
达伦说:“我倒真想体验一次这种……在一个大组织里游来游去的感觉,没有专属于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在自由自在地游弋。”
休治说:“我还是只想老老实实地当个人类。”
他们又看到灯光了,本应是白色的灯管罩着粉红色液体,使一切都看起来是惨红的。这里似乎是个游泳池,只不过里面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各种小孩,下层的已经无疑被压死了,中上层的还在微微蠕动四肢,每个人的小腹都隆起着,时不时从尿道里挤出一两颗成熟的卵泡。刚出生的小黏菌体就在他们的身体之间穿梭爬行,啃食尸体或者奄奄一息的小孩,从肛门钻入身体再咬破喉咙钻出来,纵情享受着美味。番杏终于吐了,她的呕吐物也被一只刚出生的小黏菌体舔舐殆尽。
卢仑说:“这里就是所说的黏菌坑了,她们就在这里繁殖。”
别说番杏,作为保镖的休治也快吐了,他这辈子见过许许多多死法和尸体的惨状,但还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景象,仍不断地有新的黏菌体从小孩尸体堆中爬出,其中一只爬上来啃一口休治的脚腕,另一位保镖同伴毫不犹豫地朝这生物开了一枪,这松鼠大小的生物滚了两滚,稍微受了点伤,但似乎毫不致命,滚回到池子里去了。
大蜈蚣又爬回来了,带来了一些似乎是食物的东西,像是腐烂的红薯,一网兜挂在它的大钳子上,洒进黏菌坑里。一些尚有行动能力的小孩爬过去吃,吃完之后继续在里面等死。
门口的黏菌网浮现出一张嘴:“阿什利先生,我可以解释,我们的第一批宿主并没有死,是协会高层的后代、珍珠小学的学生,按照和石蟥的约定已经做了取卵手术,放归到洋盐市生活。而这些是我们从外界购买的蛋白人偶,被产卵后不知为何纷纷苏醒,但意识水平也只相当于人类婴儿的几个月。”
达伦不知道这个说话的又是谁,辩解的语气有点像是刚刚见过的大蓝鱼。大蜈蚣小千完成喂食工作后,钻进墙角一副女孩“皮囊”里,变成一个浑身发绿的人型生物,跳进黏菌坑里把自己沾满各种黏液。
“谁来了?”一个男性声音问。
“是我。”达伦说。
泳池旁边并排放着几把太阳椅,组合成一张床,上面躺着三个人,享受着这终日不见阳光的黑暗。王沙涟躺在正中间,左右各搂着一个女孩,左边的皮肤棕红,右边的肤色纯白,用散漫的眼神看看达伦,很快就继续眯起眼睛。
“外面的女孩在我到来的时候还会因羞耻而遮体,而你反而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一丝不挂的状态?”
王沙涟眯起眼睛辨认了小半分钟才说:“你是达伦·阿什利?”
“是的,是我,你没理由这么惊讶,在北极的时候你见过我这个样子。”
“我见过,不过对具体相貌印象不深,那时候我差点被神经学家一枪射死——你不是来替他射死我的吧?”
“不是,虽然我腰间确实有枪,不过还没打算对你开火。我想找个针对这个‘海藻新村’的解决方案。”
“根据蓝鱼的说法,海藻新村本身就是解决方案,解决了人类和黏菌生物无法和睦相处的问题。”
达伦指指黏菌坑:“当这些生物长大并且各有繁殖需求之后,这颗星球的主宰生物恐怕就要易主了。”
棕色皮肤的女孩坐起来了:“你炸了我的火山洞。”
达伦的声音有些颤抖:“想必你就是黄环了。事实上炸毁你的火山洞的是白医生……”
“炸弹是你提供的,你就是那个真心想消灭我们的人。”
“当时我的职权还远没有……”
白皮肤的女孩说:“别吓唬他了,姐姐,你又没真打算把他弄死。”
黄环说:“是啊。”
然后又对达伦说:“既然你认真地在担心地球的主宰生物易主之类的古怪问题,那么我就告诉你: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你尽可以不必担心。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可是这些新生的黏菌生物难道不会进一步扩张?”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但没打算向你解释。就好比你的日程里没有和蓝鱼谈话的计划,我的日程里也没有和你的。”
紫螺也说:“我不喜欢你,你这个投机主义者和既得利益者,你在复杂的矛盾之中获得了权力和第二次生命,以拯救者的身份站在道德最高点,然后现在居然胆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你是不是也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我是以极度谦卑的姿态站在你们面前,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黄环说:“曾经的人类信仰我,我慈悲地保护着他们。而现在你,你已经得到了我的承诺,你所惧怕的情景不会出现,你却依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只是在哄你尽快离开似的。我不需要哄你啊,人类派来的代表,我又不需要出其不意地对你做什么,我从来也没兴趣成为地球的主宰者。”
“我相信你……”
“你没相信我!你的思绪对我来说一目了然。”
达伦不再说话,对这个人施展任何谈话逻辑都毫无意义,于是转而问王沙涟:
“你又有什么想法?”
“我在这儿比在美国开心。”
“人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开心就肆无忌惮!”
“你应该早40年给我灌输道德观。”
“我准备了很多话题想和你讨论,包括一些细节问题,比如蓝鱼和小千为什么能复活过来?当年是谁指引村民把他们挖出来找到再生卵并进行再生操作?当年连你都不知道小千也是本源体沙拉虫吧?而且看来那些村民挖得很及时,毕竟据我所知黏菌体的再生卵长时间埋在土里也会腐烂。”
“确实是很有意思的问题,我只能说不知道,也不愿去想,他们活着对我来说就很好,何况现在黄环和紫螺在这里。”
“我懂了,归根结底还是黄环和紫螺,她们是你和所有其他人的精神护盾,你们对现状所产生的任何不安都会被她们的存在抹消殆尽。但我怀疑她们并不真的是在支持这个海藻新村,刚刚黄环也说了她有自己的想法。”
“我确实这么说过。”黄环说。
而王沙涟说:“黄环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她需要我做什么的话会跟我说的。”
达伦于是终于意识到今天的谈话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任何意义,因为王沙涟、黄蕉和白树等人不再是一个个具有独立意识的个体,而是在某个巨大的团体中随波逐流的组成部分。这里只有黄环和紫螺是真正有主见的,但她们却没什么交谈意愿。
达伦突然看到墙角立着一个东西,那是一台用电子设备维持生命的脑子!达伦突然掏出枪,向脑子射出子弹!
王沙涟突然发疯似地跳起来:“你干什么!!!?”
可惜达伦没射中,打在了旁边的黏菌组织上。
“我干什么!?之前从来没人干过和我同样的事吗?这是一个强大而邪恶的思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她养着!”
“哈哈哈哈……”棒棒糖状的半机械女孩发出笑声,“你如果知道我的邪恶之处,就该知道打死我也没有用,我的思维可以在我的脑子里,但也可以不在。”
达伦暂时收了枪:
“他们叫你安少爷,对吧?但这一次我要称呼你为生灵神,洋盐事件三位生灵神中最高的那位,所谓的‘鬼神’就是你。你把自己的思维以代码的形式植入网络之中,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互联网幽灵,煽动着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指引他们互相杀戮,以此获得快乐和成就感。这就是你,生灵义援会所崇拜的生灵神,‘生灵论坛’和‘肉食指数系统’的编写者,人脑和电脑完美结合而成的新型思维,凌驾于所有防火墙之上的病毒,我说得对不对?”
“没错这就是我,没想到你对我了解得这么彻底。你与其用枪打我,不如尽快扔掉自己的手机,否则的话我就存在于你的裤兜里,没有一刻不在倾听着你的呼吸,当然就算你扔了手机也没用,你只能做好心理准备和我共存。”
达伦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问题似乎还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王沙涟说:“你敢在我面前拔枪,也就别怪我不留你吃晚饭了,而且可能下一次也不会再欢迎你。”
“没关系,我已经收获颇丰了。”
王沙涟开始和另外两人做爱,达伦转身离去。
“我可能要考虑超级武器的计划了。”他对休治说。
“但是恐怕就算用十颗沙皇炸弹也很难把所有这些黏菌生物都炸死。”
“是的,我们没有能力直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要用超级武器倒逼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人行动起来。”
………………
在离开这片区域之前,达伦最后一次被叫住了。
“……求你了,我太痛苦了,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说话的是一个黏菌女孩,番杏认识她。
“你是石蟥!?曾经翎雁的那个跟班!?”
“是的,就是我。”
达伦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在我看来这里没有任何围墙,也没人阻止你离开这里,为什么需要我带你离开?”
“……我不该在这里的……我是来给翎雁报仇的……不该在这里享受快乐……我要回到金丝校长身边去!你有没有甜霜弹?或者那种持续维持软化状态的甜霜瓶?能不能用在我身上,然后把我捆起来带出这里?我自己的意志力太薄弱了,我舍不得这里的食物和取之不尽的人类肉体……”
达伦取出一只甜霜瓶,可以使她在10小时内维持软化状态。石蟥果然被软化了,保镖休治在卢仑和番杏的协助下把她捆了起来。
“谢谢!谢谢你们!”
达伦说:“既然你要回金丝雀城,那就顺便帮我带个话,告诉金丝校长,如果她坚决不帮我解决洋盐市黏菌网,那么我就只能连她一起制裁!”
“好的,我会转达给金丝校长。”
达伦却又说:“你真的会回金丝雀城吗?在我看来你不会。”
卢仑说:“我刚才听你提到超级武器之类的,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下个月的5到8日,不要在户外活动,躲在室内关好窗户,这是我对你们的唯一建议。”
………………
…………
……
(小柑的第一人称视角)
这天我和死处男在家看电视,小荼和小秽在写作业,死处男突然跟我说:
“天气预报说下周有中到大雨,而且可能要下三天。”
“是嘛?”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玩手机说,“现在天气预报还挺厉害的,都能提前一个多礼拜预告。”
“对,这次是台风雨,现在台风刚刚生成,看轨迹应该会在中国登陆。”
“那也登陆不到咱们这儿,福建那边还差不多,能登陆到咱们这儿的话先遭殃的肯定是日本,然后风力就弱了。”
“没错,所以这儿也就是中雨。”
我们的电脑商店稍微扩张了面积,死处男把左右两间店铺也盘下来了,封上店门重新粉刷当卧室用,一间给小荼和小秽,另外一间给李之尚,屋后的胡同做了个三平米的小玻璃房当厨房用,这个厨房倒是早10年就已经有了。
“小柑,叫老李吃饭!”
“嗯!”
八十多岁的李之尚倒是身体还硬朗,当然这也得益于金丝雀城的先进技术,这老头的一生简直跌宕起伏,尤其人生后20年本应颐养天年却屡屡经历大起大落,最得意的女徒弟和亲生儿子都死了,现在还没精神崩溃多亏了两个孙子,现在整天戴着VR和孙子们一起玩无限沙洲。
“奶爸!!!我爷爷为什么比我还强!”小荼问。
“因为他氪金比你多,而且闲工夫也比你多。”
“我也想有闲工夫!”
我教训他:“闲个屁!作业写完了没有!”
“没写完,但是不急,明天不上学,老师说放假两周。”
“为什么呀?非节非假的。”
“说是因为要下雨。”小秽说。
果然很快我也接到电话,通知我明天去图书馆确认所有门窗关紧,以抵御大雨的侵袭。
“这是不是也太大惊小怪了?”我说。
死处男说:“我也觉得是,但是你就听安排吧。我倒是倒霉,这下半个月都没有营业额了!”
这次放假好像是全城强制的,不管上班还是上学的一律放假,只留城防部队随时待命,我印象中的金丝雀城还没有这么严过。小荼和小秽倒是开心,水果学园的课程对他们来说简直太难了,总算能趁这个机会疯玩一阵,从早到晚就沉浸在《无限沙洲》的世界中。李之尚倒是也开心,能抽出更多时间陪孙子,死处男虽然沮丧但也一起玩,做不了生意也只能穷开心了。
“我说,你们四个能不能摘了耳机和VR眼镜,这家里还能不能待了!?”
然而并没人理我,他们沉浸在同一个虚拟世界里,仿佛只有我才不正常。我受不了于是把小卡琳娜叫来住,她最近刚好回来。
………………
“你们这个建筑结构没问题吧……”她刚进家门就担心地说。
“什么意思?我们在这儿住20多年了。”
“漏不漏水?做没做过抗震测试?”
“不知道,应该没做过,有时候门口过卡车我们床都跟着晃。”
小卡琳娜一脸担忧,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这次回来是想让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雨,我听说过几天的雨会很大。”
“中到大雨嘛,天气预报说了。”
“会比预报说的大,我所知道的内部消息。”
“哎呀没事,再大还能有多大,前年大暴雨淹得满屋子是水,也没半天就没了。来吧来吧,饭刚做好,咱俩先吃,他们好像是在什么战场里边没半个小时出不来。”
小卡琳娜的表情有些紧张,我只当她是舟车劳顿有些累了。
“……中央气象台今天14点发布台风橙色预警,今年第三号台风‘椰蓉’的中心今天上午8点位于日本宫崎市东偏南方向约320公里的西太平洋海面上,平均风力10级,七级风圈半径200到380公里,‘椰蓉’正在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强度持续加强,预计将在26日晚在日本九州岛南部登陆。”
“日本人也太惨了!”小秽说。
小卡琳娜问:“你们能不能出得去金丝雀城?”
死处男说:“不能啊,又没有博览会之类的活动。怎么了?”
“我觉得你们应该……躲躲台风?”
“你没听这是在日本登陆嘛,再说就算穿过日本还有韩国,穿过韩国还有洋盐市,经过那么多陆地,风力早弱了。台风这种东西就是穿过的陆地越多风力越弱,只有在海面上才有增强的可能性。我跟你说什么叫第一岛链,第一岛链就是保护大陆不受自然灾害侵袭的!”
“对!但那前提是‘自然’侵害……”
我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秘密?”
“没有。”小卡琳娜说。
“也是,来吧,来尝尝我烤的蛋挞。”
“谢谢小柑妈妈……”
老老少少一群男性闻到蛋挞的香味纷纷围过来,小荼一连吃了三个。卡琳娜明显有话要说,我在等她说话。
“你妈还好吗?”死处男问她。
“身体还不错,每星期去维苏威火山口登山。”
“这次回金丝雀城就你一个人?”
“嗯,我的教徒们都有点忙,千惠子也在怀孕第九个月的时候了。”
“打算待多久?要不然住个一个多月,住到你俩弟弟开学吧?”
“应该待不到9月初,也许下个周末就走。”
卡琳娜又说:“或者既然弟弟们都在放假,你们跟我去意大利旅游吧?”
李之尚嚼着蛋挞口齿不清地说:“意大利是个好地方……”
小荼和小秽也说:“好哦!好久都没出国旅游了!”
死处男说:“你也知道金丝雀城的政策,严格限制公民出境。除非你能替我们跟金丝说一声,让她给我们临时签个出境许可证。”
“不行,先别告诉她!我们有很多条路可走,可以从北山小路开车出去,也可以坐船到下游的洋盐市北区然后开车离开洋盐市。不如咱们明天就出发吧,或者今天晚上,或者吃完这顿蛋挞就动身!”
小秽说:“不行啊,今天晚上我们还有公会活动呢,”
小荼也说:“明天我约了雅罗看电影。”
死处男说:“你们都先等会儿,先别自说自话,这事的可行性还八字没一撇呢!卡琳娜,你过来一下,我问你几个事,小柑也来。”
“我……”
我推搡着卡琳娜进屋,暂时把门关上。
“到底是有什么事?”死处男低声问。
“没,没事呀?”
“你这么神色惊慌地想让我们走,不可能没有一点事。”
“真没有,你们想多了!”
死处男摁住她肩膀:“小卡,我知道你永远会为我们好,也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你的目的,但如果你真想让我们动身,就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说了我们才有动身的可能性,否则的话一点也没有。”
卡琳娜还是犹豫了,犹豫片刻之后才说:“台风即将到来的事,你们已经听说了吧?”
“台风?什么台风?即将登陆日本那个?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它会过来,而且可能会更强。”
“你怎么知道?”
“我不能说,我和UNGMC签了保密协议。”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已经不打算跟我们隐瞒了,何况现在的UNGMC也没多少强制性。”
小卡果然没打算再多做隐瞒,以最最低的声音说:
“这次台风预计会袭击金丝雀城,而各国不打算提供任何救灾援助。”
我一愣:“就这?”
“这是很严重的事,你们能理解其严重性吗?”
死处男说:“区区台风,金丝雀城自己难道挺不过去吗?需要外界的援手?”
“不能说是援手,而是说,任何和救灾相关的人员物资都禁止输入到金丝雀城,不赠送也不卖。以金丝雀城的体量是不可能拥有全产业链的,除了尖端生物科技之外也就产点茶叶,你们的吃穿用住基本还是依赖进口,而这之中也包括抗灾相关的物资。”
“等等等等!”死处男说,“那为什么是金丝雀城?金丝又做错了什么!!?”
“她用不着做错什么,90多个城防士兵叛离到洋盐市繁殖后代,她对这件事放任不管就是一件错事,这违背了她和UNGMC的承诺。达伦·阿什利要惩罚金丝校长,反逼她协助解决海藻新村的黏菌坑。对了,阿什利没死,活得好好的。”
这些宏图大策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也没打算试图去深入理解这些话的内容,我只关心她说的灾害问题:
“你觉得这个事对金丝雀城的影响有多大?”
“你们应该听说过2013年的超强台风‘海燕’,最低气压895百帕,最高风速315km/h,造成了六千多人死亡和一千多人失踪,经济损失45亿美元,也因为其带来的损失巨大,‘海燕’这个名字最终被台风委员会除名于西北太平洋和南海热带气旋命名列表。”
“嗯嗯?”
“而这次这个很可能比海燕的破坏性还强得多,别看现在是橙色预警,很有可能明天就转为红色。2033火山爆发后的灰尘笼罩了全世界五年,现在终于在太平洋地区逐渐消散,饱含热量的湿热水汽向西北移动,越向西北的火山灰浓度越高,气温也就越低,而且会疾速降低,温差巨大的冷热空气相遇就会产生剧烈的天气现象,所到之处无一不受灾严重。而据最新的台风预警技术预测,台风‘椰蓉’会横穿九州岛登陆洋盐市,进而深入内陆直击金丝雀城!根据预测,台风眼会从金丝雀城上空经过。”
死处男说:“对啊对啊,不是还有日本挡着?而且说不定还得经过韩国,济州岛之类的,经过陆地风力就会减弱吧?到达大陆已经不算首当其冲了。再说你说一个台风30年前造成过惨重伤亡,30年后的技术革新多少代了,金丝雀城又不是用彩钢板搭的平房,真的会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但是咱家是彩钢板搭的平房啊!”
“这倒是。”
“技术革新了没错,所以才能提前一礼拜预判台风未来强度和路径。日本首当其冲没错,但重点在于经过的都是人口稀少的地区,而且能够充分获得外部抗灾援助。再说还记得我说的冷热空气交锋吗?交锋线就在海岸线以西50多公里,差不多就在金丝雀城!也许金丝雀城不是最大风力点,但很可能是降水量最大的区域,”
“金丝雀城多少年都没经历过台风,纬度还是太高了,之前也有台风预测要经过金丝雀城,结果到宁波就停了……”
我说:“别废话了!我相信小卡琳娜说的话!”
“嗯!小柑妈妈!”
“所以现在咱们该干的事就是——尽快告诉金丝!”
小卡琳娜大惊失色:“不行不行!这是保密的!”
我说:“你们不是要反逼金丝干什么事吗?把灾害的严重性讲给她听就够了!”
“UNGMC不这么想,阿什利认为应该让金丝雀城先吃点苦头。”
“但是人民是无辜的啊!”
“这话适用于全球任何一个国家的公民,唯独除了咱们金丝雀城。”
死处男说:“你们宗教怎么回事?是终于全身心地投靠那个UNGMC了?别忘了你们也是协会成员,别忘了——”
“我们现在抹除了一切曾经的恩怨,共同解决洋盐市黏菌坑威胁,也就是那个海藻新村!”
我说:“哦哦,所谓的生灵神之类的吧,没什么可怕的。”
小卡琳娜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们也是从洋盐市逃出来的,而且死了多少人,您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正因为有那个逃亡过程,我们才不觉得害怕,尤其我和你爸,生灵神一直在帮我俩,比如把我们的肉食指数故意调低之类的。”
小卡琳娜:“?????!???”
死处男说:“这是真的,要不我俩早死一亿次了。”
小卡琳娜确认门关进了,才进一步小声问:“这真是真的?”
我说:“今天你跟我们透露秘密,我们也表达一下诚意跟你透露点。”
小卡琳娜若有所思:“我好像串起来了。”
“串起什么来了?你知道这个生灵神是谁?”
“他们有三个生灵神——当然已经是过去式了,黄环紫螺回来之后谁也不敢自称神——但在煽动义援会暴乱期间有三个神,分别是虫神、亡神和鬼神。我本以为小蓝鱼是其中之一,后来发现不是,虫神就是大蜈蚣小千,亡神就是大蓝鱼。”
“嗯嗯!”
“而那个鬼神,幕后黑手,自诩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编写了生灵论坛和肉食指数APP的程序,能够自由黑入任何一个联网的电子产品并窃取数据、窃听声音、越权启动摄像头,与其说是网络高手,不如说是网络幽灵,传言他已经把自己的思想上传到了互联网上,成为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超级木马病毒。你们猜他是谁?”
“我们认识?”
“老朋友了。”
“有什么提示?”
“所有他们那群人都和王沙涟有关,他也不例外,和王沙涟寸步不离。所有他们那群人差不多都是广西人,唯独他不是,他是真正土生土长的甜水市人。”
死处男一拍脑门:“是那个!?安少爷!?”
“还是我爸聪明。”
我也大吃一惊:“她居然是幕后黑手?”
“海藻新村的幕后黑手有好几层,但她绝对在最深的那一层,现在全球知道这事的加上我不过百人,大部分国家就连首脑都不知道。知情者里有些人认为她是个威胁,而且危害不亚于黏菌体繁殖,她是能与生化威胁相提并论的网络威胁,她学习软件科技,又在探索新的软件科技,网络幽灵迟早会成长为网络魔王!事实上现有技术已经无法把她完全屏蔽于任何一台联网设备,要对抗她只能物理切断全球互联网,但那也是杀敌一百自损一亿,只能任由她飞速成长,何况现在全球正为生化危机焦头烂额而无暇顾及她。”
死处男说:“别说了!既然全球知道这事的人不到一百个,那就别跟我们说!许多年前有人发邮件告诫过我俩:我们正在和一群深不可测的人打交道,如果我们不想自找危险,就千万别出于好奇而把身边可疑的事探个究竟!”
小卡琳娜问:“这倒是没错,我来金丝雀城之后您也是这么教育我的。发邮件的人是谁?”
我说:“就是你说的这个人。”
“什么人?”
“没手没脚的安少爷,本名爱宕的小姑娘。”
小卡琳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Interesting!”
“那可是太interesting了!”死处男说。
“所以她倒是对你俩百般照顾,反而是我把你们拉入深渊了。”
“不不不,你跟我们分享秘密当然也没错。”
“好!但是按照这个指导理论,你们就别告诉金丝了,咱们自己去避险就好,也别告诉任何金丝雀城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就仅限于这家里的这几个人,我的两个弟弟和李之尚。”
我还在犹豫,死处男先想通了:
“行,听你的!”
小卡琳娜也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我又问,“这个台风是谁命名的?”
“不知道,这个名称是第一次被使用。”
………………
…………
……
“快点!快点啊!!!”
“姐姐别急,我们还没把衣服收拾完呢。”
“没时间收拾了,快赶不上……飞机了!”
“咱们坐飞机出去?不是说先坐车出境吗?”
“没错没错,先坐车,然后到别的城市去坐飞机,去意大利,快点快点!看看咱爸妈多迅速!”
小荼非要把雅罗给他的什么尼龙项链戴上,死找也找不着,小秽则是在犹豫带哪种游戏机,他的游戏机太多了。
“都别带了!”小卡琳娜说,“到那边买新的,你们缺这点钱吗?”
小荼赶紧反驳:“不行!雅罗送我的东西必须戴在身上!”
我揪着他耳朵:“那你还满屋子乱扔找不着,临出门了才找!”
“还不是因为这里太乱了!!!”
他们虽然不缺钱,但在金丝雀城的生活毕竟和在洋盐市时不一样,没有宽敞的大房子,没有打扫卫生的女仆,打扫卫生的只有我,而且他俩还要睡上下铺。
死处男小声说:“看天气预报刚到日本,那边正刮得昏天暗地呢,过来怎么也有两三天时间,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小卡琳娜小声说:“我昨天说的预测情况又有变化,今天早上他们刚刚联络我,说椰蓉的风圈半径会缩小,但移动速度更快,时速可能会达到100公里以上。”
我说:“所以这个预测其实也在变?到底靠不靠谱啊?”
“肯定是随着台风逐渐成型越来越准。”
死处男也说:“那岂不是一直都在变?说不定明天又预测说不登陆到大陆了。”
我看小卡琳娜稍有些动摇,毕竟她也不是专家。
死处男还说:“我也不是一点不懂,这种高纬度小尺寸台风都是碰着日本就拐弯,从东南方向来,往东北方向拐,基本上不可能横穿过去。你说的这个预测台风的机构,有没有参考经验啊?有没有基本气象常识啊?”
小卡琳娜说:“那不可能,UNGMC都已经把这次灾难当成一种制裁方式,而且现在的气象预测是很准的……”
死处男说:“你确定说的不是‘某一次’而就是特指这次?逻辑来说也应该是先遭灾了然后决定不予援助吧,怎么可能还不一定遭灾呢就先制裁上了?而且再说UNGMC凭什么要把秘密都跟你说?你是有什么特殊贡献还是有不可替代之处?计划的重要一环?目前看来你除了跟我们泄密之外也没对这个计划有什么帮助。”
我也说:“再说金丝雀城就算没有援助也不一定会怎么样,大不了躲进地下室还能把人吹飞?”
“这这,您说的也有道理,也许我获得的信息也是假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咱们已经准备好出发,不如就顺便出去转一圈再回来?”
这时候小荼和小秽也说:“我们都收拾好了!”
“东西都找齐了?”我问他们。
“嗯!”
死处男犹豫一下:“那就出发!”
李之尚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腰包挎着自己的证件和一张李裂的大头照,默默地跟我们走出门,小卡琳娜搀扶着他。今天是大周末,逛街的人不少,又是大上午,碧空万里无云,灰蓝色的天空只有稀薄的一丁点火山灰。我们于是踏上一段意义不明的行程,拖家带口去躲避一个极小可能登陆这里、就算登陆也不一定造成损失的破台风。周围的人或陌生或熟识,有邻居有同事,如果说没有灾难,我们这趟旅行显得太蠢了,但如果说真的有,把他们扔在这里自己逃难又会不会太自私?
“千万别跟金丝校长说,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小卡琳娜又小声强调。
我们决定开车去,死处男开上车,按照小卡琳娜的指示不前往机场,而是一路开往北部山区边境。
“现在无论哪个边境都有城防士兵把守,不像当年送你妈出城一样来去自如了。”我说。
小荼和小秽智商也不低,也逐渐看出这不是普通的旅游,何况他们也知道金丝雀城公民不准任意出境。小荼想问怎么回事,小秽让他先别问。
“咱们还会回来吧?”小荼问。
“先别说回来,先看看怎么出去。”死处男说。
我以为小卡琳娜有什么锦囊妙计,里应外合之类的,结果也没有。她说这个防卫段的城防队长是她朋友,她把出城的希望寄托于这份关系。
小荼又说:“咱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没和雅罗说一声。”
小卡说:“没说就太好了!一会儿别说话,安安静静的。”
小秽说:“我们也不小了,我们有权知道咱们到底要去哪!”
小卡说:“要去意大利。”
“具体细节呢!?原因结果之类的?”
死处男说:“问这么多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们就是秉着这样的理念活到现在的。”
“你们?”
“我和你们小柑妈妈,还有小卡琳娜姐姐。”
开车驶上山,临近北部边境,山路崎岖曲折,完全就是连步行登山都嫌陡峭的山石小道,更别说用轮胎去爬,小荼一开始还话多,很快就吓得脸都白了,平常时而晕车的小秽也不敢再晕,生命危险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妈就是从这条路出去的。”我对小卡说,“以一模一样的方式。”
“嗯,我也听说过,也是是由当年的事得到了逃跑的灵感。”
我们已经在北部边境线上了,山坡下是一条破败的公路,上面停着少许废弃坦克,看起来已经废了20多年。我们正要冲下去,突然两只城防士兵从天而降——不是用飞行器喷着火苗缓缓降落,而是直接从头顶的一颗浓密的树冠上跳下来的!她们就这样突然跳到我们面前,就好像我们是某种猎物。
“烟蚜!土元!”
“公主殿下?”
“果然是你们!那就太好了!”
我不认识几个城防士兵,看见小卡认识她们稍微松了口气。
“公主殿下怎么来了?你们要去哪?”
“现在这段的防卫是你们负责吗?”
“嗯,尘螨和稻蝗去洋盐市至今没回来,暂时由我们代替。”
小卡说:“我猜她们回不来了,你们提前节哀吧。”
“反正她们经常欺负我们这些妹妹。”
小卡又说:“放我们处境,我们出去办点事。”
小丫头土元说:“Z叔叔和小柑姐姐有金丝校长的许可吗?”
“没有,回来补给你。”
“不行,现在管得严了,我们随意把金丝雀城公民放出境的话,我们就会被当成其他姐妹的饲料了。”
“那是被发现的情况下!你们越墨迹,就越可能被发现!赶紧放我们出去,什么事都没有。”
“公主殿下说得对,所以我们不放的话就一点事都没有。”
烟蚜也说:“至少要先说清楚为什么出去、什么时候回来吧?”
“没时间解释了!我们赶时间!”
历来听说瑟米西沃安教会擅长攻心洗脑,然而现在一听小卡这个神皇的谈判方式,我实在浑身起急!
小卡也用毫无意义的方式浑身起急:“我们就出去一下!小半天就回来!我们就是出去吃个饭,我俩弟弟太馋了,我们去趟连云港!”
“不行,否则我们也想去连云港,我们还馋呢!”
“那能一样吗?那不一样!我们馋是过去吃灌云豆丹的,你们过去指不定是吃什么!”
连死处男都开始嫌他女儿啰嗦,一脚油门就想走,被土元爬到车顶上,翘着挡风玻璃让我们停下。死处男开出去十多米还是停下了,生怕这小怪物砸烂我们的车。
“你们这么这么轴啊!”小卡琳娜冲下车,除了气势咄咄逼人也没什么特殊手段了。
“实在抱歉,公主殿下……”
但她突然就使出了特殊手段——掏出一把手枪,一枪射在土元脸上!紧接着另一枪打中烟蚜,没有造成任何伤痕但却把某种黏液溅在她们身上!两只小怪物马上哼哼唧唧地瘫软下来,小卡给她们射的就是所谓的甜霜弹!
“快走!她们软化了!”我催着死处男说。
小卡说:“不行!现在离开的话她们只需要半分钟就能复原,然后就会追上来,汽车比她们的轻羽飞行器慢多了!”
“那就用绳子捆上……好像也意义不大……那怎么办?”
小卡满脸后悔地拍着额头:“我唯一的两颗子弹都打出去了!早知道我多带点,还有那种缓慢注射剂,可以绑住了再打甜霜点滴……”
“你没带就别说了!”小秽怼她。
最后排的李之尚突然说:“只能趁现在杀了,打头!”
两个女孩娇喘着向我们求饶:“别杀我们!我们还想活!”
死处男犹豫三秒:“不能杀,她们是金丝雀城的保护者,是保护咱们的人,咱们不能不干人事!”
小卡于是也就没再反驳,俯视她俩说:“你们保证不追上来,我们就不杀你们。”
“保证!保证!公主殿下饶了我们吧!”
“那就好!相信你们!”
“快上车!”死处男说。
小卡琳娜跳上车,我们的面包车猛的一脚油门,把她俩甩在后面。
“呼——”我也长吁一口气,“然后咱们去哪?”
“有一架飞机,距这里40分钟车程,让我爸一路往北开,带你们去意大利吃大披萨!”
小荼的口水一下就流出来了:“大披萨!?”
“对!20寸的!”
然而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车顶突然“咚!”的一声!死处男一脚刹车,车门直接从外面被拽开了。
“公主殿下,我还是不能放你爸他们走。”
小卡气得嘴都歪了:“你们……不守信用!!!!?”
“我们可以说一万句对不起,但阻止市民擅自出境是我们的指责。Z叔叔,小柑阿姨,请跟我们回去,我们会暂时把你们关在指定的地方,直到弄清你们出境的原因,是对金丝雀城不满,还是有什么个人原因之类的。”
我说:“小卡,你带弟弟们走吧。”
烟蚜却说:“不行,你们所有人都要先回去,你们都是逃跑行动的陪同者和协助者,甚至可能是怂恿者,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我也简直气得血压爆炸了:“你们有什么资格留他们!?小卡是瑟米西沃安神皇,李之尚也是协会领袖,就算金丝亲自到场也不可能限制他们的进出自由,你们哪来的胆子!?”
“那就先跟我们来,让金丝校长评判吧。”
“让她评判!?让她评判就是——她依然允许我们出去,然后惩罚你俩对我们不敬!你们是不是特害怕死啊?金丝说不定为了惩罚你们就会判你们死刑!”
“那也不行!”土元说,“这是一个原则问题,这次我们不怕死了。”
死处男也想发作,李之尚低沉地说一声:“依她们吧。”
“谢谢您的理解。”烟蚜说。
死处男沉默片刻,然后问:“你让我们去哪?怎么去?”
“调头往城里开,停到绿梨塔下面等我下一步命令,我会全程从空中跟随你们,别想钻进树林里搞消失。”
“听她的吧。”李之尚有说一句。
“啧!”小卡琳娜一言不发地狠狠捶了下大腿。
………………
我们刚把车停在绿梨塔门口,烟蚜就呵斥我们下车,让我们别多说话地往里走,进入电梯,进入电梯,一路来到最高层。绿梨塔顶层是豪华酒店,我们被关进一间套房,不是我想象中的铁栅栏监狱,我不知道这是某种VIP牢房还是她们临时申请的。
“请各位在这里静候片刻,我们去和金丝校长说明情况。公主殿下,对不起。”
“别叫我公主殿下!我恨不得锤死你们!”
土元还真把脸凑过去,小卡抽了她一嘴巴,也没留下红手印,也不解气,只把她手抽得生疼。她俩离开,门被反锁,我不知道之后还能怎么办,只觉得一切都莫名其妙。
“都是你非要让我们走!现在走也走不了,家也回不去,还被抓起来!这下完了,当初想要叛逃的金丝雀城公民判的都是死刑!”
“别抱怨小卡了!”死处男说。
小卡不知道该说什么,沮丧地坐在床上。我一向知道她脑子不好用,智商也不怎么高,此时看来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不增反减,只继承了她爸的鲁莽和她妈的自负。但凡她稍微长点心,也不会被她那群教臣架空实权了。
“你还不如不来找我们!阿什利让你保密你就保密呗!非要过来折腾我们!台风来了就来了,吹死我们算我们倒霉!”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我自己当然不怕这点委屈和折腾,但看着年迈的李之尚和瑟瑟发抖的小荼小秽,我当然有满腔怨气。我用高昂的声调唠叨了小卡两个多钟头,把她说得半点脾气也没有。
“怎么两个小时了还没人来?”死处男嘀咕说。
“踏实等着吧!我睡午觉!”
天色很阴沉,遥望东方甚至可以看到乌云往这边涌。
“该不会台风来了吧?”死处男说。
我指着电视上的天气预报说:“不可能,还在日本上空呢!看见朵儿云就是台风,吓死你们父女俩算了!”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玻璃幕墙外的风声吼吼的,我们稍微觉得地板晃了晃,吊灯在房顶摇摆,鱼缸里的水也泛起波纹,几条金鱼在无处可逃的小空间里逃窜。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荼夸张地趴在床边。
我说:“没事!亏你还住过高层建筑,高层建筑在强风下产生晃动很正常,这都是设计好的。”
明亮的大落地窗一览众楼小,楼下的车流好像蚂蚁搬家似的,空中时而可以看到巡逻的城防士兵,在楼顶栖息片刻便又纵身起飞。一切都平静如常,阵风也转瞬即逝。
“屁事没有。”我说。
窗外屁事没有,把我们关进来的人也对我们屁都不放一个。我们不知不觉被关了四个小时,打电话叫前台送饭,前台说不能送,不能擅自开这道门,我说这不是你们自己的酒店吗?怎么怂得跟什么似的!
又过了几分钟,烟蚜终于回来了,带了些吃的,快餐店的炸鸡薯条汉堡之类,小荼小秽饿了半天狼吞虎咽,我却丝毫没有胃口,从这里能眺望到我们温馨的小家,此时的我除了回家之外别无他欲。
“金丝校长说什么?”小卡琳娜问。
“金丝校长状态有些不正常,她这几天很亢奋。以往精神不正常的通常都是伶鼬副校长,但这几天伶鼬还好,金丝校长却不行,一直在翻看曾经的照片,收拾东西,翻出20多年前的衣服试来试去,也不吃饭说是要控制体重,没人理她的时候就很开心,有人跟她说话也爱答不理,早上刚刚因为脸上长了个痘就大发雷霆,把土元踹了一顿,现在又恢复开心了。”
死处男说:“你说了这么多,那我们怎么办?”
“可能要委屈几位多待一段时间。”
我说:“我们可不是普通的金丝雀城公民,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但我们可是最核心的VIP,你就这么对待我们!?”
“正因为知道你们的特殊性,我才要等金丝校长亲自定夺,否则的话公民私自离境一旦发现直接啃杀,我们不用请示谁。”
“赶紧把我啃杀了吧!”
“不敢不敢,小柑阿姨别生气。”
死处男问:“那么你跟伶鼬确认一下吧,金丝状态不好就别指望了,你问伶鼬是把我们放回家还是啃杀我们。”
“我说了,她说你们不像是会逃跑的人,肯定有什么原因,但她在照顾金丝校长,没腾出功夫亲自来这里说话,说让你们再等等,她尽量晚上腾时间过来。”
“哦哦那不就得了,你进屋先说伶鼬会过来不就得了。”
小卡琳娜却有些担忧,她可能怕伶鼬问出她和达伦·阿什利之间的台风秘密。
然而她的担忧并没有发生,随着天色渐晚我们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是第二天大早上,伶鼬连个影都没出现。我们就这么和衣而睡了一整夜,一大早连我也没脾气了。
“洗澡去吧。”我把小荼小秽推进卫生间去洗澡。
伶鼬没来,烟蚜也没来,不过丰盛的早餐倒是由服务员送来了,这倒是比昨天进步了许多。对服务员抱怨也没用,何况服务态度还挺好,我一度计划能不能趁他开门的时候溜出去,不过可惜李之尚腿脚不便,要不的话我就绝对实施了。
“您好,这是城防队长烟蚜为各位订的餐食,烟熏金枪鱼三明治和香蕉牛奶,还有蓝莓慕斯蛋糕。这是今日的瓶装饮用水一共24瓶,需要给您放进冰箱里吗?”
“不用了。”
我又看了看窗外,温馨的小家就在直线一公里开外,平常此时我正应该坐在一堆显卡盒子砌成的梳妆台上涂涂画画,而今天面对精巧别致的专业梳妆镜,我一点也没心情把自己弄好看。李之尚倒是适应,已经在套房的客厅里吃早餐看电视了,悠闲自得就像自己家一样。
小秽突然也说:“在这儿呆着也行,有点像我们以前的家。”
他们以前住的就是南滩酒店的一间套房,此时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像。联想到以前的事稍有些心酸,发呆片刻把久远的记忆暂时清走。
“那也行吧,意大利没去成,就当在绿梨塔度假了,偶尔吹吹高处的风,睡睡大床看看大电视。小卡也别自责了,放松放松吧,金丝伶鼬不可能把我们怎么样,关两天估计就放了。”
“不放更好,管吃管住。”死处男说。
“可是台风要来了啊!”小卡琳娜说。
我恨不得一指头戳穿她脑门儿:“你怎么还想着台风的事!这种高档建筑要是能被台风吹出事来那我不如心甘情愿被吹死!又不是地震!又不是海啸!”
她也没再说话,可能也觉得我们在这地方确实很安全,至少比在平房里安全得多。逃到意大利也是逃,躲到高层建筑里也是躲,反正没区别,安全了就行。
“呦嗬?服务员发菜单来了,问咱们午饭想吃什么,来来都选选,主菜九选四。”
………………
“台风怎么样?”
“台风消失了!?”
新闻对这个半大不小的台风不再有过多报导,只说穿过日本之后降为热带风暴之类的,预计最终将在今晚消失在黄海上空。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替小卡感到尴尬,她也一再翻看卫星云图之类,确实看到台风云系变得越来越散乱稀薄。
“好啦!”我说,“你也不用再保不保什么秘了,反正就连秘密本身都是假的。我们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好心好意。说不定UNGMC的人都老糊涂了,随口一说的事被你当成是真的。”
“嗯……可是那也不对啊,瑟米西沃安还被安排了后续行动,如果第一步都没实现的话我们行动不行动呢?”
“那就你自己再沟通吧,看是等出去之后还是在这儿打电话,不过我猜你那些行政大主教之类的应该都沟通好了?毕竟台风消不消失之类的所有人都看得到。”
“希望如此吧。”
我们宅了一整天,突然觉得也不错,有吃有喝,有大软床,有明亮的大浴室,除了浴缸之外还有强劲的淋浴花洒,有手机电视游戏机,就连追剧都是截然不同的体验,我看着占满半面墙的100寸大电视,比家里那个21寸显示器加机顶盒组成的小破电视气派多了,自从洋盐市沦陷后,我再一次久违地享受到了此等高级待遇,我和死处男在浴缸里啪啪啪,感觉自己浑身都快化成泡泡了。第一晚心神不宁地和衣而睡,第二晚都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把原计划用于意大利之旅的睡衣和换洗衣物都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就当是在绿梨塔旅游了。
小卡问:“金丝雀城也没有旅游业,建这么高级的酒店是为什么?或者也包括街上偶尔看的那些平价旅馆,到底谁会来住呢?”
死处男说:“金丝雀城没有旅游业但不代表没有外来人员,比如施工搞建设的,比如进行科研交流的,肉食产业同行业者来参加研讨活动的,还有比如搞外交的,理论来说你和李之尚和你俩弟弟也都算是外来人员,只有我和你小柑妈是真正的公民身份。而五年前新开通了面向全世界的医疗服务,只要有钱就可以入境享受世界顶尖技术的治疗。”
李之尚问:“那应该是不少钱吧?”
“是啊,虽然有些治疗成本不高,但毕竟技术具有垄断性,又没有向外复制,患者只能入境接受治疗,与此同时名额有限,供不应求,所以价格抬得很高,95%的人穷尽一生财富也不一定能凑够一次来金丝雀城的治疗费。”
“果然是个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你们里面的人又想出去。”
“我其实真没想出去!”我望一眼远处的温馨的小家说。
小家温不温馨的先不说,我的各种负面情绪很快就被这免费“牢房”的舒适给中和了。我们又不是热爱户外运动的人,当第三晚即将到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这几天过得还可以。
………………
晚上又洗完澡,外面又刮风,烟蚜来看了我们一眼,说无论如何明天中午伶鼬也会来一趟,如果再不来的话就放我们回去。我这才知道住酒店的钱都是她用自己的工资垫付的,稍有些良心不安。
“谢谢你不仅没啃死我们还让我们住酒店,我一定让金丝把钱报给你。”
“先不说这些,金丝校长的异常亢奋状态还没过去,她能尽快恢复正常就一切都好说,过两天还不正常的话……我也没必要再关着你们了。”
“好好,你们也不容易,理解,理解。”死处男说。
烟蚜直接推开窗户飞走了,一阵狂风把她吹得摇摇晃晃的,蓝色火苗在风中乱抖,差点把她吹到旁边的红梅塔的幕墙上,她急忙调整姿态,加大马力飞走了。
我对小卡说:“烟蚜对咱们也就够仁至义尽的了,你用甜霜弹攻击她毕竟是你的不对。”
“嗯嗯。”
“吼————吼——————”窗外的风声有些渗人,就像无数个巨人在吹口哨,今晚的金丝雀城也没什么灯光,不到10点就已经没什么人在室外了。小秽有些害怕,我说怕啥?
“你们谁想吃夜宵?我让酒店前台送过来!”
“我想!我想!”小荼高兴地跳起来喊。平常过了8点我都不让他吃东西。
然而事实稍微有些扫兴,客房服务说今晚极端天气,厨师下班得早,夜宵菜单中的大部分都点不了,包括小荼最想吃的披萨。我问能点什么,他说只有甜点,我看着一屋子人沮丧的表情,于是对电话说:
“给我来个双层巧克力蛋糕!”
“好的,我们尽快送到您的房间。”
李之尚说:“该不会是小皇帝说的台风来了吧?”
我说:“不可能!台风是从东南过来,但是现在刮的是西北风啊?”
我也不知道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总之风是越刮越烈,就算确实是西北风,这个季节有西北风也不正常。不一会儿蛋糕送到了,我们直接用勺挖着吃,边吃蛋糕边喝果汁,一边看着喜剧片,心情很快又都快乐了起来。心情一旦快乐了,回想刚才的焦虑简直可笑,我们生活在堂堂2040年而不是中世纪,还用得着担心一栋现代建筑不能保护我们免受区区台风之灾?
“来,秽秽张嘴!”
“啊——”
“哈哈哈哈!”喜剧片逗得死处男哈哈大笑。
晚上11点,该吃的也吃完了,该乐的也乐完了,我吆喝两个小孩去洗澡睡觉,我也迫不及待地想再和老公洗会儿泡泡浴,李之尚倒是随便冲个澡就睡了,这老头现在简直心态平和到了一定级别。此时是2040年8月2日晚11点,明天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回到温馨的小家了,我突然对短暂的酒店度假产生了一丝留恋,和浴缸里的死处男抱在一起。
“爸爸妈妈,这次是我劳累你们了。”小卡琳娜突然说。
“也没啥,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事听你安排。”
“下次我还是了解周全一些再和你们说吧。”
“没事,这次可能你也是被忽悠了。我跟你说,我就不喜欢UNGMC的那个达伦,虽然确实还是有些可取之处,但总体上还是在跟金丝雀城作对,没有希望我们好过。”
“早点睡去吧。”死处男也说,“明天到家了我给你买两斤排骨炖着吃。”
“嗯!”
套房里的浴室隔着层层墙壁,听不到墙外风声的呼啸,我俩泡得热热乎乎,怀着一肚子蛋糕,散发着泡泡的香味,空调开到16度,钻进被窝里睡觉。
………………
深夜不知几点,我是被不知什么哗啦哗啦的声音吵起来的,辨认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是门廊的吊灯挂坠,我正烦恼为什么吊灯会响,猛然发现这栋建筑已经震动得相当厉害了!
“地震??!!!?”
我赶紧把死处男推起来,他还睡得像死猪一样!
“赶快起来看看咋回事,这楼摇晃得不行了!”
“……唔?不是说高层建筑正常的吗?唔唔别晃悠床垫子,别摇晃我了!”
“我没摇晃你!是这楼自己晃呢!!!”
死处男反应几秒,猛然睁眼坐起来,大背心大裤衩穿上。
“还真是!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不仅建筑在晃动,窗外呼啸的风声也已经刺耳到极致了,窗外大雨瓢泼!我也简单穿上背心短裤,正要打开门,小卡琳娜正好推门进来。
“不对劲!快起来!把弟弟和李之尚都叫起来!”
李之尚倒是警觉,已经把小荼小秽叫起来了,老头搂着俩孙子,表情倒是淡定:
“不慌,不慌,这种高层建筑都有阻尼器的,风吹不倒。”
作为一个东南亚人,李之尚应该对台风之类的见怪不怪,但说起来小卡琳娜也是缅甸出生的,她却表现出异常的惊慌失措。
李之尚说:“风吹不倒,唯独小心……”
突然窗户“铛!”的一响,我们都吓了一跳,一条死鱼突然撞在这40多层高的玻璃上,悲惨地掉了下去。
“哇!!!”小卡吓得惊叫一声。
“这房……还能待吗?”我不安地又一次发出提问。
李之尚又坚定地说:“无论多强的台风,高层建筑比小房子更安全。”
“希望如此……”我仿佛看到旁边的红梅塔也在晃动,和我们产生相对位移。
窗外的狂风暴雨是我毕生前所未见的,从极光大厦顶端射下的探照灯扫在狂乱的雨幕上,雨根本不是向下坠的,而是在各个维度上胡乱移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倾盆大雨和怒吼的狂风交织成令人心惊胆战的噪音,时而巨响的雷电更增幅了大自然的恐怖!
我说:“给前台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死处男说:“我记得说下雨天不能打电话,容易触电……?”
我说:“那都多少年以前了!赶紧打!”
死处男打电话,我躲得远远儿的。
“喂?是说没事是吧?好好……”
挂了电话,他说前台说放心,这点天气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为不佳的隔音效果道歉,一会儿会送来热茶。
小秽走到楼道里,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听不见,橙黄色的壁灯映照着高雅的地毯,有个两个女孩在楼道尽头的窗户旁看雨,也是今晚住在这里的宾客。
“哇!好大的雨!”
“我还从来没见过!”
小卡稍微一愣:“你怎么开的门?”
小秽说:“我就一拧就开了。”
我大喜过望:“是不是送蛋糕之后忘了锁了!?”
不过现在锁不锁也不是问题,明天烟蚜本来就要放我们回去,而今夜我们也当然半步都迈不出室外。不一会儿还真有服务员送来热茶,说让我们尽管放心,这栋建筑的强度是毫无问题的。看到服务员送来茶水,看到其他宾客怡然自得,我们也稍微放下心。
服务员走后,我们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也拉上所有窗帘,试图继续睡觉。不过觉也睡不着,小卡琳娜提议继续看电视。我们再次全都坐在沙发前看电视,而这一次谁也不知道电视里在演什么,我说看看天气预报,也没有哪个台正在播天气,我说上网查查,小卡拿起手机。
“嗬!?”
她翻到最新的红外卫星云图,一朵浑圆密致的台风正跨在海岸线上!范围不大但风速极高,台风眼都清晰可见。她往前查看历史记录,才发现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台风“椰蓉”居然在八小时前重新凝聚在了黄海上!也没有向东北方向被吹走,而是继续一路向西,直捣洋盐市!
“……虽然10级风圈才25公里,但却有个8公里的12级风圈,最大风力达到15级,直径2公里的风眼清晰可见,台风椰蓉穿过日本之后迎来了第二个巅峰,与此同时移动速度放缓。现在速度放缓不是一件好事,意味着它可能在登陆点附近停留更长时间,可能会在咱们头顶上盘旋好几个小时。”
“15级还不算很大。”李之尚说,“我经历过18级。”
“但在这个纬度不多见,这里是温带。网上的讨论很多,说这个大小和强度很反常,轨迹更是前所未见,还有人说这会不会是某种人造武器……”
“那么会不会呢?”我问小卡琳娜。
“至少不可能是人工生成的,一个这样的台风释放的能量相当于好几百颗沙皇炸弹。但也有人分析说是因为:火山浮尘遮蔽日光而产生的冷空气自西向东移动,与本已减弱的气旋相遇,虽然放缓了气旋的移动速度,但却使更多水蒸气凝结为降雨,而温差极大的冷热空气相遇也使风速不减反增。”
死处男说:“这是不是和之前UNGMC预测的一样?”
“对,他们预测冷热空气的相遇点就在这里。”
我说:“2033火山爆发都过去了多少年了,前三四年比现在冷得多,剧烈的冷热相遇不该出现在那时候吗?怎么现在才出现这么强的台风?”
“不不,这几年的台风都很剧烈,火山灰遮蔽日光产生的相对低温区一直向东贯穿整个亚欧大陆,冷热相遇每年都有,但往往出现在更南的纬度。而今年在如此高的纬度产生强台风,恰恰说明热空气在向北推移,冷空气区逐渐缩小——说明地球的气候正在从火山导致的北半球低温中逐渐恢复过来。”
“看看有什么官方消息?”
然而突然网就断了,怎么刷也刷不出来,我们抱怨酒店设施差,但发现手机流量也不行,所有人的都断了,没有一台设备能连。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风把基站吹坏了吧?”
正说着,突然一道明亮的闪电击中红梅塔,我们看到红梅塔顶的一座不知什么信号塔迸射出明亮的电火花,不止一下而是持续地高压放电,好几米长的明亮电弧在狂风暴雨中蜿蜒扭动了十多秒钟才停下,最后有什么电池之类的东西彻底爆了,一些损毁的电路板和金属碎屑在空中盘旋,盘旋片刻击打在我们的窗户上,打出一道小小的裂纹。我们全都吓得不禁一惊!
“这窗户质量不行!”李之尚说。
逐渐的,我们看到更多东西在风雨中盘旋,变得有些不计其数。纸张、塑料袋和衣物之类比较轻柔的还算杀伤力不高,不知哪来的哪来的一些碎玻璃碎木头就可怕了,而至于玻璃、金属等物体,说是漫天飞舞的暗器也毫不夸张。
也许这些漫天飞舞的杂物对我们的玻璃来说暂时构不成威胁,但时不时拍在窗户上的生物或生物残骸却深深地冲击着我们的心灵。水草、海带、死鱼、死章鱼和海星之类的还好,偶尔撞上来的鸟类和哺乳动物就有些渗人了,一坨无法辨认细节的毛发和血酱撞在卧室的窗户上,就这样滑落下去,窗户上的血迹只过三秒钟就被洗刷得一干二净。而最可怕的是——突然一只断掉的手“啪”地突然出现在窗户上!尽管几秒钟就消失不见,小秽还是被吓得尖叫一声。
“没事,没事,”李之尚安慰他说,“看起来腐烂很久,骨头都露出来了。”
与此同时我听见隔壁也有尖叫声,拥有恐惧情绪的终于不止我们几个人了。
死处男小声说:“台风真的来了……看来小卡说得没错!”
小卡说:“虽然没能躲到意大利,躲到高层建筑里也还算安全,总比小平房好得多。”
“希望家里房顶别漏水,别把显卡都泡了…”
正说着,突然一个看起来像显卡的东西从雨幕中砸来,“铛!”的一下把玻璃砸了个巨大的裂纹!这次连我都忍不住尖叫一声!死处男还要扒着窗户看家里屋顶是不是被掀翻了,看显卡是不是我们的,我让他千万别看了,千万离玻璃远点,板砖一样沉的显卡如果都能卷到天上,那说不定还要更危险的东西会砸中窗户。
小卡琳娜说:“别看了!都别看了!都别在有窗户的房间呆着!躲卫生间去!”
“对对!躲卫生间去!”
拉上窗帘,关上卧室和客厅门,躲进卫生间,关上卫生间门,远离呼啸声,我们稍感心安,只有从排风扇倒灌进来的一点风声。
李之尚说:“就在这里等风小些再去睡吧,不然孩子们害怕,明天要投诉酒店,用这样劣质的玻璃。”
别光说玻璃劣质,他话音刚落,灯突然灭了!我吓得心脏一紧,正要去搂死处男,小卡先吓得搂住我,我们娘俩紧紧拥抱在一起。
“啊!!!”小秽也吓得叫唤。
“不怕……不怕……秽秽不怕……咱们都是从洋盐市逃出来的人,不怕这点小风小雨……”
很快我们发现不是灯坏了,而是彻底停电了,伸手不见五指,一切电器停摆。我们拿出手电筒和手机照亮,平日角落里毫不显眼的应急灯亮也起来,我们走出楼道,楼道里也只亮着昏暗的应急灯,好在就是其他房间的十多个住户也走到楼道,人多一些的时候能减少恐惧,加上我们一共20个人就是这层今晚的所有住户了,包括刚才看雨的两个女孩。
“我们房间玻璃碎了,雨正在往里面灌!”女孩说。
“彻底碎了!!!?”
“嗯!!没法待了!”
我只记得金丝雀城的中心城区是当年只用几天时间装配起来的,包括地标性的四方水果塔和极光大厦。整栋整栋的建筑直接进口价格昂贵,但是好像从来没人能保证质量,那段时间只有伶鼬一个人为金丝雀城操碎了心,她也不可能关注到每一扇窗户的质量。
“你们是不是网都断了?”
“对,全都断了。”
“电也没有吧?”
“嗯,哪屋都没有,都没法联系前台。”
窗外的雨幕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没有,我们意识到停电可能是全城性的。一切暖气空调都停摆之后,我们感觉有点冷,我回屋把所有带的衣服都穿上。
刚觉得有一丝暖和,突然楼道尽头的窗户外面出现一个由远而近迅速靠近的光点,马上就要撞上建筑!撞击之前两秒钟我们才看清那是一个背着轻羽飞行器的城防士兵!我们赶紧远离窗户或趴在地上!两秒钟后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轻羽飞行器直接撞在玻璃上!巨大的爆炸直接把窗户炸碎了,玻璃碴子在走廊里溅出10多米远,城防士兵就这样沿绿梨塔的外墙滚落下去,消失在黑暗中,我想她应该问题不大?
狂风暴雨灌进楼道,此时的楼道简直就像做航空实验用的风动!离窗户最近的我简直就像被迎面泼了一盆水,然后一盆接一盆!
“啧!刚穿的衣服又湿了!这可怎么……”
然而我身后响起一声惨叫,我回头一看,就在我身后半米处,横向距离一肩之隔,一柄利物刺进一个年轻女孩的胸口!她比我离窗户更远,但溅出来的东西不巧刺中她了!一开始我以为是一枚碎玻璃,但玻璃都碎成球了,刺中她的是窗框的金属条,好像直接把她胸腔前后贯穿了!
“啊!!!!!?!!!”她的同伴尖叫起来!
“快救人!快拨急救电话!”
“体征传感芯片没有内嵌吗!?”
“什么东西?我们不是金丝雀城公民,是来做整容的!”
“啧!现在电话打不通,电梯也停了,只能……”
“谁跑得快!从楼道跑下去!”
“我!”小卡琳娜说。
小卡说去就去,她这点魄力还是有的。我们都暂时躲进酒店中间一处无窗的房间里,把伤者架到床上。
“有没有大夫?!能不能帮她处理一下?”
“我是医学生。”一个年轻人自告奋勇说。
我们站在一旁,只觉得他急救的方式很原始,没有黏菌愈伤组织,也没有任何麻醉药物。
“你没有黏菌愈伤组织吗?”
“没有,我刚来金丝雀城三天。”
“你不是金丝雀城公民?”
“你们是?你们为什么在酒店住?”
我不能说我们是被关在这儿的,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我不行,需要专业人员来弄……”
小卡琳娜的速度确实不慢,不一会儿还真带回一个急救员,名叫细蠓的黏菌女孩,用黏菌愈伤组织替她治伤,一把就把金属条给拔下来,女孩疼得哇哇叫。
“不给她麻醉吗?”我问。
“受伤的人太多了,根本调度不过来。”
“受伤的人很多!?”
“有些老旧建筑已经倒塌了。”
我们都心里一紧,这城市里最老旧的一批建筑莫过于我们那种不知多少年前盖的小平房了,难道刚才那些漫天飞舞的电子元件真的是从我们家被吹飞出去的?我们家已经被掀翻了!?不过此时再没人提一句财务损失,我们只能庆幸自己没在家里。窗外有一张巨大的彩钢板咣啷咣啷地飞过,在狂风中就像一张柔软的小纸片一样,想到这里足有120多米高,我们不禁感到一丝胆战心惊。
“现在风速多少了?”
“不知道,没有网。”
“对对,网断了……”
“但肯定比刚才剧烈多了。一方面是台风核心逐渐靠近这里了,另一方面有可能还在增强。”小卡琳娜气喘吁吁地说。
“还增强?怎么会?咱们这里好多山!”
“南北都是山没错,但唯独甜江两岸形成了几公里宽的冲积走廊,金丝雀城的核心区就处于这个冲积走廊里,所谓‘风口浪尖’指的就是咱们这种地方。”
细蠓说:“伤口已经做过初步处理了,但仍然没有脱离危险,这样只能坚持不到一小时,我需要带她去医院治疗。”
她的同伴说:“我跟着一起去!”
细蠓说:“我把她背在背上,你跟不上我的速度。”
我以为她要用飞行器,后来才发现她要用跑的!她把受伤女孩背在背上,罩两层雨衣,正要出发,突然隔壁又是一声轰然巨响!
小荼高喊:“又有一架飞行器撞窗户上了!!!”
这次飞行器驾驶员也一并摔入室内,我们正要去帮忙,突然发现摔进来的不止一个人,是关押我们的土元和——叛离到“海藻新村”经年之久的稻蝗!
“稻蝗!!!?”小卡琳娜喊。
摔进来的两人似乎正在厮打,土元惊慌失措地想要制服稻蝗,但稻蝗却似乎失去理智了似地只想啃咬她!稻蝗的样子看上去恐怖至极,她的身体虽是人形但就像是用半透明的粉色果冻捏成的,半透明的组织里面看不到骨骼和器官,或者说全都是骨骼和器官,碎骨和器官残骸毫无约束地悬浮在粉色组织里,唯有相貌能分辨得出是稻蝗,但也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她的脸上突然额外冒出七只眼珠子,使她再也没有半点人样了,一颗脑子悬浮在她小腹部位,驱动着这坨物体和土元厮杀。
“……融合进来吧……我们都该融合到一起……融合到一起的我们才是真正的我们……融合进来……跟我回去……我不小心被一阵风吹落了……我要回到树上去……”
死处男要帮忙,土元大喊别过来!
“别碰她!刚才她把一个平民给吃了!不是用嘴而是直接用触手给吸收了!”
“……公主殿下?卡琳娜公主殿下!?和我融合在一起吧!我们的思想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稻蝗居然转身向小卡琳娜扑过去,小卡琳娜吓得向后摔倒。急救员细蠓挡在前面,稻蝗突然扑向细蠓,把她的整只右臂搂住!细蠓的右手突然就像化了一样,也变成果冻一样的物体,而她不仅没有惊慌还反而产生了一丝幸福的表情,就这样愣在原地。
“细蠓!!!”
稻蝗的脑子悬浮在小腹部位,土元一拳捶进她后腰,硬生生地拽出一整颗脑子,果冻状的稻蝗突然僵住了!她没有破裂或者化为液体,反而越来越凝固,也不再半透明了,最终凝成一坨没有思想的肉。细蠓回过神来,把这坨肉从胳膊上甩下来,然后长出自己的手。
“她……她怎么了!?”土元看着手里的脑子问。
“这就是我们的欲望得到充分满足后的真实状态。”细蠓说。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本应在海藻新村的黏菌网上,但就像刚才她说的,她应该是被强风吹散了,可能就是一个脑子带着一片肉,然后一路随风飘过来,落地之后吃了几个人才变成这样。”
土元又看看手里的脑子:“现在她这样还能吃人吗?”
“应该不能了……”
突然脑子下面伸出几只小触手,紧紧勒住土元的手指头!土元吓了一跳,把这坨东西狠狠地捶在墙上!不等小卡琳娜说句“别!”,稻蝗的脑子就彻底被砸成一堆烂泥了!
脑子里有再生卵吗?
“有,而且有……两颗!?”
“替我收好,我回去研究一下。现在没时间了,我要带这个伤员去医院治疗,你跟着我。”
土元正要跟着她,但却看看墙上的大洞。
“这里不安全,从海藻新村飘过来的黏菌网碎屑有可能撞上高层建筑,然后把你们当食物,她们现在已经没有心智了。”
“可是外面狂风暴雨,我们有老人小孩……”
“好吧,你们自己看,看那种风险更高。”
我们看看地上这坨稻蝗变成的肉,她的‘脸’上依然镶着炯炯有神的九只眼睛,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但似乎大部分人都有。这些从外面来的暂住者都吓傻了,似乎觉得这里的危险更加未知而不可名状,纷纷表示要离开,死处男最终也决定跟上。
“也好,跟着一起吧,哪怕到稍矮一些的楼层去。”小卡琳娜说。
有土元和细蠓两人的保护,我们相对安心得多。
………………
一路走到酒店一层才看到工作人员,而且只有一个,就是给我们送吃送喝的那个人,他还习惯性地跟我们道歉,但我现在已经意识到这种天灾没有半点是他的责任。他还看见有人受伤了要帮忙,小卡说能找辆车是最好的。酒店的车全都锁起来了,有车库钥匙的人说要回家看孩子,半小时前已经擅离职位了,我们只能期盼他和他孩子平安。一个响雷下来,室外停车场上的车哇哇作响,死处男突然眼前一亮:
“咱家的车在那呢!”
小卡也说:“上车来吧,上车送她去医院,反正没有红绿灯,油门踩到底10分钟就到了,怎么也比你背着她在雨里跑的快。”
细蠓看看门外的豪雨,再看看伤员背上薄得像保鲜膜一样的小雨衣,担心地问:“车不会被吹飞吧?您的车看起来有点轻?”
死处男说:“不会,坐上人就能好点,估计能到一顿半。”
我稍微觉得有点不靠谱,听说12级风就能把树连根拔起了,何况中心有15级,吹我们这一个剥皮大馅的面包车岂不是轻而易举?何况重心还不怎么低。但是别人似乎都说应该不会吹飞,说得也心里没底,但也都一股脑地推进计划,于是死处男还真冒雨冲进停车场把车给开过来了,短短20米距离把他淋了个透心凉。
“开车去吧!”受伤女孩的同伴也说。
“上车!”
我和小卡一起去,还有就是受伤女孩和她的同伴,负责治疗的细蠓,酒店员工也想跟去不过被细蠓阻止了,要尽可能保障车里的氧气浓度。光是冲出酒店大门、钻进副驾驶室的两秒钟,我就感觉狂风和暴雨把我刮得魂飞魄散,雨点都是横向的,以极高速度打在身上刺痛难忍,我简直以为自己又一次中弹了,仿佛正在重温当年一发霰弹打在右肩膀的那种酸爽的感觉。
“你们在酒店等着,别单独行动!”我对小孩和老头说。
氧气浓度很低,开不开车窗都很低,何况就连开一条缝都会有大量水珠飘进来。我们湿漉漉地坐在车里,驶上公路,此时应该差不多该天亮了,但来自东面的云团严严实实地遮蔽了日光。
“先往东再往南,躲开空旷地带。”细蠓说。
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就算雨刷开到最大也是两眼一摸瞎,车灯甚至照不亮5米开外的物体,窗外的呼啸声越发强烈,我们的车就仿佛纸糊的似的,每过一个路口就能感到穿过楼宇之间的横风把车体吹得左右摇摆,死处男握方向盘的胳膊都青筋暴起,时刻调整着方向,但就算如此也在路面上左右摇摆,在风口的位置就算停下也会横移,简直无法控制。
“别停下!也别管红绿灯了!”
“不是红绿灯,刚才我看好像路上躺着个人。”
我们莫名其妙卷进这个救援行动,送受伤女孩去医院,但是却对路上的人见死不救,这样是否真的合理?但是恶劣的天气不允许我们再管别人,现在就连停车都很危险,路面积水已经有一尺多高,如果停下就会灌进尾气管,现在这会儿要是发动机进水就麻烦了。
“继续按原计划走吧。”小卡琳娜说。
我回头看一眼,好像确实看见个人趴在路边,像浸湿的破抹布一样,希望能尽快有人发现她。
“小心!”
就在我们正前方,一台羽化飞行器直挺挺地砸下来,在路面中间轰然爆炸,我们要不是刚才停了几秒的话差不多正好被砸中!我们绕过爆炸现场,看到有个浑身着火的人影在路面上滚来滚去,应该是飞行器驾驶员,这种小伤应该还无甚大碍。
“能不能再快点?伤员情况不太好!”细蠓说。
伤者同伴马上就紧张起来:“怎么不太好了!?怎么了!?”
“有些神经被切断了,影响了她的心跳频率……”
“咱们已经很快了,别给我老公压力!”我说。
我们明显能够感到有什么巨大而沉重的东西从东面压过来,能感到风力还在持续加剧,漫天飞舞的都是或大或小的杂物,砂石、树枝、整棵灌木、动物尸体,以及更多的——各种各样的人造物件,包括各种形状各种大小各种密度,就连板砖都被吹上了天!突然对面一阵灯光照过来,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已只有十米之远,居然是迎面而来的另一辆车,死处男猛一脚刹车,对面的车则猛一打轮,也没听见吱呀一声,对面的车蹭着我们的车体侧面划过去,就这么侧翻在暴雨之中!
“怎么办!?”女孩同伴问。
现在不光是救女孩的问题,汽车停下随时都有发动机被水倒灌的危险,我们现在恰巧处于一段低洼地带,市政排水万一不畅的话我们几个被淹死也不是不可能。
“对面是逆行。”死处男说,说着继续前进。
我回头看到侧翻汽车的向上车门动了动,似乎有人在向上顶,但最终消失在我视野里时也没推开。
“快到了!”
压过几条倒在路上的粗壮树枝,强行撞开一整颗茂密的树冠,我们再拐一个角就能到医院了。然而我们拐过去才看到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一架原本12米的高压线塔正横在路上,几根扯断的电线蜷缩在泥水里,而另外几条没断的则绷得像琴弦一样,噼噼啪啪地闪着电火花。
细蠓说:“我可以背着伤员爬过去,但她有可能被电死,我们的身体不绝缘。”
小卡说:“那就绕过去!”
我看到有几只流浪猫狗和一个人类趴在电线附近,像破抹布一样一动不动地淋着雨。
我说:“开车绕个大远,从别的街道过去!”
天色越发稍亮,也是极阴沉的那种亮,可以让我们不用车灯就能看清周围的景象。街道已经逐渐变得像一条条波涛汹涌的河流,有些路段甚至淹到车门把手的高度,稍高一点的路段积水不多,但也是满地杂物,从破损的窗户里刮出来的室内物品,或者从海里被一路卷过来的海洋生物,章鱼海星之类的。一辆车迎面驶来,也不开雨刷和车灯,和我们会车的时候突然猛地撞向我们!幸亏死处男眼疾手快一打轮避了过去!对面车里居然没人,居然是辆没拉手刹的车,被风吹得满街狂奔,撞倒了一排电线杆,最后撞在一栋平房外墙上!好好的建筑应声而裂,街上的水倒灌进去,片刻之后居然飘出一张木头儿童床,一个不大的女孩趴在上面!
“啊!!!!!!救命!!!!”
死处男说:“怎么有人不拉手刹!这怎么办!”
我说:“不怎么办,咱们没法冒险过去救她!”
“咱们费尽千辛万苦救一个人,却对沿途十个人都见死不救!?”
小卡琳娜说:“首先咱们又不真喜欢救人,今天偶然救一个也就是满足一下内心中的道德感,其次咱们对其他人也不过是见死不救,又不是导致他们遇险,所以现在千万别胡思乱想,赶紧把车上的伤员送到医院去!”
“谢谢!谢谢!!!”受伤女孩同伴说。
而从房里漂出来的木头床带着女孩越漂越远,居然漂到池塘上方,池塘的水早已和周围的积水连成一片,形成一片巨大的湖,女孩本想抓住一棵树但是失败了,突然一个大浪把她打翻下去!她就这样在湖里扑腾着,尖叫声断断续续!
“有人去救她了!”
果然有个公园管理员划着皮划艇去救她,把鱼竿伸过去让她抓住,但她似乎根本已经不是呛水的问题,她的身边泛起无数白色水花,与此同时也被瞬间染得鲜红——因为这是我们家附近的食人鱼公园!只穿一条内裤的女孩连半点遮挡之物都没有,十秒钟后身边已是血红一片!
“有东西咬我脚呢!啊啊啊啊我的腿!!!!!”
她在惊涛骇浪中勉强抓住鱼竿,向皮划艇的方向爬,救人者也把她拼命往自己方向拽,然而湖中央突然生成的一股漩涡却把女孩往反方向卷!女孩的惨叫突然带上一丝颤音,她的表情也愣住了。
“快用力抓住!!”管理员喊。
女孩就这样愣着,一动不动地僵着,下半身泡在水里,甚至可以看到食人鱼拥挤着跳出水面,浮在周围的不仅有血还有小块被啃下来的肉屑!一条被啃烂的内裤漂在旁边。
管理员一把抓住女孩手腕,女孩才猛然回过神来。管理员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拽出水面——她的下半身从臀部以下赫然只剩森森白骨,双腿关节无力地摇摆,阴部和肛门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别看我!让我死了吧!”
“你还有救!还能给你培育新的器官……”
突然又一个大浪卷来,把两个人都掀下船!管理员勉强抓住船舷爬回去,但女孩却没再浮起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很短暂的时间里,我们的车驶过去,我就不知道后续了。
“前面有救护车了!咱们绕过来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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