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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肉食战争》第八章《海洋之盐》(下)剧情填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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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准备起步离开,金丝对车窗外说:“你也上来吧。”

伶鼬这次更吃惊了,但也似乎懒得争论,挥挥手表示无所谓,靠在破烂的车座子上闭目养神。她哥可能觉得自己听错了,愣了几秒,直到我让他赶紧上来,他才颤巍巍地爬上车,伶鼬就像躲避病毒一样离他俩远远地,也护着艾丹不让他触碰到他们。这下雅罗可算破涕为笑了,扑到她哥身上抹着眼泪互相亲,李荼也为他们高兴,但是看到这俩不穿衣服的人搂搂抱抱如胶似漆的样子又把牙咬得咯咯的。既然所有人都上来了,我也就正式出发,卡琳娜嘱咐小教徒们也尽快撤离,实在救不出同伴就别救了。

弗朗西斯将军问刚才的一幕是怎么回事,卡琳娜说给他听,他听完后摇摇头,建议金丝杀死他们。不过金丝依然很坚决,不知道是在照顾谁的面子,按道理说她总没有理由照顾李裂儿子的意愿,我也没说要把这两人带上,也许对金丝来说弄死他们和施舍他们都是无所谓的事,她只是享受这种掌握别人生死大权的快乐。

艾丹也是性格很直率的小男孩,他也说:

“这两个人背叛了自己的组织,而且背叛得很彻底,方式也非常可耻,尽管今天他们由敌人变成了朋友,但是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会再反过来背叛我们!”

“不会的!”李荼辩解说。

我心里知道确实不会,他们进了金丝雀城就会被视为公民,有吃有喝,享受福利,这是世界上几十亿人都梦寐以求的待遇,当然不会吃饱了撑的再进行什么反叛活动。

“李荼!!!谢谢你!!!”这小姑娘转身也抱着李荼说。这下李荼可高兴了,手都不知道放哪,脸红得像即将窒息而亡似的,良久才碰了碰小姑娘的赤裸的后背,两个人紧紧抱住。

我们行驶在盐蜜高速上,一路高架,畅通无阻,也没有别的出入口,终点就是我们的家乡甜水市,也就是现在的金丝雀城。两侧有些四轴无人机在追随我们,不过没有下挂武器,就是些摄像头或监听器之类设备。

金丝摇下车窗朝它们高声喊:“UNGMC为什么还不派军队来镇压!?我知道你们在周围有七个直升机基地!为什么不开过来!!!?”

然而回应我们的只有恼人的嗡嗡声。

伴随着恼人的嗡嗡声,我们没什么意外地到达了茶根收费站,不少城防士兵正聚集在收费站的另一侧,惧怕条约而不敢越界半步,迎出来的只有人类,文碍首先把金丝抱住。

“你们没事吧!?”

紧接着我看到了王沙涟,还有弹涂和她岳父和儿子,原来已经有不少人通过盐蜜高速逃回金丝雀城了!我焦急地在人群里环视,没有找到我想看到的面孔。

“爸爸妈妈没在……”李荼黯然地说。

“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雅罗这个刚叛变的小反叛军毫无根据和说服力地安慰他说。

“嗯!”李荼重重地点了下头。

伶鼬和弹涂紧紧拥抱,也和王沙涟拥抱片刻,然后焦急地向幸存者们打听:

“你们谁看见翎雁了?谁有我女儿的消息?”

“没有……”众人都说没有。

我们走进休息区,洗洗澡吃点东西,我们在庆幸自己逃亡成功的同时,每个人的头上都仍笼罩着挥之不去阴影。

……

……

……

(小卡琳娜的第一人称视角)

我、迪莉娅、碧安卡和塞布瑞娜在这个令人发毛的地下室里待了整整一小时了,也没找到幻想中的所谓的“通往南滩酒店的地道”。我们最终不得不下结论了:这条通道不存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我们的本次行动显得更加愚蠢而盲目,而且意义不明。

“我们唯一的收获就是这堆看起来很好玩的刑具。”迪莉娅说。

“还有几台闪闪发光的电脑。”塞布瑞娜也说。

然而我突然一愣,意识到自己有些蠢,她们三个从小从战场上长大的小姑娘没有这方面知识,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我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检查这里的电脑?

“再等等,我看看这里的电脑。”

碧安卡有些开心,她总觉得自己的“预感”没错,总觉得尚有线索可寻,但是塞布瑞娜非常不高兴地拽我袖子,她总怕反叛军会误打误撞地找到这间地下室。

“你不能说这栋房子在树林里很隐蔽,反而其实非常可疑!如果我在荒无人烟的树林里看到一栋房子,我不会以为它是一间公共厕所。”

我无视她和迪莉娅的反对意见,开始检查那些电脑。这是几台非常巨大的服务器,我在我爸爸店里见过,配置应该是最高端的那种,而且好几台连在一起,不过与之不相称的是一台不知什么年代的CRT显示器,而且质量也不是很好,我晃晃鼠标,激活屏幕,屏幕闪烁着发出泛黄的光芒,系统倒是更新过,最近一次更新是上礼拜。右下角是网络连通的标识,音量也是调到最大,我点了几下音量调节,从我们左侧发出轻微的咚咚咚声,迪莉娅吓了一跳,我往左一看,看见一个大得离谱的耳麦,像是个暖耳罩子,音量调到最高可以当音响。再看电脑,桌面上都是常见的系统图标,回收站之类的,唯独有个雪山形状的图标,文件名是“视频通话”,我稍微有点紧张而好奇,我们之中只有迪莉娅一点中文都不会,我跟她说这几个字是视频通话,她说让我点开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双击软件的一瞬间,我甚至都没进行别的操作,耳罩子里就传来嘟——嘟——的拨号声,我把耳机拿到我们四个面前,咽了口唾沫。嘟嘟声只响了不到五秒,就有咔嗒一声电话被接起来的声音。

“喂?”对面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就好像是个得了扁桃腺炎的小男孩。

尽管软件名叫视频通话,我没看到任何视频,桌面上只有个漆黑的界面,也只能听到声音。然而对面还没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碧安卡突然发疯似地把我挤到一边去,惊喜若狂地嚎叫着说:

“是我丈夫!!!!这是我丈夫!!!!!”

我:“???????????”

“喂?”对面又喂了一声。

“是我!!!!是我!!!!!!”

“碧安卡?”

“是的!!!!!!我们有个三岁的女儿!你还没见过!”

我:“?!?!????!??????”

塞布瑞娜说:“这真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们居然和李总统有联络。”

我更疑惑了:“他们!?你说的他们难道是……”

沙哑的男孩声音说:“我也听说洋盐市出事了,想求我父亲帮你们,但是他说自己什么也做不到,还说我最关心的人都不会有事的。”

碧安卡更激动了:“是的!我们目前都还没事,替我谢谢他!但是情况严峻也是真的,很多无辜者都死了——至少是我们观念中的无辜者,叛乱者甚至不放过孩子,那些孩子只是被父母带来旅游,享受博览会,体验一下屠宰的乐趣,就被残忍的叛乱者杀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母亲说反抗者有理由愤怒,而且她从来不支持肉食产业协会。但是总之我确信你跟你的那群朋友们肯定不是邪恶的人。我父亲想找个机会见见你和咱们的女儿,也就是他孙女。”

说到这里我也大概明白对方是谁了,前几年参加教会战争期间有一小伙人以保镖的名义跟随我一起行动,后来证实他们并不很在意我的死活,只是来完成一项黏菌生物抓捕任务,顺便让小孩受点教育。他们本是和我完全无关的人,是金丝雀城原副校长“白大夫”的亲信,其中包括他儿子白眠,绰号“Mr. Cotton”。在漫长的旅途中,当时年仅9岁的白眠和我的心腹部下碧安卡产生了意料之外的爱情,这个成长于战火中的16岁女孩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快乐。深受传统教育影响的白眠有着令我无地自容的贞操观,他自认为和碧安卡既然互为初夜对象就必须以夫妻相称,教会战争结束之前碧安卡就有了身孕,两人在感情方面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高度成熟。战争结束之后白眠一行人回到了世外桃源般的北极物种研究院,也就是他们的家,而碧安卡带着腹中的女儿留了下来,辅佐我进行瑟米西沃安外交事务。重拾学业、处理教会事务、独自照顾女儿,碧安卡把一切做得近乎完美,她表现出的超凡的精神力丝毫不亚于其他几位瑟米西沃安新生代的高层领导者,是个令我敬佩而仰慕的同龄人。

暂时回到眼下,我意识到对面这个沙哑的男声就是白眠,碧安卡比我早一些听出了他的声音。所以于是也就是说:在李裂的秘密基地里,藏着一台电脑,桌面上除系统文件外的唯一软件,双击之后不用拨号也没有任何选项,直接连通了一条通话线路,就是通向北极物种研究院的!?我对白大夫这个人只是有所耳闻,从没见过他,只知道他驾驶着一条航母从洋盐市逃到北极,逃脱了金丝雀城和UNGMC的追捕,建立一座冰上城市,与世隔绝,潜心研究。现在看来他和协会依然保持着密切联系?利害关系难道有一致之处?

怀着这样的疑惑,我残忍地打断了他们的叙旧:

“是小棉吗?我是卡琳娜,为什么洋盐市会有直通到你们那的秘密专线?”

“卡琳娜公主?好久不见!”

“虽然咱们分别的时候我就不是公主了……先回答问题,我们赶时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还没出生,不过据说我父亲当年叛变金丝雀城的行为受到了全世界的反对,唯一支持他的就是肉畜协会理事会——当然是除金丝雀城之外的几方,包括你母亲。他们帮助航母“平衡号”逃离,后来我们需要的物资和研究材料也是通过协会弄到的,其中有些放射性材料只存在于超级大国,于是在协会的联络下,极光城的最大供应方成为了俄罗斯。”

“极光城?”

“对,我们的新名字,我父亲喜欢这里的极光,而且我们看起来也确实像个城市了。”

虽然白眠说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所说的事实已经基本上把肉畜协会和“极光城”的密切关系解释清楚了。我听说过协会和俄罗斯关系密切,也听说过金丝雀城独立初期得到过“协会+俄罗斯”这个密切组合的全力扶持,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扶持一个远在北极的“第二金丝雀城”?而且是在金丝雀城成立仅七年,还在上升期的时候!?

塞布瑞娜突然一针见血地说:“这些信息和咱们眼下的行动一点关系都没有!差不多停止闲聊吧,他现在帮不上咱们。就算知道协会和极光城联络密切,也无助于寻找密道!”

“什么密道?”白眠问。

于是碧安卡不顾塞布瑞娜的不耐烦,把自己的“密道猜想”简单地讲给丈夫听。我也趁机和迪莉娅解释了刚才的对话。

碧安卡很努力地解释:“……我们的朋友布莱欧娜被困在南滩酒店,记得她吗?被炸断了一只手,后来在我们的后方负责种土豆的那个女孩……”

我以为白眠就是姑且一听,然后鼓励我们继续努力之类的,谁知他说:

“据说曾经没有人比马堪叔叔更熟悉洋盐市的秘密通道了。竹象阿姨,帮我叫一下马堪叔叔。听说他被金丝打掉一只眼睛之后对我父亲产生叛逆,独自到洋盐市成立黄三角会分部,进行艰苦而隐秘的地下工作,人称‘独目马’,直到我父亲叛离了金丝,他才重新原谅我父亲,带着自己的部下一起登上航母。而在此之前,前前后后七年多,他把洋盐市的地上地下都摸透了。”

塞布瑞娜说:“那并没有什么用,航母离开洋盐市已经是13年前了,在那之后他不知道洋盐市规模扩大了几倍,人口增长了多少,说不定他熟悉的那些通道早已被填平了,或者改造成了地铁。他甚至不知道咱们在什么地方,我总不能跟他说,我们正呆在一个你走之后李裂才修建的秘密地下基地里。”

白眠的声音被一个更成熟的男性声音替换了:

“你是说南郊树林里的那个地下室吗?那个早就有了。”

“Mr.Blinder!?”迪莉娅问。

“是的。”他用英语回答说。

他比小棉更加寡言少语,但也更能抓住重点,我们对他为什么知道这间地下室不感兴趣,所以他直戳了当地说:

“从你们所在的地下室到南滩酒店有条路。地下一层的天花板,所有灯泡都是E27螺口的,唯一有个E14的,这盏灯正东一米半的天花板,用锤子用力敲。”

仔细一想,从地面到地下一层之间的高度果然是能容得下一条地道的!我们只想到在墙上和最下层地面找机关,没想到在地下一层的天花板上找。

迪莉娅说:“你得告诉我们具体哪盏灯,你走之后难保李总统没把所有灯具重新更换过……”

“我没亲自看到过,只有别人给我的口头情报,我全部转告给你们。”

“我这就去!”碧安卡激动地抄起一把扳子。

“不过不是直达的,洋盐市的秘密通道比蜘蛛网还复杂,你们恐怕会遇到不止一个岔路,不熟悉的人可能会被困死在里面。何况正如塞布瑞娜所说的,不知道我走之后这些通道保留了多少,可能完全不存在了,可能部分被填埋,可能出口被挡住,可能有易塌陷路段,相比于你们的朋友被困在南滩酒店,我觉得你们几个贸然钻进地道才更危险。”

碧安卡姑且放下锤子,迪莉娅问:

“那么有没有可能性,南滩酒店的员工打开地道入口让顾客逃走?李裂的部下应该有熟悉地道的?”

马堪叹了一口气,他似乎很不耐烦于要跟我们从头解释:

“你们是不是傻子!?洋盐市是UNGMC许诺给协会的,自从第一版《洋盐条约》签订以来他们就不再是恐怖分子了,是洋盐市的合法拥有者!他们有什么挖地道的必要性?我们这些反对人口交易的才是恐怖分子,才是地下党,才有挖地道的动机!大部分是义援会挖的,我们黄三角会也挖了一部分,不代表我跟他们是合作关系,只是各个组织挖的地道不可避免地连成了一个公共空间,也有些连着地铁站或地下通道、高层建筑的地下室之类的,意见不同的组织也会在里面火并,甚至包括当时的瑟米西沃安教会也挖过一些,因为金丝雀城没给教会许诺一寸洋盐市领土。”

显然陶婷菲没从她的前任继承到地道相关的情报,否则她早就说了。

“我明白了。”塞布瑞娜说。

“明白什么了?”我问。

“我明白了:碧安卡幻想中的地道虽然真的存在,但不仅不能为我们所用,反而是反叛军的工具!说不定他们这会儿正在地道里谈笑风生,讨论该怎么追捕瑟米西沃安神皇,咱们上去会跟他们碰个正着,然后他们就开始准备烤架了。”

马堪说:“别把义援会想得那么邪恶,不排除有少数败类,但多数成员憎恨杀人取乐,如果他们实施虐杀,那只能是发泄仇恨而非从中享受,所以他们多半会给你们个痛快,不会烤你们,除非你们吃过的肉畜里有行刑者的亲朋好友……”

迪莉娅说:“我们这半年吃的人有一整公共汽车。”

我很沉默,意识到塞布瑞娜说的是对的。地道虽然村庄但根本不能称为“碧安卡幻想中的地道”,她幻想的是李裂挖的酒店逃生通道,但马堪说的却是反叛军的地下大本营!隧道十多年前就挖到了李裂的秘密基地,仔细一想平添恐怖!

碧安卡说:“我们的行动结束了,到此为止吧,开车回去,回到高速入口,然后顺着盐蜜高速逃到金丝雀城,文先生会让我们进去。看来我们不得不放弃布莱欧娜了,不是我们无情,而是不能因为救援再损失更多人。如果卡琳娜死在这里,布莱欧娜就算活下来也会自杀,同时我也会。我无意义地坚持了太长时间,早该听你们的结束行动。”

“同意。”

“同意。”

迪莉娅和塞布瑞娜说完之后看向我,我看着碧安卡的脸,看了她将近半分钟,看她不从我的视线上挪开半秒,才迟疑地点点头。

“您再帮我们把白眠叫过来,碧安卡可能要跟他说个再见。”

“我就在旁边。”小棉说。

碧安卡说:“我们决定不进隧道了,会以最快速度撤离洋盐市,卡琳娜和我们在一起,我不能不考虑神皇的生命安全。”

小棉舒心地长吁一口气:

“呼……那还行,也有道理,首先以你们的神皇为重,当然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转告卡琳娜公主,不是说事必躬亲才是好的统治者,自己冒险拯救部下也说实话有点不可理喻,我父亲说很多时候都要做出小的牺牲以大局为重,如果是布莱欧娜姐姐本人在你们面前,她也会说:宁愿自己死一万次,也不愿让卡琳娜公主有亿分之一的生命危险。”

“是的。”碧安卡说。

“真想尽快再见你,怀念和你抱在一起的感觉!”

“我也是!”

“也想尽快见到咱们的女儿,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自己爸爸只比自己大九岁,想象不出以后咱们一起生活会多欢乐。”

“忘了她吧。”

“嗯!???”

“她和布莱欧娜一起在南滩酒店。”

“什——???!!?!!?!!”

“好了我们必须赶快回程了!眼罩先生请帮我向我丈夫道歉吧,他有太多想说的话,已经耽误了我们太长时间,我们的处境不安全,对神皇陛下很不利,必须切断通话了!”

“明白,再见。”

对方很干脆地切断了通话,我们稍微对着屏幕愣三秒钟。

“走吧。”塞布瑞娜说。

……

无意义地又浪费了十多分钟,我们赶紧往回走,顺着楼梯往上爬,爬到地下一层,从楼梯口可以感受到来自地面的冷空气,我们仰视这段楼梯,确实比地下室的层高要高多了,也就是说从这里的天花板到地面之间有着至少两米的土层,这之间足以容下地道的高度。

我突然有些好奇:“稍微等等,我去看看是不是真有个窄口灯泡?”

塞布瑞娜狠狠瞪我一眼,我赶紧解释:“就是有点好奇,没有别的想法,地道行动彻底放弃,只是看看!”

迪莉娅知道拗不过我,赶紧对另外两人说:“快点分头找,分头行动,这层天花板上也就不到10个灯泡,不会耽误半分钟时间!”

碧安卡先行动起来,一个个排除,塞布瑞娜也皱着眉头仰视灯泡,擦擦被晃出来的泪水。果然只用半分钟,迪莉娅让我们过去。

“这里有一个,灯座和别的不同,是窄口的!”

马堪说这地下室早存在了,看灯座还真有可能,这些泛黄的灯座可能有超过50年历史,毫无装饰地拧在天花板上,而灯罩也就是个普通的塑料盘子,蜘蛛网沾满了灰。唯独有个窄口灯座看起来没那么黄,虽然也至少有20年历史了,但质量明显比其他的好得多,当然重点不在灯泡,而在于它正东1.5米开外的天花板。

这块天花板和周围的没什么区别,刷着石膏粉,有些开裂,有些鼓包,一碰就会脱落下来一片墙皮,也难为李裂那群部下这么久都没闲得把墙皮给捅下来。我搬凳子站上去敲了敲,果然听到上面是空的,抬手推几下,除了摁掉几块墙皮之外,也果然觉得有点松动。把周围一大片墙皮都铲下来——不顾塞布瑞娜的催促——墙皮下面还真露出一个正方形缝隙,半米见方,中间这块板应该就是门,不过也没有把手,拽不出来,缝隙也细到几乎看不见,更塞不进工具往下翘,所以只能往上推。

当我试图推的时候,塞布瑞娜终于忍耐不住怒火了:

“你觉得这很好玩!?还是觉得刚才的话很难理解?这是反叛军对协会设施的渗透,这上面可能通往他们的地下基地,眼罩先生认为义援会不算邪恶,但他不知道如今的义援会和黏菌体邪教勾结在了一起!再或者,就算隧道已经废弃不用也有可能在里面迷路,无论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我赶紧跳下凳子:“你说得对。”

迪莉娅终于终于松了口气,她急得连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我们彻底离开地下室,不再有一丝其他想法,向地面走去,走上楼梯。外面很冷,碧安卡把刚刚敞开的羽绒服拉链拉上。把地道撇在脑后之后我也逐渐放松下来,尽管很对不起布莱欧娜,对不起碧安卡的女儿,但我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

“……我得想想怎么和金丝雀城的人相处,说不定她们会把我们像俘虏一样关起来,连热水都不给我们,到那时候我会用我的狙击枪的枪托锤烂她们的脸!”塞布瑞娜嘟囔着。

“听!”碧安卡突然说。

我们几个都本能地安静下来,屏住呼吸听,听到从我们刚刚离开的地下室传出一阵不小的响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下来!

塞布瑞娜毫无道理地责备我:“你没放好椅子!?还是说你把那块门板推得松动了,使它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我一把抓住她领子:“你看见了!你看见我根本就一碰没碰!”

“你铲掉了那些墙皮!”

“墙皮又不能承重!”

“别吵了!!!听!!!!!”

迪莉娅直接伸手捂住我们嘴,马上我们意识到不太对劲!因为响动似乎还在继续进行,椅子也被挪动了,传出一些咣咣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弄塌了整个天花板!?但迪莉娅第一时间反映过来了:

“下面有人!!!”

我们都把枪掏出来。

果然正如她所说,下面似乎有人的声音,有脚步声,挪动东西的声音,喘息声,还有些自言自语,我听到有个年轻女性用汉语说:

“这是什么鬼地方……”

但她没有得到回复,应该是自言自语无误了,我们在楼梯口听了半分钟,确认只有一个人。

“听起来很耳熟。”迪莉娅说。

迪莉娅不会汉语,但她说听起来耳熟,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杨小疑,但杨小疑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地方,她正在北区疏散平民!或者难道是陶婷菲?她从之前的本地教徒口中得知地道的秘密也有可能,但我又觉得不是她,我听完全不像是她的声音。我也觉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是谁。

目前有四个疑惑:她是谁?是从哪里出现的?是因为知道我们在这里才出现的吗?她又有什么目的?我们用眼神交流五秒,始终阻止我节外生枝的塞布瑞娜居然说:

“下去看看。”

没有异议,我们四个贴着楼道墙壁往下挪,握紧武器屏住呼吸,迪莉娅打头阵。我们挪到刚刚捅天花板的房间门口,响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而且此时还有声音,对方居然恰好来自马堪所说的地道,刚刚的巨响就是她把门板推下来掉到我摆的椅子上!

一切就绪之后,迪莉娅向我们挤一下眼睛,双手握枪指向前方,猛然冲进去!

“不许动!!不许动!!!!”

“啊!!!!!!!?!?!???”

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反而是对方被我们吓着了,迪莉娅说了句:

“没有武器。”

我们走进去,都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长发女孩穿着紧身牛仔裤和短款羽绒服,正坐在凳子上揉膝盖,不是别人,正是和我们在斗兽场里分别的————

“千惠子!!?!??”

“哇!!!!是你们啊!!!呼——————!!!这是哪!?”

塞布瑞娜完全没对她放下枪:

“先回答我们的问题: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我来找援军!我们有一群人被暴乱分子绑架了,其中还有几个协会高层,只有我逃了出来,我要找人救他们!你们……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们仰视天花板,果然刚刚我们看到的正方形板被捅下来了,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里面还不断小股的砂石落下来,看起来非常危险。

迪莉娅说:“问问她从哪来,是怎么知道这条地道的!”

我问了之后,千惠子惊慌地说:“我不知道从哪来,我们被塞进车里蒙上眼睛,然后再被解开的时候就在一个仓库里!仓库里关了许多和协会相关的重要人士,据说要等多抓几个再一起公开处决,我刚到的时候就已经有30多个,后来又陆续有新的被抓过来,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有50多个了。”

“你们!?”

“降りて。”千惠子仰头说。

我们几个心里一惊,用枪指着天花板,几秒钟后又跳下来一个人,是千惠子的老公。他掉下来,环视我们,举手投降,我们把枪口从他脸上挪开。

碧安卡问:“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

“你们怎么知道有地道?”

“我们几十个人被关在一个仓库里,抓我们的是个名叫信鱼的义援会指挥官。后来小柑夫人来了,她把一张纸条扔到仓库一角,我在她扔纸条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大洞,就是这个地道的入口,而她扔的纸条上画的就是地道的地图。”

我心里一紧,难道小柑妈妈也被抓走了?

千惠子给我地图,是用手画的,简直比东京地铁图还乱,而且没有比例尺,也没有任何地名,或者说任何文字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团乱线,唯一有些标记是千惠子在迷宫里自己标的。

塞布瑞娜说:“所以你被关在一间仓库里,主夫人恰巧知道那间仓库里有个地道入口!!?解释一下这个逻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我们没时间细问!其他有些人反对由我去找援军,反对我把丈夫也带走,怕我不再回去了,但小柑夫人明显很急迫,她似乎只能暗示我,不知为何她和义援会的人在一起。”

千惠子的描述也含糊不清而玄幻,更增添了她们的怀疑。我看看手绘地图,每根线的终点应该就是一个出口,但我不知道这里对应地图上的哪个点,也不知道千惠子是从哪逃出来的。

我问:“所以你跳出地道前,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我怎么会知道?我在地道里一心只想尽快找到一个出口,随便哪个都行!”

“那应该就是巧合了。我们是这样……”

我把枪放下,一边叙述我们的经历,一边把千惠子的裤子脱掉看她膝盖上的伤。她的伤像是被钝器打的,青了一长条。

“所以说,这里是南郊森林?”

“对,李总统的秘密基地。”

千惠子又拿起地图:“那么我可以反推出……”

塞布瑞娜又在不高兴了:“我们——可以相信她!?”

我睁大眼睛简直想把这个碧池踹到海里去,但我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把脸凑近千惠子,和她紧紧吻在一起,吻了几秒再抬头看她们三个:

“这是我的恋人!直到现在也是!”

“卡琳娜~~~”千惠子温顺地摸着我的脸。

“何况她要带我们去救小柑妈妈!你们难道没听见吗!?或许你们对小柑妈妈不熟,对她也没有感情,但我要告诉你们,她和我的亲生母亲,神皇卡琳娜二世,甘愿为对方付出生命!”

塞布瑞娜说:“我知道!当年神皇陛下和主夫人做爱时经常让我们侍寝,端茶倒水递纸巾,偶尔也会一起玩,我有幸被她们照顾过两次,是十年前的博览会,我很怀念那些‘男性止步’的性爱活动……我说这些是想证明我并非没有感情!我也会在危急时刻为主夫人献出生命!但是————”

“但是?”

“但是想想眼罩先生说的话!我们首先要对你的恋人的发言做出判断!”

迪莉娅说:“塞布瑞娜有她的道理,因为在我们听来,千惠子的话就像是……”

我已经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了,她们想说,千惠子的话就像是编的,她根本没见到小柑妈妈,只是拿出一个重量级角色引我们去救,而她自己可能根本就是反叛军的人,毕竟只有反叛军才知道地道的详情。我的部下们一直在怀疑她,而我必须表态了。

“我拒绝怀疑千惠子!所有讨论都将基于她的情报!让我们来讨论一下仓库吧,千惠子,描述一下你的见闻,越详细越好。”

“好,不过在此之前,我推导出了仓库的大概位置。你们看地图,这条线的截止在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地方,是南郊森林,而关押仓库比我们还更靠南,在这里,我们的正南方。怪不得我几乎没怎么拐弯就到了。”

我在脑中回忆一下真正的洋盐地图,南郊森林以南确实还是有些村镇的,但是要说令人印象深刻的设施……

“对了,我还听见有很大的飞机噪音!”

“鱼虱国际机场!!!”

塞布瑞娜不屑地摇摇头:“她就像是在引导你往那边想。”

迪莉娅拽拽她袖子示意她闭嘴,因为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千惠子也不是脾气很好的人,她说: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从地道原路返回,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抽出一个人护送我丈夫到安全的地带,比如卡琳娜刚才叙述的,盐蜜高速的入口。你们有汽车对吧?”

千惠子已经被怀疑了,居然还提出条件,我真怕塞布瑞娜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毕竟塞布瑞娜是个过度感性的、情绪主导的女人。不过这次她却思考片刻,然后说:

“听起来不错,迪莉娅,你能开车吗?”

碧安卡有点不能理解,用意大利语或者别的什么我听不懂的欧洲语言说几句话,反正肯定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迪莉娅也参与讨论。她们偶尔会这样,如果有什么不想让我听懂的讨论,就会当着我面说我不懂的语言。片刻之后她们三个达成共识,对千惠子说:

“我们同意。”

我说:“我命令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塞布瑞娜说:“很简单,首先她愿意把丈夫交给我们,证明她对我们是信任的,当然这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所以第二,万一这是个陷阱,我们都死了,迪莉娅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接替你的位置,维持瑟米西沃安运作,当然还有第三,我们三个人去救好几十个人,完全是个人英雄主义,我们非常需要支援,但我们把所有通讯设备都关机了,所以正好要有个人先回去带援军过来,而至于援军的目的地……就姑且希望是猜测的鱼虱国际机场吧。”

千惠子说:“你们也可以在这儿等着,等援军来了我再带你们一起从地道钻过去。”

我说:“我等不及!我们有枪!只要去了就能发挥很大作用!迪莉娅,把你的枪给千惠子!让陶婷菲调派至少50个人,乘汽车从地面过去,直接到鱼虱国际机场,但是具体是机场内或者周边的哪一栋仓库就要由你们自己找了,总之一定要找到我们!根据千惠子刚才边认路边移动也才花了半个多小时,我应该会比你们先到。如果你认为需要一个得力的指挥者,就把凯佩斯或者薇若妮卡也带过来,当然高速入口也要留人,尽管我说调出人手救援,但是守住盐蜜高速入口的优先级更高。其余的交给你自己衡量。”

“明白!”

事不宜迟,我们决定边行动边讨论,千惠子老公哭着和她拥抱片刻,被迪莉娅推搡着爬上楼,驱车回到盐蜜高速入口。而我们则蹬着凳子钻进天花板的大洞,塞布瑞娜先把自己的狙击枪扔上去,蹬着凳子爬进洞口,她在第一个,千惠子第二,我第三个,碧安卡垫后。

……

这确实是人工挖凿出来的地道,地道顶端和侧壁有木质框架支撑,不过也都发霉了,进入隧道的一瞬间,我感到自己仿佛无法呼吸了,这里含氧量很低,散发着难以言表的霉味,宽高都只有一米,我们必须用膝盖爬行!塞布瑞娜戴着头灯,千惠子举着她刚刚来时用的一个小手电,我和碧安卡没有任何照明设备。

“你刚刚一直是这么爬行的!?”

“不是,否则我不可能那么快,只有这一小段需要爬,大部分路段能直起身,甚至还能跑起来。”

她说只有一小段,我期待着赶紧进入“能跑起来”的路段,我感觉仿佛爬过了多半个地球,仿佛爬了一个世纪,千惠子戴了手表,我忍不住问她时间。

“4点35,咱们刚进来三分钟。”

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只要一米高的隧道里爬行,我感到了强烈的压抑和恐惧感,我们上方是几米厚的土,唯一能确保我们不被活埋的就是这些毫不可靠的木质框架,我看着千惠子的牛仔裤上的臀部轮廓,心想碧安卡也大概在看我的,如果我们真被埋了,这大概就是我们最后看到的东西。

移动暂停,塞布瑞娜问:“走哪边?”

“左边。”

前方是个岔路,塞布瑞娜听她的引导爬向左边,当我经过右边那个漆黑的洞口时,生怕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心的就是碧安卡在我后面的爬行声,她会每隔几秒咳嗽一声代表自己还在跟着。

“我看见前边变高了。”塞布瑞娜说。

我终于松了口气,此时距离钻进地道才刚过去5分钟。一条宽敞而且看起来相对牢固的地道横贯在我们前方,就像是矿道一样,虽然不能并排移动但至少能站直身体,头顶上还悬着灯泡,不过没打开。我们钻出来,回头再看刚才的路,简直就像矿道壁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真亏千惠子刚刚有勇气钻进去。至此我相信马堪说的没错,这些地道是各路抵抗势力挖的,协会自己的“逃生通道”如果存在的话至少会用钢筋混凝土加固四壁。

“左拐。”千惠子说。

如果刚刚的矮地道是直的,而没有平缓的弧度,那么我们刚刚一直在向西移动,此时左拐,就是顺着这条“主干地道”往南走,而且千惠子说要在这里走将近20分钟,以她自己步速计算目的地在我们南方2-3公里之间。这么推算的话确实是鱼虱国际机场,但是机场本身的长宽就已经超过了2公里,要找到一间“仓库”何其困难。我们通过地道原路返回肯定能找到,迪莉娅带援军来怎么找?不靠任何电子设备,难道发射信号弹?

我把我的顾虑和想法跟碧安卡说,她有些意外:

“信号弹?我以为我们是秘密行动,如果让反叛军知道我们在救援协会高层,只怕是要蜂拥而至,就算陶能带来100个人也没用。”

最前方的塞布瑞娜说:“我依然不完全信任我身后的这个人,她的话有很多疑点,比如为什么反叛军要把重要俘虏关到机场?难道机场已经被控制住了?或者他们想把俘虏带到海外?而且如果主夫人找到一条密道,同时仓库里没有看守,为什么不把所有几十个俘虏都放进来?”

千惠子说:“你简直是白痴!俘虏里有老人小孩,有伤病者,而且我们没人知道地道里是什么情况,可能坍塌、迷路、遇到敌人,我们夫妻是做好了死在里面的觉悟才进去的!至于你说的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我见到你们之后才推理出刚刚的被关押地点。”

当然最可疑的就是:如果反叛军熟知地道走向,为什么反而要把他们关在一个有地道入口的仓库里?会不会反叛军内部也有什么等级机制,级别越高对地道的细节越了解,而最低级根本不知道这码事?这个猜想倒是非常有可能,毕竟有些人是被最近的游行煽动而加入,如果我是反叛军元老肯定不会马上把地道的秘密分享给他们。可以想象某个级别不高的小指挥官抓住了大量协会要员,赶紧随便找个地方偷偷藏起来,打算再多抓几个,一起汇报给涂沫或者何渊陷邀功,在此之前连自己人都不敢告诉,生怕功劳被抢了,毕竟他们反叛军毫无纪律且组织混乱。这样的猜想能说得通,但也引发更多疑问:如果是关押者误打误撞地把他们关进有地道入口的仓库,为什么小柑妈妈这个“被关押者”反而知道地道的秘密?

我们两侧有数不清的岔路,走了十分钟遇见七八个,有些是和现在这个一样的高度,也有些是刚才那样一米高的小岔道,坑道里散落着绳子、锄头、方便面包装袋和报废的对讲机,有些食品包装垃圾写着保质期是十年前。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洋盐市南区就是最初的洋盐市,南滩酒店附近繁华区就是老城区,对抗协会的“地下活动”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塞布瑞娜突然关掉头灯,也让千惠子关灯!我们瞬间陷入黑暗,我不知道怎么了。正要问,千惠子轻轻“嘘”了声,于是我们屏住呼吸,紧张地卧倒在地。我意识到她们为什么关灯了,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发现前方有微光,是从前方十米左右一个右侧的岔道口里发出来的,岔道口里的灯泡亮着!

“来时没有。”千惠子低声说。

光线微弱而稳定,不是晃来晃去的手电筒,无疑就是我们顶上这种灯泡,有些岔路里也有。能亮起来说明电路是好的,说明坑道很多路段还在使用,并没有完全废弃。刚才没亮现在亮了说明有反叛军在短短的这段时间里有行动,不知和小柑妈妈的关押地点有没有关。

“……呼……呼……呼……呼……”

我只能听到我自己和她们的呼吸声,而且也在逐渐放缓,她们很紧张,我也很紧张,紧张了不知多久,在冰冷的泥土地面趴着,地面上有水,我手掌和膝盖就浸泡在近乎零度的冰水混合物里。可是然后呢?我们看到岔道口的微光,但之后我们要在这里趴多久?如果只是灯亮了,我们难道要等它灭?说不定那时候我们都成化石了。塞布瑞娜也是同样的想法,她说句:

“我去侦察。”

“嗯。”我说。

她缓慢地爬行过去,爬到右侧的岔道口,在墙角探头一看,弹簧似地缩回来!她还不顾动静地小跑回来,让我们赶紧后退!

“后退!有人!!!”

我们不知道能退到哪,想起身后10米有另一个岔道,碧安卡首先跑回去,我们四个慌不择路地往里钻!钻进去之后又好奇,脑袋挨着脑袋往外看。

果然从前方20米开外亮着灯的隧道里传出响声,微弱的灯光也开始影影绰绰地闪烁,听起来人还不少,可能至少有十几个!

塞布瑞娜狠狠掐住千惠子的脖子,千惠子快窒息而亡了。她是怀疑这是千惠子的陷阱,千惠子摇着头表示否认。

“快走!快走!!!”突然传来非常凶狠的声音,我们都吓一跳,但这不是对我们喊的。随着脚步声更进一步,终于有人走出岔道,走到主坑道,是一个持枪男性,在墙上摸索几下,不知摁了哪,突然主坑道的灯泡都亮了,整条隧道灯火通明!!!!我们吓得更加赶紧缩回脖子,缩两秒又探头看。

接下来的景象我们不知是惊是喜,一串人被捆住手腕押运出来,脖子还用绳子捆成一条线,为首的是南滩酒店的一名高级经理,紧接着居然是李之尚!!!这对反叛军来说岂止是大鱼,简直就是一条蓝鲸!接下来的几个人我有的眼熟有的不熟,但都是南滩酒店里的人,再往后,我心里一紧,碧安卡也颤抖起来——布莱欧娜和她丈夫曼弗雷德领主也在被押运的队伍里,他们之间夹着碧安卡的女儿!此外还有几个金丝雀城的人,而队伍的最后,我没看错的话,居然是金丝校长的随身保镖,步甲和叶甲!!!他们是多大本事,连黏菌生物都抓住了!!!!!?然而她们脸上有伤,似乎是软化状态。

“反叛军偷了我的甜霜弹!?”塞布瑞娜说。

被押运的有15个,负责押运的只有4个,都拿着枪,垫后的女孩穿着酒店员工服,看来她就是内鬼!但我见过这张脸,她是蓝鱼带来的那群花天酒地的朋友里的其中一个,不是那个Doris,而是另一个普通人,当然现在看来也谈不上“普通”了,她们都效忠于蓝鱼!

步甲愤怒地对她吼:“……我不该信你的话!你说那是好吃的东西!!!”

女孩轻浮地笑着说:“我没说谎呀,这对你们来说确实很好吃,我只是送了你们一罐,可没让你们连着每天吃,更没让你们连吃一礼拜!”

叶甲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给我!!我还要!!给我!!!!!”

“哈哈哈哈!好啊,给你们!也正好是时候给你们喂一次了!但是你,想得美,别想白吃,先把你自己的眼球抠出来一个吃下去!”

软化状态下的黏菌生物和人类无异,但是叶甲几乎连半秒犹豫都没有,吱溜一声就把自己左侧眼球抠下来,拽断韧带,吃进嘴里,大口嚼烂!女孩狂笑着拿出甜霜,抹在她们的嘴唇上,两个平日沉默寡言的黏菌生物此时哆嗦得像高潮中的母狗一样,瘫在地上走不动路,几乎是被前边13个人以拔河的力气拖动着的。

我小声说:“不是甜霜弹,甚至不是任何甜霜加工制品,那是天然甜霜。”

女孩更轻蔑地说:“最令我吃惊的是,金丝雀城黏菌体居然没吃过甜霜?甚至不知道甜霜是何物!?怪不得你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你们不知道我们人类毁灭你们你们族群简直轻而易举!”

我心想叶甲她们听应该是听说过的,但是见没见过就不好说了,她们可能以为这只是人类用的某种神经依赖毒品,殊不知这就是传说中的甜霜,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软化了,以她们在金丝雀城波澜不惊的生活塑造出来的意志根本无法戒断。

这一行人走到主干道之后没有往南,而是径直往北来!看来他们跟关押小柑妈妈的不是同一批,也不是要把这群俘虏带到鱼虱国际机场去!我们赶紧后退两步,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怎么走,是要把我们错过去,还是钻进我们所在的岔道里来!?我还在紧张地猜测,下意识后退,碧安卡却拿起枪,和塞布瑞娜使个眼色——她们打算干掉这4个押运兵!塞布瑞娜没拿出枪,无论狙击步枪还是手枪都没拿出来,而是抽出匕首,示意先放他们过去。

我们躲在阴影中,这群人顺着主干道往北走,我向女神祈祷他们别拐进我们所在的岔路,否则的话就只能硬碰硬,就算能干掉也要死几个人质。好在他们没拐进来,继续向北,把我们错了过去。等他们稍微走远了,我以为就要开始行动,谁知千惠子借着灯光开始看地图:

“……南滩酒店在我们西北,他们沿着这条路先向东南移动,为的是到达主干道,然后向正北移动,我猜他们马上就要向东拐……”

碧安卡和塞布瑞娜专心地听着,我思路没跟上,但也不好意思打扰她们。我不知道千惠子分析这些是要干什么,塞布瑞娜却明白了:

“所以你认为他们可能会在这三个岔路口的其中之一向东拐?”

“对。”

“这些路很难并排移动,所以我们可以在他们拐弯的时候刺杀垫后的人!”

我没明白,问了句:“所以我需要……”

“我和碧安卡在前面行动,千惠子在后面保护卡琳娜,尽量别靠近我们,保持在视野之内只是为了不走散。”

“好!”

于是我的两名教臣先冲出去,小跑着追上刚才的押运部队,我和千惠子在后面跟着观看。片刻之后押运部队果然拐向一个岔路,前面的两个押运兵先进去了,脖子捆成一串的人质也只能跟进去,垫后的人在等着。

就在这一瞬间,塞布瑞娜从背后悄悄摸过去——突然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垫后的押运兵的头发,匕首狠狠刺进脖子!再抽出来,被刺者血流如注,倒地痉挛!

“喝!!!”

另一个垫后的,就是穿着员工服的卧底女孩,猛然间吓了一跳,她并非毫无准备,一脚踹在塞布瑞娜的肚子上,举枪就射,枪声在狭长的隧道内异常刺耳!不过这也是她唯一的反抗,碧安卡抬手一枪打爆了她的脑袋。

队尾的人质看呆了,其中叶甲却完全没被突如其来的事件所动,居然扯着步甲的脖子扑到卧底女孩尸体上!我以为她要吃尸体,谁知她歇斯底里地从尸体身上搜出一个蜂蜜罐,里面装满某种精液状的白色液体,她用手舀一大团塞进嘴里,步甲也是,两个人哆嗦着发出一连串娇喘。

塞布瑞娜无比厌恶地把甜霜罐抢过来,向我这边远远地扔出去,两个黏菌生物发疯似地往我这边扑,队尾的其他人质也都顺势往南逃跑,牵着前面人的脖子,愣是把已经钻入岔道的队首给拽了出来!队首的人都摔到了,碧安卡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在地上被绳索拖动,几乎窒息,好在曼弗雷德领主把她抱起来!李之尚也被拽得脖子都长了。

“Perché sei qui!?”布莱欧娜惊呼。

碧安卡和塞布瑞娜一左一右地守在岔路口,前面引路的两人听到身后有变,如果他们冷静思考的话应该就这样逃跑,但没有人舍得放手李之尚这条大鱼!他们吼叫了几声,居然掏出枪来往回追,刚一冲出岔道口就被我的两名教臣一枪一个,惨死在血泊之中。

“结束了,你的部下真厉害!”千惠子感叹说。

塞布瑞娜把匕首递给布莱欧娜,让她们自己割绳子,同时皱着眉头捂住腿:

“我受伤了。”

敌军被打死,场面一时间乱成一片,有抢食甜霜的步甲和叶甲,有受惊之后喜极而泣的碧安卡母女,有惊慌询问怎么回事的李之尚,还有血流不止没人照看的塞布瑞娜。我竭尽全力才让所有人保持安静,就算说话也压低声音,地道里传声很远,难保没有其他反叛军在地道里。

千惠子查看塞布瑞娜的伤势:“你被击中了股二头肌,没伤及重要血管,弹头卡在肌肉里,现在很难拔出来。卡琳娜,你的部下受伤了,我建议你放弃机场救援行动。”

碧安卡也说:“是的,就算她不受伤我们也要处理这些平民,要至少抽出一个人把他们带出地道,无论如何战斗力也无法维持,不如我们集体撤退,顺着地道原路返回,带他们撤回到南郊树林地下基地,再计划下一步行动……”

李之尚说:“什么地下基地!?难道是我们家那个?这地道能通过去!!???”

我们暂时不理他,我陷入了沉思,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塞布瑞娜也在劝我放弃了,她说:

“我们四个单独行动原本是为了目标A,行动无果之后意外触发了目标B,在向目标B移动的路上又误打误撞地完成了目标A,救出了布莱欧娜,是这样吧?所以就算现在放弃目标B,我们也没有损失,这次行动是值得的!”

我强忍怒火:“什么叫损失!?这就是你的思维方式?我没在跟你讨论值得不值得,我在讨论必要性!目标B有着至高无上的必要性,如女神瑟米西沃安一样至高无上,如果小柑妈妈最终出什么事,我要你们全都去陪她殉葬!!”

塞布瑞娜先我一步爆发了:“我的思维方式有什么错?是你的思维方式有问题!洋盐市被困游客可能有一千万人,UNGMC全球有一百万兵力,掀起战乱的反叛军可能有20万左右,结果为什么就咱们几个救来救去!?咱们救出布莱欧娜,又得知主夫人被困,就算你救出主夫人,说不定又得到线索说你妈妈被困,等你再把她救出来,说不定之前救出来的某一拨人又重新遇到了危险。瑟米西沃安卡琳娜三世神皇,你什么时候才能别感情用事!!!”

我也爆发了:“你可以走!你不用跟我来了!你的伤不影响爬行吧?带平民回南郊森林去!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接受反对意见!”

塞布瑞娜还没说话,碧安卡先一愣,愣了两秒,和她的女儿再次吻别。我说你别吻别了,你跟她们一起回去。

“什么!?”

“你们都回去,我和千惠子两个人去机场救人!”

就连千惠子都在反驳我:“我以为你很伟大,被当成女神一样受人敬仰,没想到你连一介凡人都不如!你把所有部下全都打发走,这就是你的指挥方式?别看我,我可不是你们教会的人,没义务听你指挥!从机场仓库逃出来的是两个人,回去救援的也是两个?除了多两把枪之外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把我丈夫换成你这条大鱼?你说必要性是吧,那么我说成功的可能性,你说必要性至高无上,我说成功的可能性为零!何况我不想送死,我还想见我丈夫,那个仓库里虽然都是协会高层,都是重要人质,但我也明说吧,我个人对他们谁的死活都不关心!”

塞布瑞娜拍着她的后背说:“说得好,姐妹,我现在可以对你充分信任了!”

“你该听她们的。”布莱欧娜也不明就里地插嘴说。

我几乎要被我的血压杀死了,努力平复呼吸之后,对千惠子说:

“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但也作出了最后的决定!你把我带到机场仓库,你不用出去,顺着地道自己回来,回来找我的部下,救援行动我一个人就够了!”

“是个好方法!!!!”塞布瑞娜怒吼道。

其他教臣都不说话,千惠子却说:“你以为我会同意?我是你的恋人,不是你的部下,我用不着为了什么春秋大业江山社稷做考虑,我只为你好!”

“为我好就听我的!把我带到机场仓库去!!!”

碧安卡也对千惠子说:“听她的吧,然后你回来找我们,她不仅是一个暴君、昏君,而且作为朋友和恋人来说也暴躁而不可理喻。”

这时被解救的人里有三个男的突然说:

“我们大概听懂是怎么回事了,我们跟你去吧。”

我看他们很眼熟,分别是酒店经理、厨师长和一名司机。

“……南滩酒店被攻陷了,我们本该和顾客们死在一起,但是居然活到现在!总裁平日里待我们不薄,我们自己都不能容忍自己再苟活下去!”

李之尚说:“去吧,看来我没看错人,把她们的神皇保护好,把我唯一的儿媳救出来。”

碧安卡递过去一把手枪,塞布瑞娜也把手枪和匕首递过去。千惠子沉默片刻,这才同意继续给我们带路。

“我爱你,卡琳娜,但我不想跟你殉情,我爱我丈夫多于爱你,所以我听你的,到时候把你们扔下自己回来。”

“那就好……我就是这个意思……谢谢你们迁就我……那咱们快出发吧!”

“神皇陛下!”塞布瑞娜叫住我。

“嗯?”我回过头去。

“愿你得到女神的护佑!愿你将黑暗撕裂!请原谅懦弱的我,请接收我的敬意!我依然,而且永远地,尊敬你,神皇卡琳娜三世!”

“你已经很勇敢了,塞布瑞娜黑烛教臣,我欣赏你的勇敢和智慧,你是瑟米西沃安的栋梁!如果我平安回归,我将为你斟满一杯我的血,使你开怀畅饮,以弥补你因我的固执而流失的高尚的血液!”

……

……

……

(小柑的第一人称视角)

还有人往码头来,但我们这些从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告诉他们:“码头已经没有船敢接我们了!”不过大部分人只要不瞎还是能看出异常的,岸上的几次爆炸使码头及周边道路变得惨不忍睹,绿化带也被点燃了,整片区域都在冒出滚滚浓烟,现在还往这边来的不是眼睛就是脑子有问题。

“妈妈……我们……怎么办?”

小秽问了一个我回答不出来的问题,我说不知道,他也沉默了。我们在码头上吹了会儿风,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等到人流密度稍小些了,我们也准备离开。其实也谈不上“人流”,没有人知道该去哪,所有人都听到了不同的传言,有些说往北,有些说往南,有些说往西,但是要问消息来源是否可靠谁也不敢说。

“……听说北区正在疏散平民呀?”

“……我怎么听说有人从盐蜜高速逃离?好像是金丝雀城临时开放边境以供平民逃生了。”

“那怎么可能!把金丝雀城塞满也放不下那么多人,更何况万一也有带着炸弹混进去的恐怖分子怎么办?我倒是听说鱼虱国际机场在撤离平民。”

“这说法就更可笑了,一架飞机能装几个人?就算给你50架空客A380,不说整个洋盐市,光是码头上这些人都装不下!就算有飞机也不是给咱们平民准备的,你算老几?”

我一愣,他们不算老几,但我算啊!如果真有飞机,那不就是给我这种人准备的!?谁敢不优先救李裂的儿子!!?那么是不是真的有飞机呢……

我正准备回头问,发现根本问无可问。刚刚站在码头上姑且还能感到自己被保护着,是因为有几个洋盐警卫一直围绕在我附近,然而此时当我想找他们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不在了,不知是我胡乱走了几步所以走散了,还是他们主动放弃了保护我,反正我周围再也看不到穿警卫服的人,刚刚明明还不少现在一个也不见了。不仅他们不见了,昏迷的齐拉斯船长也不见了,我衷心希望船长还跟他们在一起,没被他们随便放在哪个路边。和齐拉斯船长的分别使我感到喜忧参半,忧心之处自不必说,但也稍微松了口气,毕竟一个70多岁的老人对逃亡行动来说是个毫无疑问的累赘,何况他还在昏迷。

我领着小秽走进旁边的一家服装店,找合身又保暖的衣服穿上,也给小秽找了一身,从羽绒服到鞋袜都穿上,最后用围巾裹住脸。看到他空荡荡的右边袖子,我又是一阵心酸。走出服装店,我还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有个男的走过来,笑着问我们:

“你们是不是从店里拿了衣服没给钱?”

我不说话,领着小秽快步离开,他还追着我:

“我是店长,我看见你偷我东西,都被我抓现行了还跑哪去?”

这傻逼要真是店长我把脑浆磨成豆腐给他吃!我继续走,往人多的地方走,尽管路上还有人但却没人管我们,反而躲得远远的。终于我被这个男的一把拽住手腕!

“别跑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我知道你们没钱,也知道不是因为穷才没钱,但是偷就是偷,你们有特殊情况也不能让我承担损失对不对?”

小秽踢他膝盖:“我们有急事!以后再还你一百倍!我把电话留给你!”

他也没在意膝盖被踢,只是拽着我手腕:

“谁知道电话是真的假的,或者说谁知道你们那会儿还活着没有,我也不要钱,你们给我点别的东西。”

我说:“你要什么?我给你。”我心想他是看上我身子了。

谁知他说:“我看你们是姐弟吧?”

我脑子一懵,这傻逼不仅看上我,连小秽也看上了!!我没理由也没义务澄清我们是母子,也不敢说我其实36岁,这样改头换面的整容术只有金丝雀城才能做到,他会发现我是金丝雀城公民,万一他不是变态而其实是个反叛军,那我就更麻烦了。

“直说你想干什么吧。”

“我想跟你们来一发。”

“只要别碰他,你跟我来两发都行。”

“过来!进去!”

这人腰间有枪,只不过没拿出来。他把我们推进一个没人的小胡同里,把我围巾扯下来,也把小秽的扯下来,我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们长得还有点像,是不是姐弟?”

“要干就干,废这么多话干嘛!?”

我不知道这变态要发泄怎样的性欲,非要问我们的关系。

“快说!而且不许说瞎话!如果我看你没撒谎,我就可以不干你。”

我心想我撒没撒谎原来是你评判的!?我说什么你都可以说是假的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随口说了句:

“不是姐弟,长得像是凑巧,这是我家少爷,我是保姆。”

谁知这变态说:“嗯,不错,还挺诚实,其实我知道你不可能有弟弟,你是SW45001量产型肉畜吧。”

“是,但是别杀我,平常我给你吃也行,但是今天少爷没我保护就死了。他被炸断了胳膊……”

“我真是店长。”

“什么?”

“我说,我真是那个服装店的店长。你这双鞋标价两千,我300进的,这个裤子你翻到最下边才找着给你少爷穿的XS码吧?因为就那么一件。”

小秽说:“对不起!我们加倍给你钱!”

我说:“道个屁的歉!他都说要干我了!”

“你挺诚实,我不干了。”他说。

“啊!?那就谢……”

“但是我想看你们干。”

我又一愣:“大哥,说好了不碰我家少爷。”

“我不碰,你总碰过吧?”

“没有……少爷还不到岁数……我还没……”

“闭嘴,我不想跟肉畜说话。小孩儿,你知道女人怎么用不?我教教你。”

小秽说:“用不着!我不想!”

“你家肉畜教你偷东西,这种肉畜就该惩罚!你不会惩罚我教你啊,让她把你J8含住!”

于是我算明白了,这货不管是不是店长,他首先是个变态,而且目的不在于我,完完全全就在小秽身上!这傻逼已经开始拉扯小秽的裤子了,我赶紧把他拦住:

“别碰少爷!你干什么都行,唯独这个不行!”

“好啊,那我也说了,我不碰可以,我要看你碰!别废话了,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你听我指挥,我只看着,不动手。现在都急着逃跑,你早听话就早完事!”

我犹豫两秒,看看小秽,小秽点了一下头。他这个点头让我感到一丝惊恐,我再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李裂的影子。

“现在把你少爷裤子脱下来,摸他屁眼!快点我都开始计时了!”

就算我再怎么拖延,十分钟也拖不过去,于是我也只能跪下,缓缓脱掉他的裤子。小秽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没少给他擦屁股,毕竟他都快一岁了我才回的金丝雀城,现在他也依然还是个小孩,按理说摸两下也无所谓,但是此时被这个变态视奸着,他还对着我们的动作撸管,这一切就有了“性”的意味。

“中指插进去!”

“插……不……进去……”

“吐点唾沫啊!别拖我时间!”

我继续服从指令,尽管我都努力不去刺激敏感部位,小秽还是被我弄得哆嗦起来,我玩弄过不少跟他同龄的肉畜小男孩,他的反应看来是被我摁到敏感器官了,这使我又产生了一连串深深的自我厌恶。

“哈哈哈哈,你家少爷被你捅出前列腺液来了!小骚鸡巴也硬了,你说之前没弄过还真不是瞎说!不错不错,使劲挤,反正今天不弄以后你俩肯定也早晚有上床的时候!”

我背过脸去,不是不让他看我,是差点呕吐出来。我不是嫌小秽脏,甚至可能也不是嫌变态恶心,让我差点吐出来的……可能是我自己吧。

“来,你这样,你跪他前边含他J8,手腕子从他裆底下穿过去,接着捅他屁眼!……对对,挺听话,就这样!小孩儿舒服不?是不是第一次知道肉畜可以这么用?……下贱畜生!别光进去就不动了!手指头跟嘴都动着!”

我不想描述我和小秽接触的细节,甚至不想描述我此时的心情,但是总之我是在照做着的。小秽低着头,扶着我脑袋,身体在颤抖着,有东西滴在我脖子上,我意识到那是他的眼泪。我还在想他为什么哭,喉咙里稍微一热。

“……唔!……唔唔!”

“呦嗬?射了?第一回吧?第一回能射进女人嘴里的小孩可真太让人羡慕了!还有你,咽了!”

于是流出泪水的不止小秽,我的眼角也湿润了。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你们俩得感谢我,从今以后你俩就能干炮了!尤其你,畜生,被你少爷宠幸着,说不定养你一辈子不死!来,现在把你少爷手塞你自己裤子里!”

“什么!?你还要——”

“这可还有两分钟呢!我都没嫌你拖延时间!赶紧着!”

当小秽的冰凉的左手碰到我的小腹时,反而没有之前那些自我厌恶了,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我在用我的身体温暖他的小手。我蹭掉他的眼泪,也蹭掉我自己的。

“……没事了,啊,没事了……不哭……”

时间绝对是到了,这变态再意犹未尽也没用,小秽把手抽出来,我用衣服给他擦擦,然后对这变态说:

“看够了吧,你也应该满足了!”

“还行吧,但是要不咱们三个一起逃跑?我听说他们北区……”

我简直要爆发了,要不是看他腰间有枪,真想用我的右手狠狠锤烂他的头!然而就在下一秒钟,他的脑袋突然在我面前炸了!!!

“啊!!!!!”小秽吓得惊叫一声。

这人死的一瞬间我听到了一声枪响,他是被人爆头了!我赶紧护住小秽,然而这条小巷里跑无可跑,躲无可躲,我护着他,用身体抱着他,如果有子弹射过来也只会穿过我俩的身体。不知小秽是不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他也从小接触枪支之类——他在我怀里不哭了,反而低声安慰我。

“妈妈,我不怕。”

我不知道他说是不怕什么,难道不怕被射中?还是说哪怕被射中了也不怕死亡?我更紧紧抱住他,感到他的脑袋在我胸口上蹭,于是我知道他是真不怕了,他在我怀里蜷缩着,正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可以睡觉的姿势。于是我也抱着他,闭上眼睛,刚刚的一系列自我厌恶早已不翼而飞了,不能说忘记只是觉得无所谓了,我逐渐平复呼吸,放任他在我怀里肆意地依偎着。

片刻之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

“别怕,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歹徒已经死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性,我抬起头,看到有三个人站在我身边,都拿着枪,同时还有第四个人正在翻过砖墙过来,墙顶上的玻璃碴子对他来说就好像没有一样。四个人两男两女,年龄都不大,看起来20左右甚至更小,穿着灰色长羽绒服,围巾裹住脸,手枪就踹在兜里,俯视着我们。

小秽也抬头看看,看到一滩脑浆又吓得把头埋在我怀里,我把他抱起来,稍微远离那摊脑浆。开枪的人正在重新装填子弹,装进一枚几乎有5号电池一样粗的霰弹,简直不像是给手枪用的。

我说:“……他也不是坏人,是我们偷他东西在先……”

“这个城市的法律和道德早就腐烂了,必须进行重新塑造!我也知道这个人性侵你们罪不至死,但他所代表的群体是邪恶的!他的存在支撑了洋盐市的人口交易产业,也是死有余辜。”

我已经隐约知道他在说什么了,果不其然他拿出手机展示给我,上面有一个数字,是死者的“肉食指数”,这几个人是反叛军。

“我们是义援会,是一群和你们一样受够了欺压的弱势者,我们想要活下去。”

小秽是个机灵的小孩,他能做到不动声色。我紧紧搂住小秽,谨慎地问这群人: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我们的?”

“从你被他推进小巷。”

“之前呢?你没看到吗?”

“之前怎么了?”

“啊我是说,之前确实是我偷了他的衣服,我们太冷了,走进一家没有人的服装店偷了羽绒服,没想到他是店长,所以其实我们也有错。他也没有非常强迫我和少爷,但他却死了……”

“我也说了,杀他不止是为了救你们,也是因为他的肉食指数确实很高。你们不用有心理负担,我知道你也是好人。你是SW45001型基因吧?”

“啊?嗯……”

一个女人摘下围巾:“我也是。”

当我看到我自己的脸的时候,下意识地产生一股亲切感,但是赶紧把亲切感从脑子里轰出去,这几个人完全有理由在我头上开个洞!果然马上就有个人注意到我右手是假的。

他不带语气地问:“你叫什么?”

我一紧张,随口说:“林小莺。”

“小孩呢?”

“那个……李……李风。”

“用APP扫他们!”发现我假手的人说。

我心想完了,虽然我们指数不高,那个APP能识别出个人信息,在地下商场的时候小秽就被扫出来过!我还没来得及哆嗦,他们已经开始扫了。

谁知举手机的说:“APP显示没错,女的叫林小莺,小孩叫李风,西北风的风,指数都不到500,这女的是肉畜身份,但是被小孩家买下来当佣人。”

我心想:“!???!???怎么跟地下商场的不一样!?不仅变了还帮我圆了个谎!!!!?!?连我自己都没想好是哪个‘feng’怎么系统就帮我圆谎了???”

发现我假手的人于是也就放平语气:“放心吧,跟我们在一起你很安全,义援会不分公民还是肉畜身份,我们都是人类,我们都是平等的,唯一不平等的就是吞吃同类的食人鬼,就是肉食指数高于500的,就该杀!虽然我不怎么相信什么生灵神之类的,也不爱喊那个16个字的弱智口号,但是论坛和APP简直是把义援会从濒临消失给救回来了!我猜是个擅长心术的电脑高手,反正是我们这边的人就行!”

“嗯嗯……”我敷衍着回应几句,站起来领着小秽就要走。

“你俩去哪?”跟我同基因的女孩说。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还想尽快带少爷逃出洋盐市……”

“你们看见刚才码头的爆炸了吗?还有海上那艘轮船的爆炸,应该看见了吧?”

“嗯……”

小秽右肩渗出血,女孩一抓他袖子,抓了个空。

“你的手怎么回事!!!?难道是刚才的爆炸……”

我点点头,心疼地流出眼泪,唯独这点是不用装的。这几个人也很沉默,最初那个男人说:

“抱歉,那是我们的人干的。我们之中有些人很有血性,不惜牺牲自己也要阻断那群食人鬼的逃生通道,用自己一条命换好几百甚至好几千个食人鬼!但我也知道死者里有指数不到500的无辜者,这也没办法。有些义援会成员很谨慎,小心翼翼地不误杀,他们反而是投机者,生怕误杀之后提升自己的肉食指数,他们把义援会活动当成飞黄腾达的跳板,也有些视死如归,用生命为死去的亲友报仇。”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必须赶紧走了……”

“你没听懂我说这些是干嘛吗!?你和那些食人鬼聚在一起扎推逃跑才被我们的同伴误伤!我知道你肉食指数不到500,所以我才劝你别往我们的炸弹旁边凑!看看街上这群人,码头逃不出去了就四散寻找别的出路,说不定现在他们的胃里还塞着同类的尸骨,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逃出去,我劝你千万别再跟着他们的人流了!我们也在散布谣言让他们到义援会的陷阱里去,多聚集点人再通通炸死!”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注意不去人多的地方,这次我们真该走了,祝你们行动顺利……”

“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我们的话呢!?”

“啊!?”

“我想让你跟我们一起走!”

“跟……你们!!!!?可是我和少爷必须……”

“只要你身处洋盐市就不再有别的选项,要不跟我们一伙,要不被误杀,你俩就算单独行动也找不到任何所谓的逃生通道,一切逃生通道都是假的,不可行的,最终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完全可以放任你们不管,但是那就等于把你们杀了!你不理解很正常,你怕我们,你有自信带你少爷逃出去,那是因为你天真,你也不过是个小孩,我看也没比你少爷大几岁,两个小孩在危险的洋盐市瞎跑,我们作为义援会能不管吗!?”

刚才开枪的人拿出一把刀,我赶紧把小秽护在身后。

“很抱歉用刀指你们,我也是为你们好,你带着你家少爷瞎转根本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我不想过俩小时看见你们的尸体躺在路边,不想让你们被我的同伴误伤而死,所以现在,不管你理解没有,跟我们走,就当是我用刀强迫你们的!”

“不行,我还要找老爷和夫人,你们真对我好的话就放我们自己走!”

“首先你们不可能找得着,洋盐市几千万人上哪找去?何况我看你们手机都没有了!其次……根据APP显示,李风的父母因为肉食指数过高,一小时前已经被义援会成员当街处决了。虽然不是我们几个干的,但是生灵神的系统不会出错。”

我怕不是对这系统有恩,就连“李风的父母”都虚构出来了,小秽假装哭起来,又怕自己哭得不像,又把脸埋在我怀里,不过他也可能是真哭了,毕竟今天能令他哭的事已经不止一件了。

他继续说:“……孩子还小,不知道自己父母做错了什么,但这也是义援会的义务,我们不能任由小孩被教育成未来的食人鬼,必须把一切都纠正过来,虽然痛苦但是必须纠正过来……”

突然主路上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差不多就在我们偷衣服的服装店方向,路上还有不少从码头逃跑失败的平民,不知炸死了多少,远远地听到一阵重叠在一起的尖叫,就像过山车俯冲下来时的那种。

“没时间再耽误了!等安全了再哭吧!你俩总有感谢我们的那天!现在赶紧跟我们走!!!”

我实在逃无可逃,又找不到任何借口,被他们强行拽住胳膊拖起来,扔到墙的另一侧。墙另一侧有辆面包车,已经有人等在那里接着我,接住之后直接塞进面包车里,好在上车之后不再有人强迫我们。我依然抱着小秽,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说不定是义援会老窝!

……

(本篇视角切换比较频繁,为了避免混淆,在这里重复声明,这一段为小柑的第一人称视角。)

“林小姐……或者叫你林同学?我猜之前从没有人这么叫你吧?义援会不管你的名字写在身份证还是食用契约上,你和我们是平等的。很多和你一样的男孩女孩,对万恶的协会来说只是商品,一道简单的命令就能夺走他们的生命,肉体供人满足口腹之欲,但是他们在义援会不仅能被当成人类对待,甚至可能是受人敬仰的英雄。你也有机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我……只想活着……”

这几个人居然想拉我入伙,我逐渐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了,但我之所以还没有太过于惊慌失措,是因为那个超级智能的APP似乎在帮我,我很好奇最大的幕后者到底是谁,说不定现在这样反而是一条活路?

正想着活路,一枚子弹从左而右贴着我的鼻梁射过去,把两侧车窗打了个对穿,在玻璃上留下两个规则的圆孔。我赶紧按着小秽的脑袋趴下,旁边也有人护着我脖子。

“卧倒!!!”

“哒哒哒……哒哒哒……”

两旁的道路响起突击步枪三连点射的声音,离我们很近,最近时候震得耳朵疼。前挡风玻璃“笃”的一声被不知是流弹还是溅起的石子击中了,打出一条小裂纹。开车的一脚油门穿过这片枪战区,把枪声甩在后面,甩开挺远的还能听见枪声在楼宇间回荡。

“伏击咱们的?”车里的人讨论。

“不像,好像是咱们的人在歼灭食人鬼,有枪的食人鬼在负隅顽抗。咱们就是倒霉,赶上他们开第一枪了,早十秒听见枪响我也有机会绕道。”

跟我同基因的女孩说:“突然有一大群人自称义援会成员,我真不想把他们当成‘咱们的人’,那群人根本就不知道义援会的宗旨,只不过是趁乱起哄!”

司机说:“你不也才加入进来20天?就摆起元老的架势了?”

“不是架势,我是说新加入的这些自称义援会成员……也有很多值得敬佩……但我看到大部分人完全没有组织,不服从任何分部的指挥,下载了个肉食指数APP就随意杀人,或者他们自己组建小团体擅自行动,就比如刚才那种,在我看来他们中的很多人完全就是在给义援会抹黑!”

“咱们分部不也刚成立半个月吗?今天是起义第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煽动人群,有了人数基础才能推翻协会的邪恶统治,等之后逐渐稳定了,咱们总部再逐渐收编那些人,如果真有抹黑义援会的行为也会严惩不贷。所以今天你就先别义愤填膺了。”

我意识到汽车是在往南开,开出城区,甚至开出郊区,路两侧连居民区都没有,只有一些农田和厂房,少数住宅楼孤零零地坐落在厂房周围,住在里面的人听闻城里风声不对估计早跑了。尽管生孩子的时候我在洋盐市住了将近三年时间,但也没来过这么远的南郊。直到我听到飞机的轰鸣,才发现这里已经接近鱼虱国际机场了!这机场建成没几年,我还没来过。

看到起飞的飞机,和我同基因的女孩咂了下嘴:

“啧!怎么又放走一架!?咱们的人还没夺下机场吗?”

胡同里开枪救我的人说:“不对,应该反而是夺下了,彻底控制住了,论坛里说信鱼队长已经控制了整个候机大厅,一个一个地检测旅客的肉食指数,高于500的不用说,低于500的允许登机,不过鉴于飞机数量不多,低于100的优先登机,100到500之间的必须服从指挥协助维护机场秩序。”

我说:“能让我们先走吗?”

“不太可能,APP显示你们200多,但是别急,说不定帮义援会做点事情就能很快降到100以下了。这说的主要是你,我们对12岁以下的孩子还是会考虑优先放行的,何况你家少爷这么小。”

“那他到机场了就能登机!?”我惊喜地说。

“我不!”小秽说。

我于是也就没坚持,毕竟我连飞机的目的地是哪都不知道,何况离开我的话小秽就彻底无依无靠了,而这个世界上的危险可不都只集中在洋盐市。

我们的车驶入机场旁的一个小院,好像是员工宿舍楼。

……

“你们先在这儿休息会儿,我联络一下机场内部看有没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我们暂时被安排进一楼靠近大厅的一间宿舍,上下铺共四张床,被褥和床头的东西明显不是这群“反叛军战士”们的所有物,我很不情愿躺下,但是小秽已经身心俱疲了,他需要休息,于是我们爬到一个床单相对干净的上铺上去,我搂着他,让他面对着我,背靠着墙,这样就能让他睡得安心一些。

“……呼……呼……”

不知是我还是小秽先睡着的,我以为我的梦境里会充斥着枪声和爆炸声,谁知睡得意外的香,基本上什么梦也没做,唯独做了一丁点,是我们半年前刚来洋盐市玩的时候在露台上吹着晚风吃着白灼章鱼的情景,醒来之后我想应该是因为我们头发上有海水的味道。

尽管刚才睡得很沉,但是刚一有人进来我就醒了,只是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就醒了,倒也不是吓醒的,就是本能地睁开眼睛,非常清醒,一点拖泥带水伸懒腰也没有,仿佛睡了三天三夜一样,睡眠充足,思维活跃。小秽也是一样的,在我怀里跟我对视,他也是刚醒过来。

“啊,打扰你们了?我给你们拿点吃的。”

来的又是我们完全不认识的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但她的气质告诉我她不是这里打杂的,而是举足轻重的人。小姑娘很和蔼,用托盘端来温水和三明治放在桌上,我们爬下来,我用手捧着水杯取暖,小秽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说,但也不离开,看着我们吃。

我三两口就塞下去一片金枪鱼三明治,喝水顺下去,长吁一口气,能量像几股暖流一样流向虚弱无力的四肢。我发现她在盯着我,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问:

“你……也吃饭了吗?”

“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好……谢谢。”

“不客气”。

我们又客气了一番之后,她终于吐露出盯着我看的原因:

“你的假手,造价很不便宜吧?”

“我,我不清楚,是老爷给我装上的,说是金丝雀城科技。”

“也只能是金丝雀城科技,但也确实不便宜。你是几岁被买的?又是几岁装上的手?”

我想说你问这些干嘛,但也知道她一定会继续问,我最终也不得不回答。

“四岁被老爷买下来,手是前年装上的,那年是我自己作死,误食了大量3NT,为了追求刺激用枪打断了自己的肩膀,是老爷救了我。”

小姑娘转眼珠一想:“给你装手的成本能买三十个你,这么想你老爷还不错。”

小秽很机灵,又低着头假装哭,我赶紧哄他。但是小姑娘却没有停止和我们聊天,甚至伸手在我的假手上摸。

“和真的一样,不是那种量产型神经假肢,而是专门定制的,我说三十个可能还少了。”

“老爷对我真的很好,我没有可以报答老爷的,我的肉也不值钱,但我会终生陪伴、服侍少爷,用生命保护少爷……”

她似乎对我的谎话逐渐失去兴趣了:

“你知道自己是SW45001型基因对吧?”

“嗯。”

“那么这个基因的最初供体,你也应该知道是谁吧?”

“好像……听说过……但是老爷不怎么跟我说这些。”

“听说过还好,否则你就孤陋寡闻到让我感到惊讶了。小柑夫人,她就是你们基因的供体,有两个丈夫,其中一个就是臭名昭著的魔头李裂,传说育有李裂的两个儿子,但只有极少数亲协会人士才知道他们的相貌。这个小柑夫人,你见过吗?”

我摇摇头,赶紧咀嚼东西以抹平脸上的表情。

“她的右手和你一样是定制的神经假肢,而她的脸……我见过的众多SW45001型少女里面,你是和她最像的一个了!”

“啊?难道不是……”

“别说什么同基因就同脸型,我是45002千惠子型基因,但我长得一点也不像秋刀姐。唉……秋刀姐!而你,你却简直和小柑夫人一模一样,难道之前没人跟你说过吗?”

“我不怎么出门……而且我才14岁……”

“这次博览会上露面的小柑夫人也把自己整容成了14岁时的模样,所以我才说你像她。幸亏我们把你捡回来了,否则的话可能有人不扫你脸就打死你。”

我赶紧吃完三明治,又喝光了杯子里的水,低着头不让她看我的脸,又好奇地问了句:

“你……是从电视上见过这个小柑夫人的吗?”

“我亲眼见过,近距离见过,还差点被她吃了。第一次可能是八年前,我还很小,她也还没整容,说要挑个骨头酥点的小肉畜煲汤下奶,挑了半天没选中我,把大我一岁的姐姐挑走了。那是我最亲的姐姐,死得很痛苦,他们让我帮忙屠宰和烹饪,给小柑夫人端过去。”

我咽了口唾沫。

“后来这次又见了,她想找人陪她睡,说男人都睡腻了,想找个年轻女孩,于是我就被派到了她床上,互相折腾了一晚上,她弄破了我的膜,说天一亮就把我当早餐,我当时是真信了,怀着死前享受快感的心态和她做,我们都高潮了很多次,结果天亮之后她说我肉很软,应该留给翎雁的庆功宴。她好像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肉体上的那种喜欢,身型比我还娇小,娇喘声比我还稚嫩,而且还有一种特有的香味,那香味令我记忆犹新……”

我简直大脑都僵住了,因为————

“……那香味令我记忆犹新,毕竟那是短短三天前的事。”

她说的没错,三天前我确实找了个侍寝的小姑娘!我就说她有点眼熟!哪想到她居然是义援会的人!这个女孩微笑着看着我的侧脸,微笑了整整十秒钟都没说一句话,直到我打破平静,低声说了句:

“你加入了义援会还心甘情愿地被杀?”

“怎么说呢,毕竟今天以前义援会都还是地下组织,我们作为肉畜身份还努力求生就太可疑了,只会暴露更多组织成员。曾经有些寄养肉畜求助义援会成员逃跑,结果被李裂发现了,连肉畜带宿主带协助者都抓起来,在斗兽场直播处决。不过也因为,小柑夫人在小肉畜圈子里还是有些人气的,有句话怎么说?‘宁被小柑夫人活剐,不被李裂抽一鞭子’,在我们小肉畜之间流传得还挺广的……”

她说着话,突然一含胸,露出痛苦的表情,差点栽倒在我身上,我赶紧扶住她,却摸了一手的血。

“啊!?你怎么了!?”

“嘶————没事,刚才攻占机场的时候挨了一枪,弹头打在肋骨上没射进去,皮肉伤,已经包扎过了。”

我搂着她,她也扶着我肩膀,我感到她在我脖子上闻了闻。

“……啊啊!先别松手,稍微扶我一下,谢谢……!哈哈,小柑夫人本人要是看到我现在这幅样子,恐怕完全联想不到是三天前上过床的那头肉畜吧?毕竟那时候的我穿着情趣内裤,化着淡妆,掰开阴唇摇着屁股求她捅我处女膜,完全就是个小婊子,而今天的我已经宰了37个和她一样的人肉消费者,那些吃人如麻的魔鬼悲愤得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咒骂我或者向我求饶,而我唯一的仁慈就是给他们的痛快。你可真香啊。”

“我……我……”

“你身上的香味我有点熟悉,从哪闻见过来着?而且这小少爷跟你也太像了吧?正好我有检测仪,测测你们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她还真从兜里掏出检测血缘关系的检测棒,这女孩早有准备!她把检测棒凑近我的指尖,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不想让少爷知道,其实他不是夫人亲生的,夫人先天不孕,所以老爷在我七岁那年……”

“别演了!你又不是表演系毕业的!”

我吓得血液都冷了,但强行假装没听见,反而主动继续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所说的小柑夫人被你抓住……会怎么样?”

“被我先奸后杀吧,以我对她的理解,她应该也不排斥被女孩奸杀。顺便一说,如果李裂的儿子也落到我手里了……”

这女孩掏出一根小香蕉剥开皮吃:

“……那可能也不会因为是小孩就被豁免。”

小秽惊恐地捂着裤裆,我俩已经演无可演了。她又掏出手机扫我们脸,估计显示的还是什么林小莺,她的表情也很诧异,就仿佛见了鬼似的。

“什么破系统!到底准不准!”她小声嘟囔。

这时有人敲门,她把手机收起来,把门打开。敲门的是开枪救我们的那个男的,对女孩居然是很恭敬的语气。

“有VIP来视察机场的情况了,队长是不是去露个面?”

“这时候就来了?刚占领下来还很危险……”

“已经快到了,说是要维持各个分部和总部的联系,避免各自为战。”

“我知道了。你们两个跟我来,我给你们安排任务。”

……

机场的繁忙使我简直不相信这是战场,但我也从来没在机场见过这么多的枪支弹药。眼前的景象就连抽象艺术家都画不出来:装潢华丽的候机大厅从天花板到墙壁满是弹孔,细碎的水泥块和弹壳满地都是,长椅和大理石柱子上还溅着血,然而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身穿高档保暖衣物的中产和富裕阶层旅客,排着队准备登机,其中有些正在颤抖或放声大哭,餐厅和超市居然也还开放着,有店员在井然有序地贩卖商品,每个店门口、登机口和通道旁边都有巡逻者,没有统一的武器装束,拿着五花八门的枪支:手枪、步枪、突击步枪、霰弹枪甚至完全不适合在室内使用的狙击步枪!当我路过洗手间门口的时候,看到母婴室里面堆放着尸体。

千惠子基因的女孩说:“我们没理由扣留旅客,他们本就不属于洋盐市,会给我们的后续作战带来很多不便之处。激进分子认为他们99%都是食人鬼,无需用手机扫描,只要统统炸死就好,所以才会发生码头自爆行为,但我们和那些孤狼不一样,是义援会总部认可的正规分部,避免误伤无辜是我们的原则,我们宁可使一部分食人鬼漏网也要避免无辜者的死亡。义援会总部希望得到国际社会的援助,希望恢复洋盐市的发展。”

我几乎脱口而出:“你们还想得到援助!!!?”

“为什么不能?我们的军队正在贯彻人人平等的普世价值观!来吧,我给你分配到一个显眼的重要岗位去,这样总部的VIP来的时候就有可能看到你,说不定你还会得到赏识。小孩可以跟你在一起,我知道现在不适合把你们分开。”

“谢……谢谢?”

“不客气。”

我们并没在候机大厅逗留,而是走到旅客出发区,这里也是一片刚刚战斗过的场面,甚至比候机大厅还惨烈,尸体还没搬运完,倒在地上的大多数是统一服装的机场安保人员。更多旅客熙熙攘攘地挤在这里,惊叫着,哭泣着,企图离开也没有出口,只能被迫过安检。当然这明显不是普通的安检,每台安检仪旁边都有个举着手机的人,而我也被分配了同样的工作,她给我一台手机,负责扫这些“旅客”的脸。

她还手把手地教我:“你看摁这里就是扫描,比如这个人……”

一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走过来,却在我的手机面前露出怯懦的表情,我按下扫描键,瞬间显示出他的各种信息,其中最明显的一个数字就是肉食指数。

“……比如这个人,他是400多,可以让他拿着行李过去了。下一个。”

我看了看其他安检口,似乎基本上都是放行,也就是说其实500以上的很少?

下一个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可能也就初一年龄,把花书包放在安检传送带上,站到我面前。我用手机一扫,心里一沉,屏幕上显示600多。我还没说话,手机自己嘀嘀嘀地响起来,瞬间引来无数目光。

小女孩吓坏了:“爸爸!!!!!”

她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两步跑过来,吓得我差点以为他要杀了我,他一把抱住女儿,拔腿要跑,连半米都没跑出去,就被一把电棍打在膝盖上,父女俩同时瘫在地上,上半身还能活动,抱头痛哭。

“起开!!!”

千惠子基因的女孩和两个手持电棍的义援会士兵把他们分开,把小姑娘拖拽进旁边一家书店里,不顾她的尖叫和挣扎。千惠子基因的女孩对我说:

“扫这个男的!后边人还多着呢!加快!”

我扫一下小姑娘的父亲,也是600多,手机再一次响起来,于是他也被带走了。

“不错!还能让这一对吃人父女团圆!”

书店里又传来哭声,再次相遇的父女两人互相呼唤,然而一阵更加凄惨的尖叫之后,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我呆愣着看着书店的方向,片刻之后两具无头尸体和两颗头被提了出来。这群人连子弹都不愿浪费!小花书包被拿到一边,有个男的负责把这些“无人认领”的行李打开搜寻里面有价值的东西,他从书包里搜出一个用途不明的小遥控器,摁了一下,远处女孩无头尸体的双腿轻微一夹,粉色绒裤裆部洇湿了一片。

“哼!贱货一个!”他轻蔑地把遥控器和花书包里的各种内衣内裤护肤品扔进垃圾桶里。

我说:“你们不是不杀小孩吗!?”

千惠子基因的女孩说:“国际惯例,满12周岁以上可以执行死刑。”

且不说有没有这条惯例,总没有国际惯例支持当众公开处刑吧!?后面还没过“安检”的人都吓傻了,尤其一些年龄相仿的12、3岁小孩们,有的直接在原地吓尿了裤子。他们是被义援会士兵赶着过安检,哭喊着,胆怯地面对着手机。我又扫了十多个人,幸好都在500以下,每个人都紧闭双眼看着我,满脸绝望,仿佛我拿的不是手机而是枪,他们正在排队等待我的处决。

一个吓得裤裆淋湿的小男孩站到我面前,手机又响了,我猜他不是因为看见有人被杀才吓尿,而是因为知道自己无疑符合“食人鬼”的条件,看来他们也陆续知道APP的机制了。这小男孩看着眉清目秀,指数高达2000多,估计是在博览会上消费了不少。千惠子基因的女孩看到他数值如此之高,愤恨地一脚踹在他裤裆上,也不让人拖到书店,直接踹倒,腰间抽出一把军用手斧,咔嚓一声剁在小男孩脖子上!

“啊————————!!!!”后面待检的人群又尖叫起来。

“继续!继续!!!”

千惠子基因的女孩催促我,提着小男孩的脑袋远远地甩到一边,还愤怒地又踹了尸体的裤裆几脚,裤子的布料渗出血来!小秽紧紧抱着我,不敢看男孩的尸体。

她突然又毫无征兆地靠近我:“你身上好香啊!”

我只感觉从头到脚冒冷汗!

……

(本篇视角切换比较频繁,为了避免混淆,在这里重复声明,这一段为小柑的第一人称视角。)

“VIP来了!”她说。

一群巡逻兵把“旅客”往墙根底下攒了攒,清理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几辆防弹装甲车停在机场门口,一看就是从洋盐警卫队那里缴获来的。先下来的是一群穿防弹衣的保镖,守在门口,接下来是随行人员,毕恭毕敬地下车开车门,而两名VIP到最后才下车,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男的我有点眼熟,一时间忘了在哪见过,而那个女的——

我身边的千惠子基因的女孩已经春风满面地迎了上去:

“卢大哥!还有番杏姐!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和你们见面!”

我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哪想到所谓的VIP是他俩!番杏是肉畜工会里小有名气的寄养肉畜,她的宿主卢仑就是旁边那个男的。而我紧张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绝对认识我!小秽也是惊慌得浑身一跳!

番杏叫她:“信鱼!怎么是你!”

卢仑也说:“都说鱼虱机场战线有个‘狂风暴雨般’的指挥官,没想到居然是你!”

于是我才知道千惠子基因的女孩叫信鱼,是这里的总指挥,把我带过来的人恐怕都是听她指挥的。

“怎么样?没想到吧!别以为我只会卖萌耍贱,我要是真狠起来估计连你们都怕!”

一个随行的中年人说:“你净瞎说,卢先生和番杏小姐哪就犯得着怕你了?”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不过也真没想到,直到昨天论坛里还在讨论卢大哥和番杏姐会不会支援起义活动,还有说你俩可能反而会帮李裂的,都被我给骂回去了,现在那群人果然打脸了吧!”

番杏说:“唉,我俩一没能力二没功劳的,哪配得上被你们这么看重?感觉真是生生被你们抬举起来的!”

信鱼说:“那就够了!所谓英雄嘛,受人敬仰就是他的任务!看到论坛里说你们也正式加入了义援会,全城的分部都士气大增!要是别的VIP来视察我只会觉得碍事,但是你俩来,我举双手双脚欢迎!”

卢仑揉着她的头发:“你也太口无遮拦了!嗯?你受伤了?”

番杏赶紧凑过去:“怎么回事呀!?这么包扎不对!你这是想让姐姐心疼死嘛!?”

“没事没事,这么大的机场总有急救中心,里边应该能找着黏菌愈伤组织,我们这儿刚结束战斗两个小时都不到,很多区域的搜索工作还没结束,所以我才说你们也小心,说不定还有没肃清的洋盐警卫队……”

番杏说:“放心吧,我们也不会久留,就是来打个招呼。唯一的正经事就是老涂让我给你们拿个地图。你们分部比其他任何分部都更加的战果丰硕,他很赏识你们,一个机场可不比一个住宅小区,可能有一平方公里还多!之后的战斗可能还会很艰辛,总部希望倾尽全力帮你们。洋盐市有些不为人知的道路,是义援会专属的机密,老涂让我把这些路径分享给你们,便于之后人员和物资的转移。”

“涂先生……涂先生赏识我!?看来我这枪挨得值得!”

“受的是枪伤!?那还不赶紧歇着!”

“你们要是知道这枪是谁打的就知道我一点不亏!光是占领机场根本不是事,都不值得让涂先生赏识我,今天最大的收获你们根本想不到,先给你们留个悬念,一会儿就带你们看去!”

番杏捏她脸:“还悬念!就缺个人把你这副小不正经的性子治治!”

“要不给我也配个宿主?我看卢大哥就不错!”

“是是是你赶紧把卢仑领走!”

他们看起来很熟识,不过也可以理解,有资格给我侍寝的都是品质非凡的肉畜,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他们闲聊片刻,朝我这边走过来,信鱼给他们讲述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把旅客都控制在这里,飞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飞,我不愿误杀无辜,所以逐个扫脸,发现指数500以上的可能连10%都没有,听说码头有人在搞人体炸弹,那种牺牲毫无意义而且会牵连无辜。”

“你的做法是正确的……大部分姑且正确吧。”卢仑看了一眼血淋淋的无头尸骨说,“小何现在正在调查码头是哪个未认证的分部在搞爆炸,还是说少数人的孤狼行动。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直接发到论坛置顶那个帖子。”

“没问题。反正我们这里很分明,每个旅客都要扫脸,该杀的杀该放的放,尽可能使这里井然有序,人手不够的话我们就会从旅客里临时召集一些指数在100到500之间的,比如这些负责安检和扫码的。从这儿过去就是候机大厅了,要不你俩也扫试试?”

卢仑一笑:“哈哈哈说不定我俩反而大于500呢?”

“你俩要是大于500我一脚踹那个什么生灵神脸上!做的什么破软件!不过我倒确实怀疑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他们穿过我所在的这道安检门。卢仑看我一眼,眼神有些不对,可能没认出我来,我佯装镇定地举手机把他脸一扫。信鱼第一时间抢过来看。

“喔!!!!!!负的3000多!!!我也才负1000出头!看来这软件还是挺准的!番杏姐也来试试!”

番杏走过来,她的目光终于落到我和小秽的脸上。

“嗯!?”

我一瞬间彻底放空大脑了,连佯装镇定都做不到,眼珠乱转,呼吸加速,颧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痉挛着,不敢和她对视半秒,尽管如此我还是用余光瞥到她的惊讶,她大概也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卢仑……过来一下……”

“怎么了?”

“……或者要不待会儿再说……”

小秽掐我一下,我才赶紧回过神来,举着手机扫她脸。

“哇!番杏姐是负4000啊!比卢大哥都厉害了!”信鱼兴奋地叫道。

番杏暂时从我身边走过去,和卢仑低声耳语,他们刚才说什么别的秘密的时候都口无遮拦,看到我之后反而压低了声音。信鱼也不兴奋了,表情变得凝重,时不时瞟我两眼。不知他们聊了什么,信鱼突然朝我走过来,我心想我完蛋了,她是来处刑我的!?不过她只是从兜里拿出手机,分别扫我和小秽,把截图之后展示给卢仑和番杏。这之后他们三个又讨论了好几分钟,不让第四个人听见,随行者都有些疑惑。

片刻之后信鱼又来了,我心想我这次是真的完了,绝望地摸着小秽的头发,不过信鱼说:

“你们两个过来吧,手机放下,番杏姐说要让你们也跟随着。番杏姐不用我说是谁吧?但凡你是洋盐市肉畜再孤陋寡闻也应该听说过。”

“嗯。”

我怀着疑惑的心情稍微松了一口气。

……

回到候机大厅,我于是知道为什么这些排队登机的人有些在颤抖惊叫哭泣了,他们刚刚经过的安检门简直就是鬼门关,而说不定他们有些同行的亲友就被信鱼杀了,但又不敢放声大哭,恐惧和悲伤笼罩着这些人。当然大部分似乎都还情绪稳定,独自出行的,或者随行亲友都顺利过关的,庆祝自己即将离开这座地狱,从便利店买啤酒喝,我很羡慕这些人的宽心。

“……我已经和15家航空公司取得联络,他们会持续派飞机将旅客接走,尽管撤离旅客的工作才仅仅进行了一个小时,但是按照这个速度,每天可以撤离10万人以上。我已经派人宣传鱼虱机场这个撤离途径了,会有越来越多的旅客或者想离开的人聚集过来。”

“你的部下没有任何想法吗?”卢仑问。

“什么意思?”

“大部分人是因为想肃清食人鬼才投靠义援会,才发动了全城起义,但你的重点似乎和他们不同,你致力于将尽可能多的人送出战场,避免战火牵连。”

“尽可能多的——无辜者!我在以我的方式为义援会做贡献,我希望疏散游客的行动能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认可之后我们就有可能获得更多支持。但我不会违背义援会的原则,肉食指数超过500格杀勿论!卢大哥的意思我懂,我的一些部下确实渴望大杀特杀,炸个码头之类的,不过他们很服从我的命令,毕竟是我带领他们把机场打下来的,我会告诉他们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

卢仑说:“我支持你的想法,不过估计大部分义援会成员不支持,比如老涂就是。刚才我看论坛有人猜说炸码头的可能不是孤狼而是老涂派过去的人。我回复说别瞎猜,义援会这种时候正需要团结一心。不过其实我心里觉得老涂的嫌疑很大。”

番杏说:“你用嫌疑这个词是觉得炸码头不对,但你不看论坛上多少人都叫好呢!我刚发了个帖子,说信鱼这儿扫出来的食人鬼比例只占旅客10%左右,十分钟就回复上千了,我还没看都是怎么回复的。”

番杏走着走着,突然膝盖一软,信鱼关心地问:

“姐姐怎么了?”

番杏皱着眉头说:“今天本来是我被出货的日子,这几天被杨少爷折腾惨了,阴道一直在流血,小便也控制不住。嘶……不行,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跟卢仑接着聊,我垫一下就出来。要不这样,她,她是叫林小莺吧?我让这位林同学陪我就行。”

“要不然让卢大哥陪你去?你俩在一块儿十多年了又不见外。”

“可别提了,这几天我失身之后他就开始嫌弃我,嘴上不说但是眼神明显嫌弃我,估计就是嫌我被别人破了!反正不用他陪我,我俩正闹吵架呢。”

卢仑不屑抬抬右侧眉毛。

信鱼说:“哎呀那我可得好好说说卢大哥了!然后……那……也行吧,林小莺,一定照顾好番杏姐。”

信鱼拿出一把手枪,不是给我而是给番杏,番杏倒是拒绝了,说不会用。

“林同学是吧,那就麻烦你陪我去一下了,小少爷也一起来吧,听说你俩形影不离的。”

她走向洗手间,我赶紧牵着小秽跟上,听到卢仑在后边说:

“尽快出来,别在马桶上玩手机!”

脱离了信鱼和巡逻兵的视线,我才久违地松了口气。我带她到洗手间,她并没有走进厕所,而是推开母婴室的门。

“进来。”她说。

我们走进去,她把门关上,于是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就只有我们三个和几具机场保安的尸体。番杏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脱了裤子边换卫生巾边说:

“您和李秽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啊!?!?我家少爷和我是……”

“您跟我就别装了,李秽我能认不出来?放心我没跟信鱼说,反而说你们不是,不用怕她,她是脸盲,就是鼻子灵得很。我知道她大前天给您侍寝过,没事,多打点洗手液,用香味遮住体味。”

小秽放心地过去和她抱一下,她检查了小秽右肩的伤,我也身心松弛下来,几乎瘫倒在尸体上。她试了下水龙头,里面有热水,柜子里有干净的一次性浴巾,让我们擦擦身体暖和一下,也把身上的海盐洗掉。

“您和李秽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们是从码头……”

“不是我就感叹一下,听信鱼的话差不多能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了。我也不知道这软件为什么还能帮您圆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东西。我本来是要被做成菜给杨少爷庆生的,结果他就被打死了,我就莫名其妙成为精神领袖了,我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应该是正在锅里,这一切都是我脑子煮熟之前的幻觉。”

我大喜过望:“所以你其实还是跟我们一伙的对吧!?”

“不是。”她说。

“啊!?”

“我尽量救你们两个,但也仅此而已了。我也是本能地觉得你们不该成为义援会的猎杀对象,也说不定一会儿就改变主意。对了,我正好有个能帮你们的事……”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看起来是洋盐市地图,但却又有很多手绘痕迹。

“……涂沫告诉我,洋盐市有着错综复杂的地道,这张图表现得一目了然,都是义援会和其他抵抗组织在这20年间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绿线就是主干道,可以在里面走动,蓝线只能爬行,多半是义援会以外的组织挖的,描红了的就是已经坍塌或者有坍塌危险的,别去。最近的入口就在航站楼北边那个白房子里,那是库房,您找机会摸过去。这张图我本来是要给信鱼,不过可以晚点给,您照个相。”

“我没手机。”

“啧!”

她有些不耐烦,摸摸衣兜,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撕下张纸,开始照着地图上的线画,边画边做些标记。我好奇地瞥一眼她的本子,密密麻麻地记着账。

“别看了,我到他家13年花了差不多六百万,我可没给他省钱,计划留四百万给他娶媳妇,现在也用不着了。成了我就简单画一下吧,反正您看过原图也有概念了,这儿就是你俩的起点,就是外边那个库房,对应原图上的这儿,入口在墩布池下面,当然也是据说的,入口位置都是口口相传,我也没去过那仓库,您到时候得自己找……”

我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这本来就是义援会的地道,我们进去会不会还不如在这儿待着安全?”

“涂沫说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而且就算义援会里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

她把画好的纸条塞给我,我盘算着不一定有用,反正软件显示我叫林小莺,肉食指数才200,我还不如踏踏实实在这儿打杂,然后等信鱼放我们去坐飞机。我姑且把纸条收下,对她表示感谢。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总之就是万分感谢!如果以后你被捕了,我们一定想办法保你。”

“哈哈您这发言简直优越得可爱,放心吧,咱们应该不会有下次见面了,下次再见的时候不会双方都活着。”

“总之总之谢谢你!然后千万别让信鱼怀疑我是小柑,也别告诉任何人!”

“嗯,刚才我就只告诉卢仑了。”

“你告诉他了!?”

“否则呢?对我来说他才是‘自己人’,不是您也不是信鱼。”

“他会不会擅自告诉别人!!!!!?”

“不会,我俩做决策要商量着来。而且他跟我一样对李荼和李秽没有恶意。”

“谢谢……谢谢……!”

“进来时间不短了,咱们赶紧出去吧,林小莺同学。”

“嗯!”

……

“你们再晚出来会儿,我们就要聊到你跟卢大哥的喜酒了。”

“我!?跟他!?我正想赶紧跟他分居呢!快要受不了这人了!”

卢仑也说:“想跟我结婚先把那层膜补了再说!”

番杏一拍手:“听听这是人话吗?我还能跟他过得下去?”

“这就是卢大哥的不对了……”

他们几个边聊边走,我也不知道要走到哪去,信鱼的神情语气就好像鱼虱机场是她的所有物,而她此时正在趾高气昂地把这座巨大的所有物给别人展示似的。

“对了刚才番杏姐说有什么路要告诉我来着?”

“哦我本来是想给你张地图,突然发现忘带了!我也是糊里糊涂,脑子一团糟,今天上午还想着自己会被做成什么菜,中午不仅没死还发生了人生的转折,下午一直忙到现在还没休息……呵……昨天夜里被折腾得也没睡两个钟头……”

“哎你也是,卢大哥越在意这个你越说!”

“他不在意我才不说呢!总之过两天,过两天把地图给你。然后你说还有什么别的收获要给我们展示?”

“对!有!!!占领机场都不算什么,我得给你们看看我的俘虏!”

“好啊。”

“那个,要不林小莺就回岗位吧。”

番杏说:“一起跟着吧,我看她还挺喜欢我。”

卢仑也跟我说:“刚才信鱼还瞎怀疑你是李裂老婆呢!到现在她还怕你暗杀我们!”

我大气也不敢出,假笑两声。信鱼有些不高兴,倒不是因为卢纶说她瞎怀疑啥的,明显是因为她让我回岗位被番杏反驳了,我是她捡回来的人,她似乎觉得就对我有100%的指挥权,轮不到这两个VIP指手画脚。

“你……比刚才还更香了啊!?”

“嗯,刚才洗了把脸……”

她似乎想说“谁让你洗脸的!?”但是看看番杏又没说话,总之就默许我们继续跟随了。于是我也能理解番杏为啥不直接带我们走,她提出带我们走的话信鱼怕不是要跟她翻脸!

我们在诺大的航站楼里走,感觉就像长途跋涉,小秽的步伐越来越慢,我不是牵着他而是拽着他,他也不是累,而是困得不行了,于是我就把他背在背上,他立马就在我耳边打起轻微的呼噜。

番杏说信鱼:“你鼻子还是那么好使啊,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黏菌生物!”

信鱼指指伤口说:“是就好了!我要是黏菌生物还用得着在这儿呆着?我就当生灵神去了!”

卢仑乐起来:“哈哈哈哈!你这话要是让真的生灵神听见非得把你开除出义援会不可!”

“切!给她十个胆子试试!义援会可不是她建立的,本小姐入会的时候没准儿她还没出生呢!”

然而信鱼又压低声音说:“听说生灵神已经在总部那边露面了?好像还是个挺有名的人?”

“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卢仑说。

“什么!?你消息确切吗!?”

“老涂刚刚跟我说的,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生灵神不是一个而是三个,而且似乎还有排位,从低到高依次是虫神、亡神和鬼神。”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黄巾军吗?咱们义援会可千万别被这群黏菌体给利用了,听说她们满脑子就只有繁殖后代!”

番杏两人不置可否,毕竟他们正式加入义援会才不到半天。

番杏说:“但也听说生灵三神不都是黏菌体。”

“你们这都是听谁说的啊?涂先生?”

“对,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已经是义援会里仅次于何大哥的二把手了,结果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要我说义援会就是被三个骗子给利用了!”

卢仑说:“但是虫神的身份似乎已经明朗了,你根本想不到是谁!美国那个黏菌体飞行员你知道吧!?”

“黄蕉吧?经历挺传奇的那个,不过没有官方记载,都是民间传说。我就知道是她!她当年不就创建过生灵教然后自称生灵神嘛!”

“不是她,跟她没关系,是她女儿蓝鱼!!!”

信鱼一愣:“哪个女儿,就是番杏姐说的,一起去过酒吧的那个?”

“对!连我都不敢相信!整天跟她那帮美国朋友抽烟喝酒蹦迪嗑药,结果老涂跟我说她就是生灵三神之一的虫神!”

“瞧瞧!一个整天花天酒地的黏菌生物都能当生灵神了,义援会怕不是要吃她的亏!”

“但是你也不能否认,在引入生灵教之前,义援会曾经一度规模小到几乎消失,哪会有今天好几十万人的大起义?”

“煽动起来的人有没有资格加入义援会都还不好说!在我看来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平常想吃人又买不起肉畜的变态在今天趁乱狂欢!义援会可不是在发动阶级战争!我们不能杀死一批食人鬼之后再把另一批食人鬼培养起来!”

抛弃言谈举止不说,信鱼这小姑娘倒是很有原则和底线,很是让我喜欢,等他们的起义失败之后,如果她没阵亡在战场上,说不定我会把她保出来留在身边,何况她侍寝的手法还是相当不错的。

“我帮你背会儿?”卢仑问我。

就算小秽再轻也是小学生,也不是幼儿园小孩,我背了五分钟就腰酸背疼,卢仑提出要帮我,而且不像是客气,但我看一眼信鱼,为了不让她起疑就别节外生枝了。我们基本横穿了整个航站楼,居然还要在室外走一段路,我和番杏对了个眼神————我们似乎正在往她说的那个库房走,就是有地道入口的那个!

信鱼还在寒风凛冽的空旷机场上边走边说:“……我不否认肉食指数高于500的该杀,但是其中也有些人比较特殊,我认为他们有可能会回心转意,通过对义援会进行帮助把指数降到500以下,或者就算他们没有这个意愿,但只要活着就可以为我们所用,也不必要直接杀死……”

“我们也是这个观点。”

然而这话对他们来说似乎很隐晦,无论信鱼还是卢仑他们都只带了最信得过的随从,这群人怕自己人更甚于怕敌人,好像生怕被人扣个包庇的帽子。

我们走到库房门口,门口有两辆装甲车看守,房屋四角也各站着两个人,说是固若金汤也不过分,看见信鱼来了,门口的人把装甲车挪开,打开门锁让我们进去。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杂物库房,两米高的货架大约20排,东南角有个小隔间,除此之外遮挡视线的就只有货架了。有几个人看到我们走进来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别杀我!!!你们说什么我都听!我可以当你们卧底!”

室内似乎无人把守,信鱼可能是怕手下被袭击或者诱惑,在确信被关押者插翅难飞的情况下,她是想尽量减少看守者和被关押者的接触,但这也使被关押者处于她的视线之外,如果这之中有人知道墩布池的秘密,那可能不到五分钟就都溜光了。话说回来这实在不是个很好的关押地点,货架遮挡视线不说,有些杂物,比如椅子,还能抡起来当武器用。

信鱼指着他们说:“看看这群人,你们说不定眼熟。这个男的是食人鱼牧场亚洲区市场部经理,以及他老婆,旁边那个白人是六柔肉食品公司海外销售顾问……躲货架后边我就看不见你了吗!?这群人的肉食指数无疑都高于500,有些还高出很多,按道理说应该当即处刑格杀勿论,但是我却认为他们还有别的利用价值。我们可以劝降他们,利用他们的资源,或者把他们当诱饵钓大鱼,再或者当成人质,说好听点就是谈判筹码,无论如何都比杀了强。”

我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墩布池,无疑就是番杏说的那个入口。信鱼当然不知道地道的存在,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把一群俘虏关在了有地道入口的仓库里!

这群人有些明显是看我眼熟,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我尽可能低头不与他们目光相对。当然他们也不敢造次,我们进入库房之后门口的守卫就拿着枪跟进来指着他们。守卫把所有人都驱赶到我们面前跪成五排,居然有四五十人之多!然后其中一个女孩——我一愣,番杏也一愣——居然是千惠子本人!

信鱼倒是很客气,呵退守卫,把千惠子跟她老公扶起来。

“千惠姐别担心,我肯定不会伤害你。”

千惠子似乎也刚被抓来不久,抬头看见我和番杏,满脸都写满了困惑和茫然,但也有一丝惊喜混杂在茫然里面。她也很理智地不出声,似乎是在观察我是怎么回事,尽管明显没观察出来,但不和我搭话肯定是对的。

“千惠姐也是咱们肉畜工会的名人了,当年她又何尝不是协会的受害者?她用自己的实力摆脱肉畜身份,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但也在这过程中造成了很多杀戮,这不是她情愿的,这是不可避免的,我不认为生灵神的APP就有权把她归为杀人鬼的范畴。”

“她指数多少?”番杏问。

“561点几。”

“那不高啊,那很快就降下来了……”

马上旁边一个男的跪着爬过来:“我也不高!我好像也500出头!我也马上就降下来!”

一个随行人员说:“我们现在无法可依,唯一能够遵循的原则就是肉食指数,如果连这个原则都要‘灵活化’,那我们还不如不看指数,看谁不顺眼就杀。”

信鱼脸上很难看,只能放开千惠子,千惠子跟我们一句话没说,只是用日语安慰她丈夫。

随行人员还在废话:“……曾经身为肉畜的食人鬼很多,难道魔头金丝就可以被纵容……更何况秋刀小姐的仇就不报了吗?这个千惠子可是支持翎雁的!”

番杏忍不住脱口而出:“但她又没支持作弊!……所以你最后这句话的论点是不成立的。”

信鱼铁青着脸:“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信鱼此时的面容就像十年前角斗场上的千惠子,也像这届的秋刀,毕竟她们本就是同一个基因。如果说我的45001型基因是性欲旺盛且肉质好,千惠子的45002型基因则专门就是战斗用的。我不禁回想起20年前连斩小动物学园三员大将还差点宰了银狐的那个初代千惠子。

卢仑说:“没关系,我赞成暂时不杀这些人,不管给不给他们回心转意的机会,至少作为人质的利用价值是有的。果然这比单纯占领机场的意义大多了,我回去跟老涂商量一下他们的利用方式……”

“不不,我说比机场还重要的战果还没展示啊。”

“不是这些俘虏!?”

“是俘虏,但不是这些。”

信鱼神秘地一笑,示意卢仑跟她过来,我们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这个硕大的矩形空间的唯一隔间就在这里,小隔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实的防盗门,分隔出来可能是用于存放贵重物品的,防盗门真的很厚实,看来物品可能真的非常之贵重,而且墙壁很隔音,我们凑近防盗门才听到了唔唔唔的挣扎声。信鱼正要摁密码,看到旁边扔着锤子和改锥,门上有暂新的破坏痕迹,看来有人想从外面救出里面的人——不过连铁屑也没凿掉,

“这是你们谁干的!!!?”信鱼厉声问这群俘虏。

俘虏们都不敢吭声。

“你们自己就是俘虏居然还想救别人?真是蠢死了,怪不得被我抓!就算凿开这道门,你们也逃不出仓库,弱智,单纯只是跟里边的人会合有什么意义?我不是闹着玩,我是正经问你们,这是谁凿的!!?”

当然更没人敢吭声。

“千惠姐姐,你告诉我吧,你说了之后就算是为义援会做了贡献,说不定指数就降到500以下了。”

“我没看见。”千惠子短暂地说。

番杏说:“别管了,信鱼,接着开门吧。”

信鱼完全无视番杏的话,举枪两步走到这群俘虏们面前,虽然千惠子说没看见,却已经有人爬出来说: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那个人!那个女的!!!”

被指的是个20多岁年轻女性,职场白领装扮,女白领瞪了指认者一眼没说话,看起来也就是默许了。

信鱼问她:“你知道里边关的谁?”

女白领摇摇头。

“那你闲的凿门干嘛?”

“我想那里边是不是有路能出去。”

“蠢猪一个!”

指认者爬过来:“我是不是降到500以下了!?扫我!扫我看看!”

随行人员还真扫他一下:“没有,离500还远着呢,等死吧傻逼!”

我们以为愤怒的信鱼要把谁惩罚一下,结果她就是吓唬人,回到防盗门边上,摁开密码,拉开门。先有持枪守卫冲进去,确认情况无误,随后信鱼再把我们带进去。

隔间很狭窄,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四壁上的货架,货架上果然摆着一些看起来很昂贵的仪器。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铁椅子,上面捆着一个人,白衬衫和西装裤上染着血,头上套着黑布袋子,手被反绑在椅子背后,脚腕也和椅子腿绑在一起,唔唔唔地挣扎着,大概嘴也被塞住了。

信鱼让大部分随行者都在外边等,包括自己的也包括番杏的,番杏也点头同意了,而我居然被留了下来。信鱼关上门,走到铁椅子旁边,刷的一声抽掉男人脑袋上的黑布袋子——

我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睡眼惺忪的的小秽差点喊出来:

“爸爸!!!”

当然我们没真做出剧烈反应,但椅子上的人赫然就是李裂!卢仑和番杏也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信鱼的表情简直得意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你……这是……哪抓的……???”番杏目瞪口呆地说。

“哪抓的?那可远了!从斗兽场一路骗过来的!我说我帮他逃跑,他就信我了,我就开车一路把他带到机场,关进这间仓库里了才跟他说我是义援会的人。这倒不是说他蠢,只能说我演得太像,这货也真是太可爱了,我说我知道他老婆在哪他就对我言听计从的。发现我骗他之后还朝我开了一枪,可惜我还是福大命大。”

李裂的表情惊慌而愤怒,但看到我们之后只能被千惠子更疑惑百倍,信鱼没摘掉他嘴上的胶条,他也就没机会说话,他头上流着血,身上也有几处钝挫伤和刺伤,我看得一阵揪心。

信鱼说:“虽然义援会通缉令说见到李裂死活不限,但我还是想留着让你们处决,让涂先生和何大哥也看看他!”

番杏说:“好样的啊!!你这可有点意思了!你这可比十个机场都有意思!他现在可是协会实质上的一把手!你这真可谓是擒贼先擒王了!”

卢仑也说:“你可比市中心那边的分部强多了,那群人就是无能,莫尔肯·弗朗西斯和凯穆利·齐拉斯就在眼皮底下让他们给放跑了!他们要是有你一半的能力就好了!”

番杏也继续说:“老涂那边的人也快要攻破南滩酒店了,有人看见李之尚就在酒店里,要是之后再把李裂儿子抓住,祖孙三代排成一排当众处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信鱼因过于得意而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直到她重新给李裂罩上袋子,离开隔间关上门,她也没让李裂说半句话,我感受着小秽的颤抖的衣袖,抿住嘴唇跟在后面。

“这地方也太冷了,我带你们去航站楼里休息会儿,VIP贵宾室,咱也尝尝那些平常没机会吃的豪华饼干!”

信鱼还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得意里,番杏倒是明显不稀罕什么饼干,她13年花600万,又没什么房租学费硬性开销,过的也算是小公主的日子了,甚至还跟我说过出国旅游的经历,候机大厅贵宾室的饼干还是吃得起的。信鱼则是典型的咸鱼翻身,曾经这些人她只能仰视、侍奉、卑躬屈膝、坦胸露臀,而今天她把所有这些人都踩在了脚下,还是靠自己的能力拼下来的!确认隔间门锁好了,她又以胜者的目光扫视库房里的次级重要俘虏,又有两个人在磕头求饶,她很享受这种被人求饶的感觉。

小秽突然说:“我恶心,想吐。”

库房里确实有令人窒息的机油味,外加一些便溺气味,这群人可能被关了俩小时,信鱼没给他们单准备厕所。我心想这怂孩子在这时候节外生枝干什么,让他忍忍,回航站楼再吐。信鱼瞥了我们一眼也没说什么。

谁知小秽猛然甩开我的手:“我说我想吐了你没听见吗!?你再不理我的话我让我妈宰了你!”

这下信鱼来了兴致:“呦嗬都到这时候了还耍少爷脾气呢?你爹妈已经死了,要不是有你家佣人护着你你也死了,你还跟她耍脾气,你就该给她舔鞋!没事小莺妹子,小孩在我手里三天叫他知道怎么做人!”

我对信鱼笑笑:“少爷还小。”然后蹲下问小秽:“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要吐!给我找塑料袋!”

卢仑一乐,拍着信鱼肩膀说:“人家小孩多懂事,怕把仓库吐脏了。”

信鱼不屑地挥挥手:“爱吐哪吐哪,别在我面前耍性子!”

小秽看起来真忍不住了,跑到墩布池边张口就吐,我心疼地跑过去给他拍背,知道他岂止是因为机油味,恐怕内心也受了莫大的刺激。他趴在池边流着泪,我用水给他洗嘴洗脸,他不耐烦地把我挥开:

“有纸没有!给我擦!”

我兜里通常有纸巾,一摸,新偷来的衣服哪能有?然而确实摸着张纸,回忆两秒,是番杏画的地图!我盯着小秽的呕吐物愣了将近五秒钟,意识到这是他对我的暗示,于是把纸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给他擦擦嘴,揉成一团扔进到池子后面的缝里,然后回头喊:

“我需要有人帮忙!”

尽管信鱼他们都在我的左后方,但我向右后方回了个头,右后方是次级重要的俘虏们,如果有人能注意到我扔的地图,说不定就能从这水池下面逃出去!我不知道这群弱智能不能看懂我和小秽的暗示,如果有的话也只能是……

于是我又喊了句:

“我需要有人帮忙!”

番杏不知是理解还是没理解,毕竟她也知道墩布池的玄机,当然她没什么忙再能帮的了,过去帮我拍小秽后背,掏出手绢给他擦脸。

“没事,冷热温差太大激着了,回航站楼休息会儿吧。”

小秽惨白着脸点点头,唯独眼圈是红的,我不敢看他的样子,以免自己也流出眼泪来。

……

……

……

(瑟米西沃安行政大主教Delia Fulvos的第三人称视角)

近两年的大学生活和行政工作使迪莉娅感到疲劳而枯燥,使她一度怀念曾经的军旅生活,甚至祈祷瑟米西沃安能使她重新体验战场那种酣畅淋漓的快乐,但是此时她却意识到了这种祈愿是多么愚蠢,她终于回想起了和死亡相关的一切恐惧,当子弹贴着她的脸划过时,她对瑟米西沃安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主动祈求回到战场了。身边这个说日语的男人正在哇哇叫,不过不是因为子弹射穿玻璃而是因为迪莉娅把车开得太快了,迪莉娅并没驾照,她甚至还不到驾驶年龄。

“去找援军!攻入机场!找到其中一个仓库!救出主夫人!和我回合!”

卡琳娜的这些“命令”使迪莉娅越发困惑,因为这些既没有意义也没有实现的可能性,比如:如果敌军具有能够占领一座机场的兵力,那么陶手下的100多名战场外行去了也只是送死,何况她们只是普通的本地平民女孩,又不是海豹突击队,只是偶尔进行一些虔诚或不虔诚的祈祷游戏,连送死的决心也没有。也许塞布瑞娜的决策是正确的,自己被派回来只不过是在神皇死后还能使瑟米西沃安维持运作。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是否真的要带援军到机场去还不一定。

“我们到了。”迪莉娅说。

车还没停稳,萝贝塔第一个迎上来,只看到迪莉娅一个,先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就好!其他人呢?”

“先保护好这个男人,把凯佩斯、马泰奥、卡塔日娜和薇若妮卡叫过来,哦还有陶婷菲,我要开个会。”

迪莉娅很高兴高速入口还被守得严严实实,据说这一带还算和平,没有反叛军进攻。几个人聚齐之后,迪莉娅还没说话,凯佩斯先汇报了刚刚的情况。

“……就在你们离开的时候,二世神皇陛下和金丝校长已经从这里离开洋盐市撤离到金丝雀城去了。”

“嗯!?”

“以及卡琳娜的父亲,莫尔肯·弗朗西斯将军和另外一些人。”

“那太好了!卡琳娜知道的话一定会放心许多。我们没找到通往南滩酒店的地道,这方面收获有限。”

“不用了。”卡塔日娜说,“我们的侦察兵看到反叛军已经攻入南滩酒店,用手机扫员工和房客的脸,然后根据指数依次处决他们。我们还没看到布莱欧娜。”

“现在管不着她了!没看到卡琳娜没跟我回来吗!?我们没发现那种地道,但发现了别的地道,我们甚至联络上了碧安卡的丈夫,他们一直和协会保持沟通……”

迪莉娅长话短说,把南郊森林秘密基地里的事向他们说明,薇若妮卡回头看看千惠子的丈夫,迪莉娅也倾向性十足地描述了卡琳娜的执拗。

“所以我们的神皇陛下又开始了另一段新的冒险?而我们也只能继续陪她胡闹?”

“我们没有‘只能’做什么,我们可以选择放弃支援卡琳娜,如果她死了就选出一位新的神皇,比如我。”

“碧安卡还跟她在一起。”凯佩斯说。

“不不不不,你们不能光顾着解救自己的亲友,我们不是在演感情大戏!我们已经陪卡琳娜折腾了多半天,从北折腾到东再到南,虽然也确实成功会师北区警卫队,实施了81号馆救援行动,沿途解救了几个人,还守住了盐蜜高速入口,但我想说这些都是运气,而理智告诉我我们不能期待更多好运了!”

萝贝塔说:“我同意。我想迪莉娅开这个会不是为了讨论下一步的援救行动,而是为了讨论瑟米西沃安的发展,以正常合理的思维方式进行讨论!我支持取消救援行动,没有人要到什么倒霉的机场去送死,想死的人可以自己去,不想死的负责维持瑟米西沃安未来的运作!”

陶婷菲似乎完全没跟上话题:“这是在讨论……是否营救神皇陛下!!!?难道这不该是最优先考虑的事项吗!?!!”

“对我们来说不是。”卡塔日娜简短地说。

马泰奥却说:“恕我直言,迪莉娅行政大主教,你可谓是一错再错!你作为瑟米西沃安实权掌握者,名义地位仅次于神皇,却没能阻止神皇的疯狂行为,纵容她的执拗和自杀,现在却又违抗她的旨意拒绝援救,如果你不是无能,就是有预谋的篡权!”

迪莉娅知道他不是第一天看自己不顺眼了,于是说:

“马泰奥教臣有什么建议?”

“我认为我们应该派出一部分人手到鱼虱国际机场去,哪怕先让巡逻兵探探风声,衡量一下行动的可行性,也好过就这么直接放弃。”

萝贝塔说:“但凡思维正常就该知道行动毫无可行性,哪怕不派出巡逻兵也能知道。陶,你会让你的士兵去送死吗?”

陶婷菲明显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我服从你们的命令……”

薇若妮卡说:“很高兴你服从命令,但客观来说你才是这里的兵权拥有者,这一百多个女孩不会越过你而效忠我们,她们从情感上忠于你,如果你想的话,你甚至可以命令她们绑架迪莉娅然后自己篡位。”

陶婷菲简直被这想法吓愣了:“我怎么可能!!!!???”

凯佩斯说:“这也只是一种理论,我和你这半年一直在合作指挥神皇的警卫工作,训练这些自告奋勇的勇敢女孩们,我当然知道你和这些本地女孩不会产生古怪的想法,而且甘愿为神皇赴汤蹈火,献出生命。迪莉娅,我不否认神皇的不可理喻,听起来她就像是被自己的恋人迷惑了,去未知的地点开展一场完全没有胜算的援救行动,但如果我们不把她活着带回来,我们神皇廷的威信恐怕就会大幅受挫!真倒霉,谭妮特和加雅缠达昨天坐飞机走了,完全没赶上这摊烂事,如果神皇真的死了,她们两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凯佩斯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枪拿在手里了,是她最趁手的M14自动步枪,她在战争结束之后也没有疏于锻炼臂力和腰腹肌肉,作为一名士兵而言只能比教会战争时期更加强大。

迪莉娅说:“我无法描述从这里往南有多危险,别说到鱼虱国际机场,从这里到南郊森林的路程就已经很危险了:主干公路完全被烧毁的车辆堵死,我们往返都只能走住宅区间的小路,为了开路还被迫撞塌了两堵墙,以及爬上一座横跨铁路的过街天桥,沿途还有不少交火点,是零星的洋盐警卫和随处可见的反叛军武装分子的枪战。这城市十岁小孩都能买到枪,想象一下这鬼地方的持枪率吧!”

卡塔日娜说:“我也反对再冒险了。三世神皇是为了去救她的教母,然后我们再去救神皇,那么如果我们全都身陷险境了,接下来又谁救我们?我们现在需要等待UNGMC的援军尽快入场,把直升机和装甲车开进来,瞬间平息这地方所有的战乱。”

马泰奥说:“如果有的话早该来了!恕我猜测这座城市可能已经被放弃了!我的朋友杨小疑女士在两小时前给我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说她和阿派尔家族的狄波拉,以及我们的瓦莲京娜黑烛,已经从北边境离开洋盐市了,也劝我们尽快自寻出路,不要等待任何援军。她是有渠道知道UNGMC内部消息的人,说出这种话绝非毫无理由!”

萝贝塔说:“所以没错,这反而更支持我的观点,在等不来援军的情况下,我们的救援行动成功率为零,我们应该听杨的,尽快自寻出路。别忘了,这是不平等的战争,我们已经假定敌军有强大的黑客,所以主动抛弃了一切电子设备,我们就和发射弹弓的猴子没什么区别,但敌军没有这个顾虑,正在用现代科技互相联络。我问你们,你们谁有这方面知识,使我们能在不被窃听的前提下使用电子通讯设备??”

显然在场没人懂,这群教臣的电子知识还不如她们的神皇。凯佩斯虽然默不作声,但无话反驳不等于心悦诚服。

迪莉娅突然站起来:“就此为止吧!我突然后悔召开这个会议了!我学习过一些历史,13年前金丝校长的自杀举动导致了城防部队分为救援党和不救党,几个月内引发了金丝雀城的分裂。这是我们的前车之鉴,我们现在无论救不救都要首先保证团结,否则对瑟米西沃安无益!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我坚持认为不该再派任何一个人去冒险,不过既然凯佩斯和马泰奥坚持,那么你们可以去,我只会给你们50名士兵和一辆军车,其余人就从那边停车场窃取没有电子锁的厢式货车吧。”

萝贝塔非常不满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她不想让迪莉娅难堪。薇若妮卡自告奋勇说也要去,凯佩斯已经带人去找能发动引擎的车辆了。

“所以,凯佩斯、马泰奥、薇若妮卡,你们三个带领50名士兵,我会随你们同行,给你们带路到南郊森林去,之后的行动就由你们自己安排了。”

“那么这段路程我和你一起。”萝贝塔说。

“好,然后卡塔日娜,你和陶婷菲带领剩下的人继续守住高速入口,保护好这个……神皇陛下的女朋友的丈夫。但如果我们始终没回来,就择机上桥撤到金丝雀城去吧。”

“我会等你们回来。”卡塔日娜和薇若妮卡拥抱说。

……

第三次驾车穿越这些住宅小区和过街天桥,迪莉娅感觉自己一定会死在这地方,建筑物里并非没有人,很多居民都没撤走,与此同时还有很多武装分子藏匿其中,从楼上往下扔手榴弹。偶尔见到零星的洋盐警卫,决不能上前打招呼,这些抵抗到最后的勇敢者会死得很快,说不定就会被炸死在打招呼的一瞬间。

萝贝塔简直烦透了:“这情况还怎么能行动!别说去什么机场,光是这段路上不损失人手就是奇迹!天哪刚才你们就和神皇走的这条路!?就这情况……你还不把她拽回来!?”

萝贝塔的烦躁极其有道理,迪莉娅也有所感触。刚才去的时候只有一辆车,而现在自己这辆车后面还跟了五辆微型客货两用车,每辆里面都满满当当地塞了10个人,这些中国制造的廉价面包车适应能力居然极强,也能爬上天桥或者跨过瓦砾,唯独装甲是不可能有的,一枚榴弹就能轻松把这玩意变成废铁。

“快了,快到了!”迪莉娅说。不过她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又没有对讲机,和她同车的也只有萝贝塔。

几分钟后,楼宇逐渐被甩在后面,整个车队安然无恙地一头扎进南郊森林。迪莉娅很高兴看到这里和刚才还没什么区别,没有反叛军光临过这地方。迪莉娅把车停在地下基地的入口处,很开心地看到后面的车也都跟上了。面包车分散地停在附近,凯佩斯谨慎地走下车来。

迪莉娅说:“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地下基地,它属于李总统,但反叛军的地道一直挖到地下室的天花板。这条地道可以通到机场那边关押俘虏的仓库,但也有别的岔道,只有千惠子能带路,我不能让你们冒险钻进去迷失方向。”

“哼!”萝贝塔冷笑一声,“所以凯佩斯要面临她的第一个难题了:是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钻进地道,还是带着五辆脆皮民用车从地面进入机场寻找那间传说中的仓库?反正我和迪莉娅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我们要原路返回,一点也不想死在这地方!”

迪莉娅很同意她的话,她一辈子也不想再看到这片树林、这栋房屋和下面的地下室了,她在这世界上唯一关心的人就是萝贝塔,而萝贝塔永远和她有着近似的观点。两个人手牵着手,不很热情地看着凯佩斯她们在树下讨论,看她们到地下室检查情况,萝贝塔对地下室和地道的情况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打算跟下去。

薇若妮卡喊:“迪莉娅,我们看到你说的那个地道了,好像很窄,看起来完全不适合50多个人移动。”

“是的,不过我没钻进去,塞布瑞娜建议我回来,我听从了她的建议。好了,我和萝贝塔已经准备回去了,祝你们好运。”

迪莉娅正要上车,地下室里有人叫了一声:“有人从地道里出来!!!”

瞬间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毕竟迪莉娅确实说过这是抵抗组织挖掘的,但警戒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好像出来的是自己人。

“塞布瑞娜!她和碧安卡回来了!”

萝贝塔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咱们的神皇还是有理智的……”

“不,没有神皇,有许多其他人,但没有神皇。塞布瑞娜受伤了!”

迪莉娅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情况,她也忍不住走下地下室,看到有许多人正在从天花板的地道入口跳下来。塞布瑞娜腿上有血,似乎是挨了一枪。而其他人——居然包括布莱欧娜和曼弗雷德领主、碧安卡的女儿以及李博士集团公司总裁李之尚!!!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碧安卡看到凯佩斯,激动地和她拥抱在一起,也拥抱了迪莉娅。

“能看见你们真是太好了!幸好你们去机场前先来到这里!幸好你们正好遇见了我们!!!你们有车吗?这群人需要救助!塞布瑞娜需要止血!”

迪莉娅惊慌地问:“你们是从哪回来的!?卡琳娜和她的日本女友呢!?而且等等——金丝雀城黏菌体!?她们不是金丝校长的随从吗!?”

塞布瑞娜清理着伤口上的泥土说:“没用,被软化了,天然甜霜,需要2-7天才能恢复,现在就和两坨废物没什么两样。我们在地道里遭遇了押送人质的敌军,通过枪战解救了这些来自南滩酒店的人质,也算是歪打正着完成了最初的计划,把布莱欧娜成功地救了出来。我和碧安卡激烈地劝阻神皇去机场营救小柑夫人,毕竟我们两人要护送被解救者回来,但她依然坚持己见,所以我们选择——放任她自己去!”

马泰奥说:“这些人用三辆汽车应该能送回去了,快点把他们送回去,送到高速入口去,然后直接送进金丝雀城!塞布瑞娜教臣,我希望你能跟他们一起走。”

“我!?让我去金丝雀城!?我宁愿用脚趾扣动狙击枪扳机打爆自己的脑袋!”

“二世神皇和金丝校长一起从我们把守的高速入口撤离了。”

塞布瑞娜没再固执,点点头。我们以最快速度分别交换了一下信息。

碧安卡说:“按我的意思,凯佩斯,别再固执了,我们救不出神皇,也救不出小柑夫人。就此撤退吧,把无辜的教徒们带回去,这几辆车挤挤还是能挤下的,别管什么神皇了。在曼弗雷多尼亚的时候我曾因她的昏庸而自杀,以死激励她反思自己的行为,但这一次我不会了,我选择和女儿一起活下去!我很荣幸她赐给我她的眼睛,但是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价值,她很快就移植了一个新的,而且其实也没有非常美味。”

令迪莉娅不怎么以外地,凯佩斯很快就被说动了。

“你说得对,碧安卡,其实迪莉娅和萝贝塔也一直在劝我,我的内心深处已经被说服了。”

迪莉娅和萝贝塔当然知道,她回心转意是因为碧安卡回来了,这群人说是去救神皇其实也只是想救自己在意的人。迪莉娅没什么意见,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的。

薇若妮卡说:“那么难道我也要停止行动?”

塞布瑞娜很不耐烦地捂着伤口呵斥她:“别胡思乱想了跟我们回去!你这个白痴矮子!”

迪莉娅于是也松了口气,出于礼仪去搀扶李之尚,李之尚似乎在骂她们没有情意什么的,不过没人在意一个满脑袋泥巴又受到精神刺激的糟老头子,迪莉娅把他塞进车里,和两只金丝雀城黏菌体塞在一块,两只黏菌体正意识模糊地流淌出各种液体,散发出过度发酵的奶酪的味道。

“好了……这事就算结束了!”萝贝塔拍拍手上的灰准备上车,她刚才给布莱欧娜掸土的时候弄脏了手。

突然马泰奥却说:“所以现在坚持认为应该援助神皇的人,就只剩我一个了?”

教臣们都用看异端的眼神看着他,迪莉娅心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你依然想去救她!?”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而且不是去救她,按照你的描述应该是帮助她去救她教母。”

“那没什么区别,反正无论如何都会失败并且全军覆没,所以你,停止你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凯佩斯也在劝他:“别胡思乱想了亲爱的,跟我们一起回去,陶的士兵们也都累坏了,你没看到她们来的路上在哭吗?她们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不想死,何况她们的死不会有意义,走吧,亲爱的,你眼前的就是最完美的结局了。”

碧安卡也说:“神皇只是一个信仰的象征,她在行政方面的作用有限,而你,马泰奥教臣,你应该是我们之中最谈不上信仰的吧?”

迪莉娅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对卡琳娜有好感,当年他作为武装头目被直属教会军俘虏的时候,卡琳娜保护他不被处死还委以重任,他没理由不感谢神皇卡琳娜三世。

马泰奥说:“我只是不理解,如果现在我们已经有黏菌生物的帮忙,为什么你们认为行动是完全不可行的?”

塞布瑞娜简直不愿在解释第二遍:“我说了!她们两个被软化了!天然甜霜的作用不会在几秒内消退,而会持续好几天!!!”

“是的,这两个软化了,那么另外两个呢?”

“你在说什么?什么另外两个?”

“难道不是有四只黏菌生物跟着你们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

塞布瑞娜已经拖着伤腿爬进面包车里,她完全不想去思考任何自己认知以外的胡言乱语。

然而此时萝贝塔说:“难道需要特地解释吗!?当塞布瑞娜说这两只被软化的时候,她的意思当然是说另外两只也同样是软化状态!”

“是吗?但她们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你根本不懂黏菌体!塞布瑞娜在经营甜霜实验室!”

“不不不不你们在说什么!?”碧安卡也糊涂了。

迪莉娅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赶紧问塞布瑞娜:“到底有几只黏菌体跟着你们出来了!?”

“两只,是魔头金丝身边的步甲和叶甲。”

“那么另外两只是谁!!!?”

塞布瑞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两个女孩穿着教会黑袍混在人群中,似乎正要登上一辆面包车,瑟米西沃安的女孩们都愣住了,这两个人明显就是黏菌生物!!!

碧安卡高声惊呼:“我没见过她们!!!”

瞬间七八支枪指向她们,但没有用,没有人带着甜霜弹!而且正如马泰奥所说,这两人不像是被软化的!

迪莉娅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她们迷茫地回过头,兜帽也摘了下来。其中一人是白色黏菌体,另外一个是棕红色,看起来不可能是瑟米西沃安教徒,但是不知为何穿着教会的袍子。袍子看起来很破旧,就像三年没洗的墩布一样,迪莉娅掀起来看看衣角:

“是加雅缠达的海军标志!”

于是场面一度陷入不可名状的困惑和恐惧。

“你们是谁!?”迪莉娅用意大利语问她们,显然她们听不懂。

如卡琳娜二世一样精通多国语言的塞布瑞娜用缅甸语和柬埔寨语分别问了同样的问题,她们依然一脸茫然。她们就好像很自然而然地要登上一辆汽车,表情举止自然得就好像这里是公共汽车站,此时面露困惑是因为被迪莉娅抓住肩膀,她们就好像在说: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上车还对我说我听不懂的语言?

“你拽我干嘛?”白头发的黏菌体女孩用汉语说。

碧安卡让迪莉娅先下去,回头告诉别人说她们可以说汉语。塞布瑞娜拄着狙击枪从车里爬下来,走到她们面前:

“你们是谁?来自哪里?要去哪里?为什么穿我们宗教的衣服?”

棕红色黏菌少女说:“我俩在这地道里住一年多了,每天都从垃圾桶里找吃剩的小孩残骸,不过今天太吵了,我们决定搬走了,正好看见你们也从地道里钻出来,搭一段你们车。”

尽管她说了好几句话,没一句在回答塞布瑞娜的问题。白色女孩突然动动鼻息,走到李之尚所在的那辆面包车上,从叶甲手里抢过来一个罐子。

“看啊,姐姐,是甜霜!”

“少吃点,人类打仗呢。”

白色女孩看看叶甲说:“嗯……或者……不止是人类。”

棕红色女孩也走过去看她:“这就是第三代啊,产卵管短得都快伸不出阴道了,这还能怎么产卵?”

“只能给男孩产卵吧,阴茎伸进去让她插尿道,女孩肯定不行了。”

“这是白树女儿?”

“对,朱岩砺他们培育的第一批。”

“我想白树了,咱们找她玩去吧?”

“也行,听说有什么大脑扩容芯片,安上了能变聪明也不忘东西,我想试试。”

“试试试试!”

塞布瑞娜依然没能阻止她们爬上一辆车,事实上这里也没人能阻止她们干任何事,她们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塞布瑞娜和碧安卡追过去:

“你们会不会伤害我们!?”

“不会,今天尸体很多,我们吃饱了。”

“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了,很好。然后回答刚才的问题!”

“我和你们一样从意大利来,意大利是我们这趟旅行的上一站。然后我们现在要去北极,刚刚决定的。穿着你们的衣服是因为我们没衣服穿,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而至于我们是谁,暂时保密。”

虽然四个问题回答了三个,但也完全是一头雾水。碧安卡把她的话翻译给别人听,结果发现棕红色女孩也会英语,她本人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答案。

“另外你们真该考虑去救你们的皇帝。毕竟她对你们还是有恩在先。维苏威爆发引发海啸的时候,她选择淹死自己而把生还希望让给你们,她也确实差点就被淹死了,是我们把她捞上来的。”

迪莉娅吃惊地问:“她不是自己漂到礁石上的!?”

塞布瑞娜却眯起眼睛:“等等……我好像知道你们……你们建议我去救卡琳娜和小柑夫人吗?尽管行动很大概率会失败?”

“概率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信仰这种东西不是凭空存在的。你们热衷于将你们的宗教当国家来运作,热衷于行政,而逐渐忘记了信仰的本质。人类的信仰是什么?是迷信吗?还是欺骗和愚昧?我不知道别的信仰是什么,但我所理解的信仰,那是经过千百年积淀下来的一种崇高的东西!我曾和你们一样是信仰的塑造者,但我不是骗子,我尽我所能、尽我所有,去回应信仰我的人的祈祷,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的敬仰和膜拜!”

塞布瑞娜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些话,其他人更没想到,迪莉娅刚刚还以为她只是个搭便车的神经病而已。就在其他人还在惊讶的时候,塞布瑞娜首先让其他女孩们先下车,车里只剩来历不明的两人,她跪坐在车门外,小心翼翼地摸了棕红色女孩的手。

“听说过我们的故事吗?”白色女孩说。

“我……听说过。”

“我们这么家喻户晓了吗?”

“没有,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在这里的大概也只有这位碧安卡知道,她的岳父是白医生。”

“这座城市有太多熟悉的气味了,王沙涟也在,还有很多熟悉的人,我们可不爱凑热闹,暴露在视线里的蜈蚣会被人一巴掌拍死。”

“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什么才是对我们而言最好的选择?我们只想让宗教得到延续!”

“我姐姐又不是你们的神!”

棕红色女孩挥挥手止住白色女孩,不紧不慢地说:

“只要是信我的人,我就会做出回应。你们的宗教年轻而强大,但你们是否真的分析过它如此年轻就能强大的原因?有人会说恐惧、愤怒和哀伤,但这是否就是你们的精髓?或者说你希望这是你们的精髓?当你们的神皇对你们表示出期待时,你认为她在期待的是什么?今天的你们因再次陷入战争而恐惧,你们是不是忘记思考了什么东西?”

塞布瑞娜有些沉默,她并非受到什么新的启发,而是回想起了什么重要的思绪。

“卡琳娜在对我们期待什么?迪莉娅,你认为呢?她在期待的是什么?碧安卡,还记得她在地道里的执着吗?我们认为她疯了,但她并不是癫狂的表情……”

女孩们都很沉默,她们其实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但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想起。

“那是一副无比虔诚的表情!”

“是的!”塞布瑞娜转身看向女孩们,“瑟米西沃安的神格从未显现为某种塑像或者某些想象中的坐在云层上的东西,瑟米西沃安的神格凝聚在了活着的人的身上,凝聚在了教臣的身上,教臣以上是大主教,大主教以上是神皇,每当我听到瑟米西沃安的名字,我想到的是卡琳娜那张无比该死的脸!我们不光是管理者、宣传者、权威者和统治者,我们自己就是被信仰者本人!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迪莉娅也醒悟了:“但是对卡琳娜来说,她的内心又在信仰着什么!?当她听到瑟米西沃安的名字,她会想到某种云层上的模糊的脸?那不可能!神皇卡琳娜三世之名以外,她也是虔诚的信徒卡琳娜,她也是一个凡人,一定是有什么支柱在支撑着她的信仰。也许曾经是她的母亲,卡琳娜二世,但是教会战争之后就不是了,那么她的信仰就变成假的了吗?没有!我看到她更虔诚了!她的支柱,她的信仰所向,她的瑟米西沃安,那就只有————”

女孩们互相看看,碧安卡说出了答案:

“————我们!”

迪莉娅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刚刚的愚蠢了:

“抱歉了,萝贝塔!抱歉了,瑟米西沃安的追随者们!我们险些误入迷途,险些走向不可回头的黑暗!我们并非畏惧死亡,而在担忧自己死后会使教会难以维持,担忧自己的死亡没有意义。然而这是错误的,是在舍重求轻!瑟米西沃安可以承受我们的死,但决不能承受一份耻辱和信仰的崩溃!我们大概真的会死,大半个神皇廷的高层教臣外加神皇本人,留下一个愚蠢的神皇外加更加愚蠢的教臣团队白白送死的故事,但是一百年以后的信徒们会做出正确的解读:虔诚的信者卡琳娜得到了瑟米西沃安的回应。然后这个故事将再流传一千年!”

碧安卡也抚摸着女儿的头,稍微擦去些泪水:

“我们学习知识,处理事务,以为这就是我们能为瑟米西沃安做出的全部贡献,但今天显然不是,今天我们需要做的是献出生命和鲜血!哪怕这将碾碎我们的大脑、炸裂我们的心脏也在所不惜!我们不需要行动成功,也不可能行动成功,我们只需要出现在卡琳娜面前,我们只要出现了,信者卡琳娜就见到了瑟米西沃安的奇迹!再见了,亲爱的孩子,但是不要道别,我们会以另一种方式再会,今天的我不再是你的母亲,今天的我是你注定信仰终生直至死亡的那位神!”

凯佩斯已经跃跃欲试了,更别说薇若妮卡。或者说她们其实谈不上什么坚持,只要迪莉娅和塞布瑞娜改变主意就会一呼百应。

迪莉娅说:“碧安卡,或者谁,把我刚才的话翻译给陶的士兵们,她们必须知道我们的思考,知道自己将会为何而战,为何而死,身为什么而战,身为什么而死!布莱欧娜,你和你丈夫带着碧安卡的女儿回去,带着李总统的父亲,金丝的黏菌体随从,还有这两位给了我们启发的值得尊敬的神秘姑娘,两辆汽车应该足够,只能拜托你们自己刚从地道里爬出来的人开车了,向北走,别走大路,跨过天桥和住宅小区。我们可能会死,卡琳娜也会死,神皇廷会在短期内出现很多缺位,但请告诉谭妮特和加雅缠达:解决而不是扩大这个问题!如果我们的死导致了她俩的争权夺势,瑟米西沃安的制裁之火将吞噬她们!”

目送两辆汽车的离开,迪莉娅逐渐将自己的激昂情绪沉降下来,从现在起她们需要的是思考,思考她即将要做的事。

迪莉娅说:“咱们不能指望像电影里一样,斗志昂扬地决心英勇赴死之后总能得到出其不意的援军支援,最后活下来成为英雄,活着享受敬仰和爱戴,很美好但不太可能。你问我有没有可能活下来?我只能说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有的,但你问怎么活?我只能说绝不会有电影里的那种援军。我们靠的是脑子,靠的是手中的枪,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赴死之心!你问我赴死之心为什么会有助于存活?因为你的死不是白死!你是在用自己的死拯救同伴!即使只是将同伴的幸存几率提升到万分之二,但我们的死就有了巨大的意义!”

……

……

……

(小卡琳娜的第一人称视角)

我一直在向千惠子询问她被关押的地方,但她回答得很模糊而且有些语无伦次,还说什么小柑妈妈说不定已经叛变之类的,使我怀疑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头部创伤导致脑子出毛病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交流不畅之后我也不再说话,沉默地走着,南滩酒店的两位帮手也跟在我后面。沉默的气氛配合阴暗漆黑的隧道,使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走在通往地狱的道路上,我开始想念迪莉娅和塞布瑞娜,我真该听她们的对千惠子产生怀疑,如果小柑妈妈真的在我们的目的地还好,如果根本就不在,那我估计直接就因自己的愚蠢而掏枪自杀了。

“快到了吗?”我问千惠子。

“等等。”

一开始我们走得还算是快,路过什么岔路的时候千惠子也只是搭眼一看就走过去,但逐渐的我们的步伐放缓,准确地说是千惠子的步伐放缓,她路过岔路口的时候会犹豫片刻,似乎在观察和回忆是不是来时的那条路,我很不安,但现在不是跟她发火的时候。

按照距离来说应该不远了,机场是个很大的范围,我很确信我们就在机场里,这里也有密集的岔路,大概是通往机场各个设施的,但考虑到这机场才运营三年,义援会的活动还真让人不寒而栗。有时我们走到某段地道时居然还能听见头顶有脚步声,看来地道也不很深,用要不是用木质框架支撑的话恐怕有些段就塌了。

厨师长说:“谁能想到洋盐市地下有这种地道!”

酒店经理也说:“简直不像小规模反叛势力挖出来的!”

司机更加吃惊地说:“他们没有盾构机怎么能挖这么长!”

我说:“说不定是那个生灵神亲自挖的?听说黏菌生物最擅长的就是打洞。”

千惠子在观察了一个岔路口半分多钟后,选择继续向前走,我简直要气炸了,正要骂她不靠谱,她突然说:

“到了,就是下一个。”

“确定?”

“确定!”

当我们走到下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她又观察了半分钟,我掐死她的心都有,不过这次她终于选择走了进去。

“不确定的话你再看看。”

“跟我走吧!”

岔道口还算是宽,但越往里越窄,而且也越来越矮,很快就变成了只能爬行的高度。千惠子在前,我和三名助手在后,在黑暗中爬行了几分钟后,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与此同时令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是,我们的手掌和膝盖浸泡在了冰冷黏滑的泥水里!

“太……太恶心了……我要吐了……”

“上边不是厕所,也没有什么厨房地漏,就是个仓库里涮墩布的池子,就是清水和土混一块了,不脏不脏。看见这摊泥浆我就知道我没走错。”

“好……”我悄悄吐出一股酸水说。

爬着爬着千惠子突然停下了。

“到了。”她说。

“到了!!?”

“到了,前边没路了。”

于此同时我们闻到一股浓烈的下水道气味——这次是真的下水道。一条下水道主管从我们下方穿过,这里本该有个小汇入点,但显然汇入的分支管道被挖断了,使上方的某个漏水口不再与主管道相连,应该就是她说的什么墩布池子。她推了推上方的泥土,一整块浸湿的泥土仿佛松动了,我真怕掉下来把她埋死,但很快我发现泥土很薄,薄薄的土层上方是一块坚硬的水泥板,同样也是松动的。

“把这儿推开,这上边是个陶瓷池子,可能有10多公斤,不是很沉,推开之后就是关押人质的地方。室内没有看守,也没设置摄像头,但我不保证这会儿正好有人进来检查人质什么的。此外有个小隔间,关的可能是个超级VIP,我们都不知识是谁,有人想凿门没凿动。”

“小柑妈妈?”

“不是,我说了她跟义援会的人在一起,就好像跟他们是一伙的。具体情况你上去再了解吧,我了解的实在不多。”

她没继续推水泥板,而是转身往回爬,从我旁边钻过去,从队首钻到队尾。

“说好的,我就送你们到这儿。而且你们等等再推开,等我走远点,我怕万一你被义援会抓了个正着,他们肯定还要派人下来搜,把我也牵连进去!”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千惠子给我设了个陷阱,但我这时候再不信任她也晚了,我的部下对她质疑的时候我选择护着她,但现在没人在我耳边连珠炮似地抗议了,冷静下来总觉得她真的有些可疑而可怕。她也没说让我等多久再上去,我等她爬得没音了,于是示意南滩酒店的三位同伴帮我把水泥板推开。不得不说我还是很自私的,如果有什么陷阱的话我希望我最后再死。

司机相对强壮一些,爬到队首,用肩膀把水泥板往上扛,果然松动了,一丝光线照射进来,越来越亮。他先露出个脑袋,看了看外边的情况,随后又继续把水泥板往上推,推到一边,露出一个能让人钻出去的洞口。

“喔!!!?”

我听见头顶上有人惊呼了一声。不过既然酒店司机还在继续爬出去,那看来是自己人?确认似乎暂时没有危险后,他们三个全都爬了出去,于是我也跟出去,双眼再次暴露在了明亮的光线中。

“黑衣烛光教皇帝!?”

“卡琳娜三世!!!?”

千惠子果然没骗我,这还真是个仓库,就跟她描述的一模一样,关押着几十个协会高层人士,有些我看着眼熟,我们推开的是一个墩布池,仓库深处有个单独的隔间不知道关着什么东西。厨师长看到了李博士集团公司的高层人士,抓紧时间交流情况。

“……小点声!看守就在门外,随时可能进来!我们只看到千惠子跟她男人把水池子搬开跳下去,说是要去找救援,我们都说她是不是疯了,讨论会不会已经死了,没想到出来的是你们!你们有多少人?”

“就我们四个。”

“就四个!!!!!?”

他们听到这个数字时候露出了比刚见到我们时还吃惊的表情。

“成吧也没事,你们四个打算怎么办?”

“我们听说少总裁夫人在这地方,打算把她带回去。”酒店经理说,“而且对了,老总裁已经脱险了,正在前往金丝雀城。”

“那太好了!但是少总裁夫人的状况很复杂,她带着李秽少爷,不过义援会好像不认识他们,还把他们当成自己人,这会儿正在航站楼里。”

我心想这怎么可能!?然而转念一想很好接受:李秽从来不透露自己的家庭,见过他的人很少,而小柑妈妈的克隆体满大街都是,没人能确定她就是她本人。义援会把她俩当成同伙,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虽然短时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却在遥远的航站楼!

“我们怎么才能去航站楼?”

“你怎么不先问怎么从这牢房里出去?”

突然有人说:“既然千惠子能从地道逃出去也没死,那岂不是咱们也能!?”

立刻就有人呼应:“对呀咱们活了!!!!能从地道逃出去了!!!!!然后你们四个也是,与其从仓库冲出去送死不如先原路返回,从地面突围到航站楼去!”

我不知道哪种选项更困难,听起来哪种都不太可能,不过可能地面突围确实会让我们活得久一些。我在同意这个提议的同时,也在好奇隔间里关的什么东西,应不应该把他“扔下”?

然而也有人质说:“我不想走。”

“为什么!?”

“因为我猜测,仅仅是猜测,这个隔间里关的,可能是少总裁李裂本人!”

“!!!!!!!!?”

“别问我有什么依据,但是看见小柑夫人和李秽少爷从隔间出来时的表情了吗?她不止是在向千惠子求助,也是在向咱们所有人求助!那里边关的绝对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说不定是她另一个男人?”

“绝对不是,我父亲已经成功逃离了。”我说,“你们猜测是李裂我觉得可能性极大,而且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必须也把他给弄出去!”

“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自己吧,义援会估计也在抓你呢。”一个人质说。

“我没关系,我的部下会来帮我。”

“你有多少部下在洋盐市?她们又怎么帮你?”

“她们……”

“她们怎么帮你才能保证自己不死?有什么理由或者动力来帮你?你作为统治者对她们有巨大的恩德吗?还是说她们对你爱戴有加?”

“她们……应该会来吧……”

我有些失落,一团挥之不去的黑暗正在笼罩我的脑子,我晃晃脑袋回过神来,看看小隔间的门说:

“那就赶紧把门砸开!”

不过我也意识到这条命令的无力,看门锁的痕迹这群人已经努力许久了。

“用子弹试试?仓库的破防盗门怎么也不会是防弹的吧?”

有人质说:“且不说行不行,看守就在仓库外边,这建筑又不隔音,听见枪响还了得?”

李博士集团公司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开始讨论,有这里的人质也有我带来的三个人,他们一共11个,讨论如何把隔间里疑似李裂的那个人弄出来。最终他们似乎讨论出了结果:

“传出声音没关系,你们必须在半分钟内把少总裁弄出来,然后带他逃进地道里。这段时间咱们守住门,不让守卫闯进来,比如用架子挡住门,咱们也有枪……”

然而这个提议引起其他人质的不满:“那我们怎么办!?义援会发现隔间被撬开了,还不气得扫死仓库里的所有人?或者说……我们先走一步?”

“你们帮忙搬架子挡住门,帮完了就让你们进地道!”

虽然这听起来是很公平的交易,但也终于有人产生了疑问:

“这地道是谁挖的?”

“是义援会和各路反叛组织。”我说。

“那钻下去不是反而自投罗网!?”

“不会,机场这一支义援会好像不知道这事。而义援会其他分部的人好像也不常用地道移动。”

我说第二句话简直就是昧着良心,我们刚刚过来时候就正巧遇到了一股。不过好像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所有人都开始帮忙搬运架子。尽管这些架子要推的话可能我一个人都推得动,但要保证轻拿轻放,不发出声音,不被门外的人听到,还是有些难度的,更何况要设计如何才能把门挡得更严实一点。事实上这个大门是外推的,就算卡住把手也很难坚持,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门被外面拉开,而是完完全全用架子搭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一开始我们还摆得很整齐,后来发现摆整齐了没意义,就该歪七扭八地堆在一起,架子腿互相穿插着根本解不开才好!

“你觉得够用了吗?”

“我觉得还差一点……最好让他们十分钟都进不来!”

然而当我们正要巩固这道金属屏障的时候,仓库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有人要走进来了!!!!!我们所有人都瞬间愣在原地,吓得手都僵了!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池子搬开跳下去!!!”

马上就有两个惜命的一脚踹开墩布池跳进地道里,不过毕竟他们也帮忙设置了路障。而我则按原计划,再也不顾是否会有人听见,让厨师长对准小隔间的防盗门锁疯狂射击!

“把锁打烂!!快点!!!!!”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更别说子弹打在防盗门上的叮当声!果然仓库外面正要进来的人叫起来,试图把大门拉开,但我们在门把手上别了个扳子,他们估计要一分钟才拉得开,而之后的货架屏障估计更费时间了。

“开门!!!!不开门我进去之后凌迟了你们!!!”

门外叫喊的是个女孩的声音,疯狂而高傲,一名人质惊恐地喊了声“信鱼来了!”,然后兔子一样的钻进地道。厨师长把一弹匣都打完了,防盗门锁变成一堆扭曲的铁屑,酒店经理飞起一脚踹上去,还真把门踹开了!!!

“少总裁!!!!!!!!!”

就如猜测的一样,里面关的居然正是货真价实的李裂!!!他也是满脸惊愕,尤其看到我之后更是目瞪口呆,我把他身上的胶条都割掉,用枪打断手铐铁链。

“卡琳娜!!?你们怎么在——————”

哗啦一声仓库大门被拽开了,隔着歪七扭八的货架我看到一个矮小而狂怒的身影,应该他们所说的信鱼。信鱼简直惊呆了,甚至说得上震怒,拼尽全力想把这堆烂架子推开,跟她在一块的五个义援会士兵也一起推,几乎是分毫不动!

“傻逼!!!铲车开过来!!!!”

进而信鱼看到了我,看到我把李裂给救了出去,她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李裂,而当她看到人质纷纷钻进水池下面的时候,就更是像见了鬼一般!她把枪口伸到货架的缝隙里朝我们射击,不过完全没法瞄准,何况我们也有枪,也从架子腿儿的缝隙之间朝门外疯狂扫射。

“下去!下去!!!让少总裁先走!!!”

“小柑和秽秽好像在这里……”李裂还牵挂家人。

“先别管了!”我说,“咱们先下去,从地面再从新攻进航站楼解救他们!”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知道的?”他边跳下地道边问。

“反叛军的秘密地道,不过恰巧这个分部的人不知道,把你跟地道入口关一块了,我摸过来带着你原路逃离!”

“这个分部不知道别的分部知道吧!?”

“先别管了!!!!”

我也不打算垫后,紧跟着李裂钻下去,也感到我屁股后面跟着人。从激烈的枪战仓库瞬间钻进漆黑狭窄的地道,我有点呼吸不畅,此时可能前前后后钻进来30多个人,都在艰难地往前爬着,有的胖子爬累了还得靠后边的人推,嘴里说着累了累了不如让我死了吧,我心想你尸体堵在地道里就会有一大堆人陪着你死!地道里面氧气明显严重缺乏,而且吵闹成一团,我想让这群人爬的时候保持安静,但我的声音也湮没在吵闹里。

总算爬出岔路,进入能站直身体的主干道,先下来的人也都不敢乱走,也都在这里等着。我不知道仓库到底怎么样了,完全不知道有没有人垫在最后面死守,有没有人在枪战中牺牲,货架屏障给我们争取到了多少时间差之类的,总之就是先走,原路返回,先把他们带回到林间基地再说,看来要救小柑妈妈还得再来一趟了!

“跟我走!”我说。

身后一片难以控制的嘈杂:

“这是什么地方啊……”

“该不会是死胡同吧?”

“真恶心,我好像踩着一泡屎?”

“我有地道恐惧症!我快不能呼吸了!”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我怒吼一声。

他们纷纷都闭了嘴,然而不知为什么我依然能听见声音。

“……”

“信鱼她们……”

“……番杏小姐已经把地图……”

我逐渐意识到不对,而且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前方传来的,此时头顶上的一串灯泡依然亮着,自从我们劫走李之尚之后就一直没熄灭。我赶紧闭了嘴,我身后的所有人也都屏住呼吸,声音却就此打住,仿佛不存在似的。

“继续前进吗?”李裂小声问。

“我刚才好像听见……前方有人?”

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半分多钟,也不知道仓库里的人是不是追上来了,刚刚身后嘈杂的吵闹现在早已没有了,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是不是你听错了?”身后有个女的问我。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

“要不然我去看看?”

她是李裂的部下,李裂让她小心点,她可能也确实极尽谨慎了,弯着腰向地道前方摸过去,转过一个弯道,暂时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时间再次凝固下来,我们希望她能很快小跑着回来说前面没有任何危险。但她迟迟没回来,甚至可能连两分钟都超过了!后面不会有追兵吧?她在前面该不会迷路了吧?就在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

“啊——————!!!!”

前方突然传来女人的惨叫,与此同时我们听到一声枪响!

“后退!后退!!!”我慌忙朝后边的人喊,“不是!别再回刚才的岔路了!沿着主路跑!”

去探查情况的女人满脸是血地跑了回来,而且一瘸一拐的,我正要问她怎么了,突然一枚子弹打中她后背!她向前栽倒,在水坑里痉挛着死去,而在她身后开枪的,是一张我们都熟悉的脸!

“涂沫!!!!!!!!!!”

“李裂!!!!!!!!!???”

涂沫身边跟着大约七八个人,全都举着霰弹枪或微冲,他们看见这么多人简直吓傻了,不知为何我们会在义援会的地道里,但却看到我们这边武器不多,瞬间由守转攻:

“弄死李裂!死活不限!!!”

片刻之前的宁静仿佛是假的,激烈的枪战声在狭小的地道里震得人鼓膜炸裂!另一位忠实的部下挡在李裂前边,马上就被霰弹打烂了脑袋!不过这半秒钟足够我拽着他钻进身后的人群了,这些协会的人仗着李裂呼风唤雨了十多年,也差不多该是时候报恩了,我拽着李裂把他们当肉盾,慌不择路地顺着主干道往未知的方向逃窜!也有人跟着我们跑,我也把手枪拿出来——金丝校长给我那支FN57——狠命敲挡路的人的脑袋!还有人边跑边抱怨说我把他们害惨了,明知是义援会的地道还往里钻之类的,我直接把他们绊倒,让他们给我当肉盾!

“拐进去!”

趁着暂时处于涂沫视野之外,我拽着李裂拐进一个小岔路,完全不知道通向哪,跟着我们钻进来的还有另外五个人,有忠于李裂的也有自私的,武器就只有我手里一把枪,前方可能是死胡同也可能是更多敌人!

“你认识路吗?”李裂问我。

“不认识!”

“那咱们这是去哪!?”

“不知道!先跑再说!”

我们一开始还是跑,很快就又变成了爬,这些岔路总是先宽后窄,而这一条最后矮得只能匍匐前进!我依然在第一个,莫名的压抑感使我几乎窒息!我看不见任何光亮,只能用手探索前路,有的地方几乎窄得容不下人类肩膀,我还得把路挖开!这些地方原本不该这样,我猜应该是塌方过,那么当我们终于爬到无路可爬的时候,我们怎么知道是有出口还是隧道的塌方点?

然后我们突然就无路可爬了。

“怎么了?”李裂问我。

“没路了。”

“什么叫没路了?咱们怎么办?”

“实在不行在这儿躲一会儿,期待涂沫他们过去。”

“那怎么可能!?他们恨不得调一万个人下隧道也要把我抓回去!”

“先别急,别忘了这群人也不团结,比如最初抓你的那个信鱼,别看她人手不少,仿佛在义援会里位高权重似的,但她甚至不知道地道的事。反叛军非常多,我估计涂沫真能指挥得动的没几个。”

“嘘!!!”

我们安静下来,却听到了令人绝望的声音,明显有人正在往我们这条岔路爬,估计爬个五分钟就能发现我们了!

队尾的人说:“干脆我把我后边的土挖塌了,把他们挡在后边!”

“不行!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

那人已经开始付诸实践了,转过身来用手挖头顶上的土,我们所在的通道本来就没半米高,他把土挖下来一些,果然就把身后的通道堵住了,然而就在他刨最后一下的时候,突然哗啦一声,一坨沉重的泥土整个砸在他身上,他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被活埋了起来,这个人为制造的塌方也彻底阻断了我们的退路。

“虽然涂沫的人进不来,咱们待会儿怎么出去!?”

“我不知道……先别说话了!”

我们这下彻底处于一段不到十米长的首尾封闭的空间里,不止追兵会不会把塌方的土挖开然后弄死我们,塌方似乎还没完全停止,还在不断有细小的砂石掉落在我们头顶上,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我们大概会在十分钟后憋死在这里!

“沙沙……沙沙……”还不停地有沙土掉落在我们后背上。

“沙沙……沙沙沙……”

我们打开手机补光灯,看到的也不过是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李裂绝望地说:“完了!我今天算死这儿了!看不见我老婆!看不见我儿子!看不见我爸!活活儿地就埋死在这儿了!我还花钱盖机场……到头来就是给自己立了个墓碑!”

“别急!别急!”我也不知所措地说。

另一个人愤怒地捶着头顶上本已松散的土:“操他妈的!搁义援会手里都不至于死这么惨!就不该从那地方逃出来!还钻什么地道!找死呢!!!我就是信了你这贱逼的邪!你说碰不上义援会的人!操你妈那不是人是什么!?你害得我们都死了!死得还他妈这么惨!”

“我哪知道涂沫在那!这事本来就有几率!你不能说我就百分之百确信……嘶————!!!?”

我还弱智一般地辩解,突然腿间一阵刺麻,这人直接就把手伸我裤腰里抠我阴道,紧接着巨大的身躯压过来!

“反正横竖也是死,干你一炮解解气!”

“别过来!嗯~~~!你敢再碰我一下试试!我是瑟米西沃安神皇!我警告你……”

他把我裤子刷的一下就扒了,一根J8凑过来!我简直快要吐了,用枪托打他头也不管用,明明都砸出血了他还是一个劲地亲我胸,J8也往阴道里顶!

“哈哈哈小身板挺结实,能跟皇帝来一发也值了,十年前看你比赛就想把你尸体买回家操着玩,谁知道你一路赢到最后都没死,没劲!嚯!?流水儿了啊?那我进来了!”

“别进来别进来别进来!!!嗯哼~~~~~!!!信不信我真一枪打死你!!!?”

我用枪顶着他下巴,他居然把枪口咬住!于此同时我的威胁半点作用也没起到,他成功地开始了对我的强奸!

“啊嗯~~~!!!”

“开啊!开枪啊!我把你操得爽不?爽的话别着急射我,反正早晚都得死还急这两分钟干嘛?你这枪上怎么一股骚逼味?卧槽你干嘛来着!?”

“嗯~~!嗯~~!嗯~~~!救我!!李裂叔叔救我!!!”

然而李裂只是麻木地抱着脑袋叹着气,我正在被强奸这个事实仿佛与他丝毫无关。我身上这个人更加得寸进尺,插几下我阴道之后居然又插进我肛门!

“我真开枪了……呃呃呃……真……开枪……嗯嗯~~~!!”

“不是你躲什么呀?干你的人不是多了去了吗?快死了咱操一下怕什么的?我还想着快憋死时候你还得主动过来强奸我们男的呢!”

“正因为快死了我才不是这心情!!!我数五秒钟开枪了!五!”

“有本事开!卧槽我快射了!”

“……四!……嗯嗯~~~~三!”

“老子快射了!屁眼夹紧点!”

“嗯嗯嗯啊啊啊~~~二!!!我真没开玩笑!!!”

“嘶~~~!!操!!!爽!!!!!嗷嗷嗷!!!!”

我感到直肠里一热,差点被他爆菊爆到高潮了!但我再次把枪捅他嘴里,不等自己说出一,一枪爆了他脑袋!

“啪!”

FN57口径小但穿透力还是不错的,脑浆直接从他后脑勺喷出来一堆,李裂稍微吓了一跳,没看见似的继续叹气,另外三个人也没什么反应。我把这死变态从身上推开,穿上裤子,稍微有点后悔弄死他,在我们憋死前的这几分钟里好像也确实除了做爱没什么别的可干的。

又一个人爬过来:“是不是轮到我了?”

“什么!?你没看见第一个被我打死了!?”

“看见了,你是直接打死我还是允许我先把你操一顿?”

“你把我当什么了!?安乐死!!!?”

“否则呢?这么慢慢缺氧窒息到最后还不如快点死!”

“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否则我就————”

我也不知道能把他怎么样,他爬过来的时候我一脚踹他肚子上,他后背往土天花板上狠狠一顶,整块土都似乎活动了一下!他还捂着肚子没反应过来,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哗啦声——这地方彻底塌方了!!!

“啊!!!啊————!!!!!”

几个活着的人都惊叫起来,包括我也包括李裂,但声音马上就湮没在大量沙土下坠的巨响之中,而紧接着我们的胸腔或声带被死死压住,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我下意识地抱住头,感到自己被沙土裹起来,这种感觉很熟悉,虽然我没被活埋过但很熟悉,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笼罩在死亡里,怎么挣扎也挣不开。要说为什么熟悉,我想起了在意大利被海啸卷进水里的时候,那时候我好像还挺平静的,因为我把我的教臣全都救出去了,把死后的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但这次又算什么?想救的人没救出来,和教臣们大吵一架,拉了几个无辜的人陪葬,这死得算怎么回事!!!?

好像裤裆有点湿,不知道是我的尿还是刚才干我屁眼的死变态的精液,坏消息是我死得很难看,好消息是没有人能看见我这副难看的样子。我发现自己还是挺怕死的,十年前的竞技比赛似乎还好,但后来随着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逐渐积累,我不再舍得去死了。我有爱我的亲生父母,有小柑妈妈,有异父异母的弟弟,有千惠子,有忠于我的教臣们,我甚至还拥有整整一个国家!在逐渐痛苦的窒息感中,我突然对自己的冒险行为产生了一丝困惑,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发疯地救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心理?是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些我所拥有的东西!不想失去我的教臣!不想失去小柑妈妈!什么都不想失去!!!但如果我自己死了,我就等于把一切我所拥有的东西都放弃了!

我意识到自己救人到头来还是为了自己,这想法有点自私,但作为临死之人产生一丝自私想法也没人指责我了。我之前没理清逻辑,现在理清了也晚了,我后悔没听教臣们的的话,现在我即将失去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东西……

……

……

“呃!”突然有东西狠狠剁了我腰一下。

“……#¥%@!”我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又有人剁了我一下,我的缺氧的混乱思维产生了一丝愤怒,到底是谁不让我好好地死,还非要砍我尸体!!!?

“!*#$&&@@#$@”

嘈杂声越来越嘈杂,好像是说话的声音。但我已经非常困了,只想一觉睡过去。就在我决定继续睡的时候,有什么坚硬的物体狠狠剁在我脖子上!我都死了还要斩首?是不是一会儿还有奸尸!?我终于气不过了,想要高声发泄出来,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呼喊都喊不出声,手脚也无法活动,才想起自己死了。

突然我周围的世界好像天翻地覆一样,从炙热的地狱突然进入一片凉爽的绿洲,我好像是被人拽进来的,有茂密的森林,有宁谧的湖泊,有习习凉风,天色似乎是傍晚,景色都很看不清,只觉得陌生而又熟悉。我发现这是黑山的斯库台湖,我认出这地方了!但我为什么会认出来?我又没去过这地方,迪莉娅倒是去过,但那时候我跟她还不认识!我好像在火车里,在火车的第一节,能够看到前方笔直的轨道,火车似乎钻进一个隧道里,把斯库台湖甩在后面,隧道出口有一束光,黄色的微光,我正在向那束光飞速靠近,越是靠近就越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我突然冲出隧道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明亮的光芒里!

我在这里看到光芒的来源,这是一张无比巨大的脸,瑟米西沃安的脸,她占据了我视野的90%,就这样俯视着我,使我感到自己的渺小而无助。不,我不无助,她就是来帮助我的,她慈爱地对我笑着,更加靠近,使我根本看不到她的全部五官,看不到额头、耳朵和下巴,只有明亮的鼻梁的嘴唇。当我终于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我的心脏猛然一震!

光芒逐渐拥有了颜色,但也逐渐黯淡下去,我所看到的鼻子依然巨大但不再发光,嘴唇也似乎有些黏人,这是瑟米西沃安吗?我潜意识里的答案依然是肯定的,只不过不再发光了,而且确实——有点黏人!

我实在被黏烦了,把头扭过去,蹭了蹭嘴唇,蹭掉一些不属于我的唾液。

“呼————!!”同时听到一些松了口气的声音。

这张脸逐渐远离我,依然俯视着我但离开了我的脸,我这才认出来:

“迪莉娅!?”

“是我。”

“我还以为是瑟米西沃安……”

“也没错。”

我又使劲抹抹嘴,她刚才似乎是在给我做人工呼吸,我扭头把不属于我的唾沫吐出来。扭头看到塞布瑞娜也在俯视我,腿上还绑着纱布,面无表情地问我:

“这次又有什么意识流的濒死体验可给我们分享的?”

“……我看见了斯库台湖……然后看见了瑟米西沃安。”

“没错,那就是我们。”

“你们?你们才不是瑟米西沃安!你们是迪莉娅、塞布瑞娜,还有碧安卡,还有萝贝塔,还有凯佩斯……还有……还有……”

“是吗?碧安卡可不会扔下自己的女儿来冒这种险!”分明就是碧安卡本人的女孩说。

“好像谁砍了我几刀?”

“也是我。”迪莉娅举着一把铁锨说。

“你们才不是瑟米西沃安……我认识你们……你们才不是……”

但我终于抑制不住内心中的某种悸动,泪水夺眶而出!我哭得如此伤心,眼泪和鼻涕流得满脸都是,耳朵和嘴唇上都是,颧骨都快抽筋了。

塞布瑞娜说:“只给你半分钟哭的时间,而且不准出声,然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顺便一说我们还挖出一个人,好像是李裂,也刚醒过来。”

“那下边还有别人!”我使劲擦着眼泪说。

“是你认识的吗?”

“不是……”我说。

“李总统认识吗?”

我听见李裂的声音:“……有我的人……但是算了,无所谓。”

“那就算了。”

我心中有股情感难以抑制又无法发泄,光是流泪已经难以表达了,我伸出手想把她们中的谁抱住,萝贝塔以为我是要起身,于是把我拽起来。重新站立之后我大脑一阵眩晕,又差点瘫倒下去,踉跄两下逐渐稳住,和迪莉娅抱在一起。

“……呜呜……吸溜……你们……我还以为你们……”

“不来了?”

“……嗯……吸溜!”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不是来救你的。”

“吸吸……什么!?”

“你以为从这儿逃出去的成功率有多高?可以说几乎为零!”

“所以……你们是来……”

“所以从结果来看,我们是来跟你死在一起的——别问我这是什么思路,别问我有什么意义,非要说意义的话……”

“咱们总要有点……无关理性的宗教活动吧?”薇若妮卡说。

“瑟米西沃安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塞布瑞娜捂住我嘴:“我说了不许出声!而且半分钟也过了!我知道你看见我们很想哭,你要是不哭的话我可能会杀了你,但是现在听我说,我仍然想活着出去!”

“嗯!……吸溜……嗯!!!”我拼命点点头。

“首先来说和你的相遇是一个巧合:现在咱们正在航站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我们是沿着地铁隧道摸过来的,我们几个教臣加上一些陶的士兵大概60多个人。机场的守卫反而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固若金汤,不知为何大部分敌军都聚集在航站楼外的一个小库房里,当然总人数也完全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多,偌大的一个机场他们完全守不过来,何况监控系统又都报废了,我们就这么溜进来了。停车场里突然有一块地面陷下去了,非常的莫名其妙,我们看到水泥块中有只人手,挖出来一看是你。”

“那这也太巧了吧!如果你们晚来五分钟,或者你们根本就没走这条路,我就……我就……”

“别想了。”碧安卡抱住我说,“你说的那些情况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发生,因为这一切都是瑟米西沃安的指引。”

李裂也站起来了:“你们说监控系统报废了?”

塞布瑞娜说:“对,显然就是几小时前被这群反叛军弄坏的,他们弄坏监控才能迅速占领机场,再修好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们确实是在一个停车场里,但并谈不上空旷,这里还停着不少车,有些车上还有弹痕。

碧安卡说:“所以我们有理由乐观一点:反叛军人数不多,而且他们也刚占领半天时间所以防守也部署得很不严谨,现在又被一个什么仓库吸引了注意力,所以我想咱们逃出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比如就顺着地铁原路返回……”

我还没发表意见,李裂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来:

“我女人和儿子就在这楼里!我不能把他们扔下!”

迪莉娅看我一眼:“听你的,是就这么顺着地铁隧道撤离还是上楼去继续进行主夫人营救行动?”

我看了看地上的窟窿,这就是差点成为我坟墓的地方。

“直接撤离!”

李裂突然跪着拽住我裤子,还没说话就被凯佩斯一脚踹开用枪指着:

“神皇救了你一命,你想得寸进尺吗!?”

碧安卡也说:“顺便一提,我们还救了你父亲。”

李裂喜悦地咧咧嘴,但却依然跪在地上不起来。塞布瑞娜毫无所谓地挥挥手,示意女孩们往地铁口移动。

“李总统,你可以留在这里,不过我们要走了。”

“等等……等等你们不能这样……”

地下停车场直接就有条通道通往地铁站,此时此刻简直是空门大开,看来义援会只想把机场里的人困住,所以收紧了巡逻圈,没想到还有人敢从外面进来。

“就这么简单?”我松了口气问。

“如果你早点放弃行动,咱们甚至用不着冒这个险。”

然而我们刚走到站台,却听见由远而近的隆隆声——从北向南居然驶来一辆地铁!!!我200%确定这不是正常运营的市政公交!我们本来已经走到站台准备钻进隧道里了,感觉情况不对赶紧爬上来!我隐约看到地铁里有不少人,穿着普通的衣服,但却全都拿着枪,他们似乎也注意到我们了,惊慌地对我们指指点点,甚至有人直接就把玻璃打碎朝我们射击,狂热和疯狂的程度简直让人心惊胆寒!这一车人怎么也有一两百,简直就是一支军队!

在列车停稳前我有幸和他们的煽动者和指挥者四目相对——居然正是何渊陷!他是秋刀的寄主,也是这次暴乱行动除生灵神外的最高头目,他就好像早就知道秋刀会死,于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将这场规模宏大的复仇计划布置开来!他虽然和我对视,但很快把目光移开,看向我身边的李裂!

“完了!涂沫跟何渊陷都被李裂吸引到这附近了,该不会接下来好几十万反叛军都过来包围咱们!?”

“这俩人我平常根本就不正经看他们两眼!”李裂依然愤怒地说。

“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就是个小孩拿枪射你也照样能把你射死!而现在他们有整整一地铁人!”

我们决定不跟他们硬碰硬,赶紧往航站楼里撤,边撤边寻找合适的截击点,但是无论在哪都感觉只会无谓地牺牲兵力。撤回停车场后还好,凯佩斯把20个本地教徒以汽车或者水泥柱子为掩体进行部署,枪口指向地铁出站口,刚有人露出头就受到了火力压制,屁滚尿流地逃了回去。

萝贝塔说:“只要敌军还能正常地怕死,我们就能争取到时间!”

果然暂时不再有人追出来,但传出何渊陷的声音:

“我们不管你们教徒,你们大部分人指数没问题,我现在只要李裂!把李裂交出来后我就放你们回去!”

“那太好了!”迪莉娅高兴地一脚把李裂踹倒准备捆他手腕。

李裂赶紧挣扎着说:“这种人的话你们也信!?他能放过你们的神皇!?”

“但至少把你交出去对我们没什么损失,你又构不成战斗力。”

“你们不能到了危机关头就不讲一点情谊!!!”

“确实!”这次说话的是塞布瑞娜,“李总统和他父亲给过瑟米西沃安很多帮助,我们不能自私地主动把他交出去。何况就算何让出路,我们也不敢再进地铁站。所有人到航站楼里去,另寻出路!”

“明白!”

她们先护送我上楼,再悄悄地抽走部署士兵,弯腰低头转移得很隐秘,朝地铁口开几枪制造火力压制的假象,让追兵不敢露头,直到最后停车场里只剩凯佩斯一个人,对方始终以为有人在截击,M14火力实在太猛了,把地铁口的墙角都打成粉末,那群人可能以为我们布置了一整个机枪班。片刻之后凯佩斯也小跑着追上来,我们都松了口气。”

“顺利?”

“顺利!有个胆大的被我射中了脚腕,剩下那群胆小鬼估计再过三分钟都不敢露头!”

我们进入航站楼地上一层,顺着曲曲拐弯的通道移动,薇若妮卡打头阵,推着几个行李小车当掩体,在通道里遇到两次巡逻队,巡逻队三人为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们打死了。

碧安卡问:“他们怎么这么散漫!?没收到何渊陷或者涂沫的警报?”

我说:“反叛军以分部为单位各自为战,有时候为了扩大自己分部的功绩和话语权就不会将重要信息拿出来分享。何渊陷和涂沫也许有交流,但是占领机场的是另一拨人,好像是叫信鱼什么的。”

李裂简直咬牙切齿:“她哄我说要救我,我信任她才跟她走,结果就把我绑了!其实我早想把她宰了,看她听话才多留了几天!”

“现在说这个都没用,其实我妈早就说过您的寄养计划有隐患,再加上过于开放的枪支市场,能力低下的暴力机关,只能说这一切都是您的疏忽!”

“我们跟UNGMC有协议!金丝雀城帮我们签的!他们这会儿应该派兵进洋盐市来镇乱!”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让洋盐市更自由,更加不管了?”

“行政上更自由,但是他们必须负责保护人口产业的顺利进行!这都是有条约的!!”

塞布瑞娜说:“无法被强制执行的条约等于废纸。”

前方逐渐出现嘈杂的人声,我们已经接近值机大厅了,大厅里关着不知多少旅客,总之是人头攒动,说是“关着”一点也不夸张,所有进出口和通道都有人看守,不准任何一人离开,我们过来这条通道原本也有人看守,只是被我们杀了。之所以我们的枪声没引发注意,是因为大厅里也时不时有枪声传来。

“不要!!!啊!!!!”

“啪!”

我们躲在墙角眯起眼睛看,发现这群人正在安检门处屠杀旅客!他们所谓的安检就是扫这些人的肉食指数,低于500就放进候机大厅去,高于就当场击毙。虽然我看到他们残忍地杀死一部分旅客,但也看到真的有飞机起飞。

碧安卡说:“这可比在北区随便滥杀无辜的那群人讲道理多了,他们至少是在严格遵守这个肉食指数,每杀一个人之前都会先扫她脸。”

“听起来还可以接受。”我手下唯一的男性高层教臣马泰奥说。我也不知道他所谓的“可以接受”是从哪方面而言的。

李裂突然发疯似地指着一道安检门:

“小柑!那是小柑!还有秽秽!!”

我赶紧把他拽回来,毕竟我们这边也有60多号人,已经足够显眼了。我谨慎地探头一看,果不其然!小柑妈妈正站在其中一道安检门边,李秽也跟她一起,她正在举着手机扫无辜者的脸,一旦高于500就会被义援会士兵拖走杀死,她还在跟人聊天,跟她聊天的是我在肉畜工会见过的番杏。

“主夫人叛变了?”我的教臣们说。

“那不可能,如果她真叛变了,敌军不会让她来干这种活,我猜她就是用了个糊弄人的假身份,与此同时又没人认得李秽的脸……”

我说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了,明明就有个认识李秽脸的人站在他们身边——番杏正在以无比自然的神态和他们说话,我们越看越觉得诡异。

“小柑是装成别人了。”李裂说,“至于番杏,我猜她姑且念我的旧恩……”

“您对她有什么恩?”

“比如,让她活了十多年都没把她给宰了。”

“这算不算有恩还不好说。”

“现在咱们怎么办?”碧安卡问。

她虽然这么问着,目光在各个通道和敌军巡逻队之间游动,看来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而随着她目光逐渐固定下来,这个答案似乎也逐渐成形了。

“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说。

“我确实有个简单的想法:我们直接攻进去!”

“直接攻进去!!!?”

“我们有60多人,并非处于战斗力的绝对劣势,凯佩斯说她认为这些反叛军很不专业,不值得被我们高估。你看,这个大厅有19个出入口,其中8个是正门,4个是通往上下层的电梯,各种通道包括员工通道有6个,咱们所在的这个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一条最大的通道就是通往候机大厅的。然后目前这个空间里可见的敌军有大约100个,有30多个在各个安检门处负责扫脸和处刑,40多个分散在各个正门外,但其实正门已经被他们锁了,而且似乎是防弹玻璃,无法突破,所以这40人明显是白费战斗力。各个通道和电梯口各有3-5个人把守,这本应是防守重点但是他们疏忽了,而更主要的是,通往候机大厅的通道上没有守军。”

“通道上没有,但我猜候机大厅里面的守军不会比值机大厅多。你的建议是走哪条路?”

“我们分散开,走其中的6条路。这个鱼虱国际机场虽然我们不是从这儿降落的,但这半年我们来接送过好几次人,最近一次是昨天,送走了波耶卡和加雅缠达——她们简直走得太及时了!我说的6条路都通往候机大厅,除了宽敞的主通道之外,还有2条员工通道,一条VIP通道,两条从2楼过去的。我们分成6队,迅速突破值机大厅,到候机大厅去,约好在三号登机口见。然后咱们可以到停机坪上抢一辆摆渡巴士,一路冲破围栏逃出这地方!”

塞布瑞娜说:“我同意,而且我已经想好了人员的分配方式。第一小队由突击能力最强的薇若妮卡带队,从主通道突围,负责吸引火力;第二小队由迪莉娅和萝贝塔带队,卡琳娜跟她们走,走左侧员工通道,你们两人一定保护好神皇;第三小队由马泰奥带队,走VIP通道,相对安全,但要负责带上主夫人和她的儿子;第四小队由凯佩斯带队,走右侧员工通道,不用保护谁,但要负责垫后;第五和第六小队分别由我和碧安卡负责,走二楼开放平台,居高临下给一层作掩护,尤其是给第一小队作掩护,李总统跟我走。第一小队带15个士兵,其他每队7个。”

“明白!”

这些本地小教徒们都很害怕而兴奋,她们知道自己中的一部分会死在这里,但迪莉娅说:

“这个计划不是我的风格——因为它不会导致任何一人的注定牺牲。碧安卡,帮我给她们翻译。我们一小时前把这座机场想象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以为所有人和卡琳娜都会死在这里,而现在我们看到敌军的守备漏洞百出,毕竟他们也才占领这地方几个小时。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谁一定会死,战场上的生或死不是一场赌博,也不涉及概率,如果一个士兵足够强大而机敏,那么她就能活下来,如果所有士兵都足够机敏,那么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萝贝塔也被激励起来了:“没错!我们像火球一样冲进守备核心地带,然后再全身而退,把这群人羞辱一番!”

我说:“咱们要行动就快,信鱼和她的精锐部队估计还在研究我们怎么逃出仓库的,何渊陷在后边随时会追上来,现在,谁先行动?”

……

正如萝贝塔所说,我们就像一团火球一样冲进值机大厅!我们早已分配好了射击目标,第一声枪响之后三秒钟就有20多个守军被我们射死,剩下的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几十支突击步枪同时开火,各种玻璃纷纷碎裂,被打断的电路发出明亮的电火花,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旅客都被我们吓傻了!

“啊——————————!!!!!!”

我不是被保护者,而也是一名士兵,三两步冲到小柑妈妈身边,举枪射死她身边的两个守军。

“卡琳娜!!!?”

“姐?还有——爸爸!!!!”

李裂一把抱住小柑妈妈和李秽,被抱住的两个人都惊呆了!

“我……我这是在做梦吗!?”小柑妈妈流着眼泪嘟囔着。

“我来救你们娘俩了……秽秽的胳膊怎么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我来救他们所有人了,不过也无所谓。番杏赶紧举起双手,小柑妈妈让人别打她,李裂看了她一眼,拽着小柑妈妈离开空旷地带,一圈女孩士兵护着我们移动,我眼睁睁地看着身前的一个女孩被射中大腿,跪倒在地,要不是她挡着,这枚子弹本该是射中我的!

“呃!!!!!救我!!!我不想死……”

我去拽她的手,却被她甩开。

“你赶紧走!没让你救我!!!”

“好……好……谢谢……”

我继续移动,留下两个女孩照顾她,一个负责火力掩护,另一个把她拖到安全地带,之后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爸爸……你去哪!?”

“咱们要分头行动,小柑,你带秽秽跟着这个男的走,他负责保护你。一会儿见。”

“好……你也保重!”

于是按照小队分配,塞布瑞娜带着李裂上了楼,薇若妮卡带着十多个人从主干道冲向候机大厅,移动得很慢,以免两侧的免税店里有敌军埋伏,小柑妈妈和李秽被马泰奥带进VIP通道,而我则由迪莉娅和萝贝塔保护着进入左侧员工通道。

迪莉娅拽着我往前跑,萝贝塔片刻之后追上来:

“何的人追上来了,机场门外守军也进来了,但是你猜怎么着?他们两方竟在交火!没发现对方是友军!”

“哈哈哈这群蠢货!”迪莉娅说。

我笑不出来,我们“第二小队”除了我和她俩之外应该还有7名女孩士兵,但现在只有6名,其中两名还不是最初分配给我们小队的,我不忍心问缺席的三个是怎么了。我们穿过一排办公室,还有更衣室之类的,路过两个瑟瑟发抖的地勤人员,也不知道她们躲几小时了。一路没遇到敌军,但时不时能听到其他通道传来的枪声,时而是短暂的三连发,时而是连续的交火声,与此同时还有惨叫,男人女人的都有。

我们面前有一扇门,迪莉娅推开门缝看看:

“我们到候机大厅了。”

“什么情况?”

“咱们是第一个过来的。这地方守军不少,听见枪声之后都在乱窜,好像没人指挥。”

“真的有人在登机吗?”

“真有,还有人在买咖啡喝,景象真奇怪。”

马上这群守军的火力就被吸引到了同一个方向,薇若妮卡的第一分队开始正面突破候机大厅了!这群守军以座椅为掩体,但很快就被来源不明的子弹射死好几个,而且都是被爆头,我看到二楼一家拉面店里伸出枪口,看来塞布瑞娜和碧安卡的两支分队也到了!

“啊——————————!!!”这里的旅客也尖叫起来。

萝贝塔指指距离我们五米开外的一个半开放空间的小超市:

“咱们到那去,这样就能形成交叉火力,那几台冰柜是不错的掩体,步枪弹很难直线射穿。”

我正要跟她出去,迪莉娅拽住我胳膊,责备萝贝塔:

“别让卡琳娜冒险!”

我甩开迪莉娅的胳膊,她该知道自己的阻拦更增添了我的斗志!萝贝塔带着女孩们移动到小超市的冰柜后面,我也弯腰跟上去,迪莉娅最后也跟过来。视野里有几乎20多个敌军的侧身毫无掩体地暴露在我们的枪口下,我们九个人用十秒钟分配目标,然后接下来的五秒钟把他们射死!我正得意,探出冰柜的脑袋没及时缩回去,突然一发子弹差点爆了我脑门,擦着耳朵飞过去!

“嘶!!!!!”

“卡琳娜!?你流血了!”

“耳朵。”

萝贝塔说:“小心左前方书店,有三个目标!”

“把他们赶出来!”迪莉娅下令。

萝贝塔摇晃旁边的货架,摇下来一瓶伏特加,从秋衣上扯布条塞住瓶口,摸到收银台旁边拿打火机点燃——朝书店扔了过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酒瓶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被扔进两排书架之间,哗啦一声炸裂开来!书架瞬间就被点燃了,整个店铺就没有不可燃的东西!一个敌军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被二楼的塞布瑞娜爆了脑袋,另外两个也只不过爬出来得慢了些,滚出来时满身是火,还疯狂地扣着扳机,被我两枪彻底射死。

二层两侧的平台、正面的突击,再加上我们这边,对敌军形成了四个方向的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更别提片刻之后马泰奥从VIP通道出现,连小柑妈妈都举着一把手枪胡射——甚至连李秽都在开枪!对方更是躲无可躲,只能扔下三四十具尸体,向候机大厅更深处疯狂逃窜。

“停火!停火!”薇若妮卡说。

继第一分队停火后,其他分队也陆续停火,薇若妮卡带队进入候机大厅,用枪指着吓坏了的旅客们,以免他们之中有敌军混入,当然他们也谈不上吓坏了,今天最把他们吓得半死的可不是我们。塞布瑞娜和碧安卡也从二楼下来,在我们被呛死之前拿灭火器灭了书店的火,马泰奥也帮助薇若妮卡控制住旅客,同时也谨防有追兵从后面出现。

我们没打算肃清整个候机大厅,这机场有100多个登机口,我们顶多也就控制住5个,再给我们100倍的人数也难以把整个机场肃清,当然敌军也是一样的。薇若妮卡控制住3号登机口,也就是我们约定的地点,这就足够了。三号门外没有飞机停靠,而正好停着两辆摆渡车,只要能上车就有机会逃出去!

“卡琳娜!”

“小柑妈妈!还有李裂叔叔,您没事吧?”

“没事,我也捡了把枪,弄死这群傻逼的感觉真TM爽!”

“爸爸!爸爸!!!”

“哎!秽秽!打仗好不好玩呀?”

“不好玩,有个姐姐为了保护我死了。”

然而我们的心弦不仅没放松反而更加紧绷起来,女孩们死守住登机口,无法推进下一步计划。李裂似乎已经不耐烦了,恐惧而焦虑,被控制住的旅客们都看着他,没人不知道他是谁,更平添了他的不安。

“咱们还等什么呢!?”李裂不耐烦地说。

“凯佩斯呢?她也应该从另一条员工通道过来了!”

“她早该出现了,两条员工通道是对称的,她没理由比卡琳娜的第二小队慢这么久。”

“毕竟她负责垫后,说不定遇到了什么状况……”

碧安卡不安地说:“我回去找找她!”

马泰奥说:“我也去!”

李裂说:“你们是不是误解了‘垫后’的意思?垫后本来就是最危险的活儿,本就有可能被消耗掉,如果大部队为了援救垫后部队而折返,你告诉我垫后的意义是什么?”

马泰奥恨不得一拳揍上去,李裂要是挨他一下非得鼻梁骨断了不可,塞布瑞娜把他拦住,然后说:

“好!好!我们分两批走,正好有两辆摆渡车!一部分留下来等凯佩斯,另一部分把VIP们带走。”

“我留下!”我说。

“不,你显然需要先走!你以为这地方很安全还是怎么着?多待几分钟无所谓?别忘了自己的处境!咱们能叫得出名的义援会头目已经全都聚集在这附近了!”

“跟我们先走吧!”小柑妈妈也说。

“好吧!好吧!”

迪莉娅说:“这样,萝贝塔和薇若妮卡,你们先走。”

萝贝塔立刻反对:“我不能把你扔在这儿!”

塞布瑞娜赶紧说:“你们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先走不意味着自私,反而意味着保护神皇的艰巨使命,然后具体选谁,带多少人,由卡琳娜自己决定。”

“除了我。”碧安卡说,“我一定要等凯佩斯!”

“听神皇的!没有例外!”

碧安卡又露出不屑的表情,就好像我又会提出一个极端的馊主意,我用短短的十秒钟犹豫片刻,然后说:

“迪莉娅,萝贝塔,你们两个跟我来,然后女孩士兵我们带走8个。”

女孩们点点头,碧安卡说:“好的,可以,正好萝贝塔可以开车。顺利的话你们应该不会再有交火了,不过多带些弹药以防万一。萝贝塔,看我手指的方向,能看见吧,那排铁丝网,那就是机场的南边界,你只需要一路直线冲过去,撞开铁丝网,一路向南,很快就会离开洋盐市边界。我建议你们别停下,一路开到东台去,咱们在那儿见!”

“明白!”

迪莉娅说:“我也很担心凯佩斯,务必尽快追上我们!”

薇若妮卡说:“放心吧,神皇给我们留下了很多人手,任何行动都会很顺利。”

……

……

……

(此段依然是小卡琳娜的第一人称视角)

我把李裂推出去,拽着小柑妈妈和李秽走出三号门,萝贝塔已经先一步坐上摆渡车驾驶位,迪莉娅从后面保护我们。我们登上摆渡车,把一些行李扔出去,汽车起步,朝正南方的围栏猛冲过去,围栏距离我们大概有900多米,横跨了一条跑道和若干错综复杂的滑行道,一路畅通无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一分钟后我们就能冲出机场进而逃出洋盐市了!

天色已然全暗,我们疾驰在空旷的机场上,穿梭于庞然大物之间,我有种古怪的错觉,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半小时前我还被埋在土堆里奄奄一息,而此时世界又一次对我敞开怀抱,我简直难以形容此时的心情有多舒畅,简直想欢呼出声。

“那儿怎么有一群人?”

就在我们的左前方有一栋房子,房子门口围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我还以为是滞留旅客之类的,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劲。这一大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走来走去,又似乎在朝我们跑来,不过他们的跑动速度就好像就好像被巨大而空旷的机场抵消了似的,肉眼甚至难以看出他们在靠近。

“那是个什么房子……”

小柑妈妈却表情渐变:“那不就是关押李裂的仓库吗!!!”

李裂一愣:“不管他,尽快冲出去!”

然而我又感到不对:“等等!从地道的走向来看仓库应该在航站楼北面才对,怎么会在咱们前方!?是不是方向错了?萝贝塔,你确定是这方向吗?”

“碧安卡是这么指的!但是等等……也许我记错了?航站楼是在正后方偏右,然后跑道是东西向的,这么分析的话……是我错了还是碧安卡错了?正确的南方应该是……”

我还没来得及发火,突然看到从仓库那群人的方向升起一团明亮的光点,光点升到一定高度,然后变得越发明亮————

迪莉娅大喊一声:“火箭弹!!!”

萝贝塔向左狠狠一打方向盘,一车人有一半都摔倒在地,然而这也救了我们,就在我们还没爬起来的时候,车体右侧突然发生剧烈的爆炸!我们顿时笼罩在火光和巨响之中,就好像有人照着我胸腔狠狠地揍了一圈!

“啊——————!!!!”李秽吓得尖叫起来。

一秒之后一片砂石哗啦啦地落在车顶,我扶着什么东西想站起来,手心却被烫了一下,摆渡车的金属车门被一片更锋利的金属弹片扎穿了,还把我烫了个泡,也幸亏车门帮我挡住弹片,否则的话可能已经把我脑壳削掉了!

“都没事吧!?迪莉娅?”

“我还好!!”

萝贝塔直接调头远离仓库,也不管什么方向了,我干脆让萝贝塔先回到三号登机口,说不定还能得到塞布瑞娜她们的增援,然后重新确认方向。

“我找不到三号登机口了!应该有些标识……但是并非所有灯光都在工作……”

突然一发子弹打穿了摆渡车的后玻璃,碎玻璃哗啦一声砸在一个女孩身上,她惨叫着在地上痉挛,但不是因为玻璃,子弹射穿玻璃之后正好射在她后背上!

“呃————咳咳!!!”

她的胸腔被射穿了,所谓惨叫也只不过是一阵恐怖的呜咽,我用布条卷成卷堵住她伤口,但越来越多的血液从她嘴里和鼻子里流出来。

“别再站着了!所有人都卧倒!”

萝贝塔拍着方向盘:“该死!我好像开过了!标志牌太暗了!本应该有灯光!刚刚还是一号门,现在已经是五号了!”

迪莉娅却说:“咱们已经又经过了三号门吗!?我没看到门口有另一辆摆渡车,而且候机大厅里边好像黑着灯,她们是不是已经找到马泰奥然后出发了?”

“希望如此吧!但这也证明咱们的方向不对,否则应该能遇上她们!”

不断的有子弹射在摆渡车上,每隔三五秒就会有一发射中,有些射穿也有些就只是射出个坑,不过暂时不再有人中弹。迪莉娅举着防爆盾牌观察车后,看是不是还有火箭弹之类的,火箭弹暂时不再有,她却高喊:

“敌军开始机动了!三辆越野车正在追我们!”

“有车载武器吗?”萝贝塔问。

“看不清!去停机坪那边甩掉他们!”

我完全不知道这机场到底处于什么情况,从值机大厅到候机大厅再到跑道都打得热火朝天了,还不断的有飞机在滑行或起飞。举目望去一片漆黑,跑道和各个设施的光点如繁星般在我们四周铺开,远近莫辨。也看到有两辆别的摆渡车在黑暗中移动,靠近一看不是塞布瑞娜她们。一些大型客机正在滑行道上排队等待起飞,萝贝塔一脚油门猛冲过去,在巨大的起落架之间穿梭,企图逃出追兵的视野,否则的话越野车无论如何也比我们的快,就算逃出机场也会被他们追上。

“甩掉他们了吗?”

小柑妈妈探头望窗外看,一串子弹突然射过来!子弹横穿左右玻璃,打在一架飞机的引擎上,引擎开始冒烟起火,飞机上的人都拍着玻璃惊叫着。

萝贝塔惊叫:“左边有辆车在跟我们平行移动!有车载机枪!救我!我完了!!!”

迪莉娅扔掉盾牌朝窗外一阵扫射,活着的女孩们也纷纷露头射击,我也捡起中弹女孩的突击步枪趴到窗口向左射击,连李裂也不顾死活地疯狂扫射!他当然不是不顾死活,但如果驾驶员被打死,我们活下去的希望就只能更渺茫!

摆渡车左侧10米开外果然有一辆越野车,车载机枪指向我们,射了不到五秒钟枪手就被我们打死,连同副驾的乘员也被打成了筛子,副驾死得很及时,他死前正扛着火箭弹准备射我们!

“右侧也有!”

一部分女孩转移到右舷,但左侧的武装越野车依然和我们并排疾行,机枪位补充上一个新的枪手,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但也正因为她娇小,反而更易得到掩护。她和我们对视半秒,小柑妈妈看见她了,李裂也看见了。

“弄死李裂跟他老婆!!!把他儿子活捉回来剁掉鸡巴!”

“我操死你信鱼!!我他妈操死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不顾自己生命地疯狂对射,就好像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一样!我赶紧把李裂拽回来,信鱼的车也向左远离我们,看来是驾驶员也觉得信鱼太疯狂了。左侧威胁暂且远去,这时我们右侧也闪起一道火光,女孩们欢呼起来,右侧的越野车被她们密集的火力打炸了,不像是单纯的油箱漏油而更像是车里的弹药手榴弹之类的被射炸了!我们的车状态也没好多少,几乎所有玻璃全都碎裂了,车身也被打得像马蜂窝一样。

“快减速!我们要撞上飞机了!”迪莉娅惊呼。

前方就是主跑道,一架巨大的客机已经进入加速滑行准备起飞的阶段,正从右侧以至少300米的秒速靠近我们,而且还在越来越快!

“不行!不能减速!第三辆越野车在后面!”我高喊。

“火箭弹!!!”

一枚火箭弹探出越野车玻璃指向我们,这次拯救我们的是我自己:我在他发射前的一瞬间射爆了越野车左轮!车体一歪,火箭弹却正好射出,明亮的火光紧贴我们左侧窗户划过,径直向前击中正要起飞的波音787,机身中段被炸出一个大窟窿,我看到整架飞机里面简直挤满了人,就像早高峰的地铁一样!两排座椅掉落出来摔到地上,一些没站稳的人也摔出来,窟窿正好在引擎前部,有两个小女孩惊叫着扒住扭曲的铝板,但其中一个没扒住,被吸入巨大的引擎,瞬间被绞成一团血雾!

“快转向!要撞上了!!”

萝贝塔一打轮,我们正好从机尾驶过,正巧可能另一个小姑娘也被吸进去了,一片鲜红的固液混合物淋了我们一身,窗边的迪莉娅就像被淋了一桶红漆似的!

“啊呃!!!!!!!”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碎骨头像霰弹一样射向她,幸亏防暴盾牌护住了关键部位,但还是有两块骨刺扎在她肩膀上!她嚎叫着甩掉一块可能是阴唇的碎肉,我扶着她躺下。

“你还好吗!!!?迪莉娅!!!!”

“没事……呃呃……我拿不动枪了……”

而被我打爆轮胎的越野车则向着飞机前部径直冲过去,飞机也正巧在此时离地,巨大的起落架碰到了越野车顶,整辆车在跑道上翻滚了五六圈,车顶机枪也崩飞了,人也被甩了出来,摔得死死的。受到重创的飞机拖着引擎的火焰和浓烟踉踉跄跄地起飞了,起飞之后十多秒还不断有人掉出来,希望它能尽快找机场降落,或者实在不行还能在海上紧急迫降。

我不禁欢呼:“咱们把所有追兵都甩掉了!!!”

迪莉娅捂着肩膀说:“然后咱们这边损失了……两个人。”

有两个女孩中弹后再也没站起来,静静地躺在我们脚边。活着的女孩们还在哭着或者笑着,我跪在死去的女孩身边以瑟米西沃安之名为她们祈愿,希望女神引导她们的灵魂走向光明。

女神没有把她们引向光明,却仿佛刻意把我们留在这片浓密的黑暗中。就在我们还没高兴几秒钟的时候,我们的摆渡车剧烈地晃动几下,发出令人倒牙的尖锐噪音,逐渐变得越来越慢,时速可能连10公里都没有。萝贝塔把车开到另一片停机坪旁,试图重新启动但是失败了。

“啧!咱们只能下车了!”

“能爬出铁丝网吗?或者用什么工具剪开?”

“也许能……但咱们这是在哪?我为什么看不到任何一侧围栏?”

我们身处黑暗之中,只能隐约看到航站楼的巨大轮廓,还有一片因爆炸而起火的草坪,除此之外就只有近在咫尺的几架小型飞机。虽然我们看不见别人,但自己却被点亮——刚刚的摆渡车在被我们抛弃之后短短十秒就开始起火,把周围的地面照得一片明亮!马上就有几束强光手电照过来,敌军奔跑着靠近我们!

“快逃!”

我们朝强光手电的反方向逃跑,但只跑了两步就又被迎面的强光照亮!很快四面八方远远近近的强光手电都照过来,左面、右面、右后、左前……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不!!!!”迪莉娅绝望地踹了一脚正在熊熊燃烧的汽车。

小柑妈妈也绝望地搂着李秽说:“……这下咱们恐怕插翅难逃了!”

“什么!!!?”李裂暴怒着拽住她领子,她吓得轻叫一声。我正要阻拦李裂,但他却拽着小柑妈妈说:

“过来!!!!都跟上!”

“去哪!?”

一些敌军已经开始向我们射击,但我们尽量避免强光灯束的照射用黑暗掩护自己,李裂带我们在小停机坪上狂奔,跑过两架飞机,跑到第三架旁边,把指纹贴在舱门上,舱门居然解锁了!

“这是你的飞机!!!?”

他把李秽和小柑妈妈推上去,我们所有人都鱼贯而入。这是一架极尽奢华的湾流客机,虽然只有不到20个座位,但价格估计比某些大型客机还要高。李烈粗暴地关上舱门然后对我们喊:

“你们谁会开飞机!?”

他用英语又问了一遍,迪莉娅环视四周,满怀犹豫地说:

“我去年上过几次飞行课,但我只会起飞不会降落,而且对于这种新飞机我需要看说明书才能……”

“先让飞机动起来!快点!!!”

迪莉娅拖着受伤肩膀坐上驾驶位,萝贝塔在旁边帮她看说明书,只用了短短5秒,我就听到了引擎启动的声音!

“你们简直是天才!!!”

“但我说了不会降落!一点也不会!这样就算飞起来我们也早晚会摔死!”

“有降落伞!先动起来再说!!!!!”

敌军已经很近了,甚至向我们开火,一枚子弹打在玻璃上,玻璃却只裂了个小纹,果然李裂自己的飞机也是经过防弹处理的。随着引擎声音频率增加,飞机果然动了起来,而且向前窜了一下,我们又纷纷摔倒。

“抱歉刚才忘了解锁轮胎了!”

飞机还在地面滑行,但无论如何也快于人类奔跑的速度,我们很快甩掉一小拨人,迎面却又有另一拨围过来!迪莉娅转了个方向,朝跑道起点移动。

我说:“别站着了!都坐下!”

尽管血液弄脏了豪华的座椅,李裂看起来也不怎么心疼。他搂着小柑妈妈说:

“还记得这架飞机吗?”

小柑妈妈看看四周,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的!是你送我的礼物!咱们就是坐着这个去洛杉矶看奥运会的!”

“嗯,你回金丝雀城后就很少飞了,但我依然让人时常保养,本来计划这次博览会再陪你一起兜风……谁知道是这种兜风的形式……”

小柑妈妈不让他再说,和他吻在一起,两个人抱在一起狂吻着,李秽都看愣了。

“……小柑……对不起……让你陷入危险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怎么是你的错呢!?干嘛要跟我道歉!?”

“……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飞机在错综复杂的滑行道上左拐右拐,也在大飞机之间穿梭,我简直以为迪莉娅把这玩意当另外一辆摆渡车了,忍不住走到驾驶室: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起飞!!?”

“找不到合适的跑道!主跑道被越野车的残骸挡住了,我正在找一条足够长的滑行道当跑道用,但是这些滑行道上都多少有些障碍物,何况还不断有人在追我们!”

“快点!!难道你想让飞机被火箭弹炸成碎片吗!?”

萝贝塔说:“这群人和开越野车的那些好像不是同一批,也不像是有火箭弹的样子,我看他们大部分只有手枪。”

一个女孩士兵说:“我们下去阻截他们!神皇陛下,帮我翻译,让行政大主教把舱门打开。”

“你们!!?你们今天已经经历得太多了,你们必须跟我一起逃出去……”

“求您帮我翻译就好!”

迪莉娅知道她们在向自己说话,焦急地让我翻译,我还没开口,李秽帮我完成了这个工作。

“你们……”

飞机滑行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舱门也打开了,外面的人欣喜若狂地扑上来,以为我们投降了,但女孩们提着武器跳出舱门,向四周的追兵们精准点射!

“停下!迪莉娅!等她们再上来!”

最后一个女孩对我说:“抱歉了神皇陛下,替我们跟陶婷菲说声谢谢,救救洋盐市!”然后头也不回地跳出舱门。她跳出舱门之后,迪莉娅把门关上,再次提起速度!

“你没听见吗!?等她们上来!!!”

一波又一波的手持手枪的亡命之徒被她们射倒在地,我希望她们肃清机场然后自己能找到逃出去的路!

“这次总没有障碍了!准备起飞!”李裂焦急地说。

然而在众多奔跑的亡命之徒之中突然冲出一辆越野车,信鱼正站在车顶的机枪位上!她甚至不管自己人的命,或者这群只会乱跑的弱卒对她来说也不是自己人,越野车压死几个受伤倒地的人,朝我的女孩们直冲过去!机枪射出的子弹在黑夜中划出明亮的轨迹,而这些轨迹无一不是直指女孩们的身躯,女孩们移动着还击,越野车却围绕着她们转圈,不让一个人逃跑,有些被射中后直接倒地,也有些还在踉跄着挣扎,我已经不忍心看了,但我还是一直看到直到她们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啊啊……啊啊啊!!!!”我痛苦地捶着桌子,“迪莉娅!为什么不等她们再回来!!!?”

迪莉娅甚至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找到一条看起来还算平坦的滑行道!咱们可以准备起飞了!”

“好样的!!”萝贝塔激动地跳起来。

突然窗外的机翼却钉钉铛铛地迸射出火花,信鱼的越野车居然追了上来!她明显是想射我们的引擎,但是所有子弹都被引擎吹出的气流吹偏了。她也差不多该没弹药了,车顶机枪果然哑下来,但她不知为何还在穷追不舍,甚至一度和我们并列而行!她好几次都想撞我们,但毕竟速度又慢半筹,又或者开车的人并不想死,试了几次都从机尾划过去。

“坐好!我要加速起飞了!”迪莉娅说。

“没错!把那个婊子甩掉!!!”

“哈哈哈哈再见吧!!!”

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名为信鱼的女孩举着一把明显不是枪的东西对准我们,让她的司机稳住越野车,然后向机身射出什么东西!我眯起眼睛一看,她拿的像是一把弩枪,但她射的又是什么?我们的机身轻轻一震————

“该死!!!”迪莉娅看着摄像头画面高吼,“她用尼龙绳套挂住了我们的垂直尾翼!”

只见信鱼的车逐渐减速,越野车顶焊着一个卷线器,缠着厚厚一卷绳子,此时高速旋转起来,绳子末端果然套在我们飞机上!越野车逐渐减速刹车,信鱼和她的司机狂笑着,随时做好跳车的准备。

李裂暴怒:“她敢把咱们当鱼钓!!!?”

小柑妈妈不安地问:“怎么回事!?会怎么样!?”

我慌忙说:“快减速!卷线器到头之后咱们就只能挂着一辆汽车起飞了!”

萝贝塔说:“多半会因重心不稳而飞不起来,当然更可能是尾翼被直接拽断!总之减速是对的!我看不出那卷绳子有100米还是1000米长!”

迪莉娅却喊:“剩下的跑道已经很短了!现在彻底停下的话恐怕就难易起飞了!快解决问题!”

与此同时她不仅没减速反而似乎还在加速!

“怎么解决!?爬到飞机顶上去割绳子吗!?”

“不可能!后段的引擎会把人吸进去!必须有人下飞机去割绳子!”

“但你不停下飞机怎么让行动者回来?”

我们愣了半秒,然后意识到这个行动者可能就没机会再回到飞机上了。我的目光停留在萝贝塔身上,迪莉娅对我报以更加恶毒的目光!

“你们谁都可以死但唯独除了萝贝塔!别忘了我在驾驶飞机!如果萝贝塔死了我要你们给她殉葬!”

显然她只说除了萝贝塔但没说除了我。

小柑妈妈看向我:“卡琳娜,你去吧。”

“嗯。”

迪莉娅打开舱门,我站在舱门口向下看,此时滑行速度已经很快了,强烈的气流扑面而来。普通人光是跳下去都可能被地面搓死,更别说姿势不对还可能被机翼扫死或者被起落架碾死,当然就算没死在跳飞机这一步,剪断绳子之后恐怕也会被义援会大卸八块!

“帮我跟爸妈说声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我站在舱门口正要跳,突然有人抓住我肩膀往后用力一拽!我踉跄着向后跌倒,却看到李裂站在一秒前我所在的位置上!

“别……别!!!”小柑妈妈颤抖着喊。

“爸爸!!爸爸!!!!!”

李裂已经将一把瑞士军刀塞进兜里,回头看我一眼:

“只要下一代还活着,未来就还有希望。”

小柑妈妈已经快要崩溃了:“她又不是你的后代!你要去哪!?看看小秽!!!”

“爸爸!!!哇啊啊啊!!爸爸!!!!”

他不给我机会让我再把他换回来,后退几步,一个助跑——

“祝好运,李总统。”迪莉娅说。

“照顾好荼荼和秽秽,照顾好自己。”

“别……李裂哥哥……别……小秽他……!!!”

小柑妈妈的一句话还没说话,那个人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了。

“爸————爸————!!哇——————!!!!”

李秽跑过去扒住舱门口,小柑妈妈也发疯地冲过去,吹进机舱的气流把她们冲得站不稳,迪莉娅出于安全起见把舱门关上。

“哇啊啊啊————!!!妈妈!!!!!!”

“小秽……小秽……!!!我……我在!我还在!!”

迪莉娅看着后视摄像后画面:“李总统站起来了。他的腿好像受伤了,但还能勉强奔跑。”

萝贝塔也说:“绳子挂得太高了,他正在向咱们的反方向跑,越靠近汽车就越低,他好像快够到了。”

我也冲进驾驶室看着画面,画面上的李裂一瘸一拐地奔跑着,向上一跳,抓住绳子,掏出军刀——割断了绳子!

“他成功了!!!”

“好噢!!!!!!!”

“我要加速了!跑道只剩不长的一段距离!”

飞机猛然加速滑行,就简直像被弹射出去的舰载机一样,我和萝贝塔赶紧坐稳,把小柑妈妈和李秽也摁在座椅上。跑道马上就到头了!围栏就在前方短短50米处!不过此时机头突然向上一抬,我们离开地面了!!!

“哒哒哒!哒哒哒!”地面有不止一支突击步枪朝我们射击,但没有一发命中。我们离地已经有将近一千米,地面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渺小而模糊,飞机继续攀升,突破浓密的云层,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我们脸上。

“小柑妈妈……对不起……本来不该是李裂叔叔……”

“说什么傻话呢……你怕不是已经把我恨死了……”

小柑妈妈也和我抱在一起,李秽在我们中间,他们的呼吸还没理顺,他们已经悲痛得连怎么哭都忘了。

“然后咱们去哪?”萝贝塔问。

“不知道!”迪莉娅说。

“不知道!!!?”

“你以为我说我只会起飞是在自谦吗!?”

“那是什么!?”萝贝塔指着窗外的一个光点说。

我暂时松开小柑妈妈,眯起眼睛看向光点,光点似乎正在向我们靠近!

“导弹!?”

“轨迹不像。”

“羽化-3型飞行器!!!!!”

果然一只装备羽化-3型飞行器的黏菌生物正在疾速靠近我们,金丝雀城早已淘汰这个型号,只有一些外界工厂在仿制,所以她决不是金丝雀城黏菌体!她赤裸着身体,和我们的飞机同速同向移动,飘逸着银色的长发,靠近窗户和我对视,和我仅有玻璃之隔!我认得这张脸!但又忘了在哪见过,我绝对见过她!她不就是——

她闪到我们飞机正上方,突然整个机身一颤!飞机天花板突然陷下一个坑,她是要杀了我们!!!?

“哈哈……到头来还是……”小柑妈妈挂着泪痕微笑着。

“萝贝塔!去找降落伞!!!”

“我们跳伞也没用!如果她想杀死我们,降落伞上挂的就是五具尸体而已!”

机身又是一阵颠簸,顶部又被她砸出个更大的凹陷!但我却看到有另一个光点也靠近过来,虽然也是飞行器但型号明显不一样,速度更快,机动性更好,是金丝雀城最新式羽化-6飞行器!

“又来一个!?”

“是她同伙吗!?那更完了!”

“不对!第二个是——”

隔着窗户我看到要杀我们的女孩抓住右侧机翼正要扯裂,另一个靠近过来掠过我们飞机顶部,居然在高速飞行过程中朝第一个人开了一枪!这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枪了,那台劣质山寨羽化-3型飞行器直接被打爆了燃料罐,不受控制地射出火柱!这只黏菌生物直接被从机翼上喷开,在云层中转着圈地坠落下去!

“所以第一个是来杀我们的,但第二个救了我们!?”

“好像是!”

“第二个在哪?”

这时有人从外面敲敲舱门,完全无视我们的飞行速度。迪莉娅看我一眼,我示意她把门打开。舱门刚一打开,一个女孩爬进我们的飞机,摘掉背上的羽化-6型飞行器,颠三倒四地又差点摔出去,迪莉娅赶紧把舱门关上!

“呼……呼……冻死我了……”

虽然她熟练地操纵着羽化飞行器,但却甚至不是黏菌生物,只穿一件连体泳衣,手持一把格洛克17手枪,这就是救了我们的人!我到现在才看清她的脸————

“金丝校长!?!!?”

“金丝姐姐!!!?”小柑妈妈也惊呼。

“卡琳娜!?怎么是你们!!?刚才我打的那个黏菌体又是谁!?”

“我还以为您知道!我们刚从鱼虱国际机场逃出来!”

“你们打算在哪降落?”

“不知道,我们的飞行员不会降落。”

“交给我吧!”

迪莉娅把驾驶位让给金丝校长,她只稍微熟悉了一下就熟练地驾驶起来。

“你们的方向很对,前方还有五公里就是金丝雀城。我带你们降落到果糖国际机场吧。”

“谢谢!谢谢您!!”我把衣服给她披上。

“小柑妹妹怎么哭了?”

“李裂为救我们而自己……”

金丝校长沉默两秒。

“不知道他爸会怎么想。”

“对了!我爸是和您一起撤回金丝雀城的吗!?他怎么样?”

“Z叔叔没事,你妈也跟他在一块,还有李裂另一个儿子,从盐蜜高速逃回来的人都在茶根收费站,一会儿降落之后我也带你们过去。”

小柑妈妈听到关于李荼的消息,双眼中又恢复了一丝光芒。

“我哥没事吧!?”李秽焦急地问。

“腿上挨了一枪,不过到金丝雀城后很快就治愈了……伤得比你轻。”

“他是为了救我才挨了一枪……”小柑妈妈说。

“嗯,结果你们绕的这一大圈可比他们刺激多了。”

飞机开始下降,我看到了灯光映照下的四方水果塔和极光大厦,我们终于回到金丝雀城了!

“我们活下来了!!感谢神皇卡琳娜!!感谢瑟米西沃安!!”

迪莉娅激动地跪在地上感恩着,金丝校长看她一眼,萝贝塔赶紧拽拽她衣服让她停下。

“没事,我们金丝雀城早就宗教自由了,也有不少人信你们的教,我还打算给她们建个祈愿宫呢。”

……

……

……

(卢仑和番杏的第三人称视角)

卢仑开着一辆小叉车,番杏扒在车门上,叉车穿过几片草坪,行驶到李裂跳下飞机的地方。这周围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尸体,大部分是受到煽动的游行者,少数是本地瑟米西沃安教徒,还有一些无辜旅客和机场工作人员,完整的或者破碎的,散落得到处都是。众多尸体中只有一个人站着,满脸是血,丢了只鞋,左手彻底脱臼了,就这样在寒风中站立着,看到卢仑和番杏来了,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你们来了?”

李裂手里拿着刀,卢仑用枪指着他,李裂看看手里的刀,顺手扔进草地里:

“这也不是给你们准备的,我已经完事了。”

卢仑依然指着他示意他跪下,他也不跪下,膝盖被摔得没法正常弯曲了,于是干脆坐在地上,光是坐下的动作就疼得呲牙咧嘴了半天。番杏知道他为什么跳下来,刚才的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此时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一根和车相连的绳子摊在地上。

“小柑娘俩的事,你们帮忙了?”

卢仑正要说话,番杏拽拽他袖子,从黑暗中浮现出一个人影:信鱼正一脸兴奋地朝他们走过来。

“哎呀这不是李总裁吗?没想到我最后甩的这钩还真把您钓上来了!”

李裂面如死灰地看她一眼,继续无力地仰头看向天空。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乌云尽数散去了,一轮皎洁的明月照在每个人脸上。

“然后你们!”信鱼说,“就是你们把李裂的女人跟儿子给放跑了!!!”

番杏假装惊慌失措地流出泪水:“我……我发誓我没认出来!!!我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SW45001号肉畜!我真没……”

“也是,毕竟我自己也看走眼了,那贱货装得真像!算了算了,我把李裂抓回来了也不错,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仓库里会有个地道。”

“那其实是咱们义援会自己挖的,我和卢仑也是今天刚知道,正要今天告诉你,没想到先被你的人质给利用了!”

信鱼果然不是傻子:“我还觉得不对劲,你们看见我把俘虏关错地方了,知道那地方有地道,怎么不及时跟我说?”

“我们没看懂地图。”卢仑说。

“你们没看懂地图!?你们糊弄我玩吗!?番杏跟李裂走得那么近,没见过李裂儿子!?起义之前就有人说你俩要投靠协会,我还替你们说话,后来今天中午你们正式加入义援会,我也替你们高兴,结果现在一看你们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你也别太过分了!信鱼!”

说这话的不是卢仑,卢仑回头一看,涂沫和何渊陷带着两队人赶来了。老涂身边只有三五个精干的保镖,何渊陷则领着一群腰揣手枪的普通人。

信鱼眼睛都瞪圆了:“是我过分吗!?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卢仑跟番杏放跑了李裂儿子!他俩根本就是协会的卧底!他俩——”

“别再说了!”何渊陷呵斥他。

卢仑说:“老涂,你听我解释……”

老涂沉重地拍拍卢仑的肩膀:“用不着解释,别把她的话放心上。这些年要不是你们这对伉俪在精神上支持着我,我早就在星螺死的时候自杀了,正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我就觉得我还不是孤立无助的,我还有机会报仇,才能卧薪尝胆,掀起今天的惊涛骇浪!”

坐在地上的李裂冷笑一声:“伉俪是吧,真有意思,在我眼里就是个拿钱不干活的饲养员以及他饲养的畜生!”

甚至暂时没人理他。

何渊陷一把抓住信鱼的衣领:“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信鱼吓一跳。

“跟随我起义的志士,被你误伤误杀了多少!?涂先生那边的人也在地道被你误伤,你是不是杀红眼了!”

“我杀红眼!?在码头搞自杀炸弹的是我吗!?组织无辜旅客撤离的才是我!!我短短一个月迅速集结起一支精兵,短短俩小时占领诺大的机场,组织撤离,俘虏李裂,到现在有人说过我的一句好话吗!?是!是!一提到义援会首先都想到涂先生,想到何大哥,想到卢大哥和番杏姐,谁也不知道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信鱼,信鱼什么也不是!”

信鱼边哭边说,何渊陷松开她领子,虽然语气转而温和,说好话安慰她之类,但也不停地皱眉头。番杏知道何渊陷根本不是安慰人的心情,他还沉浸在失去秋刀的悲痛中。行为上来说信鱼一点错都没有,反而是战功累累,但总觉得她的心态和别人不太一样,与其说是给谁报仇更像是在享受战争。

老涂也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但又不能否认李裂确实是被她抓的,把她先哄好了之后,几个人的注意力才回到李裂身上。

……

李裂还在原地,老涂搬过来几把椅子,并不是给李裂的,而是在他身边围一圈,坐在椅子上的都是义援会最元老的人物,也包括卢仑和番杏,没有什么玄乎其玄的生灵神,也没有信鱼,信鱼负责拍照并且上传到论坛,叉车车灯照着李裂苍白的脸,其余人则只能在更远的距离围观。

“呵,你们这是要审判我还是怎么着?”李裂抬头眉毛。

信鱼愤怒地说:“要是把他老婆孩子也抓过来当面肢解,看他还跟现在这样似的不!”

没人理信鱼,老涂坐在李裂正面,拿着手枪,一句话还都没说,一把老泪先顺着皱纹流下来,其他人都很沉默,只有番杏轻拍着他后背。

“……要是星螺能看到今天这一幕就好了……她要是还活着的话,也差不多跟番杏这么大了吧?小卢还有番杏,从今以后再也没人能拆散你们了,没人敢伤害番杏,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用倒计时了……要是星螺也还在该多好啊!星螺死的那天,我眼睁睁地看见李裂吃了她的肉,从那以后我连星螺的照片都不敢看,到现在已经几乎忘了她长什么样……唉……”

李裂用手指指老涂:“嘟囔半天说谁呢?你说这人我认识吗?不过估计不认识,洋盐市每天死多少畜牲我也不可能一个个记着。”

何渊陷一脚踹李裂腮帮子上,李裂吐出半颗牙,用更不屑的眼神看着何渊陷:

“你家那头畜生我倒是记得,今天刚在竞技场里宰的嘛!”

然而这话却似乎没能激怒何渊陷,他敲个响指,两名手下押过来一个女孩,只穿着内衣裤,嘴里塞着布条,身上还有伤,头发也都凌乱着。李裂瞪大了眼睛,卢仑也回头看一眼,番杏稍微捂下嘴——被押着的正是金丝雀城的翎雁!翎雁看到番杏时候还露出一丝求救的眼神,但这已经不是那个在工会里一起唱歌跳舞的番杏了。

“唔!!唔唔唔!!!!!!”

李裂此时才真正开始愤怒了: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混蛋王八蛋到底想怎么样!?李家亏待过你们吗!?你们当初就是一群穷到饿死的单身狗,我给你们送钱,给你们送妞儿,你们还想怎么样!?不是我就问你们,问那个谁,比如姓卢的,如果一切依你的愿,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才能不恨我,怎么样才能别好像自己苦了吧唧的似的,怎么样才能别瞎J8胡闹好好过日子!?”

卢仑一愣:“我!?我……如果……”

支支吾吾了五秒钟,老涂把话抢过来:

“如果要让我说的话,你们这种吃人产业就不该存在!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哈哈!笑话!!!没有我们协会的话洋盐市不还是一个没人知道的小县城?你们不也就是穷逼一辈子!没有肉畜产业就没有金丝雀城的甜水45号,就根本没有什么星螺,秋刀,也没有你,番杏!你以为你是从哪蹦出来的?昂?番杏?你妈子宫?你以为你有妈?你就是个SW45016号基因,基因贡献者是个名叫极乐的肉畜,早在20年前那届博览会就死了!没有肉畜产业就根本没有你!你被造出了就是为了给人吃的!”

“那也无所谓!”番杏突然说,“您到现在还这么振振有词,坚信肉畜行业满足了无数人的需求,带来了幸福和快乐,以为自己是共赢局面的创造者?但这不是什么共赢!我们没有感到共赢!或者我不代表别人,我只代表我自己:我感谢您赋予我生命,感谢您让我见到了我最爱的人,精准地把我送到他家,我不否认对您的感谢。但是!李叔叔,如果我说我更希望这一切都不存在,希望我从一开始就见不到卢仑,或者干脆我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您会感到诧异和不理解吗?”

“扯蛋!扯你妈的蛋!你就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就——”

“这就是我的想法!您以为今天对我来说是什么日子!?起义日吗?我到中午都不知道起义的事!!!今天是杨少爷生日,也是我的屠宰日!我被杨少爷强奸了两天,今天要被熬成汤!我在死前不是渴望能活下去,而是希望自己从来没存在过!”

李裂沉默片刻,笑了两声:

“呵!呵呵!当初签约的是你们,现在毁约的也是你们,反正你们就是牛逼,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老涂站起来,其余人也站起来,俯视着李裂。

信鱼激动得咔咔照相:“要杀了吧!?终于来了!把他J8剁下来塞他嘴里!肠子也给他剁成段!”

番杏皱皱眉头瞥她一眼,除此之外没人理她。老涂用枪指着李裂的脑袋,却又把枪交给番杏。番杏看看卢仑,点了点头,接过枪,对准李裂的顶骨。

“如果您也有机会再选一次,还会杀死青占、星螺、豆芽、秋刀以及所有被冠以‘肉畜’身份的,但却其实热爱生命的普通人吗?”

李裂听到这个问题,拉开裤裆掏出阴茎进行自慰:

“……哈哈哈……你说的这群人,再加上你自己……哈哈哈哈……光是想着把你们摁地上让狗肏,骚屄剜下来绞成肉馅儿喂狗,老子就快射了!哈哈哈哈哈!!嘶!!嗷嗷!爽!!!我赌十个亿你光听我这么说就屄里流水儿了!!!是不!?是不!!?贱屄肉畜就缺调教!赶紧脱裤子让我肏听见没有!?老子今儿非把你肏死!!!!”

即使是这种时候,针对自己生殖器的语言攻击也使番杏产生了生理反应。然后紧接着——

一发子弹射穿了李裂的脑子。

……

……

……

(第三人称多视角描述)

黎明再次到来的时候,阴沉的天空中并没有出现太阳。平日里冷清的茶根收费站此时此刻收容了近一千人,大部分都不是金丝雀城公民,只是顺着盐蜜高速逃过来的,急救人员在这里忙碌了一整夜,除了照顾伤员之外,也照顾那些被义援会引诱着误食甜霜而进入软化状态的女孩们,她们的戒断反应痛苦得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心力憔悴的伶鼬用略微责备的语气对金丝说。

“我把小柑妹妹还有小神皇给救回来了!飞着去的!”

金丝边说边得意地炫耀身边的小柑和小卡琳娜。

“死处男!”

“小柑!!你和李秽回来了!!!”

“主夫人!!!小卡琳娜能把你带回来真是太好了!”

“嗯!但是……但是……李裂他……别哭了小秽……”

“我爸死了!!!呜——————!!!!!”

“啊!!!????!!?”

刚与弟弟重逢的李荼愣在原地,颤抖着摇着脑袋,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你们亲眼看见他死了吗!?”卡琳娜问。

“没有……”小卡琳娜说。

“那会不会还有希望!?”

“义援会肯定不会放过他。”

尽管有些人还抱有希望,但这个残酷的现实很快就得到了证实:李裂被处刑的视频被上传到了网上,不是那个生灵论坛而是整个互联网!视频中的李裂躺在空旷的飞机跑道上,空洞的双眼半睁着,头发和血凝在一起,嘴唇也结上了霜,看来已经死了几个小时了,名为信鱼的反叛肉畜正在侮辱他的尸体,用脚拨弄已经僵硬的阴茎,嘻嘻哈哈地狂笑着。视频后半段倒叙着剪入了他被处刑的一瞬间,义援会的高级头目们把他围起来,最后下手的是番杏,一发子弹由上而下射穿了他的顶骨,他坐在地上痉挛两秒,流出鼻血,双眼中的神色也迅速地涣散了,向后仰倒,彻底失去了生命。

“……啊!!!天啊……!!!苍天啊!!!!为什么要……”

李之尚看到视频直接瘫倒在地,小柑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开。

“去安慰一下爷爷……去……啊啊……呜呜呜呜————!!”

“呜——————!!!爸爸!!!!”

小卡琳娜的心情很沉重,但也收到了令人欣慰的消息:塞布瑞娜她们果然顺利逃出机场了。塞布瑞娜打来电话:

“……你和迪莉娅从三号门出发之后短短半分钟,马泰奥就出现了,我们坐上另一辆摆渡车想追你们,但没看到你们在哪,直到冲破围栏也没看见。碧安卡说你们一定在前方,所以我们没回机场找你们,一路开到了东台,借了一部手机,才知道你们到金丝雀城去了。李总统的事我很难过,十年前的决斗他帮了我们不少忙,没有他的话我和你妈妈就不可能活到最后。”

小卡琳娜说““你们没事就太好了,你要和迪莉娅说几句话吗?卡塔日娜也在这儿,她和陶婷菲顺着盐蜜高速来到了金丝雀城,把咱们在地道里拯救的李之尚等人也带来了。”

“你的日本女友也在吗?”

“也在,和她丈夫在休息区的客房里睡觉。”

“那就好,我必须感谢她,并且为我对她的怀疑致歉。同时我们也要向陶表达哀悼,她的教徒一共牺牲了16人。另外我还想问你,和李之尚在一起的人里有没有两个穿教臣袍的黏菌少女?”

“没有,很多人都说看见了,但她们在进入金丝雀城之前下了车,然后不知去向。她们是谁?”

“可能是当年在维苏威海啸中救了你的人。”

“什么!!!?”

“她们还提到了那个亚裔美国人王沙涟,我猜他应该也在金丝雀城吧?”

“是的,我们都在金丝雀城和洋盐市边界的一个收费站的服务区,我刚刚还和他打过招呼。他现在正在和李之尚说话。”

“要不要和他说说这两个黏菌生物的事?”

“不了,他不会毫无察觉,如果他想深入了解,会主动来问我。”

“那就好,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就不占用手机了。碧安卡的女儿醒着吗?碧安卡想和她说话,或者哪怕看看她的脸也行。”

“好,我把手机拿过去。”

……

压抑的气氛使王沙涟几近窒息,他走出服务区,举着一支啤酒到收费亭里坐着。金丝走进来,把里面负责收费的黏菌女孩赶走。

“啊?要是有车来怎么办呢?”女孩不安地问。

“别扯淡了!”金丝轰走她。

收费亭里的空调开着制热,小空间里很暖和,金丝把王沙涟手里的啤酒拿过来喝两口,然后再递还给他,王沙涟嫌她有点自来熟,不情愿地蹭了蹭瓶口上的她的唾沫。王沙涟不想和她说话,但她似乎确实是有话要说,所以王沙涟干脆先开口了:

“我已经感到有些不友善的眼神看向我了,都说洋盐市的混乱是我女儿蓝鱼一手造成的,也有说是我爱人黄蕉,还有些别的事,我脑子很乱。”

金丝问:“我现在脑子也乱,协会已经彻底垮了,现在李之尚和弗朗西斯将军在我这儿,齐拉斯船长据说不知怎么被弄到艾沃森的吸血蝠号上去了,李裂死了,圣玛丽安娜号也炸了,翎雁还在失踪,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另外还有人说见到了两只本源黏菌体,你不关心一下吗?”

“我也听说了,要不为什么说我脑子乱呢,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也不是我现在焦虑的重点。如果是真的,并且她们想见我,我不需要主动去找她们;如果是假的,那我就更别费劲了。”

两人透过玻璃向东看盐蜜高速的路面,汽车残骸已经被清理走了,此时此刻的洋盐市不知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黄蕉呢?”金丝问。

“她说她去找女儿了,一晚上都没回来,所以才有人猜测她也和义援会是一伙的。先不说我,伶鼬怎么样?她精神状态本就不好,你不陪她去?”

“回来之后她一直牵着艾丹的手,一有人从盐蜜高速撤过来她就追问是否看见翎雁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她的精神支柱了,你也不是,艾沃森更不是,出事之后她就没提过艾沃森一个字。”

“艾沃森……他亲生女儿出事了都不管,居然自己坐船跑了!”

“反正他寿命长,未来估计还得有无数个孩子,死一两个无所谓吧。”

王沙涟一想,金丝这理论似乎也没错,当年火山洞里的黄环恐怕也是这么想的。金丝好像是来闲聊的,王沙涟松了口气,却听她说:

“昨天晚上我飞回洋盐市看能不能帮点忙,还真碰巧碰见小神皇她们的飞机,就把她们救回来了。”

“嗯,我听说了。你比我勇敢多了,我的信条就是不惜一切保全自己的生命。你明知道我女儿蓝鱼装备F-219B飞行器,比羽化-6型更快,万一你遇到她的话恐怕会很难逃脱,但你还是去了。”

“不是不是,我要跟你说的也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我确实碰见一只黏菌生物!当时我正好看见她摧毁小神皇的飞机,我就直接飞过去打爆了她的飞行器,她就掉下去了。”

“什么!!!?昨天晚上!!!?”

“对,小神皇看见了,小柑跟她儿子也看见了。我没想到义援会的黏菌体还不止你女儿一个。”

“等等等等!你确定不是蓝鱼吗!?或者……不是黄蕉?”

“要是F-219的话怎么可能被我一枪就打爆了,我用的还是手枪。虽然是白色皮肤和头发,但她背的是山寨版的羽化-3型飞行器,注意我说的是山寨,所以也无疑不是我们金丝雀城的黏菌体。”

“你说小卡琳娜也看到了?”

“对,而且比我看得更清楚,好像连脸都看清了。她说像她见过的一个人,又不太敢认,你问问她?”

王沙涟把剩下的小半瓶啤酒塞给金丝,推门去找小卡琳娜。

“卡琳娜!我问你个事!”

“果然您还是来了,但我本人没看见,李之尚他们反而看见了,两只黏菌体穿着我们教会的黑色长袍……”

“说什么呢?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昨天晚上你在飞机上看见一只黏菌生物!?而且在攻击你们!?”

“对!!!我也正要跟您说!”

“你看见她的脸了吗?百分百确认不是蓝鱼?”

“绝对不是蓝鱼,是个白色黏菌体,但和蓝鱼有关系……当然我可能认错了,我也完全不敢相信。”

“别管是不是认错了,你先说!”

小卡琳娜犹豫一下,压低声音:

“我觉得像蓝鱼身边的那个Doris……”

王沙涟一惊,好几秒钟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先您知道她是个黏菌生物吧?”

“我知道,一直知道,虽然整天跟蓝鱼花天酒地,但在黄蕉状态不佳的那段时间她还经常过来帮忙做护理,而且还挺可靠的,比蓝鱼懂事多了,我一直当她是蓝鱼的益友!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会!应该说我几乎确信自己就是看错了!除了脸有点像之外,我完全没法把那个花里胡哨的Doris和飞在高空中疯狂毁坏我们飞机的黏菌生物联想到一块!”

“我也没法把蓝鱼和生灵神联系起来,但这已经证据确凿了。然后关于Doris逻辑上确实说得通,蓝鱼是她唯一的黏菌体朋友,思想上互相影响,说不定她是被蓝鱼煽动的。”

“可是您家蓝鱼又是被谁煽动的?生活极度富足,也接触不到当年黄蕉的那些事,现在这个强行再造出来的黄蕉又不可能煽动她,那么极端主义的‘黄蕉意志’总不会是从她心里凭空萌发出来的吧……”

小卡琳娜思考一下,又继续说:“……我明白了!既然Doris是白色黏菌体,那多半就是当年金丝雀城变节者的后代,说不定被她母亲或者外婆影响,变得憎恨金丝雀城乃至整个肉畜协会?”

王沙涟扶着额头,明显昨天一夜没睡:

“……不知道……我已经谁都不敢相信了……蓝鱼这些年一直瞒着我塑造自己内心中的另一面,我居然毫无察觉,我已经自责到几近崩溃了!!现在你又说她朋友可能也有另外一重不为人知的身份,难道我真迟钝到不可救药的程度了……!?”

“别忘了她们是黏菌生物,但凡是黏菌生物就比人类智商高得多,而您无论如何也是人类,如果我是您的话就不会为这种事自责。”

“不止是自责,也是有点愤怒,也感叹一下……我到现在才真正感觉自己不再年轻了,感官和思维速度不如当年那么机敏了。”

小卡琳娜压低声音:“说到这个话题,没有人邀请您加入什么永生俱乐部吗?连我都有人邀请,您应该也考虑过吧?”

“白树邀请你的吧?她对你评价挺高。她当然也跟我说过,但我目前还没想过这码事。现在他们的重点说服对象也不是我,他们首先想把白瞑劝服了。”

王沙涟提到白瞑,小卡琳娜想起件事:“对了,您知道协会和极光城那边联系密切吗?”

“极光城?哦白瞑那边,亏你知道这名字。我当然知道,我很多时候就担当联络人角色,你想问什么?”

“我通过VR动画了解了黄蕉的前世今生,但还想知道一些她的视角以外的故事,比如我时常听到的‘六人会议’,具体内容到底包括了什么?”

“三十年前的事到现在还有人提及,那涉及了太多东西,首先你知道所谓的六人是谁吧?”

“我知道有协会的三位,还有你,还有一位俄罗斯人?”

“对,还有就是我的老师林奇先生。我当时还很天真幼稚,像保护幼儿园小孩一样保护这个纯净而自然的种群,不忍心让她们或她们的后代成为人类的武器和工具,所以听到他们讨论如何利用这种生物实现自己的目标时,我简直气坏了。但后来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俄罗斯、美国、协会,也包括我。六人会议并不一定只有六个人,陆续很多独立势力也逐渐加入其中,比如白瞑,比如达伦·阿什利,也并不一定要开会,这就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利益联盟,以共赢为目标,从一件充满价值的新兴事物上榨取利益。”

“什么事物?黏菌体吗?”

“不完全正确,黏菌体是奶牛,但六人会议要的是奶,他们只想成桶成桶地提走挤好的奶,所以榨取对象不是奶牛而是天真的挤奶工,也就是小动物学园,后来的金丝雀城。我恨了朱岩砺半生,后来才发现他才是受害者,但他也是咎由自取,谁叫他那么自觉地坐到了挤奶工的板凳上。”

“那么金丝校长呢?”

“金丝是个强大的女人,但她也无疑意识到这个情况了,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朱岩砺临死前的那种疲惫的样子,她也快支撑不住了,她需要一个继承者,六人会议也需要金丝雀城有个继承者。”

王沙涟回头看眼收费亭,金丝独自坐在里面吹着暖风小口嘬着啤酒,王沙涟朝她挥挥手,她也举着酒瓶笑笑。

小卡琳娜说:“所以我能否理解为,其实所谓六人会议就是全人类利益的代表,不同势力、不同阵营,不同级别的团体互相合作,或者以代理的形式合作,从金丝雀城乃至所有和黏菌体相关的事物上榨取利益,并同时加以控制?”

“根本不是全人类,也控制得很糟糕。六人会议中的共赢团体只是人类中的最顶层,是个小团体,并非全世界所有人都从中受益。虽然不停地有各种插曲,比如白瞑建立极光城之类,但也姑且在掌控中,各方依然保持着共赢局面,直到几年前一个完全失控的插曲发生了。”

“什么插曲?”小卡琳娜问。

王沙涟看她一眼,露出一言难尽的苦笑:

“你自己深陷其中还不知道吗?就是你们瑟米西沃安的战争!这场战争之后你们建立了所谓神皇国,领土遍及全世界,可谓是21世纪的日不落帝国!但你认为这场战争的最最根本的起源是什么?我说说我的看法:近20多年来有大量价值被创造出来,但却没能得到良好的分配,国与国、社会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财富和力量差距越来越大,所以才导致了频繁的混乱和动荡,而你们教会战争就是这些动荡之中影响最深远,后果最严重的一次!”

“我还没想过这么深,但好像碧安卡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通过这些动荡,包括你们教会战争,一些年轻的领导者得到历练,开始为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团体争取利益,试图打破六人会议的价值垄断。是的,并非致力于加入这个垄断团体,而是把垄断打破!在这之中,一位年轻女性得到了充分的历练,具有良好的出身和背景,占据了完美的先天和后天优势,聪明,决绝,冉冉升起,愈发强大,上升势头一发不可收拾,她的未来连我都无法想象!”

“谢谢!嘿嘿嘿,谢谢,我哪有那么厉害,您实在是过奖了!”

“你说啥!!!??那个,嗯,好吧,加油,继续努力……”

沉默了五秒钟,王沙涟才终于忍不住了:

“成吧,我说的不是你。”

“?????”

“要说你的行政大主教还姑且算是我说的受到历练的年轻人之一,你自己就真算了吧。”

“那您说的到底是————”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收费亭顶上的城防士兵指向东面大叫:

“义援会的军队攻过来了!!!”

……

要不是王沙涟亲眼看见浩浩荡荡的人群从盐蜜高速步行而来,他简直以为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城防士兵在开玩笑!浩浩荡荡的人群数不清有多少人,也许两千,也许一万,也许五万,总之从王沙涟的角度来看整个路面都已经被占满了!人群之间还穿插着慢速行驶的汽车或者工程车辆,人们手中不再拿着喇叭和标语,而是紧握各式各样的武器!

“怎么回事!?”伶鼬跑过来说。

“回去!”王沙涟把她往回推,“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问问他们把我女儿弄到哪去了!金丝,杀了他们!!!让咱们的城防部队杀了他们!!!”

“金丝校长!下令吧!!!”石蟥说。

“对啊金丝校长!只要您下令,我们立刻冲出去咬死他们!”其他黏菌女孩也跃跃欲试。

金丝还没说话,却有一个黏菌少女说:

“不行!根据与UNGMC的协议,咱们不能越过这条界限,更别说动用武力,否则的话就会招致超级武器的攻击!”

说话的是吉丁,是小卡琳娜当年在金丝雀城上学时的室友。她话音还没落,石蟥用凶狠的目光等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连城防士兵都不是!”

“这些协议约束的就是咱们金丝雀城黏菌体,不管是不是士兵!你现在打破协议,到时候被超级武器炸死的是咱们身后的无辜市民!”

金丝小声说:“吉丁说得对……”

立刻就有爱戴翎雁的普通市民愤愤不平地怒吼:

“城防部队连本国公民都无权援救还算什么城防部队!?那么谁能告诉我,现在这种情况根据什么该死的协议应该如何解决!?”

“……根据协议,军事行动应由UNGMC负责。”

有人喊:“我怎么听说连UNGMC还存不存在都不一定!?达伦·阿什利都快死了!!”

就连小柑都愤怒了:“所以现在咱们空有一支军队,遇到紧急情况只能等别人来救!?这算哪门子条约!?我宁愿被核弹炸死也要冲出去弄死他们!长蝽!别管金丝的什么脑残条约了!”

长蝽只是来照顾伤员的,她早在15年前就退役了,尽管她也对收费站东面那群邪恶的人类怒目相视,但她却也只说一句:

“只要金丝姐姐下令,我绝对冲在第一个!”

小柑都疯了:“你们干嘛这么听金丝的话!!!?”

王沙涟说:“不听话的那批已经叛离到北极去了,留下的就只有愚忠于她的。”

这话到提醒了小柑,她开始乞求城防部队的总指挥下令行动:

“白兜!扁锹!你们是白大夫留下来看住金丝的吧!?你们对她总没有什么愚忠吧!!!?”

白兜冷漠地看着所有这一切,只是轻轻摇摇头。

“你们!!啊啊啊!!!你们!!!!”

小柑正在疯狂着,却看到人群最前方有个熟悉而丑陋的面孔:信鱼正站在一辆武装越野车的机枪位上,笑盈盈地看着金丝雀城的人。

“……就是她!信鱼!!!她就是杀了李裂的人!!!”

“不是番杏吗?”

“从根本来说是信鱼!要不是信鱼的话李裂根本不会死!!!”

但王沙涟的注意力不在什么信鱼上,他看到在人群上方五米高空悬浮着一个女孩,赤身裸体装备F-219B飞行器,湛蓝的双眼愤怒地看向金丝雀城,这正是他自己的女儿蓝鱼!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是他从没见过的蓝鱼的脸,每一个眼神、每一块面部肌肤都透露出不可抑制的憎恶和杀意,而他自己也仿佛在这眼神的扫视范围中!王沙涟几乎瘫倒在地,难以想象自己前天还唠叨蓝鱼说别整天花天酒地,找点人生目标之类的,而现在她无疑有一个巨大的目标,她的目标就是摧毁她正在扫视的一切!

“……蓝鱼!?你不是蓝鱼吧?谁对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被洗脑了!”

“爸爸,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对不起了爸爸,我瞒了你很多年,你会为我所做的事感到自豪吗?”

“停下吧蓝鱼!停止这一切!!!打破秩序和制造混乱并不能使世界变得更美好,你一定是被什么人影响了!告诉我是谁影响了你,是谁使你成为所谓的生灵神!?”

“没有人能影响我!这就是我生来具有的一面!我的灵魂深处寄托着我母亲黄蕉的意志——我真正的强大的母亲——而不是现在虚假的这个!我所做的一切是我的使命使然!”

“别胡扯了!你才不是这样的人!我亲眼看着你出生,看着你成长,你有很多人类朋友,你小时候喜欢炫耀自己住在白宫里,只剩一个脑袋的爱宕是你最喜欢的朋友和玩具。我知道你最爱的歌,知道你最喜欢吃的食物,知道你最热衷于哪种大麻,知道你最喜欢的性爱体位!你没有所谓‘真正的强大的母亲’,上一个黄蕉早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就是你真正的母亲,我和她孕育了你,她也同样很强大,但不是以你认为的方式!我所认识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你不该是这副疯狂的样子!”

“疯狂!?哈哈哈我爸爸说我疯狂!你们都听见了吗!?当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时,这就是他的回应!我本就没打算得到你的支持,只是你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让我失望!我有一个本可以很强大但却懦弱而疯癫的母亲,现在又有了一个公然反对自己女儿事业的父亲!我有着何等不堪入目的父母啊!我从来就不指望从你们身上得到正确的教育!”

“是!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地教育你!我以为你能走向一条正确的道路,或者至少热爱生活,热爱朋友,跟随本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尽情享受食物和性爱直到生命终结为止。”

“有哪一点不符合我!?我没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当然热爱生活!热爱朋友!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我的本能使然,我在享受食物和性爱的同时也在完成我生来就背负的使命!”

“你这叫热爱朋友!?你的朋友知道你做这种事会怎么想!?”

队伍里有许多车辆,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辆花车!洋盐市原计划在闭幕式后进行狂欢游行,连花车也准备好了。此时一辆五颜六色的花车被反叛军开了过来,开车的居然正是蓝鱼的朋友Willie Wang,花车也没什么构型,就是一个五米见方两米多高的大方盒子上面涂满街头涂鸦,而顶端却有些其他东西,王沙涟和金丝雀城这一边的所有人都满心疑惑——

花车顶端似乎放了台电脑主机,一看就是配置很高的那种,电源线延伸到车窗里,此时正在运行着。主机旁边放着把电竞椅,而椅子上坐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这个女孩肤色苍白,连头发也是银色的,扶着电竞椅的把手,双腿微张地坐着,仿佛这是她的王座。人们看不到她表情,因为她戴着一台VR头显和耳机,连接到电脑主机,正在兀自摇头晃脑地观赏别人看不到的画面,一个U盘正插在电脑主机上。

“那是我爸给我的!”小卡琳娜惊呼!

“所以……”王沙涟只反应了半秒就意识到:“那里边有黄蕉的动画!!!?”

“对!”

尽管挡住上半边脸,王沙涟也很快认出:这个女孩正是蓝鱼的黏菌体朋友Doris!

她说:“我闻见了让人想吐的气味,我猜咱们到金丝雀城了?”

蓝鱼飞到她身侧,把她耳机拿开一点:

“姐姐摘掉头显吧,我都和我爸爸说好几句话了。”

“快结束了,再等三分钟,毕竟我是用200倍速看的。”

王沙涟简直愤怒不起来:“所以你把你身边的人都卷进你的‘事业’里了!!!!?”

蓝鱼瞥他一眼:“我没有把谁卷进来,我们是志同道合!而姐姐,她在某些事情上指引了我!”

蓝鱼果然不是反叛军的“一号头目”,趴在Doris的椅子旁,用崇敬的眼神看着她。Doris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继续看VR动画。蓝鱼和Doris这两个黏菌女孩,尽管王沙涟自以为很熟悉她们,但此时的她们却可以说是完全陌生!除了外观之外,没有任何一项言行举止是王沙涟熟悉的!

小柑说:“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听义援会说过,这一次的生灵神不止一个而是三个,从低到高分别是虫神、亡神、鬼神。”

文碍说:“所以‘鬼神’才是一号头目?椅子上坐的那个?”

“那我就不知道了,都是王沙涟的熟人,也许他知道。”

“我根本就不知道!”王沙涟说,“你说的什么亡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Doris摘掉头显,用王沙涟完全不认识的表情看着王沙涟,抚摸着跪在旁边的蓝鱼的头发。

涂沫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她,仰视着她的身体说:“您……是……?”

“你们说的亡神就是我。”

“亡神大人!!!?”

就连反叛军那边也轰动起来,他们暴动了20多个小时才知道煽动者长什么样,而且——

文碍对王沙涟说:“她才是二号头目!你女儿蓝鱼居然也只是三号!”

于是许多人,无论金丝雀城这侧还是外面的反叛军,许多人都产生了一个想法,甚至可以说是几乎认定:

“整个事件最大的幕后黑手,也就是所谓的‘鬼神’,毫无疑问就是黄蕉!”

小卡琳娜也说:“暴动开始后她突然出现在洋盐市也太可疑了!”

金丝也恍然大悟:“昨天她把王沙涟救过来后就立刻又回洋盐市了,说是去教训女儿。现在她女儿在这儿,她自己跑哪去了!?我看她就是回洋盐市组织工作去了!”

王沙涟无力地说:“不可能!她不是真的黄蕉……她的性情很温和……温和而理智……不可能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还说你女儿跟她黏菌朋友不可能呢!黏菌生物智商很高,高智商可以表现在许多方面,比如对你隐瞒秘密并表现得若无其事。”

就连王沙涟自己也逐渐失去信心的时候,一台飞行器从洋盐市高速靠近,贴着盐蜜高速路面低空飞行,划破空气的巨大噪音由远而近排山倒海般袭来!当飞行器的驾驭者稳稳停在武装游行者上空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黄蕉出现了!

……

“这是在干什么!!!?”

黄蕉用无比诧异的表情看着女儿蓝鱼和她朋友Doris,表情的诧异程度比刚刚的王沙涟只多不少!

“妈妈,看到了吗?这是我们在继承你前生未竟的事业!”

“什么事业!?什么前生未竟!?你们都给我下来!短短19个小时就已经有八千多人死在这场暴乱中了!你怎么对得起美国空军为你装备的F-219B!!!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少罪吗?在你接受审判后我可能不得不对你实施死刑!”

“看吧!”王沙涟突然松了口气说,“黄蕉至少是反对她们的……”

“这是在演什么戏!?”文碍却说。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一号头目’黄蕉是在演什么戏?演给谁看?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演戏?该不会是另有所图?”

王沙涟差点一拳揍过去,但想到他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但还是没忍住冲动,一脚踹在他膀胱上!

“啊呃!!!混蛋!!!!!你就……”

文碍痛苦地捂着肚子,西装裤子湿了一大片。

“……你就不是个男人!”

“我不是又怎么样?!要论当女人的经历我可比你多多了!”

然而文碍的话还是起了效果,金丝立刻下令城防部队说:

“无论发生任何情况,绝对禁止黄蕉入境!尽管你们从体能到飞行器都远不如她,你们也要拼死阻击!不敢死全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自谋生路去!金丝雀城不养废物!扁锹,哪个城防士兵敢往回跑的直接弄死!”

扁锹并不听金丝话,毕竟她不是真正意义上金丝的人,直到文碍说句“小锹,这次听你们金丝校长的”,她和白兜才表示服从。

“都什么玩意!?”边界线外的黄蕉惊讶而愤怒地看向金丝和文碍,“你们以为我和这群人一伙!?”

“甚至以为你是他们的组织者!”文碍说。文碍不用说太大声,毕竟黏菌生物的听力都非常好。

王沙涟还想揍文碍,被小卡琳娜拦住。其实小卡琳娜也不太喜欢这位文叔叔,尤其是昨天看到他扔下所有人而开直升机试图独自逃跑,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要是他老师白瞑也这样,小卡琳娜恐怕就太失望了。

王沙涟挣脱小卡琳娜,但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文碍的话当然有道理,黄蕉当然有可能依然在演戏,但他拒绝接受这一可能,他坚信与自己朝夕相处十多年前的这个女孩不可能对自己有所隐瞒!

“她不是那个黄蕉……不是会对人类产生威胁的那个!我跟你们说过吧?至少我跟你说过吧小卡琳娜?曾经的黄蕉已经死了,这个是通过洗脑而制造出来的……”

小卡琳娜说:“没错您说的没错!曾经的黄蕉确实死了!您知道曾经的黄蕉死了,但同时您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个黄蕉是什么!”

“现在的这个!?现在这个是我妻子,是美国空军飞行员,是蓝鱼母亲,是……是……是曾经的黄蕉为了赎罪而留在人间的影子!”

黄蕉暂时离开蓝鱼,向金丝雀城这边靠近,立刻有五名城防士兵飞过去趴在收费站顶上,用穿甲步枪指着她。

黄蕉摊开手:“好,好,没事,我不进去!我只想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和王沙涟都不知道!看到我女儿在做这种事,我的惊讶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他!”

“我不是不想相信你!”文碍说,“只不过你太可怕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被怀疑,王沙涟干脆挣脱开小卡琳娜,直接一步踏出收费站,和黄蕉抱了抱。

“看吧!”王沙涟回头说,“她不会对我做什么,也不会伤害你们!”

但金丝雀城这边看向王沙涟的眼神却是冷漠的,王沙涟突然看懂了这些眼神的意思。

“怎么!?现在连我也一起怀疑了!?好啊!我终于懂了!你们,好啊!!!”

蓝鱼还在身后喊:“亲爱的爸爸妈妈,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怀疑你们的!加入我们的事业吧!我们应该一起为世界的正义抗争!我们应该一起把这两座邪恶的城市屠杀殆尽!”

黄蕉也是有怒火的,而此时她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了!她一个转身冲向蓝鱼,飞行器扰动的气流把王沙涟掀翻在地!就在黄蕉即将碰到她女儿时,Doris居然奋然挡在前面!在巨大的动能下,三个黏菌女孩全都滚下花车!

伶鼬说:“看来黄蕉应该不是跟她们一伙的,咱们看来误会她了。她宰的那个贱货完了,黏菌体的战斗力是逐代衰减的!就看她狠不狠心下手宰了自己女儿!”

从金丝雀城这一侧看不清她们的搏斗,只知道她们没有升上空中而是在地上翻滚着,看到几个反叛军被不慎卷入其中,转眼就被碾成肉酱。其余人四散奔逃,但还是有两个逃得慢的被黄蕉的右脚砸死,金丝雀城城防部队也严阵以待,生怕她们其中哪个摔入国境。

有两个逃得慢的被黄蕉的右脚砸死——不是因为黄蕉踹他们,而是她的脚腕被拽断了!!所有人都以为会是黄蕉轻松取胜的战斗,她居然略处下风!Doris狠狠抓住她的后脖颈,差点把头部拧断,黄蕉用折断的腿骨向后一踢,骨刺刺入Doris小腹!但蓝鱼却毫无亲情地一口咬住自己母亲乳房,咬下来一大口肉,边吃边用手戳进她肋骨之间捏她心脏!黄蕉伸手去戳蓝鱼眼睛,也确实戳瞎一只,但可惜没伤及大脑!Doris难以把黄蕉的右腿从自己小肚子里拔出来,就干脆把她整条右腿都扯断了!一条完整的女孩腿从胯部齐根扯断,还连着半边胯骨和骨盆里面的器官,一颗子宫也被扯出来,失去生命的产卵管在空气中乱甩着!

王沙涟惊恐地摇着头说:“……她……她不是五代体!也绝不是四代体!难道是三代体!?是从你们金丝雀城变节的城防士兵!?”

“绝对不是!我不认识她!!!”最早的一批城防士兵长蝽说。

“如果她是三代体……蓝鱼也是……两只三代体完全可能击败身为二代体的黄蕉!”

王沙涟甚至想冲过去进行阻止,他违背了自己奉行多年的珍惜生命的准则,向这场无比危险的斗殴中心奔跑过去!疯狂的蓝鱼正在屠杀她母亲,双手插进黄蕉胸口向外一扯!黄蕉的胸腔就像被炸开似的,七八根肋骨残骸四散飞开,其中一根直指王沙涟右眼,速度足以对穿三个他的脑子。

王沙涟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他已经被救了。黄蕉的骨刺距离他眼球不到5厘米,尾端却被稳稳抓住!救王沙涟的是Doris,她把骨刺抽回来,又狠狠戳进黄蕉背部!

“到此为止吧,蓝鱼。”

说这话的也是Doris,因为王沙涟已经吓傻了。Doris用骨刺撬动黄蕉的后背,F-219整个撬下来,血淋淋的连着一大块黄蕉的皮肤,就这么给自己装备上!黄蕉奄奄一息地流着眼泪,趴在地上痉挛着,Doris把一具尸体扔过去,黄蕉蜷缩在地上小口吃着,胸腔和右腿开始迅速生长。

王沙涟这才回过神来,但蓝鱼还没有。她不惊于自己如何伤害母亲,而惊于父亲差点被刺死!她还没说话,王沙涟过去和她拥抱。

“不……不……我差点把你害死!”

“没事了,没事了,亲爱的女儿。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Doris到底是谁,都对你说了什么。”

“她……她告诉了我很多事,说我妈妈本可以成为毁灭邪恶的英雄,而她决定继承我妈妈未竟的事业,我给予她帮助。别再靠近我们了,爸爸,这里很危险。我们下手有分寸,妈妈不会死,因为Doris比我还爱她,也爱着你。”

Doris没看王沙涟一眼,扔掉黄蕉的肋骨,试着驾驭飞行器,缓缓升到三米高度。

刚刚恢复完整的黄蕉说:“别这样,Doris,这是专门给我设计的飞行器,最大加速度连我女儿都承受不住!F-219B已经是三代体能承受的极限了,没有后缀B的原型会把你的身体撕成碎片……”

“是吗?那看来我要好好适应一下了,可千万别吧这玩意摔坏了!而至于你,我今天可不是来给你换床单的,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过来,把这个戴上!”

Doris把黄蕉扔到车顶上,让她戴上VR头显。黄蕉起初很迷茫,出于恐惧才遵守,但很快就变得不对劲,转动头部甚至伸手试图触摸动画里的那些事物。

“这是……这是……我的记忆!?”

“是的,感到惊讶吗?”

“这是我的记忆!这些事我都记得!!”

“就连场景也熟悉吗?”

“简直完全一模一样!!!”

“包括那些村庄,房屋,山洞,那些僵硬的人物表情?”

“一模一样!百分之百的一模一样!”

“嗯,果然对你来说一模一样,但跟我记忆里的差太多了!没想到你的记忆就是靠这种劣质而严重失真的东西堆砌起来的,我简直不知道这是谁的可悲了……”

Doris把她的头显摘掉,黄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迷茫中,呆愣地看着现实世界。

“你的神志还清醒吗?看来还好。幸亏你早已听说自己不是真的黄蕉,也听说过有这样一个VR动画,你才能保持冷静,否则的话如果让你看到自己原封不动的记忆,你可能会发疯掉。”

很难说黄蕉是不是已经疯掉了,她双目无神地愣了整整半分钟才点点头。

“你到底是谁!?”王沙涟朝名为Doris的女孩大喊。

“不认识我了吗?”Doris笑着对他说。

“我应该认识你!?应该认识你除了‘Doris’以外的什么别的身份?”

“是啊,至少不止是蓝鱼偶然遇到的同类,不止是免费帮助照顾黄蕉的保姆。仔细看看我,王沙涟,你对面部表情的识别能力这么差吗?”

王沙涟仰视着她,只觉得一阵眩晕,花车司机Wellie Wang走下来扶住他,蓝鱼也爬到她妈妈身边。

“不认识我吗?不记得我吗?不过毕竟我比那时变化不小,你没见过我在这个年龄的样子。话说如果昨晚我能有这么强大的飞行器,就不会把那架飞机放跑了。”

Doris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自己的飞行器上,升上20米高空,旋转着身体,然后突然——以最高加速扶摇而起,拔上一千多米高!瞬间冲破云层!蓝鱼也一跃而起,跟在她后面,两个女孩在云层中穿梭着,俯视着地面的芸芸众生。蓝鱼完全跟不上她,不仅因为自己的飞行器是性能缩水版,也因为Doris居然发挥出了F-219的全部性能!她很快就熟悉了飞行器的操作,在云层中盘旋着,多次作出180度高速变向机动,蓝鱼只能勉强在后面跟着。当她们再次降回到人们视界之内时,义援会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看啊!看见了吗!?这就是虫神大人和亡神大人!”涂沫欣喜若狂地狂喊着!

“虫神大人!亡神大人!!!!”

金丝雀城国境线外的所有人都纷纷向她们跪倒了。

“天地援义!万物生灵!”

也有人举着手机全程直播这里的景象。

王沙涟也差点瘫倒下去,倒不是因为她俩这场华丽的飞行表演,而是因为他看到:Doris的双腿之间,隐私部位,从阴道里伸出一根长长的管子!和黄蕉的一样长!!!

“你是二代体!?这是一个二代体!!她是二代体!!!!”

王沙涟的第一反应是海藻村爆炸后被自己放跑的70多人的其中一个,但很快发现不是,因为在她多次的暗示下,王沙涟的脑海里已经逐渐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而这张面孔逐渐清晰,王沙涟不禁惊讶得流出泪水。那时的她是那样娇小可爱!那样的坚毅不屈!她对爱着的人的微笑,她对仇敌的怒目而视,她的一切一切,都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黄蕉茫然地问王沙涟:“她怎么会是二代体!?这世界上的二代体怎么会有我不认识的?你认识她吗?你怎么了?”

Doris降到黄蕉身边,她也流出了眼泪,黄蕉更加茫然地看着她,而这份茫然似乎增加了她的悲恸。

“你不认识我了吗?你果然不认识我了!你本该认识我才对,就算我的相貌因年龄而改变,你也理应记得我的气味!我在美国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你,黄蕉,你不是黄蕉,真正的黄蕉理应和我拥抱在一起,而那一天你只是漠然地让蓝鱼给我拿可乐。你当然不认识我,我昨天看过动画后也释然了,动画里的我实在是太丑了,又丑又跟我不像,我非要把给我建模的那个人找出来吃了不可!”

“等等!你在动画里!?你在我的记忆里!?那么你是——?”

Doris却指着蓝鱼问黄蕉:“她是谁?”

“她!?她是我女儿啊。”

“没错!但她是谁?她叫什么?”

“她是……蓝鱼。”黄蕉满心疑惑地回答说。

眼前这个同为二代黏菌体的银发女孩点点头,把自己的泪水擦掉,抚摸着蓝鱼的头发,像抚摸妹妹一样温柔地抚摸。

“她不是蓝鱼,我才是。”

“什么!?”

“或者说,她是蓝鱼,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我才是蓝鱼,第一个蓝鱼,而她只是得名于我!你就算不认识我的脸和气味,但至少通过动画得知了我的故事。”

王沙涟颤抖着靠近她,伸出一只手却又不敢太靠近,始终自称“Doris”的女孩再一次忍不住泪水,和王沙涟紧紧拥抱在一起!

“是你!!?你是蓝鱼!!!是真的蓝鱼!!!!?”

“太迟钝了!!!你真是太迟钝了!黄蕉和白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我多少次想告诉你我是蓝鱼都忍住了!”

“但是……但是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你被信天打死……就是小动物学园的其中一只肉畜……我们看着你中弹,抱着你的尸体,还把你埋葬在了山坡上!”

“我死了,又复活了,不是最早黄蕉杀死我那次,而是后来你说的这次。你们把我埋在山上,我的尸体,我的脑子,也包括我的再生卵,都被你们埋起来,但却被人挖出来了!这群人不经意间复活了我,我是在一个人胃里复活的!”

蓝鱼指指旁边一人,居然是那个Wellie Wang!他和王沙涟招个手,但表情也完全不是平常那个喝酒嗑药的混子!

他说:“我从没和你说起过我的事,但不得不承认我们是有意靠近你的。我父母对你的评价很高,据说你在少年时代给过他们不少帮助。虽然我没什么记忆,但他们说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见过你了。”

“你是……?或者说你父母是!!!?”

“我本名叫王固,我父亲叫王强。”

“阿萝是你母亲!!!!?”

“果然你还记得。”

王沙涟简直说不出话,这些名字把他的记忆拉回遥远的海藻村,拉回到他的少年时光。原本幸福的海藻村在小动物学园的入侵战中毁于一旦,幸存下来的村民们纷纷迁走,现在看来他们就是在那时候带走了蓝鱼的种子!至于为什么要把她挖出来,王沙涟知道“好奇心”这种东西可不是自己专属的。

“蓝鱼……我不知道怎么区分你们的叫法……大蓝鱼?”

“嗯,大蓝鱼就好,她是小的,我是大的。”

“或者可以叫她深蓝鱼,我是浅蓝鱼。”小蓝鱼说。她一点也没有惊讶,看来她对大蓝鱼的身世早就知道了。

王沙涟热泪盈眶着,有无数话想对她说,但不经意间往回一瞥,稍微愣了小片刻————

金丝雀城一侧的人无一不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热泪盈眶的王沙涟。

“没有没有!!!”他冲着一排收费亭手舞足蹈地说,“我不是就叛变了!我会奉劝这两个蓝鱼重新考虑她们的事业!这个大蓝鱼,她简直就像我女儿一样!!!”

然后抓着大蓝鱼的肩膀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我以为我永远地失去你了,黄蕉也一直在为你报仇,但你还好好地在这里,到头来咱们所有人都还好好的!传言说黄环和紫螺已经重新出世了,白树在北极生活,黄蕉虽然不是那个黄蕉但她至少是幸福的,现在连你也在这里,我想想我想想,唯独就只有小千是永远地和我们分别了……唉……”

“没有。”大蓝鱼说。

“什么!?”

“小千,黄环阿姨的朋友,海藻村的村民也把它挖出来了,现在也活得好好的。”

“什么什么!!!?”

“而且你说黄蕉不是那个黄蕉,所以这是你该高兴的理由吗?你只需要一个和黄蕉相貌一样的性爱工具?哪怕她的人格完全不一样?你只需要她乖乖的,安静不闹,是不是就满足了?当年的你爱的是个不哭不闹的听话黄蕉吗?火山洞里那么多听话的女孩,为什么和你相爱的就是黄蕉!?”

黄蕉仿佛刚从一连串震撼的事实中回过神来,缓缓地爬下车顶,胆怯地拽着王沙涟的手,王沙涟搀扶着她,仿佛她没有自己的搀扶就站不稳似的。

大蓝鱼继续说:“我其实对你们没什么期待,王沙涟,以及现在这个黄蕉。赞同也好,不赞同也好,你们随便怎么想,随便干什么,不指望你们伸出援手,但是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对于这个新的黄蕉我没有任何喜恶,不指望她继承黄蕉的意志,也不嫉妒她享受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关爱,因为我从根本上就不会像王沙涟一样从她身上寻找黄蕉的影子,我第一眼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不像王沙涟迟钝了十多年才发现异常!”

王沙涟说:“所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又到底要继承什么?黄蕉的意志被你们曲解太严重了!她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救出白树,另一个是给你报仇!而现在白树活得好好的,你也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小千也在,如果真的黄蕉站在这里,她也应该幸福地笑出声了!该报的仇我们也不是没报,朱岩砺和财有铭已经死了,信天也早就死了,该死的人基本上都死完了,剩下这个金丝反而是最没仇没怨的。”

“但是……我妈妈还是死了……”小蓝鱼说。

“黄蕉最后的死也不因为任何人,她也不是你妈妈,是她自己选择了死亡!白瞑不是没给她复活机会,但她掐灭了自己的人格而让这个新的人格占领了自己的身体!你们口口声声说黄蕉的意志,在我看来黄蕉已经完整地把自己的意志继承给了这个新的人格身上!那也就是——她的痛苦到达终点,一切愤怒和仇恨结束,一切疯狂得以终结,暴风雨也最终平息。而后自己重获新生,没有痛苦和悲伤的记忆,只有绵延不绝的平淡和平静,只有不受搅扰的安宁幸福,只有不值得被写进故事的平凡人生。大蓝鱼,小蓝鱼,你们两个都听着,这就是你们的母亲!这就是黄蕉最想变成,也最终确实变成了的样子!如果你们否认现在的她,就等于否认了黄蕉的全部!”

小蓝鱼马上就被她爸说得动摇了:“……我妈妈是这样的吗?我以为她……”

“她确实是这样的。”大蓝鱼说。

“什么!?那么我们做的事情……如果她还活着……”

“没有什么如果,那时的她如果活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会做什么。王沙涟说得不错,她是个热爱生活,向往和平,渴望安宁的人,但不是个自私的人!她为什么要追杀朱岩砺?是为了给我报仇?我想更多的还是想救白树吧。而为什么她最后选择了死亡?她如果就这样活下去难道会很痛苦吗?我看没有!王沙涟也在,白树也在,她爱的人还都在,明明是个美好的结局,但她却选择了离开,选择让一个空白的人格继承自己的身体,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是因为她已经成为了纷争的核心,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着,也会有人因她而战,因她而死,所以她选择了自杀,将宁静和平和留给那些活着的人,无论是爱过的人还是恨过的人。”

“是啊!”王沙涟说,“你明明很懂,为什么要打破和平?”

大蓝鱼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王沙涟,也越过他的头顶看向金丝雀城。她升起三米多高,注视着远方的极光大厦,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我?打破和平?我确实打破了一些东西,但你管这叫和平!?别急,别争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和平也是相对的,也有很多种解释角度,我同意,我都懂。比如我们在部落时的生活,时不时会发生战争,我也杀过不少黄环的女儿,当然也被杀过一次,虽然确实很残酷,但这就是我们这个种族的‘和平’的生活方式,是延续了几万年,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我告诉你什么叫不和平,朱岩砺来杀我们,带走白树,一枪打爆我的心脏,利用我们,屠杀我们,这就是我认为的不和平!你能体会吗?我不想过多解释,我知道你能体会这两者的区别!我宁愿再被黄蕉杀死一次,也不想回顾被外来者枪杀的那一瞬间!”

“你想说什么?因为人类和你不是同一种族所以感到了不平衡?”

“我想说的是——我打破的这个东西,从哪个角度都不可能解释为和平!!!我们曾经是那么快乐而宁静地生活着,无忧无虑,不被打扰,直到那些人残忍地杀了我们,带走了白树,解剖她,研究她,繁衍她的后代,榨取她的价值,将我们这个物种变为武器和财富!那么他们用这些武器和财富做了什么?使世界更美好了吗?没有!他们发展了人口贩卖产业,将非法行为合法化!你认为什么叫和平?这从哪个角度可以解释为和平?他们利用这些武器和财富去激励犯罪,激励一部分人去压榨剥削另一部分人,将公平和正义踏于脚下,简直无耻得令人作呕!我只问你,王沙涟,当年你眼睁睁地看着朱岩砺把白树带走,你的痛苦也许只是因为要与她离别,但如果那时的你就预见到了如今的景象,预见到了朱岩砺将获得武力和财富,预见到他威胁全世界允许他大规模杀人吃人,那么你对他的憎恶会翻几倍?我猜至少100倍!”

“朱校长已经死了!”伶鼬颤抖着喊。

“没错!你是伶鼬吧?我甚至知道连你也为他的死做了贡献!所以我不是来报仇的,也没有谁需要我报仇,我爱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我恨的人却死了许多,这不是很令人舒心的局面吗?我为什么要如此痛苦?这是因为!!!我恨的人不仅没死,还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恐怖!我一旦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的狞笑,而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则会看到他吃人!你说朱岩砺死了?信天死了?令维死了?我看他们根本没死!他们融入了这个邪恶的国家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融入你们的脑子里,就连此时也站在你们身边,正在对我狞笑着!因为他们不仅没死还变得更强大了!!!你说我没继承黄蕉的意志?也许吧!也许我确实不懂黄蕉的意志,但我唯独确认的一点就是,你们,你们站在金丝雀城国境线内的所有人,都在生龙活虎地继承着朱岩砺的意志!把他的意志继承得如此庞大!如此强大!使他比杀我的时候还强大得多!改变着世界的规则!使王沙涟这样的人都只能无奈地屈从于这邪恶的新秩序和新规则下,丧失了他年轻时代的斗志!快醒醒吧王沙涟,你难道已经忘了那天的事!?你爱着我和白树吗?你不憎恨将我们夺走的人吗?朱岩砺在得意地说:‘这个蓝鱼没什么用就杀了吧,那个白树有利用价值,是我的武器和财富,只有王沙涟这种傻子才会投入感情,像爱人类一样爱她们!’你会感到愤怒吗?你会感到愤怒吧!而现在朱岩砺又在得意地向你炫耀他所拥有的东西,那是从我们身上剥夺下来的东西!而你居然还愚蠢地和他站在一起,别告诉我他的意志也继承到了你身上!!”

“我……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和平!这些由你的仇敌一手建立起来的扭曲的秩序,人类之间互相压迫的规则,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巨大痛苦上的机制,这就是你所谓的和平!!!你怎么定义都无所谓,这就是我要打破的东西!你说我没继承黄蕉的意志?没关系!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也确实没以她为精神支柱,她的意志不过如此,我也没觉得她有多了不起!但我要说我在继承虫神的意志,我要成为虫神的化身!你听说过虫神吗?不是各种虚假的或者片面的虫神,而是真正的虫神!你当然知道虫神!你甚至曾向她祈愿过!她是那么的强大,而又那么真诚地热爱着人类,不忍心看到人类的痛苦,也不忍心看到人类的愚蠢。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后代正在被人当做武器,你认为她会怎么想?你认为我们为什么要吃甜霜?为什么不准有第三代!?”

小蓝鱼疑惑地问:“你在说谁?不是我妈妈!?”

“不是,是你妈妈的妈妈,是你爸爸真正最爱的那个人。”

“我见过吗?”

“没有,不过以后可能会有这个机会。”

王沙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蓝鱼的很多话正抽在他心坎上,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不过是为了寻求片刻的安心而自我回避罢了。毕竟他已经不年轻了。

“所以你最终要做到什么程度!?要实现什么!!!?洋盐市已经被你彻底毁了!你在毁灭的同时又在打算建立起什么东西?”

“洋盐市的邪恶已经被毁了,我要在这片土地上重建令我魂牵梦绕的家园!令我魂牵梦绕,也令你魂牵梦绕,王沙涟,我要在这里建立新的海藻村,重现当年的幸福和快乐,重现当年的一切!但是不止如此,这些幸福快乐是要从数量上放大的,因为那可能不止是一个村,而是一个镇,或者一个城市!海藻市!在被朱岩砺打扰前,我们的生活多幸福啊!而如今我要重现这份幸福,并将这份幸福扩散给更多的人!”

王沙涟意外地发现自己对她的话毫不感到意外。

“你要扩散的幸福,该不会是……”

大蓝鱼抚摸着小蓝鱼的脑袋,小蓝鱼就好像找到了一位真正的母亲,仰视着她的下巴,倾听着她的话语。

“就像当年的海藻村一样,我们和人类和谐融洽地生活在一起!我们共同分享青山碧水,分享天上的云,水里的鱼,分享墙后的辣椒,分享小桥,共同抵抗可怕的台风,共同繁衍后代!我们和人类本应是平等的,不存在谁是谁的武器和研究对象,或者谁是谁的繁殖工具,就连这份狂热的宗教气氛,我也会尽全力逐渐抹平,逐渐让洋盐市民们意识到:我们,黏菌体,沙拉虫,也不过是一种生物,也和你们没区别!”

王沙涟立刻指着涂沫何渊陷他们说: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结果你们的生灵神也不过是要建立黏菌体国度!也不过是通过洗脑的方式使你们或者你们的小孩成为繁殖苗床!和其他那些公开或者未公开的黏菌体繁殖风波毫无区别!”

大蓝鱼还没反驳,涂沫已经朝王沙涟指回去了:

“你就是个协会的帮凶!谁都知道你岳父是协会第九席!亡神大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没把我们当成繁殖工具,甚至屈尊说出和我们平等这种话,你还在一个劲儿地挑拨离间!?反正我选择死心塌地地追随亡神大人,其他人不乐意的可以离开!”

虽然没人立刻离开,但王沙涟看到有少数人露出不合群的眼神,名为信鱼的少女指挥官就是其中之一。

王沙涟搂着黄蕉,这个黄蕉依然茫然而不知所措。她不是不知道海藻村的“故事”,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也是她的记忆,但她依然很茫然,而且已经开始摇着脑袋放弃思考了。此时此刻王沙涟才真正意识到她不是黄蕉,黄蕉把她留在世上是为了享受生活的,而不是重蹈痛苦、殚精竭虑的。

王沙涟突然找到一个盲点:

“我知道了!我突然明白你真正要干的事了!黏菌体的强度是逐代递减的,而且代数终有限制,为了避免族群灭绝,必须有一个不死的本源体不断繁殖,而你……你想成为这个本源体!你想让人继续培养你的再生卵!历经多次复活的你已经对寿命上瘾了,你不打算死,对不对!?”

“哈哈哈不愧是你,虽然我忍不住想笑,但我其实对你露出了一个可悲的眼神。你猜错了,我不打算永生不死,我的寿命是有限的,也不打算再复活下一次了,无论如何——哪怕事业未竟——也不再打算!你说的问题确实是个问题,一个自然的沙拉虫种群需要不死的本源体,像我妈妈或者黄环阿姨那样,所以现在我就要向你介绍……一个你可能认识的人!”

一个女孩被Wellie Wang牵过来,只披着一条遮体的浴巾,王沙涟完全不认识她,从头到脚到到相貌一点也不认识!

“她是谁!?”

“本源体,和我妈妈和黄环阿姨没区别。”

此时就连金丝雀城的科研人员都到收费站来看了,众所周知本源体只有两个,从没听说过还有第三个人!王沙涟愣了半晌,再次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的女孩,拼命搜寻自己的记忆,也完全不记得见过这张脸。

应该说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一张脸,因为她根本就不像人类!这个矮小的女孩看起来10岁出头,身形瘦弱,长发及臀,双眼没有一丝眼白,甚至没有眼球,就像是镶在眼窝里的两颗黑珍珠一般。她的皮肤是淡淡的浅绿色,从肩膀到指尖渐变为深绿,而双腿也非正常肤色,从大腿到脚腕由翠绿渐变到红,双脚则是完完全全不可能出现在人类皮肤上的鲜红色。一根黏滑的产卵管从她腿间垂落下来,朝周围人乱甩着,胡乱地喷射卵液,长度完全可以跟黄环和紫螺媲美,证明她确实是本源体!!瘦削的皮肤下肋骨清晰可见,但她的肋骨下沿并非止于胸腔,而是一直向下延伸到胯部,上沿也并非到肩膀,最上一对甚至从脸颊后部耳根左右部位穿出皮肤,就像两根锋利的大弯角一样横在嘴前,油亮而漆黑!如果说黄环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东南亚少女,紫螺姑且可以解释为白化病少女或者染了白发,那么此时面前这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她像人类!!!

她迷惑地环视四周,对大蓝鱼嘿嘿傻笑,然后翘翘鼻子,突然扭头转向王沙涟!王沙涟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挣脱旁人的束缚,浴巾也滑落,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跑过来,把王沙涟扑倒在地!!!

“啊!!!!!!!!?”

黄蕉想要救王沙涟,一拳揍向怪物女孩的太阳穴!韧化状态下的黄蕉本可以打碎一切她想打碎的东西!然而这一拳却反而把她自己震倒在地!怪物女孩扭头看看什么东西打自己,看见黄蕉,扑到她身上,嘴边的两根锋利的黑色大肋骨——或者说大弯角——居然一开一合地钳动起来!猛然钳住黄蕉的腮帮子,直接刺穿,继续钳住,向外一扯!黄蕉的舌头连着一个完整的胃就被怪物女孩整个拽出来!!!

大蓝鱼轻松地笑着:“哈哈哈!就连她都知道这个黄蕉不是黄蕉,哪怕相貌、声音甚至气味都一模一样,她依然能分辨出来!她的智商可一点都不低于我妈妈和黄环阿姨!”

怪物吃了黄蕉的舌头,顺手把她扔到一边,好在没伤及大脑。黄蕉吓得瑟瑟发抖,反而去找女儿的保护,小蓝鱼喂给她妈一块尸体,让舌头尽快长出来。

“那是……那是……那是什么!!!?救救王沙涟!!!”

怪物女孩沾着黄蕉的血又扑到王沙涟身上,居然开始把他的衣服撕开,亲吻他的身体,把阴茎含在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王沙涟都吓傻了,但也逐渐猜测到她是谁。怪物女孩缠着王沙涟的身体,把嘴张开,嘴里没有舌头,可以看到黄色的喉管。她继续把嘴张开,脸颊撕裂,裂口一直延伸到下巴,再继续延伸到脖子,整个上半身都仿佛要前后裂开,裂开之后她的肋骨露了出来——无一不是漆黑或者墨绿色!这些“肋骨”每一根都能自己动,仿佛正在挣扎着从肌肉里脱离出来!表面的皮肉仿佛只是她的衣服,真正的她从巨大的裂口里钻出来,连头部带后背带四肢都撇掉之后——

王沙涟简直欣喜若狂到几乎晕倒过去!!!

——这条好几米长的巨型蜈蚣蜷缩在他的胸前!!!

“小千!!!!小千!!!!!!!!!”

小千的每一对脚都裹在王沙涟身上,激动地裹着他滚来滚去!

“哈哈哈哈!原来连你也是沙拉虫!?黄蕉还有多少事没告诉过我!”

所有人都看到这个赤裸的男人搂着巨大的怪物甲壳狂笑不已,围观者无不心惊胆战!尽管“虫神”这个词早已被许多人知道,但从没有人探究这个“虫”字由何而来,有人以为是来源于沙拉虫这个词,有人以为是来源于操纵爬虫的能力,但谁能想到这世界上真有这么一条巨大而恐怖的虫子!这条怪兽此时此刻就活生生地横在他们面前!就连金丝雀城黏菌体们都目瞪口呆了,没人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形态的同类!

“我和伶鼬倒是见过。”金丝说。

王沙涟简直难以抑制亢奋,翻身骑到小千背上!虽然他早已生疏了虫语,但这似乎根本不是一个障碍!他的神经仿佛是和小千连在一起的,当他想前进的的时候,小千就会带他前进,当他想右拐的时候,小千立马蜿蜒着身子向右拐!

“哈哈哈哈!!!”

王沙涟骑着小千在路面上蜿蜒游动,所到之处的人类吓得四散逃离!小千又爬到收费站的顶棚上,俯视着金丝雀城,城防士兵们也本能地纷纷后撤,有一个胆子大的冲过去阻拦,被小千拦腰咬断,上半身拖着肠子爬回城,下半身被小千吃掉,吃得脚趾甲都不剩,只吐出一截不到五厘米长的产卵管。

大蓝鱼举着它蜕下来的人类形状的皮肉说:

“小千阿姨,快别闹了,快把脑子装回去!”

小千烦躁地摇着头,一口咬住自己的人形皮肉,吭叽吭叽啃两口,后脑勺啃出个坑,吃掉了自己的半个脑子。

大蓝鱼叹口气:“唉!要不为啥到现在还什么都记不住呢!”

王沙涟哈哈大笑:“你说它什么都记不住?它这不是把我记得牢牢的!”

“你也快别闹啦!”大蓝鱼说,“当年你认识的小千只是它的软化状态,甲壳再硬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虫子,但现在它是韧化的,不带脑子很危险!”

“我怎么不觉得它危险?来小千,带你认识认识黄蕉,你就把她当成原来的黄蕉,别再吃她舌头了!”

黄蕉抓着女儿手腕,小蓝鱼也哆嗦着,母女二人相拥在一起,直到小千缠住她们。

“我怕虫子!!!!”小蓝鱼哭着说,王沙涟哈哈大笑。

“我说了我怕虫子!快把它拿开!爸爸!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哈哈哈哈!!!!原先我对女儿们的态度可比这残忍!”

王沙涟正笑着,大蓝鱼飞到他身后,轻盈地搂住他脖子,也骑在小千背上,在他耳边轻柔地说:

“怎么样?王沙涟?爸爸!我们重新组成一个家庭吧!有你,有我,有小千,有黄蕉,有你们的女儿蓝鱼。白树也会从北极过来,暂住或者常住,快乐而无忧无虑地生活,就像当年我们挤在小学门口的传达室里。我甚至猜想:当我们的生活幸福美满之后,我妈妈和黄环阿姨也会出现,回到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生活,一家人再次团聚,一个也不少,一个也不缺!甜江就是我们门前的小溪,我要在博览会场里种满花椒树,我还要把南滩酒店挖成一个巨大的温泉!”

“我……我……这听起来太梦幻了……就像是一个妄想……”

“能实现的妄想算什么妄想?那就是一份理想,一份事业!你在人类社会里浸染太久了,爸爸,你这些年发自内心地开心过吗?或者说这个新的黄蕉真的开心吗?爸爸!还有妈妈!是时候回家来了!别让冰冷的人类社会磨削了你追求美好生活的本心!”

黄蕉呆愣地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

“你杀过我,又孕育了我的第二次生命,自那以后我就叫你妈妈,管王沙涟叫爸爸,你不记得吗?”

“我不能说记得,只能说知道,但你说那不是我……”

“前世今生这种事谁说得好呢?如果你认为自己就是黄蕉,那么我也会认为是,我也会叫你妈妈。你现在不是黄蕉无所谓,当一个新的海藻村被建立起来,当你开始和我们一起幸福地生活,共同找回曾经的快乐,身为真的黄蕉的你也就回到我身边了。”

“蓝鱼……蓝鱼……!我为什么哭了……?我已经多久没哭过了!?”

“看吧!妈妈!看吧!如果那些记忆动画能牵动你的情绪,能使你产生喜怒哀乐,那么你就是黄蕉!那就根本不存在新的还是旧的之类的区别!!!!而你,现在的你,不就正在为我流泪!?”

黄蕉的泪水滴到女儿脸颊上,王沙涟意识到蓝鱼说得很对,此时连他也开始流下泪水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仿佛真的已经在他眼前铺开!

……

……

……

金丝很清楚地记得这只大虫子,甚至记得飞在天上的那个女孩,金丝记得那本来是要被带回小动物学园的试验品,但她抢了自己的枪,并且对准了朱校长,所以就被信天一枪打死了。而如今信天死了,她却活着,得意地飞在天上,嘲讽着自己所珍视的一切。金丝几乎忍无可忍,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些人把好几十个人质都推了出来!

一辆集装箱卡车开过来,几个反叛军钻进车厢,推出至少50个被反绑双手的人,这些人无一不是协会的重要人士,有三大租界的,也有金丝雀城的,此时都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跪成一排,有的大义凛然,也有的哀声求饶,或者向金丝雀城高喊救命,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死已成注定。

金丝颤抖着说:“……协会是受UNGMC保护的……你们敢杀协会的人就会受到UNGMC的制裁……不是今天也是明天……阿什利先生向我保证过……”

涂沫狂笑着说:“看来你还不知道UNGMC已经被UN除名了?现在就是个出师无名的野鸡组织!而且据说昨天晚上达伦·阿什利因血压激增而引发脑梗,送进ICU抢救但成功几率微乎其微!”

“这是……真的?!!?!!!?”

“那个老不死的早该死了!能把他气死也算是我们的成就之一!他的绥靖路线简直就是你们的帮凶!要是用肉食指数APP扫他一下估计也有好几千!对待你们金丝雀城和吃人协会根本用不着什么协议,把你们一个个弄死就是最好的策略!”

涂沫手下把更多俘虏推出车厢,金丝痛苦地看到与自己出生入死多次的老同学黄鳝也在其中!她跟随自己对抗过富红苹,策划实施了衣架滑索出逃行动,在河滩上卖过菜,也参加过金丝雀城的独立战争,十年前还参加过与邪教的决斗,而此时的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赤裸着被踹下车,试图站立起来但失败了,金丝甚至没看清她的表情,也没听到她的最后的声音,因为涂沫丝毫没留缓和的余地,踩着她的后背一枪打爆了她的后脑勺!她的脑浆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四散溅开,身躯还在涂沫的鞋底痉挛。但也许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因为很快又有另外四具赤裸的尸体被扔出车厢——看来早已先她一步成为了尸体,是她的丈夫、儿子和两个女儿。五具尸体堆在一起,涂沫在上面走来走去,嘲笑着年幼女孩尸体被他踩出的尿液。

伶鼬已经掏出枪了:“……他完了……金丝你敢拦我你也完了……他就是真的完了……”

进而她干脆不用枪,把自己的中国湖拿在手上,对准东面人墙一样数量庞大而密集的反叛军!

涂沫更加疯狂地狞笑着:

“来呀!朝这儿炸!炸准点!今天就是我老涂的人生巅峰!死在今天我也不亏!炸死我啊!快点!别管人质,他们也不是人质,这群吃人恶鬼没一个能活过今天,我把他们带过来就是杀给你们看的!”

尽管涂抹这么说,但对准他的不止一支枪口依然没有射出子弹。

“多着呢!别急!多着呢!!!”

涂沫转身钻进车厢,不一会提出个人头,半睁着已死的双眼看着金丝雀城的方向——那是李裂的脑袋!金丝听到身后一阵凄惨的哀嚎,努力不回头去看那些悲痛欲绝的表情。

涂沫可能还是胆小,躲到人群后边去了,让别人继续行刑,枪杀被俘的协会人士,一边杀一边直播,上百具尸体横在收费站外侧。一车人杀完居然还不是全部,义援会又拉来同样的两卡车,有些身体虚弱的已经闷死在车里,涂沫让人把车里的男女老少活人死尸都拉出来示众,活着的杀死,死了的鞭尸,男尸割掉生殖器,女尸凌辱乳房阴部,成年人用车轱辘碾成肉酱,小孩不管死没死透直接喂狗,收费站外血流成河,哀嚎遍野,鲜血混合着失禁的便溺气味被风吹进金丝雀城,对金丝她们来说唯独这气味倒是再熟悉不过了。

但当一个幼小的身影出现在即将成为尸体的人堆中时,几乎整个金丝雀城都炸开了!

“妈妈!!!”

“翎雁!!!!!!!!!!”

“妈妈!!!!!妈妈!!!!!!”

“啊啊——————宝贝!!!!”

翎雁依然保持着竞技比赛时的裸体,只是身上又多了两片瘀伤,嘴角和腿间挂着精液,很明显被性侵过,一个男的拽着她头发把她扔下卡车,摔破膝盖的翎雁在地上惨叫着蜷缩成一团,旁边的人踹她两脚喝令她起来。翎雁艰难地爬起来,鲜血从膝盖流到脚腕,当她看到家人的时候,一丝欣喜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宝贝……妈妈来救你了……马上就没事了……”

伶鼬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跑,稍微忍住戒断反应而恢复理智的叶甲抓住她肩膀:

“别去,副校长,出了金丝雀城界就连你也会陷入危险!”

“我不去!?我不去你去啊!你们把我女儿救回来!快去!!!”

看见翎雁被俘,十多个城防士兵不等命令就冲出茶根收费站,直扑翎雁身边的反叛军!很多四、五代体城防士兵爱戴翎雁的程度甚于爱戴金丝,恐怕此时就算有人命令她们禁止越境也是无谓的!然而在她们碰到任何一名人类反叛军之前,两道幽灵的蓝光闪过,两个名叫蓝鱼的女孩把她们冲得七零八落的,一架架羽化飞行器在半空中爆炸燃烧。尽管最新式的羽化飞行器已经比十年前性能翻倍,但机动性仍比F-219差太远了。大蓝鱼把城防士兵们的身体喂小千,把她们的头拧下来扔回金丝雀城。

“一群废物,产卵管真短,我明白我妈妈和黄环阿姨为什么不让我们繁殖后代了,这种又弱又劣等的后代生出来有什么用!?我不弄死你们了,识相的话都给我好好躲着!”

第一批城防士兵的头被扔回境内,同伴们心惊胆寒地把她们拿走去慢慢恢复。

涂沫得意地高喊:“我怎么记得有公约说金丝雀城黏菌体不准出现在洋盐市超过八个?你们违反公约了,不怪我们不客气吧?”

第二批两个悲愤的黏菌女孩又冲出去,但也只是飞蛾扑火,大蓝鱼一把抓住她们的头,左右手各捏一个,在地面上狂摔十多下,飞行器炸裂成两团火球。

“向我求饶,不然杀了你们,捣碎你们的脑子!五秒钟!五!四!三!二……”

“别杀我!!!”其中一个说。

“噗!明知是这种结果还任着性子冲过来,冲过来被我打脸了再求饶,你们的智商被人类拉低了?算了滚吧!”

大蓝鱼把左手的女孩扔回金丝雀城,女孩身体如炮弹般砸向服务区的建筑,楼房外墙被砸出一道大裂口。

“还有你呢?”她又问右手的女孩。

女孩一言不发,只看着翎雁的方向。大蓝鱼不再多言,把她的头拿到自己胯下,一根黏滑的产卵管伸进她嘴里!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四肢在半空中乱摆,突然一对眼,鼻子里流出一股血,四肢也突然不动了,无力地下垂下去。又过了一秒,大蓝鱼的产卵管尖锥捅出女孩的天灵盖,干脆一松手,把产卵管当钩子一样勾住女孩的脑子,女孩尸体在她胯下晃来晃去,大脑被捣碎,已经彻底没救了。大蓝鱼把她尸体摘下来,也没扔回金丝雀城,就这么浮在空中啃她的肉,大口地咀嚼吞咽着。

本以为能获救的翎雁看到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就连她妈妈的怒吼也不禁低了八度。也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靠绝对武力恣意横行20年的金丝雀城,此时此刻终于不再拥有武力优势了!

大蓝鱼突然靠近收费站,一片城防士兵都吓得后退,她俯视着收费站亭里吓得瑟瑟发抖的石蟥说:

“你不救你家翎雁吗?不来试试吗?平常看你那么黏她,现在到了关键时候不豁出自己的小命表个态吗?当然救也只会失败,结局我也已经展示给你了,你能做到的也就是表个态而已,来吗来吗?”

“我……我……”

“别过来!你打不过她!!!”翎雁用嘶哑的嗓音喊。

涂沫的保镖一把拽住翎雁的胳膊,把三个白色塑料圈往她右手上套。这东西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便携式可穿戴斩断圈,小肉畜豆芽就是被这东西杀死的。翎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腋窝、手肘、手腕被套上三个,右手套完套左手,胳膊套完又套腿,在她双腿的大腿根、膝盖和脚腕处也各套三个。共12个斩断圈套好,尽管没有脖子的,翎雁已经吓得浑身哆嗦甚至有些站不稳了。

王沙涟慌忙说:“你们等等!这个真不行!翎雁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个小孩是无辜的!你们就算要复仇也不能把仇恨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涂沫保镖孔夏说:“无辜我们不否认,但不相干可谈不上!不相干和无辜又不是一个意思!她既然是金丝雀城的公主,我们就是要折磨她,这样一来真正死有余辜的人才能体会到我们的痛苦!与其让他们自己死不如让他们尝尝自己看重的东西被摧毁的滋味!”

“我以为你们姑且还想在道德上塑造正面形象,原来也不过是一群脑子里只有仇恨的疯子!!等你们复仇完毕想怎么样!?到那时还指望虫神带领你们走向美好的未来?你们也不过是另一群毒瘤罢了……”

然而王沙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因为别的而只因为他的嘴被堵住了,小蓝鱼用手捂住他的嘴,小千沉重的身体也爬到了他身上。他刚刚说出口的话也没再得到任何回应。

“……黄蕉!唔唔!你觉得这一切对劲吗!?别让咱们女儿捂我嘴了!她是因为年轻才陷入这个骗局,但你和我应该更理智一点!”

“你说蓝鱼年轻吗?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黄蕉在海藻村享受到的幸福和快乐都不是我亲自体会的,这一次我想亲自体会看看。和你住在美国的大房子里才不是真正的快乐,只能使我日渐忧郁,如果真正的黄蕉把身体交给我是为了让我快乐,那么我的快乐应该在海藻村。你难道没听见吗?我们要建立新的海藻村了!”

“但是你没看见代价吗!?你没看见翎雁都被……”

“我跟她又不熟。”

涂沫拿起大喇叭对金丝雀城说:“我知道你们喜欢看人受伤,看人流血,看人挣扎,喜欢看人死,就连竞技比赛也是为了观看五花八门的死法!那么现在就让你们再看一场,而且绝对恪守规则,不像你们那么多后门操作!规则很简单,你们的翎雁公主距离国界200米整,她要是能在三分钟内回去就好,超过时间我们就要宰了她!但是也听好了,从20秒开始每隔20秒就会逐级斩断四肢,一共三级,等到60秒的时候她可能就连半截胳膊腿都不剩了!”

一般女孩跑200米需要半分钟以上,翎雁最快跑到过27秒,在20秒内毫发无损地全速跑进金丝雀城就连世界纪录都做不到。伶鼬已经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跪在收费亭之间扒着档杆嚎啕大哭:

“别折磨她了!!!把她放回来!!!放回来什么都好说!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

涂沫不屑地抓着翎雁的头发:

“这算折磨吗?你们不是最喜欢看折磨人吗?如果不玩也可以,我就这么直接一枪把她毙了,也好让你们快点死心!”

“别开枪!”金丝喊,“如果你们保证严格遵守规则,那就让她试试也行!”

“金丝!!!?”伶鼬愤怒地扭头看她。

步甲却说:“金丝校长说得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救回翎雁了,现在对方提供了一个机会,也只能让她试试。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失败也不可能有更糟的情况发生了。”

文碍说:“唯一可能的损失就是,翎雁会以更累而且更难看的方式死……”

金丝对他使个眼神让他闭嘴。伶鼬稍微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翎雁!!!妈妈在这里等你!回家的路要靠你自己跑完了!”

勇敢的小翎雁不再颤抖,重新舒展四肢,眼中又有了新的希望。

“嗯!我一定会回去的!!”

金丝也朝她喊:“做好心理准备!20秒肯定跑不回来,会有斩断圈触发,到那时一定忍住疼,坚持移动,就算挪也要挪回来!只要回来了就能把你治好!”

涂沫却说:“她会疼?我是不是忘了最后一道处理了?你们放心,她不会疼,因为——”

另一个保镖周镖拿出一管NNNT神经转换剂,用针头吸满一管,扎进翎雁屁股里,一整管都推入其中!这种药物除了将一切痛觉转为快感之外还有剧烈的催情功能。翎雁只疼了一瞬间,下一秒连针头都还没拔出去就突然一阵哆嗦,捂着私处娇喘一声,腿间喷出一股尿!

“我……高潮了?”

“对,而且潮吹了!”给她打针的人说。

“我潮吹了!哈哈哈!快死了还潮吹了!潮吹的感觉真舒服!!!”

石蟥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变了一个人的翎雁:“不要死!!!翎雁大小姐不许死!”

小卡琳娜也喊:“别被药物战胜了!!!你还有家人!你还有未来!还有无数等待你体验的幸福!别忘了自己想活下去的欲望!!!”

翎雁晃了晃脑袋:“卡琳娜姐姐……?我……!!!是啊我要活下去!我要努力跑回家!!!!我可是翎雁公主!才不是普通的小肉畜呢!普通的小肉畜原地自慰三分钟就等坏人们开枪了,不对不对,过了60秒就成棍儿了,就只能求坏人们摸……”

翎雁边说边露出和前半句内容完全不匹配的痴态,就这样被涂沫保镖拽到200米开外的起点去了。

“宝贝!!!!妈妈等你!!!一定要回来!!!一定!!!!!”

“我一定回来……哈哈哈……呜呜呜呜~~~!!!!!”

收费站以东200米的路面被清理出来,金丝雀城的国界也同时就是这段旅程的终点,小蓝鱼把一根收费站档杆摘掉换成撞线冲刺带,伶鼬站在冲刺带后紧张地抹着眼泪。双方约定不准有任何子弹越界射击,就算翎雁挑战失败被杀也不准有金丝雀城一方的人射击处刑者复仇,金丝雀城在失去武力优势的情况下也只能任由对方说什么是什么,生怕说句不同意对方就连翎雁挑战的机会都给取消了。

伶鼬不带感情地对咫尺之外的小蓝鱼说:“我女儿是真心把你当朋友,还经常跟我说你的事,说你会跳街舞,说你特别帅,她最近还自己偷偷学跳舞,估计也是想跟你找共同话题。”

小蓝鱼沉默着不和她对视,也没做出任何回应。

二百米外的蓝鱼踉跄着站稳,活动四肢,表情在坚毅和淫荡之间来回变换。王沙涟挣脱开小千,走过去小声对她说:

“沉住气,条件对你还是有利的,药物使你在兴奋的同时抹消痛觉,没有痛觉就不会因肌肉紧绷而失去活动机能,能给你设置这个挑战就说明义援会高层也有人向着你,总之就是无论如何别停下,用一切方式移动。”

“嗯,但是万一我死了您能不能奸我尸啊?”

“保持理智!!!!!”

“小穴留给王叔叔哦~”翎雁背对他掰开屁股。

王沙涟问大蓝鱼:“能不能让我发令?”

“无所谓,你来就你来吧。”

“另外我认为必须给她一双鞋!”

涂沫等人还没回应,番杏脱下自己的球鞋扔给她,其他人略微皱眉不多出声,翎雁捡过来穿在脚上。

“姐姐的鞋要被我染成红色了……”

“别分心了!翎雁!!!听我指令!!!!!”

“人家什么都听王叔叔的~~~~!”

“啧!各就位……!!!”

尽管还在卖着骚,一旦听到指令了,翎雁还是做出一个很标准的蹲踞式起跑姿势。

“预备……!!!”

翎雁抬起被淫水沾得微微湿润的屁股。

王沙涟的托卡列夫手枪指向天空,发出一声清脆的枪响:

“啪!”

翎雁瞬间就如出膛的炮弹般把自己射出起跑线!但也是同一瞬间涂沫的保镖用遥控器开启了斩断圈的倒计时!短短20秒后就会切断手脚腕、40秒切断膝盖手肘、60秒彻底削为人棍、三分钟不触线直接处死!一切就在接下来的三分钟了!一切都将快得不给人反应余地!

……6、7、8、9、10……

翎雁飞快地向终点靠近,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奔向自己的家,所有人都注视着她,金丝雀城一侧的人也同时在帮她计时,呐喊加油却是没有的,毕竟他们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12、13、14、15……

翎雁200米最快进过27秒,而此时受药物影响她已经比之前最快时更快了,12秒半就跑过了前100米,过了150米都丝毫没有减速迹象!但计时已过16秒,17、18、19……

金丝捂住伶鼬的眼睛。

20!

可能就连最后30米都不到了,奔跑中的翎雁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摔倒,尽管她自己也早已知道这一刻注定到来,但还是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摔倒在地的翎雁想爬起来,但却发现自己————不再有双手双脚了!两只手被齐腕切断,随最后一下摆臂而被甩出几米开外,一双鞋掉落在身后,鞋里面各有一只细嫩的小脚,被切断的四肢瞬间血如泉涌,趴在地上的翎雁被彻底染红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断腕,没有发出剧痛的尖叫,反而颤抖着夹了夹屁股,强忍着某种明显不是痛觉的感觉爬起来,以腿骨为支撑用脚腕断面站立着,花费整整5秒学习如何掌握平衡,然后,再一次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29、30、31、32……

很难说这算不算奔跑,她此时的移动甚至比不上普通人的行走速度。她踉跄着向前挪着,摔倒,再爬起来,边爬边跑,摔倒了再爬,就这样度过了她的第二个20秒。就在她又一次摔倒后刚刚爬起来的时候————

“刷!!!!”

手肘和膝盖应声而断,她的身体从自己的小腿上摔下去,滚落在地。与此同时她依然没有惨叫,反而发出一串几乎令她窒息的娇喘,阴缝里也猛然射出一股尿!失去小臂小腿的快感直接把她弄潮吹了!

“呃呃呃哦哦哦哦哦!!!!!!!!!!!”

距离终点只有最后七八米,翎雁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尽管她没有痛觉,但这时的快感也相当于是另外一种痛苦。她挥舞着上臂,两条喷血的大腿拼命开合着,在原地耽误了整整五秒后才恢复理智,用仅存的四肢撑住身体,艰难地向前爬行!四肢断口碰到粗糙的地面本应导致更加剧烈而持续的痛觉,但此时这些痛觉也都转化为了令她酸麻软颤的快乐!她边爬边撒着尿,噢噢噢地浪叫着,撅着的屁股不受控制地痉挛,肛门和会阴也拼命收缩,黏滑的爱液流得满腿都是。

49、50、51、52、53……

“还有五米!宝贝加油!!!!”

伶鼬终于开始向自己女儿加油了,受到鼓舞的翎雁加快了爬行速度!她离终点只有短短三米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但此时也终于到达了整一分钟,最后四只斩断圈突然启动!

原本她的上臂大腿还能像柱子一样撑住她,但在这一瞬间过后,她的身体终于什么也不剩了,就这样凭空摔在地上,两条胳膊滚落到一边,两只大腿则以原状立在地上,整齐的断面里露出淡黄色的一圈脂肪和鲜嫩粉红的肌肉。尽管这还不意味着挑战的终结,伶鼬先乱了阵脚,看着女儿的惨状终于嚎啕大哭!

“啊!!!!!!!!啊啊啊!!!!!!!!!!”

“快过来!!!”金丝也焦急地喊,“快过来!!!就三米了!!!”

彻底倒在血泊里的人棍翎雁仍在试图活动身体,用腹肌向前蠕动,但几乎也只是原地乱动而已,她还试着翻滚身体,也只极其艰难地滚了三圈就再也没力气了。她的血液已经流了近一分钟,血迹从20多米开外一直拖到这里,就算药物能麻痹痛觉,但血液的大量流失使她的身体机能如漏油的汽车一样迅速失灵,此时已经不是蠕动或者翻滚的问题,她仅剩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隔着皮肤也能看出一条一条的。

“过来呀!!!就差两步了!!!快过来啊!!!!”金丝雀城一侧的人都焦急地向她喊,急救团队也早已做好准备,但整整多半分钟她连一米都没挪动。

100、101、102、103、104……

“扭腰啊!蹭着地就过来了!!!”

“实在不行试试拱肚子!!”

“都别瞎出主意了!”金丝转身怒斥道。

“宝贝!!!呜……!!!”

翎雁并没停止努力,她的每一寸身体都在拼命挣扎着,就像浑身爬满蚂蚁的青虫一样疯狂扭动,但再怎么扭动也无法移动半米,于是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意识到,就连仅剩的胸肌背肌等部位她也无法协调了!药物的副作用和大量失血使她的小脑发生了故障!

125、126、127……

进入最后一分钟,翎雁终于不再动了,趴在地上微弱地起伏着后背,证明自己还有呼吸,就连脸也是贴在地上,没人看得见她表情。

“……妈妈,我不行了。”

“起来!!快过来呀!!!快过来!!!呜——————”

“能不能别看我死……别看我……”

149、150、151……

小卡琳娜尽管还在替她祈祷,但却已经转过身闭上眼睛,提前流下悲伤的泪水。金丝扶住伶鼬,伶鼬还在歇斯底里地给女儿加油。艾丹也想一直看着妹妹,但已经被步甲和叶甲拉走了。石蟥痛哭着趴在终点线以西捶着地面,就好像多捶几拳就能帮翎雁完成旅程。而义援会的人也纷纷围过来,捡起翎雁的残肢断臂,踩着她的血,相隔不到十米和金丝雀城的人对视着。何渊陷紧握手枪站在翎雁的身后。

158、159、160、161……

“20、19、18、17……”何渊陷开始高声倒计时。

“不要!!!别!!!啊啊!!!求你了!!!”伶鼬跪在终点线上说。

王沙涟也再一次站出来:“义援会的都等等!我再重新给你们梳理一下行动计划!你们想获得国际支持的话杀她没半点好处……”

但大蓝鱼再次打断他的话,在他耳边小声说:

“那是他们的事,别管了。”

“你说的他们……是……谁!?”

“人类,那是他们人类的事,咱们还是别管了。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进行。”

“就连翎雁的死也是!?”

“她死不死无所谓吧,这我倒没预想过,不过如果她的死能让这群人类更加死心塌地地帮我建立海藻村,那倒是意外的收获。”

“如果伶鼬再想报仇的话……”

“我说了,那是他们人类的事!”

王沙涟这才意识到,蓝鱼其实谁也不像,不像黄蕉也不像黄环,也根本没在继承任何人的意志,她自己本身就有庞大的意志,残忍、极端而不择生冷,非要说像谁的话倒是很像她妈妈紫螺!在这样的意志下她想建立的也根本不是海藻村,而是她魂牵梦绕的钟乳石洞!她在第一次死亡前曾在洞里生活十余年,没理由不怀念那种茹毛饮血的生活!

“……10、9、8……”何渊陷的倒计时进入尾声。

“别杀我女儿……求你了!!!”

“……7、6、5、4……”

“啊啊啊我要高潮啦!!!坏人哥哥肏我一下再杀我好吗!!!”

“3——2——1——————!!!”

“摸我小穴~~~我要我要~~~啊啊啊啊~~~~求你摸我的————”

突然“啪!”一声枪响,翎雁额头往地上一磕,浪叫声瞬间停止,后脑勺被射出一个血窟窿,直接死透了。

“不……”

“啪!啪!”又是两枪彻底射烂她的脑子,人棍身体条件反射地打两个挺。

“不啊啊啊啊啊————————————”

何渊陷转移枪口对准尸体的屁股又开一枪,又是清脆的“啪”的一声,子弹钻进翎雁的小屁眼里,射穿阴道和尿泡,一路穿出小腹。已经死透了的人棍翎雁发出三声诡异的娇喘,阴缝里又喷出股尿,小穴后面的沥青路面被尿喷出半径一尺多长的扇形水渍。

“呃~!呃~!呃~~~!”

一阵高潮痉挛过后,脑浆四溢的翎雁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后脑勺流出脑子,肛门像喷泉一样喷出两股血和尿。

“啊!!!!!!嗷!!!!!!!翎雁!!!!我女儿!!!!!亲女儿!!!!!!你们敢把我女儿打死!!!!!!!!!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何渊陷一言不发,捡起翎雁的各个四肢扔进金丝雀城,也把她脚从鞋里掏出来扔过去,最后提着她头发把她身体甩过终点线,提起来的时候她的尿和爱液还在从松弛的小穴里淅淅沥沥地往下流。

石蟥发疯似地扑到翎雁尸体上摇晃,被金丝一脚踹开。伶鼬跪在女儿尸体旁,还没碰一下,脸色一白,哭声也突然一梗,就这样原地昏倒了。

义援会的人如潮水般退去了,留下了数百个人质尸体,也留下了王沙涟一家。王沙涟和黄蕉呆愣地看着金丝雀城,大小蓝鱼招了招手,黄蕉回过神,把保存着自己“记忆”的硬盘带走,小千钻到王沙涟胯下把他驮起来,四只黏菌生物带着王沙涟向东渐行渐远了。

……

……

……

(白大夫的第一人称视角)

我说:“我为你女儿的事感到抱歉。”

神经学家说:“我本应感到悲伤才对,但却似乎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那你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只是顺路拜访一下,难道我会来找你谈心?别扯了,可能是因为我的寿命太漫长,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情感……”

“你确实拥有漫长的未来,但截止到目前为止你仍然处于人类正常年龄范围内,还没资格说自己和正常人有区别。”

“也许吧。话说这儿可真暖和,你们现在不用节约能源了?”

水暖管就在沙发旁边,烤得艾沃森连外套都脱了。

“和俄罗斯人签了更多协议,然后我们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天然气发电站,建在鲁道夫王子岛上,也就是咱们最初登陆的那个岛。”

“是的我还记得,我以为城市要建在那地方。”

“我确实本想在那里建立极光城,但发现太靠北了,有几次米象在附近海域潜水时候发现了美国人的核潜艇。这也是为什么我后来转移到支付者岛,仅向南60公里,四面环绕其他岛屿,相对安全得多。鲁道夫王子岛只建立了少许采矿基地,还有些雷达之类的设备,我留了大约3000人在那,小桃管那边叫‘极光北镇’,也算是极光城的一部分。”

“所以极光城已经有许多人了!?”

“将近十万吧。”

“该不会是你繁殖出的实验室婴儿吧?我会看到满城的12岁左右小孩?”

“一部分是,但更多的是来帮我建设城市的黄三角会成员和他们的家庭。有些是随货轮来的,也有些是通过飞机。忘了跟你说,我们现在有航班了,从这儿往东100多公里的格雷厄姆贝尔岛上有俄罗斯军用机场,往来极光城的飞机有权在那起降,你下次可以试试坐飞机过来,我特地采购了几架带传动预热功能的米8直升机用于从极光城摆渡到机场。”

“好的,等下次我想远离吸血蝠号的时候会试试坐飞机旅行。对了,我听说沙拉也在这儿?”

“上周来的,说想和白杏叙叙旧,把他的沙拉虫家人都带来了,住在极光北镇,可能还要呆一礼拜。”

“我想和他说两句话。”

小桃走进来问他:“我烤了桃酥,你尝尝?”

“不了谢谢,我想尽快赶到……极光北镇去。”

最终小桃还是往他嘴里塞了半块桃酥,他把另外半块也拿走吃了。我跟他走到直升机停机坪,地平线上的一抹霞光遮掩不住漫天的灿烂繁星,已经下午三点了。我让小桃招待好他的船员们,我和他登上直升机,把白眠也带上,驾驶直升机的是银狐。

艾沃森和白眠聊天:“你妻子和女儿很安全,差点就遇难了,但最终安全逃生。我猜沙拉没跟你聊这些。”

“没有。”

直升机缓缓升空,艾沃森看着窗外朦胧的景象,我这13年来已经建立起一座欣欣向荣的小城市,他对市中心的一座覆盖着白雪的60层高楼产生兴趣,那是极光城里最高的一栋楼。

“在极端环境下建起这种高层建筑一定很困难。”

“还好,我有一个工程团队专门研究如何用黏菌生物的强大臂力代替工程机械进行施工,建这些楼我一架塔吊都没用。那个最高的建筑,那是我们的购物中心,我管它叫金丝雀楼。”

向北仅需60公里就能到达极光北镇,我们离开极光城所在的支付者岛,下方是冰冷而漆黑一片的海水,可以看到远远近近四面八方的岛屿,都覆盖在厚厚的冰面以下,而我们的目的地鲁道夫王子岛就在肉眼可见的前方,发电厂冒出的白汽也隐约可见。旅途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噪音,甚至一度遮过直升机的桨翼声,两架苏57从我们不远处划过,对我们来说也都习以为常了。也有往返于岛屿间的黏菌女孩飞在空中和我们问候。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鲁道夫王子岛,这里也有3000多人生活,集中生活在岛南岸的50多栋公寓楼里,也就是所谓的极光北镇。直升机降落到停机坪上,有几个正在候机,看到是我,点了点头。

我们走进其中一栋公寓楼,推开其中一扇门,暖黄色的灯光和温暖的空气把墙壁和天花板烘烤得很温馨,唯独不温馨的就是弥漫在空气里的熟奶酪一般的味道。我们走到客厅,看见王沙涟快射了。王沙涟在地毯上躺着,黄蕉和白杏正分别坐在他的脸上和阴茎上,两个蓝鱼用阴道摩擦他的手,还有一个完全不像人类的绿脸獠牙女孩缠着他,之所以说是“缠”着他是因为女孩已经把肋骨都支棱出来裹住他的侧腰了。

王沙涟把脸上的白杏拨开看我们一眼,看见艾沃森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艾沃森突然掏出一把左轮,朝王沙涟的上半身顺手就是三枪!

“啪!啪!啪!”

其中射向脸的一发被白杏的屁股蛋子挡住了,但另外两发精准射中了他的喉咙和心脏!

“啊——————”

黄蕉吓得一跃而起,插在他尿道里的产卵管也猛然抽出,一股精液也被管子带出来,雨露均沾地淋在每个女孩脸上。艾沃森还要射,被白杏一把抓住枪口掰弯了。

“大脑没事!给他急救!!!”黄蕉说。

血液流了整整一地,他女儿小蓝鱼马上去拿黏菌愈伤组织去堵他心脏和颈部的伤。艾沃森把损坏的手枪向他掷去,砸在黄蕉的乳房上。

黄蕉愤怒地摁住神经学家说:

“你干什么!!!?你女儿的死又不是他的错!”

“他本可以阻止!你们本可以阻止!但你们一手造成了她的死亡!!!”

大蓝鱼说:“不是我们,是义援会的何渊陷执意要杀她,说是要给秋刀报仇。”

“但那群人听你的!你是他们的神!你可以出面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这是你们人类自己的破事,我可不想卷入其中,显得好像我偏袒某一方似的。”

艾沃森睁圆了眼睛,掏出装有甜霜弹的另一把枪,却被大蓝鱼一把抓住手腕,死死抓住,然后——一口啃掉他的三根手指头!

“啊啊嗷嗷嗷嗷嗷!!!!!!!!!你这个————!!!!”

“咯吱……咯吱……”他的手指就这样被吃了。

“反正你手指头多得是,回你船上马上就能接回来。”白杏说。

艾沃森用本应存在的食指指着她说:“所以连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白杏说:“我不知道谁跟谁是一伙,我只觉得蓝鱼又再次复活了就很高兴。沙拉虫有些会爱护人类,比如我和黄蕉,比如黄环阿姨,也有些不怎么爱护,比如蓝鱼和我妈妈,但那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我总不能因此就道德绑架吧?何况爱不爱护人类从来就不涉及我们的道德。反正我们作为王沙涟的爱人一个也没死,只是分别了几十年又重逢了,不用你替我们祝贺,我们自己高兴就行。”

“别忘了你的大脑扩容芯片还是我的团队研发的!没有我就没有永生俱乐部!”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以我为试验品研发的?就凭那些年我被解剖时的剧痛,咱们也算是扯平了。王沙涟好像痊愈了,这次换我玩他J8,如果你也想加入就脱衣服,还有白瞑跟他儿子也是。”

“来吧来吧!”黄蕉双眼发亮地看着白眠,我赶紧推着白眠走出房门。幸亏我逃得及时,她们已经伸出管子朝我们喷卵液了。片刻之后艾沃森也跟出来了,用鲜血直流的右手抹掉脸上的黏液,趴在门口一阵干呕。

“这就走啦?”痊愈之后的王沙涟从门里发出挽留的声音。

“走了!你们玩吧!”我说,“明天醒了来主城实验室找我们,艾沃森有点好奇小千的构造。”

“我们急着回洋盐市。”大蓝鱼警惕地说。

“放心吧!我们保证不偷取她的卵液!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

我的人格显然是没什么价值,他们毫不留情地放了我们的鸽子,直到我再一次去求他们,大蓝鱼才同意让我们在不弄伤小千的情况下研究了它一个小时。

“你们打算住多久?不会耽误你们改造洋盐市的大计吧?”我问小蓝鱼。

“不会,现在还没布置好,等布置好了我们回去繁殖就可以了。”

“布置?谁布置?我看你们几个不是都在我这儿吗?在极光城住了快十天了,难道你们在向义援会的什么人远程发布任务?”

“确实是在远程发布任务,但不是我们,我们不管这些事。你听说过我们的三位神吗?虫神、亡神和鬼神。”

“没听说过,什么玩意儿?”

“我听说过。”艾沃森说,“分别指的是你、大蓝鱼和这只虫子。”

大蓝鱼却扭过头来露出一个刻意的惊讶表情:

“当然不是!谁跟你说的?”

“不是吗?”

黄蕉说:“我和王沙涟也是上周才知道的,也惊讶了好久。在洋盐市的那天我也以为所谓的虫神是指小蓝鱼,亡神是大蓝鱼,鬼神是小千,但事实上除了第二个之外都不对,甚至那些义援会的人也不知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们目前还是有些刻意地在保密的。”

“也打算对我保密吗?”

小蓝鱼说:“不用,我可以告诉你。然后事实就是:小千才是虫神。”

“而你……”

“我根本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等等,‘虫神’是你们三个中权力较低的一个,而‘鬼神’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如果它不是鬼神……”

大蓝鱼说:“它当然不可能是,小千阿姨每隔几天就要吃掉80%的脑子——人形外壳的那个。”

艾沃森摆弄几下小千的触角,翻看摊在旁边的那个“人形外壳”,那东西居然还是有活性的!我光是看两眼就要吐了,他居然还用手碰,捏起绿色的耳朵观察她的脑子。

然后问:“如果它只是最没有操纵权力的‘虫神’,而你也只是第二头目,那么最大的幕后操纵者也不是你了?”

大蓝鱼说:“就连整个这项计划都不是我最先提出的!”

“不是你!?而是?”

小蓝鱼掏出手机给艾沃森看屏幕,显示的是那个什么指数APP,这时APP里突然跳出一条推送,上面只有两个字:

“是我”

“所以这又是什么人工智能或者……”

艾沃森却意识到了,然后我也意识到了!王沙涟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蓝鱼对我们说:“Doris第一天来我家时,她虽然没向我爸爸透露自己是蓝鱼,但却对小安说了,小安说她会帮我们完成一项宏伟的事业,但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发现她有些……无处不在了。”

于是我也明白了:最近这场使洋盐市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乃至波及全世界的巨大风波,其最主要的策划者和幕后执行者居然是她!是连手脚都没有的“安少爷”!

我几乎是跳起来拧着黄蕉的耳朵说:“所以这不还是你们身边的人!?你和王沙涟就迟钝到这种地步!?你们身边围着一整圈的阴谋,而你们这些年就半点察觉也没有!?非要等到她们的计划开始实施了才和别人一起恍然大悟!?我是不是可以猜测你们其实早发现了端倪但默许了!?”

“这个真没有!我以人格发誓!”王沙涟说。但他的人格也谈不上有多少价值。

小蓝鱼说:“我爸爸很久以前就吃掉了小安的手脚,只给她留下头部。后来爸爸给她买了电脑,连接了网络。她没有手,所以她的输入输出设备都是内置的。在接触到网络之后她很快学会了编程,并且和各种人沟通,也会用六柔肉食品公司的钱购买一些服务。我不懂什么编程或者互联网的事,但这对她来说就像手脚和眼睛,她看到了更多东西,到达她想去的地方,触及她想触及的一切人和物,做她想做的事情。”

艾沃森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不要让爱宕接触到互联网!至少你们要监控她在干什么!或者就像白瞑说的,你们其实早就发现但只是默许了!?”

“真的……没有!”这次是黄蕉信誓旦旦地说。

我说:“但她就算智商再高,难道仅凭一己之力就黑进了无数人的手机?我就不信她的存在没被其他网络安全公司发现过!当然我只是猜测,她一定还有别的协助者,更大而且拥有更多权限的协助者……我只是猜测……比如某个政府……”

“美国政府?”艾沃森说。

王沙涟说:“不不不那不可能,光是两架F-219飞行员的叛变就已经是莫大的损失和耻辱,没有人会自取其辱,从动机角度分析也说不通。我岳父科斯林正在接受调查,他说让我们别担心,他当总统那几年还是培养了些人脉的。”

我说:“以动机推测也不可能是俄罗斯,毕竟都是当年六人会议的获益者,和协会关系无比亲密,没理由破坏自己的利益。不如你们问问她,问她有没有再深一层的资助者?”

小蓝鱼说:“小安没和我们说过有其他的帮助者,连你自己也说只是猜测了。”

“是猜测但也是我的直觉,我的直觉一向都是很准的,这一点银狐可以作证。而且我也不理解为什么UNGMC全程都没派军镇压义援会,虽然就算投入兵力也无法战胜你们两台F-219,但至少刚开始的时候义援会也只是普通的游行部队。金丝雀城和UNGMC是有协议的,UNGMC对洋盐市没尽到保护义务就是的违约,我一直以为金丝雀城会是首先违约的一方,但万万没想到首先违约的居然是他们!”

艾沃森说:“关于这点倒是有些小道消息,虽然没有任何官方证实和媒体报导,但最近广泛流传。据说当天UMGMC获知洋盐市叛乱的情报后,马上就请求中方派遣地面部队进行干涉,也调遣附近的成员国舰队进入黄海,其中包括两艘直升机舰艇伊势号和马罗岛号。”

王沙涟也说:“是的,我在军方的朋友也告诉了我这件事。当天UNGMC代表国舰队遭到了中方‘不准靠近距海岸线50海里以内’的警告,从舰队起飞的灰背隼直升机群也遭到了两架J-10C的驱逐。这事很难处理,因为你可能也听说了:联合国不久前低调地除名了UNGMC,缘由很复杂,但总之他们变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国际军事组织,在这样的情况下,曾经对会员国的很多约束条款就变得不再有效力。”

“等等我并没听说!你说UNGMC被除名了!?而且先不说这个,中方反对其他成员的国军事力量干涉洋盐市!?”

这时一位艾沃森的船员说:“中方提供了理由,但只字未提洋盐市。他们说那几天恰逢中央政府进行一系列改革,而且其中有些提议略有激进,所以当天拒绝外军靠近本国领空完全是从维护稳定的角度考虑。”

我看了看这位船员,是个15岁左右的白人少年,穿着完全不时髦的白衬衫和黑吊带裤,衬衫上系着黑领结,虽然没有胡须但是鬓发延伸到双腮,皮鞋款式就像是从他曾爷爷那继承的,裤腿下露出一点苍白纤细的脚腕。这位年少而复古的绅士完全不像是艾沃森的下属,既不像科研人员也不像轮机手,此时正悠然自得地站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他敲弄小千的外壳。我看他有点眼熟,却完全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知道更多详情?”我问他。

“是的,尽管这理由听起来像是中方的说辞,但事实上他们确实在进行改革。”吊带少年说。

银狐说:“他们不是经常提什么改革吗?干嘛非要赶那几天……”

但我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了:

“……发生了突发事件?”

“是的,北京发生了突发事件。”

“因为什么?”

“推动改革的一派人想要使一位年轻的政府工作者晋升成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她的年龄和资历实在太浅,还需要时间去历练培养,但也有人认为她的思想和行动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哪怕只是对她加以容忍也会使整个国家在许多方面误入歧途。”

“是女性吗?”王沙涟问。

“是的。”

“具体多年轻?”我也问。

“25岁。”

眼前这个15岁的人说25岁年轻让我感觉有点怪,但客观来说为一个25岁的人争取这样的地位也确实是令人咋舌了。

“以我对他们的理解,北京不可能让一个25岁的人进入中央政治局,且不说她的能力能否胜任工作,她不可能从25岁起就维持这个级别直到退休,无疑会谋求下一步晋升,而这一切都将是非透明的。这会引发很复杂的社会问题,以及更加难以调和的派系矛盾……”

“你说得对,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可能,所以这位女士的扶植者们采取了激进的非正规手段,而这就是突发事件的起因。北京戒严了三天,有市民听到全自动枪械的连射声,据说还有驾驶单兵飞行器的士兵出现在什刹海。我得到的最新消息说改革派取得了成功,他们扶持的那个人将会获得其所诉求的职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主张也得以落实了。”

“比如?”

“比如就在三小时前的消息,北京刚刚成立了‘甜水市及洋盐市光复委员会’。”

大蓝鱼抬抬眼皮:“是吗?那么他们什么时候建造一个海藻村火山温泉度假酒店?”

王沙涟突然问:“突发事件的时间正好赶上洋盐市叛乱??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什么关联……”

我不知道他是在问谁,他似乎是在看身边的大蓝鱼。

大蓝鱼说:“你们说的这些连我都不清楚,很多时候我也只是遵循小安的建议行动。如果你有疑问的话不如直接问问她?”

“我当然要问问她!但我不指望她实话实说。”王沙涟说,“而且先不说她,我甚至不确定你是否对我仍有隐瞒!”

“没有了。”

艾沃森放开小千:

“就这样吧,我不把它剖开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以后再说吧,反正我们时间多得是。”

小千蜿蜒着爬回王沙涟身边,大小蓝鱼合力把它塞回人形外壳里,它再一次重新拥有了脑子,但似乎不很想要,绿色的脸上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我今天就要离开了。”艾沃森说。

“我们再在极光北镇住两天,黄蕉喜欢吃北冰洋里的毛鳞鱼和雪蟹,在这里她可以自己捞鱼而不用花钱买……”

艾沃森没在看他,说要离开也不是跟他说的,我让文狸把王沙涟他们再送回北镇去,我自己则亲自送别艾沃森,把他送回吸血蝠号上去。

我说:“我最近有些不安,经常做噩梦,梦见白家庄,梦见去世的师傅,师傅对我说有人在撬动甜水市的灵脉,说我不该离开那地方……”

“你真该早点倾诉,我们马上就要起航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找你倾诉,毕竟你看起来比我失落多了。”

“下次我们可以再促膝长谈。”

“唉……两年没见,转眼间你又走了。”我唏嘘地说。

吊带少年却说:“如果你做出某项选择,白先生,两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艾沃森点头表示赞同,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而至于吊带少年,我突然意识到他是谁了!

“你是——————!!!?”

“是的,是我。这次很高兴能随吸血蝠号一起前来拜访你,顺便参观了你的极光城。白先生,你比我预想的走得更远,不过我们下次再细聊吧。休治,别再和麦蛾小姐叙旧了,船快要出发了!”

我稍微感到些惊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桃穿上防寒服和白眠一起到港口来送他们,我看到她的鬓角也浮现出几丝银白。

看着吸血蝠号的远去,小桃叹口气说:

“唉!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洋盐市怎么样我不关心,我只希望文碍能平安无事。”

“然后尽管见见咱们的儿媳妇和孙女,也不知道像我还是像你。”

银狐说:“你俩别想了,人家媳妇金发碧眼的,白眠又是大众脸,生出闺女能像你俩就新鲜了。”

“啥时候接来看看。”

……

……

……

(普通第三人称视角)

此时此刻的金丝雀城,万籁俱寂,鸦雀无声。逃回金丝雀城的市民们正在接受治疗,不是身体上的治疗,身体上的伤再重也只需顶多两小时就痊愈了,他们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治疗,心理医生们试图抹消他们在洋盐市事件中产生的心理阴影。有些人的心理阴影可以抹消,他们只是受到惊吓,但也有些人不能,因为他们失去了生命的支柱。

金丝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没有人能给她帮忙。原先小动物学园的老一辈教职工早已脱离金丝雀城事务,自己救出来的同学们也都有着自己的生活,思路最清晰的一批黏菌女孩都被白瞑带走了,剩下的不是不谙世事就是光会义愤填膺。义愤填膺的人很多,就坐在金丝面前,愤怒地砸着桌子,喊着诅咒的话,怒嚎着,甚至把枪支掏出来挥舞。

金丝猛然回过神,发现会议室并不是空荡荡的,而是挤满了人。有资历较深的现任或前任城防士兵军官,有自己曾经的老同学,也有没什么职务但情绪激动的普通市民,都在七嘴八舌地争论着。

“现在洋盐市被那群人占领了,咱们就该直接抹平洋盐市!”

“不不不洋盐市还有很多普通市民,或者没来得及撤走的游客……”

“这次事件还有一大因素就是UNGMC拒绝出兵镇压!这是严重的违约!如果他们连跟金丝雀城的约定都敢违反,那咱们就回归17年前的做法!派黏菌士兵去屠城!随便屠那么三五个!让他们知道违约的下场!”

“UNGMC对成员国已经没有效力了,你想屠哪个?”

“随便哪个!杀就对了!不是说没效力了吗?杀他十几二十万人就知道有没有效力了!现在这个UNGMC是除名还是解散了都无所谓,只要咱们敢闹,他们就得出个新的!”

“已经今非昔比了,其实早在美国研制出F-219飞行器的时候金丝雀城就已经没有绝对武力优势了,而现在F-219驾驶员又都在义援会那边,咱们如果出去屠城,只会促使各国和义援会结盟,然后说不定就会有别的什么东西来屠咱们!”

“各国和义援会结盟!?可能吗!?他们杀的那些游客不也都是各个国家的合法公民?义援会就是恐怖组织!哪个国家会跟恐怖组织结盟!?”

“这就是你们的误区!你们总有一种错误的印象,就好像其他国家全都懦弱而畏首畏尾、投鼠忌器。但实际上谁都不是吃素的!谁都可以不择手段!随时都可能做出歇斯底里的激进举动!既然和UNGMC的协约已经被撕毁,那就由我们自己来报仇!”

“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们就该直接抹平洋盐市!”

“金丝!金丝!!”文碍摇晃她。

“金丝!”

“嗯?”金丝回过神来。“怎么了?”

“没事,我看你发呆太久,怕你忘了呼吸了。”

“伶鼬呢?还有艾丹呢?怎么没参加讨论?”

“心理疏导疗程还没结束。”

“哦那个,理论上说我也应该参加才对。”

“伶鼬来了。”

伶鼬走进会议室,也不参与讨论,坐在金丝边上,身后跟着石蟥,石蟥赤裸着身体在地上爬行,嘴歪眼斜,被伶鼬用狗链拴着脖子,口水和卵液拖到地上。

“你怎么又不去?心理医生还责怪我不把你也带去呢。”

“我觉得我……自己能调节好。”

金丝捋捋伶鼬的头发,最近她的头发没染,紫色发梢下面露出银白色发根,如果她不染的话恐怕头发早已是全白的了。伶鼬也摸摸金丝的头发,依然如少女般顺滑。

伶鼬说:“你自己能调节好就好。”

金丝说:“只要你能平和心态,我也就能保持平静。”

“不过人家专业的心理疏导还是挺有用的。我一开始不行,精神崩溃,想自杀,但是最近已经完全想开了,生活还要继续过,心情不调整好不行。我一会儿打算去染发,下午带艾丹去欢乐水果园坐过山车,晚上还打算烤蛋糕呢。”

“咦过山车?那我也去!”金丝高兴地说。

“好啊好啊,把弹涂也叫上。”

“对对弹涂!她说想在金丝雀城多住一阵再回非洲,反正她们一家老小也都在这儿,我说你在这儿住到死都行。”

“但是话说邪教头子怎么也赖着不走?小卡也就算了,她妈也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就是就是,我跟Z叔叔说一声,过两天把她轰走!”

“哈哈哈!”

“你烤了蛋糕可以给小卡拿点,但是嘱咐她别给她妈吃就行!”

“哈哈哈哈没错没错!”

然而卡琳娜在场:

“你们说我什么呢?”

“一会儿回去跟你女儿说,让她下午跟我们去游乐园。当然你自己就别来了。”

“……也行吧,我还要陪主夫人说话呢。”

“而且伶鼬烤了蛋糕你也不许吃。”

“成吧成吧,反正只要吃了的人觉得好吃就行。”

……

……

……

夜深人静的晚上,深夜两点半,金丝和文碍做爱到累了已经睡着了,金丝雀城的市民们也大部分都进入梦乡。但不知为何今晚的铜鼎公园广场似乎不似往日般平静,而是聚集了不少人,有人类,也有黏菌少女,望着逝者如斯的江水,聆听着不舍昼夜的涛声,江水漆黑一片,江边的人们缄默无言。

江边升起一团篝火,篝火旁围着不知多少人,可能几百,可能上千,站在地面或者用飞行器悬浮在空中。站在篝火边的女人穿着漆黑的鱼尾裙,黑色的轻纱笼住紫色的头发,她点点头,就像是发出某种指令,一个全身赤裸、颈部拴着项圈的黏菌女孩爬行到江边的一个大石台上。

这是铜鼎公园广场的核心景观,大石台上倒扣着一尊一米多高80多公分宽的三足青铜圆鼎,据说这尊鼎已经三百年没翻过来了,与之相关的神鬼传说五花八门,有人说鼎里孕育着甜水市的灵脉,也有人说里面封印着被烹死的人的怨灵,但无论哪种都有同一个结论:这尊铜鼎一旦掀开,甜江两岸必定生灵涂炭!

伶鼬注视着铜鼎,跃动的火光映照着鼎底的青苔和泥渍,她继续用眼神发出指令,更多黏菌女孩围住铜鼎。石蟥抓住一只鼎足,叶甲抓住一侧鼎耳,四五个女孩抓住鼎的各个部位,然后——

“起!!!!”

铜鼎被整个抬离石座,鼎底的砂石抖落下来,石座上只留下一个圆形的铜锈痕迹,女孩们把铜鼎抬到几米开外的篝火旁。

“翻!”

铜鼎瞬间被翻过来,鼎底三足“铛”的一声架在地上,正好架在篝火上方。鼎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什么灵脉或者怨灵,只有浓重的金属味。步甲用指骨敲外沿,发出“叮————”的悦耳的声音。石蟥跳入鼎中用湿布擦内壁,内壁光滑如新,也是因为一直扣着,没多少土,没有动植物侵入,而锈迹则更是一丝都没有了,就仿佛昨天才刚使用过。

伶鼬让人舀江水灌进鼎中,要烧热厚重的大鼎不是三五分钟的事,更何况里面的水有一百多升,所有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有石蟥在不停地绕鼎爬行,项圈上的铁链拖在遍布石子的河滩上发出悦耳的哗啦声。所有人就这样等着,不知过了一个还是两个小时,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水逐渐开了。

一辆冷鲜车早已停在旁边,艾丹打开车门,从里面抱出一个黑色的大保鲜袋,里面是切分好的肉块,是一个女孩的残骸。伶鼬拿起女孩的肉,一块一块地放入滚烫的沸水中。这是她的女儿翎雁,是她亲自把女儿的残肢断体捡回来的。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鼎里的水仿佛反而因为肉的放入而沸腾得更欢快了!

叶甲把一整壶酱油倒进去,又放入七八种香料,随着汤汁逐渐进味,河滩上弥漫着浓郁的肉香。步甲用大铁勺伸进去搅,很快就有不少肉从骨头上脱落了,翎雁还是太小了,肋骨上的脆骨很多。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又炖了一个多小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碗,步甲站在鼎边,把肉和肉汤盛进每个人碗里。第一碗是伶鼬的,第三碗是艾丹的,第四碗是石蟥的,第五第六碗是步甲和叶甲自己的,第二碗是金丝的,但金丝不在,伶鼬盛一碗留给她,等她早上起来吃。排队的人很多,每个人都只能分到一小点,有的干脆就只有汤。

最后一个人的碗里盛上最后一点混着香料的肉沫,不多不少,鼎正好空了,下面的火堆也恰巧燃尽了。

伶鼬坐在江边的石桌石凳上,用瓷勺喝汤,用筷子夹肉,她可不是随便吃吃,还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配上一碟用栀子腌成的黄萝卜,配上一杯起泡酒,仔仔细细地品尝,就连小小的一截脆骨也被她分三口才吃下去。

在她还在细嚼慢咽的时候,七百多名黏菌少女已经放下碗筷,升上半空。此时最浓厚的黑夜已过,东方的地平线已经出现一抹微红。翎雁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却又拿起刚刚用过的一根筷子,沉默着注视几秒,狠狠地投入江中。

依然不会使用飞行器的石蟥高嗥一声,扯开链子,猛扑向东,狂奔而去!同一瞬间,装备着飞行器的黏菌少女们遮天蔽日地向洋盐市进发了!

……

……

……

……

(《肉食战争》第八章 完)

20.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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