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肉食战争》第六章 《总统的儿子》(剧情填坑)(1/2)
第六章、总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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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意识就像暖流一样,涌进我的原本混沌的大脑里。我很抗拒,这不是我的意识,这是一个外来者的,我看到了她的全部,她很强大,她经历了很多事,她有着丰富的记忆,她带来了自我意识,而我什么也没有,我打不过她。她想占据我的身体,这样一来我会消失,我还没有出生,我不想在出生前死去。
她很温柔,抱住我的微小的思维,我知道她只不过是在消化我,但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很爱她,我为她献出一具漂亮的身体,包括一只刚上过油的好用的脑子,这就是我所拥有的全部了,她很不客气,作为回报,她很快把我消化光了。我不想说什么“永远和她融为一体”之类的措辞,我很单纯地消失了,被她杀了,死了,仅此而已。
她也是爱我的,否则的话我为什么一点痛苦也没有呢?我本以为自己会在痛苦中死去,但我没有,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她使我消失得很快,很迅速,来不及感受痛苦,所以我想这也许是一个证明,证明她也是爱我的,不想让我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但也可能只是因为她很着急,她是个强大而可爱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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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蓝鱼。隐约记得我应该是个有头部和四肢的东西,但我现在却感觉自己更像是一棵树,向四面八方发展枝叶和根系。我努力延伸着,向远处钻,向深处钻,至于我钻的是什么,似乎是个爱我的东西。
我一定伤害到她了,如人类女性般纤细的思维使我难过,我几乎要为她流泪,但我无法流泪,我还没有泪水,甚至没有可以流泪的眼睛。
她很温柔,没有抗拒我的延展,她甚至还引导我,尽管这会加速她的消失。
“这是我的手和脚,她们是你的了,我还没有用过。”
“这是我的心脏,已经开始跳动了,跳的时候很舒服。”
“这是我的舌头,我用她舔过一次牙,我的牙很坚硬,很适合你。”
“还有这是我的眼睛,我看不到黑暗以外的任何东西。”
我贪婪地索取,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消失了。和我不同,她很快乐。她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了我,然后快乐地消失了,她很爱我,爱得很温柔。
我有了手和脚,有了心脏和舌头,有一根灵巧的管子,一切都是如此崭新而熟悉!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层模糊的东西,我见过这东西,我用我自己的手很开心地撕碎了这层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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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阳光很明媚。我从蛋壳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游过一滩恶心的液体,这气味很熟悉,毕竟这是我永远也品尝不够的东西。一只手指伸到我面前,我抬头看了看,抱住这根比我大腿还粗的指头,指头确认我抱紧了,把我提起来,带着我翻山越岭,越过半张写字台和一把凳子。于是我又和这个男人对视了。
“叽叽叽!”我朝他叫了几声。
“真可爱……”他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叽叽叽叽叽!”我又朝他叫了几声。
他伸出舌头舔我的脸,又用指肚捏我的管子,我现在身体太小了,管子还缩不进去,只能像尾巴一样露在外面任他乱摸。然后更恶心的是,他居然也用他那半男不女的声音“回应”我:
“叽~叽~~叽~~!”
我终于忍不住了:
“叽叽叽你泰国妹妹啊!把手从我产卵管上拿开!!!”
“哇呀!”
没出息的怂货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我扔出去——不对不是差点,而是真的扔出去了,而且而且,是像扔手榴弹一样抡圆了扔的!我把身体蜷缩成一团,脊背撞在门框上。
“混蛋王沙涟!!!呃呃呃我可能又瘫痪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一出壳就能说话!?你记得之前的事?”
“我最后的记忆是……正要被白瞑干到高潮的时候,他把一枚金属管钉进我的后脑勺里。”
“对对!是有这么回事!你还记得!!!”
我伸展伸展手脚,仰视一下高耸入云的桌子腿,纵身一跃,爬了上去。
“我的上一个身体怎么样了?”
“你死后一直在高潮,被劈成好几块,肥奸商两口子带回去炖着吃了。等等等等,你刚才不是还叽叽叫唤吗?怎么突然就变过来了!?”
“我叫唤是逗你玩的,我从壳里就找回自我意识了。”
“怎么会?蓝鱼当年复活的时候时好时坏半年多,听白瞑说白树也是这样,记忆缺失的时候特别可爱,我还想跟可爱的你多相处几天呢!”
“我们交接得很融洽,她主动把一切都让给我了。”
“谁?”
“你所谓的可爱的那个我。”
“啊,艾沃森的理论,C人格,思维受体中自带的人格。”
“她存在过,但现在消失了,留下了一些记忆碎片。我们很融洽,所以她很快把身体让给了我。蓝鱼和白树那种时好时坏半年多的,我猜她们和自己的C人格不怎么融洽,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就像在看一只脱了毛的大耗子,王沙涟不怀好意地笑着,我看到他拿着手机。
“你拿手机干什么?你……你录我音!?”
“噗!哈哈哈哈!聪明聪明!我给你回放一下,你现在的嗓音就跟会说话的汤姆猫似的!!!”
“……要被白瞑干到高潮的时候,他把一枚金属管钉进我的后脑勺里……”王沙涟手机里响起我自己的声音,果然比蚊子拍翅膀的声音还细。
“咳咳咳!”我咳嗽两声,“虽然刚出壳但我现在依然算是韧化状态,啃掉一两个眼睛舌头之类的还是很轻松的。”
“嘁,没意思。”王沙涟撇着嘴关掉录音。
“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
“我死了多久?”
“自己看日历。”
“你还没有睾丸呢?”
“不关你事!”
看到我还是曾经的我,王沙涟失望了很多,对我减少了许多兴趣。我有些难过,于是爬到他手机旁边,踩了一脚播放键。
“……蓝鱼和白树那种时好时坏半年多的,我猜她们和自己的C人格不怎么融洽……”手机里又响起我自己的声音。
王沙涟拿走手机:“我睡觉去了。”
他还真不再理我,躺到一张舒服的大床上去,背对着我侧躺着,我也赶紧爬过去,从椅子背飞跃到床单上,爬到他正面,爬到他脖子底下,依偎着他的下巴蜷缩成一团。
“吸……吸……”
我听到头顶上有啜泣声,很动听,让我很安心,我感到温暖而疲倦,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孕育我两次的温暖的东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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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mmy!!!”
我在迷迷糊糊之际隐约听见有人叫我。
“Mommy!Mommy!快起来!”
“唔唔……?”我在王沙涟怀里翻了个身。
“Daddy快起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沙拉虫的睡眠比人类要深得多,要唤醒是很难的,韧化状态难度加倍,随便一场小小的午睡都好像把加班三天不眠不休的程序员灌半斤伏特加再扔到柔软的大床上去,地震了都醒不过来。理论如此,我却比王沙涟先醒了,想在他手心里翻个身,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一米四的高度了。自从再次活过来,十年光阴转瞬即逝,有时候我很难定义这是我的人生哪一阶段,但至少不是十岁的那个阶段,整整26年的记忆印在我的脑子里,王沙涟则是马上就要度过他的40岁生日了。
“你发现了什么?”
“一只蜈蚣!!!管家们去找武器了!哈哈哈他们真胆小!”
“人类有时候是会害怕比自己弱小得多的东西。”
“Mommy!Daddy!快起来!你们已经在床上躺三天了,林奇先生怕你们生病了。”
“我们很好,让他不用担心,如果需要帮忙我们随时可用。”
我俩很不愿起床,窝在一堆散发着我体液味道的床单上,王沙涟去年得到了两个暂新的睾丸,尽管他没打算和某个人类女性生育,但这使他的性欲增加了许多,而且也更男性化。虽然得到新生殖器的是王沙涟,使用者却主要是我。不过就算他没得到,我们在床上躺一礼拜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这十年很平淡,是我喜欢的平淡,平淡的只有我,外面的世界却闹得翻天覆地。我不管外面如何翻天覆地,我知道白树还好,这就足够了。我的仇恨终止于上一个我的死亡,当然我的主要仇人也都死了,不管是被杀死还是老死的,反正基本上都死了,朱岩砺、财有铭、信天、令维,唯独沈绰还活着,不过姑且鉴于他保全了白树,我也不再追究他。我不后悔于上一个我所做过的一切事,包括那次胎死腹中的向小动物学园的备战,王沙涟和白瞑阻止了我,他们做得很对,但不代表我做的就是错的。我不是个复仇者,那时的我更想把白树救出来,后来知道白树活得好好的,我的心态也就逐渐平稳了,如果白树在科研中被杀死了,我会复仇列表上会多一些其他人,沈绰、白瞑、艾沃森·杰德尔、以及被我追杀过大半个中国的王沙涟,嗯,没错,如果白树死了我就会继续追杀他,让这个求生欲极强的男人去和白树作伴。
王沙涟好像醒了,在摸我的产卵管,我的管子比人类的手指头灵活多了,否则这群性冷淡的工程师也不会把F219的操纵杆设计在我的阴道里。据说金丝雀城的羽化和轻羽系列也采用了类似的设计,当然性能比我的就差远了。
“我饿了。”这是王沙涟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平淡的十年间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情,按照人类的人生观而言就是虚度了十年光阴。我重生后几乎立刻就和王沙涟做爱了,在他的体内植入了我的卵液,那时的我只有松鼠般大小,那是一种梦幻般的性爱体验,我可以假装被王沙涟踩死,或者玩征服巨人的游戏,总之很快乐,一直快乐到现在。王沙涟不是儿童,他的身体内壁不太能挂得住我的卵液,我们一直在尝试,直到四年前才有了蓝鱼。这里有很多执念,因为其实不管我在谁体内产卵,蓝鱼都不太会有他的基因,但是王沙涟很坚持,我也能理解他的考虑,蓝鱼必须是我们的孩子,从人类家庭关系而言他将是蓝雨的父亲。
除了蓝鱼诞生之外我们这十年的生活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了,有人会给我们做饭,有人会给我们钱花,有人给我们洗衣服洗床单。最后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期间我们从一栋被苹果树包围的田间别墅搬进了白宫,没错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个白宫,至于原因,还要说到曾经差点被我扔下直升机摔死的科斯林先生。
科斯林先生总是纠正我:
“不是‘差点’,我们已经被你扔下去了,只是正巧掉在亚马逊河里,我和松饼还活着,但这并不能改变你把我们扔下直升机的事实。”
他是王沙涟的岳父,是个爱憎毫不分明的人,如果他也像我一样乐于报仇,他就该把王沙涟的脑浆洒在女儿的坟墓上,而不是把他视为亲生儿子并收容他的下一任情人——也就是我。我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总统的,相比他们那些极端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行为手段,我这个智商极高且能看穿人类心理的小生物也时常觉得自己单纯。
“蜈蚣在哪!?”
几名管家拿着渔网和杀虫剂冲进三楼中厅,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会儿没能找到任何东西。我们住在三楼,按汉语习惯来说算四楼,也是整个建筑的顶层,是上世纪20年代加盖的阁楼,也有大大小小20几间屋子,我和王沙涟住在健身房旁边的一间不大的卧室里,不过也谈不上小,一张大床上躺三个人足够了,门边再插个气球也丝毫没有拥挤的可能性。
“Good morning auntie Atago,play Hide And Seek with me!”
“你和你妈妈三秒钟就能飞到M78星云去,为什么要找我一个没有手脚的东西玩呢?”
要说王沙涟有哪方面和他父亲很像,那就是他们都收容了一个本该是自己仇敌的人。爱宕是把王沙涟爆头的梨家帮首领的女儿,也是使王沙涟失去生殖器十多年的元凶,但我们很难说她什么,毕竟王沙涟是在复仇过程中恨屋及乌,顺手宰了黑帮首领的一串女儿,才导致了其中一个奋起抵抗,咬掉了他的生殖器。不过据她自己说并不是抵抗,她只是在被宰杀过程中对王沙涟产生了爱意,并且突然想尝尝他的味道,才在死前啃掉了他的阳具。因为当时她被砍得只剩肋骨,白瞑管她叫排骨,现在的排骨连排骨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脑袋不是人造的,像棒棒糖一样插在一根集成各种人造器官的金属杆上。我追杀王沙涟期间她给过王沙涟很多心理支撑,包括混赌场的时候,我复活后他也没把她扔掉,我们相处得不算尴尬,对我来说她不算是什么可爱或者可恶的东西,更像是个好玩的宠物。王沙涟喜欢虐待她,但又很爱她,就算整天关在袋子里也不会让她感到无聊,王沙涟给她弄了一套上网的东西,包括屏显眼睛和耳麦,还有用舌头控制的鼠标和打字设备,电脑硬件也集成在她那根糖棍儿里面。她很聪明,通过网络教程学会了很多编程原理。
蓝鱼把她从底座上拔出来,举到阳光房外玩去了。
我又翻个身,把管子缩回去,不再给王沙涟玩。
“起床吧?既然你都饿了那就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做个煎鱼三明治?”
听见煎鱼三明治,王沙涟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我把他拽起来,把他推进淋浴间,水温开到37度猛冲。有人在我们屋进进出出,是管家们在换被褥。我睡过的被褥需要通过特殊手段清洗,洗完的水也要经过几十道处理并最终抽样化验才能排放,以免我的卵液被什么人获得。
王沙涟边帮我洗头发边说:“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出去走走?还是回去接着睡觉?”
我打了个哈欠,很想选择后者,但是想想毕竟已经躺一礼拜了,总要让王沙涟直立上半身吃口东西。
“吃完饭再说吧。”
三明治很好吃,但不是我给他做的,王沙涟吃了两只,我吃了他的五倍,吃完之后喝了几杯凉牛奶,感觉舒服极了。
“出去走走吧!”王沙涟高兴地说。
“去哪?找白瞑转转?”
“也行……不过我今天不想带蓝鱼。”
“嗯嗯我懂,二人时光是吧……”
王沙涟偶尔需要和我度过一段美妙的二人时光,虽然我们在床上已经度过得够多了。重获雄性激素没能使他看起来更成熟一点,作为一个男性来说反而帅气了很多,与此同时性格也顽固了不少,总是离不开我,总是回想曾经的事情,也总相见见老朋友,我们恰巧有很多事可回想,也有很多朋友可见,每当怀着这种心情出行,我们往往不会把排骨或者蓝鱼带上。
起初我住进白房子里还算是一件机密,那时候连我的存在都是机密,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存在了,先是在日界线海战上转了一圈,后又参加了去年秋天的博览会,我的存在,我的身份和住址,关系人,都不再是顶级机密。我现在也时不时到阳光房外面去浇花,或者飞到林肯纪念堂附近转转。我跟王沙涟走到阳台,跟蓝鱼和排骨说了句话,从自家房顶上踏上旅程。
“你又……变轻了?”
“是你臂力又增强了!”
背着F-219,手里提着一个两米长的梭形乘员舱,300公斤基本就是F-219除燃料外的载重极限了,我把王沙涟提在手里,握紧握把,小心翼翼地不让他掉下去。载重增加,加速有些慢,正好是人类所嫩承受的范围,不至于使王沙涟的心脏炸裂,我独驾时的加速度他可受不了,毕竟据说F-219是目前世界上加速度和角加速度最快的人造飞行器。这个飞行器是专门给我设计的,比我稍弱的三代体使用就会有所风险,所以蓝鱼的F-219B其实是我这台的弱化版,当然白树倒是可以用,但她好像对速度不感兴趣。顺便一提,带握把的梭形乘员舱是专门给王沙涟设计的,每次乘坐他必须要称体重,确认在承受范围后还要脱光衣服再钻进去。
“到哪了?我有点晕机……”
“刚到哈德逊湾,晕机了唱歌给我听。”
王沙涟真的给我唱歌,他的歌声被留在我们身后两公里,不过他的乘员舱里有电子传声设备,使我们得以交流。王沙涟唱了一首歌,是用火山洞语唱的,歌词是在祝福我们的后代平安健康,生活美满。
“晕机好点了吗?”
“更晕了……我要歇会儿!”
于是我逐渐减速,为了不让他更难受,减速花了五分多钟。我降落到陆地上,把他放到地面,弹开乘员舱盖,让他把早饭吐干净。
“嘶——————!!!!!盖上盖上!!!赶紧盖上!?”
“你又怎么了?”
“冷!!!!!!”
“冷很正常,咱们现在到格陵兰了。”
“你是不是诚心想要冻死我!!!”
很多时候王沙涟极其麻烦其令我非常不耐烦,我简直恨不得把他扔在这里。
“你到底要怎么办!?”
“我就在地上躺会儿,你把我船舱放平了,别碰,也别开盖。”
“躺多久?”
“躺到我舒服过来为止。”
“我也冷啊!我不是也没穿衣服?”
“你不怕冷,皮糙肉厚的,反正也不会冻死。”
我气得把他从乘员舱里拽出来,往他大腿肚子上拧!
“啊啊啊疼疼疼疼!!!”
“你怕疼吗?反正也不会疼死。”
“我错了我错了!!!别拧了嗷嗷嗷嗷!!!!”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原,景色很不错,我把王沙涟抱在怀里,让他感受我的温度。
“怎么?躺一礼拜没抱够我?”
“一辈子也抱不够!”
“咱们非要从温暖的床上跑到北极来亲热吗?”
“抱你一会儿,又不是要干什么。”
王沙涟也没法干什么,他快被冻成冰棍了,好在现在北半球是夏天,冬天的话打开盖他可能会死。我知道此时此地的王沙涟毫无性欲,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盖子也重新盖上。
“不晕了吧?”
“嗯。”
“继续出发?”
“成吧,一口气到目的地再说。”
我把王沙涟提起来,继续我们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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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特别敏锐的视力,要不是飞行器集成了一个小型雷达,我甚至都没发现艾沃森就在我们下面。
“怎么又减速了?”王沙涟痛苦地问。他虽然很害怕颠簸,但更害怕加减速。
“吸血蝠号在附近。”
“你确定?他在格陵兰海干什么?”
“咱们现在到挪威海了。总之我确定是他。”
“好的好的咱们赶紧过去坐坐!”
王沙涟大概对船主本身不感兴趣,他只想到了暖和的船舱和热气腾腾的金枪鱼罐头洋葱汤,他至今不适应这种旅行方式,我懒得提醒他现在出门刚一个多小时。
我盘旋着降低速度,高度也降低到几十米,移动到吸血蝠号附近,看见它的锈迹斑斑的船身和红白相间的毫无意义的巨大吊臂,确认是吸血蝠号没错,大船满速行驶在冰冷的洋面上,围着一大群海鸥。
“我听见有海鸥叫?”王沙涟说。
“是啊说明咱们快到了。”
王沙涟很厌恶海鸥,因为这是他在海上漂流的时候等着吃他尸体的生物。我继续下降,降落到吸血蝠号甲板上,把王沙涟放出来。
“嗦嗦嗦嗦……快让我进屋!!!”
甲板上没人,窗户里似乎也没人看到我们,我们悄无声息地降落下来,没引起任何注意,就好像另一种海鸥。
“有人吗?????”
整条船没有回应,我怕王沙涟冻着,打开三楼的一扇窗户,把他扔进去。这里是员工餐厅,相比室外还算暖和,至少有零上十度。
“有人吗?”
我又喊了一声,听到了自己的回音。
“没人。”我跟王沙涟说。
教室大小的房间里放着不多的几张长桌,打饭的台子上放着钢桶,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桶里居然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把金枪鱼罐头和洋葱圈倒进水里煮,再放入大量奶酪,调味之后煮成的一大锅白色粘稠的东西,因为鱼肉和洋葱圈巨多,深受王沙涟喜爱。篮子里还摆着硬邦邦的大列巴,已经切成片准备分给船员们了。
“你饿了就吃吧。”我说。
“等等吧,饭都好了,人还能不来吃么?”
“你饿吗?”
“早就饿疯了!”
虽然王沙涟一个多小时前刚吃过三明治,不过我也就不提醒他了。这里情况有些奇怪,一时间说不出为什么。王沙涟很礼貌,没人来他还在等。
“有人来了吗?”他问我。
“我哪知道。”
“听声音呢?”
“听不见动静。”
“闻闻有没有人的气味?”
“闻不出来什么东西,都被洋葱汤遮了。”
王沙涟有点不耐烦:“你不是嗅觉听觉很灵敏吗!?”
我也皱着眉头反驳:“你就算有千里眼,把你眼睛用布蒙上能还看见三米开外的东西么?”
“那你智商不是很高吗?分析一下怎么回事。”
“被你气得没法思考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仍然是我们日常对话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没有我这样的听觉和嗅觉,所以他永远无法理解我的这两样感官是如何运作的。
“算了先不吃饭了,我去找件衣服……”
“嘘!”
我好像听见有敲管子的声音,环视四周,趴到一堵墙上听,管子没有露在墙外,而是埋在墙里的。果然有人敲管子,顺着管子还能听见说话声!!!
“唔唔唔唔唔!!!”好像有人正在挣扎。
“好像有人正在挣扎。”我对王沙涟说。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呢?”
“我……我……”
让他跟过来很危险,把他留下也没安全到哪去,于是我干脆把他又塞回乘员舱,顺手又扔回海里去。隐约听见王沙涟的咒骂声。
“我¥%@@#¥%$%¥#&&!!!”
没有了王沙涟的聒噪,我耳边清净了许多,能听见更多细节。确实有人在说话,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哀嚎。以我的听力原本可以听得更清楚,但他这条船是改造过的,别看外部破破烂烂,改造船舱的成本可能能造出十多条这样的起重船,其中就有一项隔音改造,气味也不很能穿透舱门壁,毕竟他不是单纯在旅行,下面的大部分船体都是他的培育中心,塞着数以千计的培养皿,他是在干一些类似于老本行的工作。
“Help......”
我听到细微的求救声,顺着声音爬到船体内部,我不是第一次登上他的吸血蝠号了,对内部构造还是比较熟悉的,至少不至于迷路,否则的话,这艘排水量25000吨,尺寸100×50×10米的大船怎么也够我绕一阵的。不过和我上次钻进来的时候相比,艾沃森似乎又对他的大船做了一些改动,吸血蝠号起航四年几乎每年都在改动,今年他又把培养室扩大了。
从明亮的上层建筑进入昏暗的培养室,就算是我的眼睛也会有些不适应,静候几秒才逐渐能看清黑暗。这是一个七米多高的巨大的空间,几乎占了船长的一多半,里面密密麻麻地摞满了200×30×30厘米的玻璃“棺材”,中间留着狭窄的过道,压抑而壮观。这些玻璃培养皿里躺着艾沃森的宝贝,毫无自我意识的蛋白人偶,但没有一具人偶谈得上昂贵,他们因艾沃森的快速培育术而具有极其低廉的成本。去年的博览会艾沃森狂赚了一大笔钱,但他无疑毫不在意钱之类的事,他创造了金丝雀城几乎全部的财富,此时的他只想在海上无所事事地做做生意,他不缺钱,他的财富和他的生命一样无穷无尽。
然而具体到此分此秒,他好像有麻烦了!我转过一墙培养皿,迎面一发子弹向我打过来!突然只觉得左眼珠一阵剧痛,弹头钻进我眼窝了,我用三秒钟重塑了自己的眼睛,子弹从嘴里吐出来。
“有黏菌体!!!”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隶属哪国的?难道是俄罗斯?”
“好像是美国那个!”
“快跑!!!快跑!!!!!”
“我们没处跑,这里是船舱最底层!”
“用人质跟她谈判!”
“她一定会杀了我们……”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叫起来,都很年轻,或者有些算得上是年龄尚幼,大概20多个。借助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她们穿着黑色兜帽长袍,手里拿着枪械武器。艾沃森和他的40多个船员们都被捆起来扔在墙角,密密麻麻挣扎着堆在一起。地上没有血,他们看起来还活得好好的。
我高声说:“是瑟米西沃安教会的姐妹们吗?别碰他们,我让你们离开。”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没理由伤害你们,对不对?所有人的所有恩怨都已经一笔勾销了,也请你们不要再做出激进的事。扔下武器,我允许你们离开。”
我知道恩怨不仅没勾销反而加剧了很多,但我实在没别的办法让她们相信我,有些人说沙拉虫智商高于人类,然而智商再高的沙拉虫也难以抹消人类对自己的恐惧。沉默几秒后,两个可能不到12岁的小教徒先扔掉了枪,但我不让她们先走,我要求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一个稍年长的教徒说:“我们没法离开,送我们来的船已经开走了,如果我们抢夺吸血蝠号失败,结果就是死路一条。这是黄烛教臣对我们下的最后指示。”
我大概知道她们的等级划分,神皇之下有五级教臣,白黑绿红黄,黄烛教臣等级最低。军队中有很多教臣,随军教臣不是指挥官,但权力大于指挥官,起到传播思想鼓舞士气的作用,教臣的命令是绝对的,尤其是遇到要用生命换取胜利的时候,很多教臣往往会和自己麾下的士兵们共同殉教。不过这一小撮人没有教臣跟在身边,她们也许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
“……想想你们最爱吃的东西,想想热水澡,想想柔软的大床,床上还有一个脱光衣服等着你们的男孩……或者女孩?你们爱吃奶油蛋糕吗?还是说烤鸡?面包片,蛋黄酱,新出炉的烤鸡,土豆泥,再来一瓶冰镇苹果酒,明亮的阳光,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你们可以享受到这些东西。来吧放下枪,到我身边来,没错,过来,就是你,我看到你已经把枪放下了,到我身边来。摸摸我。没错你没听错,摸摸我,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可以帮我这个忙吗?亲一下我的乳头,摸一下我的阴道……”
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亲了我的乳头,摸了我的阴道,触感很温柔,她确实喜欢女孩。我的努力起效果了,其他小教徒们也逐渐放下枪支,离开被捆住的艾沃森他们。
“没错,没错,跟我到甲板上来,我会帮你们呼叫救援直升机,UNGMC的直升机随时准备迎接你们。我们准备了早餐,有抹着冰淇淋的松饼,和加了蜂蜜的牛奶……”
所有女孩都听话地放下武器之后,偏偏有一个固执者,她把艾沃森抓起来,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他也要到甲板上去!如果你能实现诺言我就放他走!”
“唔唔唔唔唔!!!”艾沃森的嘴被塞住了。
我点点头,暂且同意了她的话,她推搡着艾沃森爬上狭窄的楼梯,我跟在她身后。女孩们都聚集在甲板上了,海风很大,刺骨的冰凉,她们都多少有些营养不良,裹在黑袍里的身躯显得渺小而憔悴。
“说好的直升机呢!?”
“正在路上,他们没那么快,毕竟我们现在正在挪威海的正中央,离最近的陆地有几百公里。”
她们都眯起眼睛,看起来在船舱里呆了不短的时间,我过来时没看见有教会的船,估计早就开远了,也许她们登船已经是十多小时之前的事了。艾沃森也眯起眼睛,比她们任何一人都更不适应被阳光直射的感觉。
这时天边出现一架直升机,我心里简直惊呆了,因为我并没呼叫什么UNGMC直升机,本意是打算趁她们不备一箩筐弄死她们。直升机越来越近,女孩们高兴地欢呼起来,对直升机指指点点,刚才摸我的女孩跟我拥抱,一个劲地对我致谢。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是滋味的同时也逐渐意识到那架直升机是什么。
“我骗了你们!我根本就没叫什么直升机!那恐怕是来杀你们的!快躲起来!!!”
女孩们的欢呼戛然而止,惊恐地躲到吊臂下面。直冲过来一架不知什么年代产的休伊直升机,通体黑色,画着白色的蜡烛,两侧舱门都挂着机枪。
“教臣大人在上面!!!”一个女孩喊。
直升机悬停在大船上方,果然有个20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她似乎对现状了如指掌,二话不说,对着甲板上的背叛者们进行疯狂的扫射!我都不知该庆幸还是心有余悸,一发子弹突然打爆了劫持艾沃森的女孩的脑袋,离艾沃森的耳朵只有五厘米远!我赶紧飞过去把他保护住,解开双手扔到船舱里去了。
“啊!!!啊!!!!!教臣大人请原谅我们………………”
直升机居然开始快速下降,我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黄烛教臣根本没想活着离开,直升机里装满了炸弹!F-219速度很快但动能不高,我没法像超人一样在空中把四吨多的直升机推开!我升到空中,舱门机枪对准了我,我硬生生吃下一串子弹之后,强行靠近舱门,掰弯枪管,把黄烛教臣扔出机舱,落入海里。驾驶员也是个视死如归的小教徒,继续控制直升机下降,非要把下面这条船炸成两截不可!距离甲板还有20米高的时候,她直接往吊臂上撞去!!!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也许我也能说服她重新找回生存的希望,但现在没时间了,我把她从驾驶座上拽下来,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一拳打碎了她的颅骨,把一只漂亮而完整的脑子从后脑勺拽出来。我操纵直升机重新升到一百多米的高空,迅速远离吸血蝠号,跳出机舱靠F219推力往回移动,失去控制的直升机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摇摇晃晃地坠入海中,入水瞬间突然爆炸,威力简直就像一颗微型原子弹!
再回到船上,武器拿在艾沃森的船员们手里,他给他们解开手脚,然后拿起扔在舱底的枪支。23个活着的女孩被逼到一团,她们吓得脱掉教会黑袍,赤身裸体等待处置。
“嘿!黄蕉!你救了我们!”艾沃森对我喊。
“王沙涟呢?”
“他也来了吗?”
黄烛教臣落入海中还没死,骑着一个东西漂着——正是王沙涟的乘员舱!她当然也不知道怎么把这玩意打开,王沙涟当然也不会自己出来。我把这两个东西运到船上,王沙涟赤身裸体地钻出来,看见一群人用枪指着自己,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和女孩们站到一起去。
“干嘛干嘛?你干嘛去?”
“我……以为他们要杀我?”
艾沃森和他拥抱:
“哈哈哈,我当然不会杀你,幸亏你们经过,否则我可能会死在这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而言之就是,我们的船被教会劫持了,我们被囚禁了十五个小时,直到被你们发现。她们简直是一群海盗!无论如何我也算是协会第十席……”
黄烛教臣是唯一没有脱掉黑袍的教徒,浸湿的黑袍贴住她的全身:
“你们帮魔头金丝赢得决斗,帮魔头劫走了小卡琳娜公主殿下,现在还敢用协会的名义逃脱罪责!?愿女神降愤怒于你们!”
艾沃森说:“很好,你将是我的午餐。”
“愿女神降愤怒于你们!愿女神降愤怒于你们……”
王沙涟穿上艾沃森递给他的睡袍说:
“你们船上早该备点武器,否则也不至于被这种杂碎军队抢下整条船。”
“刚才艾沃森差点被打死。”我说。
“你看你看,你死了伶鼬该多伤心啊!”
“她会把我的阴茎做成自慰用具保存很久。”
艾沃森半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我白为他心有余悸了半天。
………………
…………
……
“吸血蝠号是要到北极去吗?”
“是的,我们从火地岛出发,向北穿过整个大西洋,在里斯本做了些补给,昨天刚刚穿过北极圈。我们在大西洋上遇到一伙海盗,打光了所有子弹才击退他们,在里斯本我们没能找到渠道补给武器,一枚子弹都没买到,我怀着侥幸的心态继续上路,心想越向北越安全,见到白瞑之后可以从他那边借一点,没料到遭遇教会的炮舰,这群粗鲁的姑娘们登上了吸血蝠号,好在她们没有伤害我和任何船员。”
王沙涟说:“你帮了金丝,哪怕是潜在帮助,你就不再是中立的了,就有了新的仇敌——可能是3000多万。”
“如果说我只是潜在帮助,你却以公然绑架神皇女儿的方式救了金丝,你更应该是她们的仇恨目标。你该庆幸黄蕉和你在一起。我很不满于这件事,我是受到教会经理团的委托才提供了一些咨询建议,我以为他们至少能不暴露我参与其中,经理团连这点能力都没有吗?”
“他们当然有能力不暴露你——前提是他们成功地把自己的大主教杀死,大主教不死的话他们还是没有实权,还是被当成佣人使唤。金丝和卡琳娜都活着,这不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感到欢喜的是希望她们某一方活着的人,感到失望的是想让她们其中某个死掉的人。”
“总而言之你的处境很危险,别再不带武器出行了。”我说。
“我知道我的处境,但没想到她们会出现在如此靠近北极圈的地方,也没想到会如此粗鲁。说实话我不太理解,我不认为卡琳娜主教有理由杀死我,知道我帮助金丝后她可能会憎恨我,但她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对我下手……”
“你想错了。”王沙涟说。
“什么?”
“你以为她们是遵循卡琳娜主教的命令来杀你的?”
“否则呢?难道还能是经理团?”
“谁都不是!她们就和溃军没什么两样!决斗最后卡琳娜主教放弃杀死金丝的机会,冲击了很多教徒的信仰,其中一部分人——据说是一大部分人——开始脱离主教会的指挥,私自发起一些军事行动,卡琳娜主教管不了她们,经理团也无能为力。曾经的瑟米西沃安教会很疯狂,但至少还在束缚下,现在这些教徒们逐渐沦为了强盗,总数多达一千万人,严重威胁着世界的治安。”
我和王沙涟虽然终日窝在家里,不代表我们不关心外面的事情。王沙涟很聪明,知道这个世界的症结,而且也在努力去克服它们。
“所以抢劫我的这支部队,也许根本就不听从任何组织的指挥?”
“多半就是这样,多半就是某个教臣带领出来的小分支,也许心里还存在着瑟米西沃安教的信仰,但对卡琳娜主教失望透顶。且不提她们的信仰,她们没人知道如何赚钱养活自己,手里的枪就是她们所拥有的一切财产,所以她们更像是挂着教会旗帜的海盗。现在这些脱离主教会而独自行动的分支教会太多了,就算和卡琳娜关系密切的团体,比如李博士集团公司,现在也不敢看见烛光旗就去亲热地打招呼。”
王沙涟喝了一口金枪鱼罐头洋葱汤,感觉味道不错,艾沃森狼吞虎咽地喝汤吃面包,他饿了多半天了。
“唔!她们做的汤真美味!”
“她们!?难道是……”
“当然,我的所有船员都被困了十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做出热气腾腾的汤?我简直想见见做汤的女孩,希望她不是被打死的那个。”
我问:“教徒们被怎么处置了?”
“暂时关在舱底养殖场里。你知道我不止培育蛋白人偶,也会养一些普通的女孩……”
“为什么不问问她们做汤的是谁呢?”
“是个好主意。”
艾沃森把指示传下去,不一会儿有船员带来一个年幼的女孩,亚洲人面孔,面容很白净。
“你叫什么?”
“我叫海鳐。”
“早餐是你做的?”
“是的,可惜我们还没来得及吃,也没来得及分发给你们。”
“唔,我们那时作为人质确实需要一些食物,现在我尝到了,不是被捆住手脚而是坐在餐厅里慢慢品尝,很美味,可以分一些给你的同伴们。”
“什么时候杀我?”
“总有一天,但不是今天,今天下午你可以在船上逛逛,我不会让人干涉你的自由,你甚至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然后晚上八点到我房间来。”
“我是处女。”
“我很荣幸。”
艾沃森变成了一个很会调情的家伙,让我感到有点恶心。我没跟这些真正饥饿的人抢食物,下水抓了一只帝王蟹啃着吃,王沙涟倒是不客气,又用面包蘸着粘稠的金枪鱼罐头洋葱汤吃了许多。
“我有件事想问……”我说,“你们去年年底博览会结束不是就来过一趟北极了吗?刚离开没几个月吧?”
“上一次我和白瞑聊了很多博览会的见闻,但是这次有别的任务。我受到了伶鼬的委托,她说她找不到猪蹄了,有些担心,想让我帮忙找找。”
“哦哦就是狼爪?博览会前她不是跟着你的船一起旅行吗?”
“对,名义上是旅行,实际上她只是趴在船舱里,哪怕靠岸补给的时候也不会到岸上去,帮不上什么忙,但只要给她一些食物就不会添麻烦。男性船员和她做爱她也不会拒绝,但不会主动向男性求爱,她偶尔会以四肢爬行的方式在船舱里散步,和我要一些避孕的药品,我没有碰过她,因为白瞑嘱咐我不要这样做,有几次我在舱底养殖场看见她,她在吃我调配的营养浓缩饲料,我不曾干涉她的行为,尊重她的一举一动。博览会时她跟我一起下船了,和伶鼬见面,结束后也没跟我一起上船,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以为她留在伶鼬身边了,但伶鼬却以为她又跟我走了,结果就是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哪,伶鼬上个月和我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她担心坏了。”
王沙涟说:“她本来就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家伙,我认为伶鼬用不着担心。”
“伶鼬本想让你们一起帮忙找,不过怕你们平常很忙,没有时间帮她。我怀疑猪蹄自己到北极去了,想去白瞑那边找找看。”
我说:“直接让我去就可以了,我去一趟很快,你把船开过去要一个月吧?”
“没关系,我的时间比你多很多,无限的多。”
“什么!?只要我想我也可以……”
“正好我也又有事想当面和白瞑谈谈。你们呢?你们为什么到北极去?”
“没什么特定原因,我们想见见白树了,仅此而已。”
艾沃森用面包把盘子里的汤汁擦干净吃下去。
“性生活如何?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再来一节性爱指导课?”
“不用了,自从你给王沙涟培育了一根新的阴茎,我们进行得很顺利。”
“或者我给你进行一节单独指导?”
我看了王沙涟一眼,他正在从汤里挑鱼肉吃。
“你当着我丈夫的面邀请我和你做爱?”
“是性爱指导,不是做爱!我可以教你……如何取悦男性之类的?”
“我拒绝,如果王沙涟不在场我可能会考虑一下,但他就在这里,你太明目张胆了。”
奴隶商人狐疑地看着我:
“你该不是被白瞑附体了吧?听起来你多了许多贞洁观?”
“总之别调戏我了,杰德尔船长。”
我稍一正色,他也就不嬉皮笑脸了,我知道是我的错,上船之后我还没和他要件衣服穿。
“你们是打算先出发,还是和我的船同行一阵?”
“我无所谓。”王沙涟说。
“住一晚吧。”我说,“我想和艾沃森单独呆一会儿。”
“穿着衣服或是……?”艾沃森又不正经起来。
“不不,是一些别的话题,我需要心理疏导。”
“但我不是心理学家,不仅不是,白瞑说我的心理状况很糟糕。”
“正合我意。”
王沙涟打了个哈欠:“我想再去睡一觉,刚才有点晕机。”
艾沃森扭头对刚才的女孩说:“海鳐,你带他到我隔壁的舱室休息。”
“什么!?我还不熟悉……”
“小心别让这些满脑子性欲的大爬虫碰到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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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不是自己……”
“我也是。”
“你也是!?”
“我甚至不用‘感觉’,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不是我自己。”
我和艾沃森单独坐在他的私人寝室里,但讨论的不是和性有关的事。
“你说你知道……你不是你自己!?”
“我当然知道,我亲手给自己做了思维继承术!”
“如果你不知道呢?比如你晕倒了,然后有人给你做了手术,你醒来后他们骗你说你只是睡了很长时间,根本不提手术的事,你会知道吗?”
“不,那么我不可能知道。而你,你也一样。”
奴隶商人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巾被,披在我肩上。尽管液氮都不一定能冻死我,不代表我没有寒冷的感觉,王沙涟从来不注意这一点,而曾经作为神经学家的艾沃森却对我很体贴。
“谢谢。”
“不客气。关于思维继承术,我接受了人为的手术,而你作为黏菌体有天生的这种机能,本质上是一样的。我和白杏也聊过,尽管她很不情愿但还是和我说了许多。她和你截然相反,一点也没有‘不是自己’的感觉。”
“我有时候心里很空虚,我以为我是黄蕉,但仔细一想可能不是,因为黄蕉明明已经死在赌场了,已经被白瞑杀死了,黄蕉的身体被吃掉了,充满记忆的脑子被白瞑当酸奶喝了,然后一切都不复存在了,那么此时此刻存在于这里的我到底是谁?”
我以为艾沃森会和我讲一堆科学道理之类的话,但他没有,我很庆幸他没有,他是个体贴的人。
“一样的感受,上一个艾沃森·杰德尔很愚蠢地杀死了自己,让人麻醉自己之后扔到焚化炉里去了。这困扰了我很久,直至今日依然如此,每当想到他被烧成灰烬的场景我就很不舒服,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依然能想象出来,是的,我不能说‘我被烧成灰烬’,因为我并没有,我好好地站在这里,被烧成灰烬是‘他’,艾沃森·杰德尔,上一个艾沃森·杰德尔,不是这一个。”
“但是白树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是的,她说她从来没有,她感觉自己只是被杨小桃吃掉了,在她身体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依然是自己。她从没有‘上一个’或‘这一个’的概念。”
“我听说你劝白瞑以后也做这个手术?”
“对!他还有重要的任务!”
“唔,你们愿意活很久,不过我就算了,我不会再让人复活我了,以一个正常人类的寿命平平淡淡地陪王沙涟走完一生。”
王沙涟就在隔壁,艾沃森压低声音:
“你确定他只想走完一生?如果他想见到黄环,他就必须不断延长自己的寿命,因为据说黄环重新出现的时间是不确定的,也许要等上万年。如果沙拉做了思维继承术,你也当然会陪他一起活下去吧?再或者,如果白树也选择延长生命了——尽管她现在不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也依然能做出同样的决定吗?”
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你现在点头也许只是因为你的身体还年幼,等你这具身体衰老到即将死亡的时候,也许会改变主意。”
“和王沙涟在一起的生活很快乐,但我不会留恋于快乐,死亡也不会使我痛苦。上一个黄蕉已经死了,我只是她的影子,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王沙涟不感到悲痛,上一个黄蕉在他心里留下了太多伤痕,他也伤害过黄蕉,他无法接受黄蕉已经死去的事实,所以才出现了我,我用一生的时间和王沙涟互相道歉——仅作为一个影子。在我这具身体死后如果王沙涟选择延长生命等待黄环,那是他的选择,他很爱我,但他可能更爱我母亲。”
艾沃森看着我,眼神很深邃,看了我很久才说了句:
“谢谢。如果你遵守了诺言,这将是你对人类的恩惠。”
我也笑了笑:
“虫神永远施恩于信仰她的人。”
我们又聊了很久,聊了很多艾沃森感兴趣的东西。
“爱宕现在过得很好,自从王沙涟给她接通了互联网,她就不再嚷着叫我们把她放出来了。”
“是的,你在博览会时就说过,你们给她弄了台电脑,使她很难感到时光的流逝。但我依然想说,这不是个很好的决定,你们以为这是在给她解闷,谁知道她究竟在干什么?”
“你多心了,如果她浏览了什么不良网站,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不良网站?不不她完全是成年人,这不是我担心的……总之我还不想说太多,很多东西还无法断言,她不像你们想的那么温顺,别忘了她擅长什么。”
“唔,我注意一下吧。”我敷衍地说。
晚餐时分,被艾沃森选中的女孩已经成为了厨师的一员,她为我们做了金枪鱼洋葱三明治,非常美味。船上的食材也就只有那么多,再有创意的厨师也变幻不出多种花样,相比之下她就算是非常有创意的了。
“你叫海鳐是吧?”我问。
“是的,我叫海鳐。”
“艾沃森说要屠宰你吗?”
“他说总有一天会。”
“但你还会活很久,相信我,你会活非常久,比你此时想象的要久得多。”
我边说边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谢谢。我也希望能活得长一点。”
………………
王沙涟在船上住了两晚,后来实在忍受不了这玩意的行进速度了,才有又一次让我把他带到天上去。
“我们先走了。”王沙涟说。
“好的,问问白瞑猪蹄是不是在那,如果你们在北极多住几天也许还能等到我,到时候我们和白瞑一起喝酒。”
“没问题,祝你们一帆风顺。”
我带着王沙涟升入高空,以吸血蝠号200倍的速度向北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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