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水果11th——《虫神》(下篇)(2/2)
“真的?举止根本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她们是另外一些企业家的女儿!”
“那些是我爸爸的最昂贵的商品。”
“像富贵人家女儿一样的肉用女孩,唔,至少好过杀人不眨眼的肉用女孩。那些……就好像她们才是吃人的一方。”
“你说什么?”
“没什么,忘记它。”王沙涟笑笑说。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乘坐直升机前往所谓的“贵宾区”。王沙涟用5%的思维和茉莉闲聊,另外95%思考即将发生的事。那里会有很多人,其中就有他的仇人们。他们会怎么样?自己这样手无寸铁地靠近他们是不是一个盲目的举动?不,一点也不是!
………………
他没能见到自己的全部仇人,在这里的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比如那个谢顶主任周常,还有就是几只参与过战斗的小畜牲。
这里的房间像博物馆一样华丽庄严,八家企业有权在这里进行展示,同时展馆也有会客的功能。小动物学园的展室在一楼,茉莉的父亲的展室在四楼,王沙涟上楼时候瞟了一眼,除了谢顶主任之外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孔。
“这个团体的总裁是谁?他在这里吗?”王沙涟问。
“你是说朱校长?他和他的管理团队还没抵达这里,目前来的只是一些商品以及销售人员。”
于是王沙涟知道来参加博览会的人并不是一批来的。
他又问:“你知道他们大概哪天会来吗?”
“我爸爸说他们将会在后天抵达,朱校长是我爸爸的朋友。”
整栋楼里安保措施非常严格,每个楼梯口和展室门口都有持枪的特种兵,王沙涟希望尽量不要看到黄蕉大战特种部队的诡异场景,如果他能在黄蕉行动之前就把目标干掉,也许还能不露声色地全身而退。不过既然主要目标还没来,这样贸然接近就有点危险了——万一被谁认出来,并且被认为具有威胁,就有可能联系他们的校长,让他根本不要来。
各种正在发生和可能发生的事在王沙涟脑子里梳理清晰,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可能发生的路线也太多了,不确定因素不仅包括目标的动向,现在就连黄蕉也是!理论上她可以弄死这里所有人,而这不是王沙涟想看到的。华丽的屋顶上时不时爬过一两只瘆人的小蚰蜒,但有些更大的并不会被人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王沙涟却能感到黄蕉在这个空间里的气息。
“稍等片刻,我爸爸还在谈话,我们可以进去看看照片之类的。”
“不会打扰到你父亲的客人吗?”
“别担心,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你看,坐在左边的就是我的爸爸。”
茉莉的父亲是个很有威严的人,但他把威严的脸藏在一团大胡子后面。他坐在展馆一角的沙发里,手里拿着葡萄酒,正在和一位客人边喝边聊,客人是个眼神呆滞头发花白且略微谢顶的中年人,说俄语,交流基本依赖于翻译官。走进展馆的时候,茉莉向他们招招手,两个中年人也向他点点头。王沙涟穿着这里的员工服,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像仆人一样跟在她后面。茉莉的三个朋友却没有进来,守在展室门外。
“我以我爸爸为荣,他是个伟大的人。他有自己的事业,同时也把一多半精力放在家庭上。他用所有的心去爱我妈妈,我妈妈去世后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这是我们前年在爱琴海照的,然后这张在波斯湾……”
“你父亲有一条邮轮?”
“这条邮轮是他的全部。”
“你们在船上培育肉用女孩?”
“没错,我们是云游商人,这条船就是我们的家。我出生在船上,凯瑟琳也是,我们所有人都是。虽然现在他把我送到陆地的学校上学,但等我毕业之后也一定会回到船上,辅助他的事业,有必要的话会担负起继承的责任。”
王沙涟第一次观察这个女孩,她有着洁白的脸和漂亮的金色长发,穿着白色的紧身短袖和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凸显出正在发育的诱人身材。茉莉发现他在看自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谈话看来结束了,他们站起来,互相拍拍肩膀,表情很舒缓,就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俄国人带着他的保镖和翻译走出展室,大胡子放松地瘫坐回沙发里。
“爸爸,我给你带来一个不错的人选。”
“干什么的人选?”
“你在招聘!你不记得了吗!?”
“哦哦!对!我在招聘!我当然记得,哈哈,哈……”
大胡子坐正身体向他发问:
“你能干些什么”
“我能进行肉用女孩的屠宰和切分。”
“你的雇佣将不会是长期的,只持续到12天后博览会结束,每天的工资是1200美元。”
“我很愿意。”
“你被雇佣了,明天开始上班。不过我不提供餐饮和交通费,如果你想省点钱,那就住到我的店里去,让他们用桌子给你拼个床,随便找点吃的之类,就像值班的船员一样。”
“乐意之至。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今晚就住到您的店里去?”
“当然可以,让茉莉带你去吧。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王沙涟。”
大胡子和他握了握手:
“虽然我们正在陆地上,不过——欢迎来到圣玛丽安娜养殖船,我是船长凯穆利·齐拉斯,希望你在我的船上度过愉快的12天。”
………………
他的店在常规展销区的地下五层,占地一千多平米,是个巨大的店铺。这里也被分成几大区域,有不同的功能,王沙涟在饮食区,负责切肉,旁边还有性爱体验区,还有高端的活体肉用女孩的交易区。
“切了这个,剖出内脏,我们要做烤小女孩。”
主厨拍拍案板,一个看起来比黄蕉还稍微小点的亚洲人种小姑娘爬到案板上,安安静静地躺好。王沙涟很熟悉这种餐馆的流程,用电棍把她击昏,然后熟练地剖开她的肚子,一股脑地拽出所有内脏。
“小心点,别弄脏了,虽然客人不会吃,但这些可以成为我们的员工餐。”
王沙涟本能地不想吃这种东西,他宁愿吃一个正常的小姑娘也不愿吃这种怪物,所谓正常是指有正常的人类情感,被宰的时候至少会被吓得瑟瑟发抖,所谓怪物就是指这种——自己乖乖爬到案板上的。
他问:“这是圣玛丽安娜养殖船上培育的商品吗?”
主厨说:“不是,我们的产品要高端得多,这些用来做菜的都是从别人手里进货——等等,你已经完成了!?天哪你真的很有效率!”
小姑娘被击昏后就一直在痉挛,就算被掏空内脏也没有停止。王沙涟用高压水枪冲洗她的里里外外,主厨用土豆泥把她填满,嘴里塞上苹果,下体的几个洞塞上胡萝卜条,刷上酱料送入烤箱。
主厨对他赞不绝口:
“看来我们的船长找到一个出色的伙计!合同只签了12天吗?博览会结束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上船?”
“虽然很高兴你邀请我,不过我只是来玩的。看起来后厨现在不是很忙?需不需要我去做一些跑堂工作?”
“什么?不不,你可以休息,比如抽支烟。你帮了我们大忙,上一个屠宰工简直糟糕透顶……”
休息的时候王沙涟从上菜窗口观察来吃饭的人,寻找其中熟悉的脸,但是没找到。中午两点左右突然忙碌起来,按理说已经过了饭点,应该清闲下来才对,不过主厨说来的是个VIP,是个大企业的领导者,是个会说中文的人,而且是船长的朋友,问王沙涟能不能去招待,王沙涟同意了,并且感到浑身的皮肤正在紧绷——
企业领导者,说中文的人,又是茉莉父亲的朋友,来的人只能是…………他换上服务生的衣服,顺手装进兜里一把小水果刀,并且开始评估自己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来的人据说有两个,王沙涟用茶盘端着杯子和水走出后厨,等不及看那张惊讶而恐慌的脸。
然而这张脸看见王沙涟的时候并没有惊讶而恐慌,倒是王沙涟有点惊讶——来的人根本不是朱岩砺,他们也从来没互相见过。这个人比朱岩砺更老,穿着椰树图案的沙滩服和土黄色大裤衩,墨镜架在脑门上,一双人字拖和整个餐厅格格不入。另外一个人也不是财有铭或者某个王沙涟的目标,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穿着大红色旗袍和红高跟鞋,坐下的时候从旗袍开叉里露出洁白的大腿。
老头用浓重的东南亚口音说:“再给我们一杯水,还有一个人要来,他去洗手间了……”
“好的,您可以先看菜单。”
王沙涟依然紧绷着神经,不过他看见第三个人的时候就彻底放松下来,第三个人也不是他认识的,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和女人坐在一起,老头坐在对面,他们虽然都在笑着,看起来却不是非常友好。
“请问三位准备好点餐了吗?”
年轻男人说:“ro.....roastrumpand...内个...mashedpotato......”
菜单上有中文翻译,服务员也听得懂,这货非要飚个英语,老头板着脸摇摇头,年轻女人倒是被逗得哈哈笑。
王沙涟说:“一份烤后臀肉和土豆泥,请问您要几成熟?”
“嗯……十成?”
“抱歉,这道菜我们最高提供七成熟。”
年轻女人又在笑,男人一脸尴尬。
“那就七成。”
年轻女人要了土耳其卷饼,老头则只要了番茄酱炒面。王沙涟回到后厨套上袍子继续担任屠宰工作,从笼子里挑了一只白净的小女孩,灌了几次肠,让她趴在案板上,大砍刀手起刀落,两下剁掉大腿,然后斩断腰部,把中间部分立起来,从侧面一劈,再剔掉胯骨和尾椎之类,两瓣圆润的小屁股就切好了。
主厨说:“我需要你去切卷饼里面的肉,肉是烤好的,你要把餐车推出去,当着客人的面进行操作。”
脱掉染血的袍子,推着餐车回到大厅,把一坨结实的烤大腿肉片成小片夹在卷饼里,也算是一种不怎么有趣的表演。女人看着自己的烤肉,两个男人正在聊天,王沙涟听到他们的谈话,完全没有快乐在里面。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说不好听你们也不要在意。我认为你们两人在一起不合适。当然我不是她的父亲,只能算是老师,肯定不会干涉她自己的决定,说这些话也只是给你们年轻人提意见。我问你,你们认识多久了?”
“已经半年了。”年轻男人说。
“对嘛,才半年就结婚,怎么能这么仓促?你们互相了解多少?阿苹是个好姑娘,但是性子烈,敢闯,停不下来,和你不合适。你是平凡人,应该过平凡的生活,你和阿苹不在一个世界,结婚以后不会幸福的。更何况你是二婚,带着一个女儿,阿苹却这么小,也没经验,她哪知道怎么做母亲,你要想好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三个人能不能和睦,这些你都要想好。”
“请您放心,为了阿苹我愿意献出生命!”
老头不耐烦地叹口气:“谁要你献出生命,我说的是你们未来的幸福!阿苹,你怎么看?”
年轻女人说:“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以后一心投入家庭,教育我们的孩子。”
“你这么年轻,还没生过自己的孩子,却先有了一个继女,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我一定像个姐姐一样和她好好相处,而且李老师,对不起没及时告诉您,我其实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了,我也要成为真的妈妈了。”
“唉!唉!!!说实话我不担心你,但是就看你这样的性情,我担心你们的孩子啊!算了,事到如今我再多说就没意义了,祝福你们吧。”
看见年轻男女搂搂抱抱的样子,老头又不高兴地继续说:
“既然怀有身孕就不该出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好吗?有什么事能比你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我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您嘛。”
老头一边唠叨着,年轻女人又向王沙涟要了葡萄酒。
“……你怀孕了怎么还敢喝酒!?”
年轻男人也说:“阿苹,李老师说得对,要不然改喝果汁吧?”
女人突然一拍桌子:“你管我呢!这才第一个月就不准喝酒了!?难道你让我戒酒十个月!?”
“啊……阿苹,别生气啦,喝,我陪你一起喝,别生气了好不好?你高兴就比什么都强。”
王沙涟拿来葡萄酒,老头不喝,单点了椰子汁,默默地吃自己的面条,年轻女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年轻男人喝了两口就摇头晃脑胡话连篇了,用叉子乱戳自己面前的烤后臀肉。
“……阿苹!!!我好爱你!!!”
“哼!”女人对他丈夫的酒量嗤之以鼻。
她又对王沙涟说:“我刚才看你切肉,感觉你用刀很厉害啊!”
老头说:“我也注意到了,刀子玩得确实很漂亮,前一阵我去他们船上吃饭还没见过刀工这么好的,应该是新聘过来的。”
王沙涟笑笑说:“这种水平是应该的。您对我们的食物还算满意吗?”
“可以,可以,老凯的厨师很合我的口味,不是第一次吃了。行了,有什么烦心事都被面条卷走了,人生在世能吃好喝好就是最幸福的,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记住吧。”
送走了三位奇怪的客人,王沙涟回到后厨继续担当切肉的工作。
………………
王沙涟根本睡不着,按照茉莉的说法,明天就是朱岩砺和他的手下抵达会场的日子。夜晚的展馆静得可怕,漆黑而宁谧,正是夜行生物活动的最佳场所,屏住呼吸可以听见角落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当然这对王沙涟来说没什么可怕的,他也不过是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其中一个生物而已。
睡在几张餐桌拼成的床上,看着新买的手机屏幕,不是看别的,只在看时间。他不认为抹除目标是件困难的事,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杀死那张邪恶的脸,关键问题是之后的事:能否全身而退,能否活下去,能否再次见到黄环和紫螺,值不值得为了复仇而死在这里,这些问题环绕着他。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然而真是这样吗?在小招待所里看到愤怒的黄蕉,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然而“现在的自己”难道又有什么改变?变得更加忍辱负重了?变得更加懦弱了?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了?更加能够自我安慰,忘记仇恨,忘记失去的东西,像蛆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蓝鱼的心脏被射穿的一幕在脑子里反复重播,白树此刻也一定被剖开身体,无日无夜地体验求死不能的痛苦,自己却在畏手畏脚,无所事事地消化着痛苦。不能容忍!根本不能容忍!不能容忍自己的敌人,更不能容忍软弱的自己!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否则的话,蜷缩在黄环的火山洞里,在被仇恨逼疯之前就已经被自己的软弱逼疯了!
一只不到20厘米的小蜈蚣爬到他的脸上,王沙涟让它到一边玩去,因为他决定睡觉。大脑处于清醒状态才能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明天注定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但他突然听见一些奇怪的脚步声,就在店门外的楼道,好像是光着脚跑,啪叽啪叽拍打着地板,就在这一层,同时还有惊慌而急促的喘息,而且是两个。
“呼!呼!呼!呼!”
店铺的毛玻璃门看不清外面的东西,只能听见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几分钟后又靠近过来。王沙涟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
“不是这边!这是往回走!”
是个女孩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王沙涟跳下桌子,打开一道门缝,果然看见两个女孩。他吹了一声口哨引起她们的注意,两个女孩慌不择路她跑进店里,躲在桌子底下。
借助手机的微光,王沙涟辨认出她们的身形:其中一个女孩赤身裸体,四肢着地,身上沾着泥土,奇怪的“脚步”声可能就是她手掌拍地的声音,另外一个穿着短袖小衬衫和百褶裙,过膝袜和小皮鞋,背着草绿色的书包,略微打卷的头发染成紫色。王沙涟笑了笑,果然都是“老相识”了。
紫头发的女孩骑在朋友的背上,不过她现在翻下来了,蜷缩在墙角,想大声喘气都不敢,断断续续地呼吸着。与此同时楼道里果然有另外一个东西在靠近,要说声音也没有,气味也分辨不出来,看更是看不见,但王沙涟就是能感到有,好像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感官。然而等待半分多钟店铺门也没被砸开,王沙涟有点不耐烦,问紫头发的小姑娘:
“你身上有什么武器?借我用一下,我出去看看。”
“嘘!!!!”
听见王沙涟这么大声说话,小姑娘急得睁大眼睛,把书包推到王沙涟怀里,拉开拉链,里面有一把手枪。他把手枪掖在兜里,又从后厨抓起两颗生的肾脏,把店门打开一条缝。
一双明亮的蓝眼睛正看着他,王沙涟也看了她几秒,她不动,似乎也没有进来的打算,只是蹲坐在门口,于是王沙涟把肾扔给她,她就吭哧吭哧地大吃大嚼起来。
王沙涟关上门:“不用怕,就是一只吃肉的猴子。”
紫头发的女孩颤抖着问:“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否则的话你看见的又是什么东西?”
“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是突然看见窗户外面有个人形的影子,然后我们就向外跑,那个东西一直在追,我们一路跑到这里,没想到它跟得这么紧……你又是干什么的?”
“我是这家店的员工,睡在这里。你们小姑娘胆子真小,连一只猴子都害怕,这种东西你越跑它越追你,它以为你跟它玩呢!”
“真……真的?我看看?”
王沙涟用手机屏幕一照玻璃,毛玻璃上映出一个蹲着的黑影,小姑娘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再仔细一看,蹲着的影子屁股后面似乎有根尾巴正在甩来甩去,果然是只猴子。
“哎……我怎么搞的,当时就以为那是一个特别可怕的东西,吓得我连枪都不敢掏出来,早知道是个猴子我就一枪打死它了!”
王沙涟又笑了笑,她也算是个直觉敏锐的小姑娘。不过另外一方面讲,“吃肉的猴子”又干嘛要追她们?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思路?一边思忖着,王沙涟又从后厨抓起一堆子宫膀胱肠子之类的女孩下水,打开门缝扔出去,和那双蓝眼睛又对视了几秒,王沙涟满脸都是“我想和你谈谈”的表情,然而该死的小猴子一点都没这个打算。
关上门,王沙涟又问没穿衣服的小姑娘:
“你也没看见那是什么东西吗?”
“呼噜……呼噜……”
紫头发的赶紧说:“她还不太会说话,我正在教她。她听我的话,是我让她一起逃出来的。”
“哦……她还不太会说话啊?有意思……”
“既然门外是个猴子,那我们就回去睡觉了,给你添麻烦了,再见……”
王沙涟用她的枪指着她的脑门:“等等,我有个事。”
“有……什么事?”
“躺到桌上来。”
小姑娘犹豫两秒,听话地躺在餐桌上,王沙涟已经拿来一把剔骨刀。
“我让你躺下也没别的事,就是打算宰了你。来,把衣服撩起来。”
她先把衣服撩起来然后才说:
“我的标价比较高,规定上是先款后货,你可以等明天到我们学校的展位去商谈购买事宜,我有权利给你优惠……”
“你误会了,我不打算给钱。对你们学校来说,你是一只去向不明的肉畜,多半就是可耻地逃跑了,谁也不会知道你进了我的肚子,或者垃圾桶。”
“或者你也可以给猴子。”小姑娘自己补充说。
刀尖顶在她的胸口上,她突然又说:
“先让我去尿尿吧,不然一会儿肌肉松弛失禁了怎么办?”
“傻X都能看出你想趁机做点动作,踏实呆着,别抱有活着的希望,把身体交给我,不会很疼,我在这方面也是专业的,光今天一天就宰了十多个像你一样的小畜牲。”
“哦,好吧……”
王沙涟把刀尖摁进她的胸口,感到有东西在蹭自己脚踝。小姑娘干脆把裙子也解开了,里面连内裤都没有,脸上全是兴奋和期待的表情。
“别这么兴奋,我不打算和你做爱。”
“随便随便,我把身体交给你了,你喜欢怎么样都好,只要把我弄死就好!”
王沙涟感到有一副锋利的牙齿正在啃自己小腿肚子,与此同时两行泪水从小姑娘的眼角流下来。
“你怎么哭了?”
“求你一个事……”
“你说。”
“把她放走,宰我一个就够了,好不好?我让她不告发你,而且她也不会说话,只会呼噜呼噜叫,求你了……”
王沙涟说:
“这样吧,我不要你了,你回去,我宰了她,我看她身上肌肉比你多得多,估计也更好吃,”
小姑娘扭动着腰肢,两条小腿蹭来蹭去:
“不要嘛,只许大哥哥吃人家一个,不准看别的女孩子,要吃醋了哦!人家的小嫩穴正湿着呢,切下来正好做小点心,甜甜的哦~~~~”
“嘿嘿嘿,切,切!”
王沙涟正要切,刀子又停下来:
“算了,我还是吃她吧,你回去。”
“唔……哼!不喜欢你了!”
小姑娘提上裙子,衣服放下,坐起身来,一副可爱而又气鼓鼓的样子。
“生气了?吃醋了?”
“哼!你爱吃谁就吃谁,不喜欢我算了!”
然而王沙涟稍微一错眼珠,十分之一秒的功夫,两根锋利的手指向自己双眼猛抓过来!他以极快速度一躲,额头上多了两道血痕!如果自己是个普通的厨子恐怕此时已经双目失明了,当年松饼林奇对他进行过格斗特训,面对肉体攻击的闪避动作还记忆在他的每一条肌肉细胞里。
一招没得手,下一招紧跟其后,小姑娘一跃而起,骑到王沙涟的脖子上,疯狂地对他的脸抓挠啃咬。王沙涟毫不吃素,一个过肩摔,把她狠狠砸在地上,抬脚在她腹部狠狠一跺,然后猛踢她的裙子,鞋尖狠狠撞击她的没有内裤的小私处。
“死吧!你们这些该死的肉畜!你们毁了我的生活!你们都该下地狱!我要把你踩成肉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快跑!猪蹄……别管我,快跑啊!!!!快————唔唔唔!!”
王沙涟把枪口戳进她嘴里,她就发不出声音了,失禁的尿液哗哗地流淌出来。紫头发的小姑娘满脸泪水,嘴角挂着血丝,还在试图伸手去掐王沙涟的脖子。整个过程中,另外一个小姑娘除了呼噜呼噜叫唤之外没有参与他们的搏斗。
王沙涟又狠狠揍了她几拳,把枪从她嘴里拔出来,抹掉自己额头的血:
“怎么样啊?伶鼬小妹妹?这下总该听话了吧?没想到你动作居然这么凌厉,但是这算什么?临死前的特殊服务?”
“呜呜……呜呜呜……别伤害猪蹄……”
王沙涟坐在椅子上擦擦汗,看了猪蹄一眼:
“你早就认出是我了吧?”
伶鼬这时候才一愣:“刚才你怎么知道我叫伶鼬?”
“好好看看我的脸,连一年都不到就忘了?”
王沙涟用手机屏幕照亮自己的脸,伶鼬仔细看了好几秒,惊讶地差点叫出声来。
“是你!你……你……你不就是……那个……”
“迟钝!”
认出王沙涟的脸,伶鼬反而冷静下来,扶着桌子爬起来,掸掸衣服上的鞋印。
“你杀我可以,不准伤害猪蹄,否则的话……我也没什么否则的,但是整件事和猪蹄无关,你没理由杀她,她的心智就和动物一样,她什么都不知道。”
“呼噜……呼噜……”
王沙涟灭掉手机屏幕,在阴影中撇撇嘴,他当然没理由杀死猪蹄,她是白大夫用来对抗整个组织的一枚有力的棋子,而可怜的小伶鼬对此一无所知。
伶鼬跪在他面前:
“我也没心情勾引你了,你杀我也不是为了发泄欲望,要动手就快点吧。反正我无所谓,小肉畜一只,过两天也肯定要死……”
“嗯?过两天肯定要死?你被人预订了?”
“不是,我要参加一个比赛,输了的就要死,这是博览会的一个活动。”
“唔?有意思,你们要比什么?”
“项目在当天才决定,无论如何肯定是和体能有关,我太小了,比不过她们……”
王沙涟感觉事情变得有些意思:
“如果我帮你取胜,让你能继续活下去,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些问题,再协助我做一些事情……”
伶鼬做出一个V的手势。
“什么意思?成交?”
“不是,我要你救两个人。”
王沙涟很不耐烦:“我本可以一枪毙了你,现在却在商量救你的事,而你,你还敢和我谈判?和我讨价还价!?”
伶鼬的手势很坚定,一点都没变,王沙涟叹口气:
“算了,你先说条件吧,还要救谁?猪蹄也有比赛?”
“不是,猪蹄没有,而是我另一个最好的朋友。”
她从兜里掏出诺基亚N73,外壳被踩裂了点,王沙涟想怪不得自己脚后跟生疼。她把相册打开,翻出一个小姑娘的图片。
“就是她。”
王沙涟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突然回想起来,这是那个把产卵管当笛子吹的弱智小姑娘!
“我拒绝,她杀了我们洞里的很多人,她也是我的目标之一。”
伶鼬跪在面前乞求:“什么?你也要杀她!?她什么都不懂,被当做士兵使用,她也是受害者啊!或者说你不用救我,只救她也可以,我就算死也会尽可能帮你的忙!”
“这是什么感情大戏?你真的是肉畜吗?你对朋友两肋插刀,一会儿又是猪蹄,一会儿又是……这个叫什么来着?”
“金丝。”
“……对对,一会儿又是这个金丝,甚至不惜为了她们放弃生命,你到底图什么?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对你来说就真的无所谓?再说你要救的人不也是肉畜吗?她们可能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又何尝为了她们而自我牺牲?”
“我……”
“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你为什么不想活下去?看看你的朋友,不说这个叫金丝的,就看猪蹄,她为了你甘愿牺牲一切,你没想过自己死了她会多伤心吗?”
“她哪懂这个?她连话都不会说,我不在了对她来说就是少一个喂饭的人……哈哈……”
王沙涟飞起一脚踹在她胸口上,小伶鼬被踹出三米多远,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着,痛苦地扭动身体。王沙涟看看猪蹄,猪蹄一动不动,于是他摸摸猪蹄的脑袋:
“看我这脚踹得多远?你也觉得解气吧?”
“呼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伶鼬颤抖着爬回来,王沙涟拽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脸,嘴角的血丝刚擦掉没几分钟又渗出来。
“我从来没跟一只肉畜废这么多话,不过你和她们不一样,你的人生中至少还有感情,你的内心还有爱的存在,同时也被别人爱着。你说猪蹄不关心你?别给自己安慰了!让我告诉你事实吧!如果你死了,她会趴在你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她会用手抚摸你的残破的内脏,她的泪水会和你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这当然不用我说,你当然都知道,你只是无可奈何,你被挂上肉畜的身份,被标上价格,没准还签过什么肉畜证明书之类的东西……”
“食用契约。”
“……还真有?好吧,总之然后你被推上货架,推上展示台,插标卖首,无力反抗自己的命运,只有死路一条,或者说你认定自己只有死路一条。然后你放弃生命,放弃希望,唯独放不下的是朋友……或者同性爱人?总之你开始麻痹自己,你不承认会有人因你的死而哭泣,你相信猪蹄没有你也能活得很好,你以舍己救人的心态拯救她的性命,却没想过自己的死会让她痛苦一生。”
伶鼬看了猪蹄几秒,脏兮兮的小脸开始抽动,抽搐几下,趴在她背上,放声大哭。
“哇——————哇——————!!!”
“哈哈哈哈哈哈……”王沙涟得意地放声大笑。
“我该————哇啊啊啊————怎么办!!???”
王沙涟掐着她的脖子掐了半分多钟,用物理方法停止了她的哭泣,然后毫无疑义地压低声音说:
“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这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至少要思考,要行动,要寻找机会,寻找一条自救的路。反过来,如果你甘于现状,甘于被一张什么肉畜身份证束缚,无可奈何地等待自己的死亡……那倒是也无所谓,一个死的你看不到自己的朋友有多么痛苦。”
“不,我不要这样!总有一天我要摆脱肉畜身份!在此之前我也要尽可能地活下去!谢谢你对我说这些,谢谢你……”
“嗯,好!祝你有一天能过上普通人类的生活!”
王沙涟边说边把裤子解开,拽着猪蹄的头发凑到自己胯下。伶鼬大吃一惊:
“你干什么!?”
“不知道多少天没碰过女人了……宰的那些不算,我让猪蹄给我吸一管。”
猪蹄果然张嘴就吸,卖力地摇晃着小脑袋。
“猪蹄还没做过这种事!她还小呢!你怎么能……你你你……”
伶鼬急得跺脚,然后莫名其妙地也趴过来,两条小舌头一左一右地轮流舔。这时门外似乎有点什么动静,王沙涟打断她们,拉开门缝一看,一双蓝盈盈的小斜眼正瞪他。
伶鼬在里面问:“吃肉的猴子还没走吗?”
“快了,快走了,我再给它点吃的……”
这次王沙涟扔给她一根香蕉,把门一关,再次坐到椅子上,两个女孩爬回到他的胯下。
“吸溜……吸溜……”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今天放你们走,过几天的比赛帮你获胜,这是你们的条件;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再帮我几个忙,这是我的条件。”
“唔唔唔……!”
王沙涟突然问:“如果给我帮忙你会死,你怎么办?”
“吸吸……只要猪蹄没事……我……心甘情愿……”
王沙涟一脚把她踹出三米,大股的鲜血从她嘴里流淌出来。
“我的话都白说了吗!?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你难道没听懂吗!?”
“你……咳咳……到底让我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我真让你去做很危险的事,到那时候你就自己权衡吧!!!”
“自己跟自己前后矛盾,你心理真有病!”
伶鼬爬回来,一口鲜血吐在他的阴茎上,用血液做润滑,两只小嘴更加卖力地吮吸。
“……然后你说的这个金丝,我救她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能确定她是无害的吗?她可是杀了我们不少人!”
“吸溜……她只是服从命令,她什么都不懂。”
“哼哼,照这么说你们全学校都是好人?”
伶鼬舔掉嘴唇上的前列腺液,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她就不是,虽然和我们同龄,但她整个人就是恶魔!”
“我看看?”
王沙涟看到这张图片,他的血液突然凝固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回到了令他无比痛苦的那天!浑身肌肉都在抽搐,都在痉挛,阴茎依旧勃起着,猪蹄的嘴巴以极快速度疯狂吞吐。屏幕上是一张白净可爱的小脸,但王沙涟只看到一头面目狰狞的恶魔——她就是亲手杀死蓝鱼的人!
“这个人……这个人……啊啊……我要杀了她!!!如果你敢让我救她,我现在就宰了你!!!”
“不,这个人你随便,我跟她关系一般。”
伶鼬收起手机,以免被王沙涟攥成粉末,然后继续舔舐他的阴茎。王沙涟要疯了,同时也要爆炸了,双手捏着一左一右两颗脑袋,发疯地抽插她们的喉咙,两个女孩毫不畏惧地配合他的动作,娇喘着,取悦他的肉体,促使他发泄。王沙涟突然就射了,轮流射进两个人嘴里,她们也如获甘露地吸食着,直到吸完最后一滴。
王沙涟坐在椅子上,把脸埋在手里,像懦夫一样哭泣了十多分钟,两个女孩安安静静地跪在两侧,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突然问:“那个人叫什么?”
“信天。”
“嗯……好……”
王沙涟把手拿开,两个女孩又凑过来,用舌头舔掉他的泪水。
“然后就来讨论一下我想让你帮的忙吧,首先笼统地告诉你:我想让你帮我报仇。”
………………
“我想和你进行有效率的交流,具体来说,我问你什么问题,你可以选择沉默,但最好不要骗我,同理,我让你做什么事,你可以选择不做,但别答应得好好的最后不执行。如果你觉得我让你做的事有危险,你要提前告诉我,我可以换方案,如果我的暗杀目标里有你的亲朋好友,你也要告诉我,虽然我早晚也要弄死他们,但是至少不会让你参与暗杀他们的行动。”
伶鼬点点头。
王沙涟看看毛玻璃,虽然他很确信那东西的听力足以捕捉屋里的一切谈话,但还是刻意增加音量,清了清嗓子,就好像是刻意说给门外那东西听的:
“这次复仇行动,我要尽全力做到严谨,隐秘,针对性强,且务必以自身安全为前提。为死者报仇是为了慰藉自己的内心,如果在行动中死亡,那将是得不偿失的结果,更何况我们的仇人不止一个,很难保证他们会来这里,如果只和一部分敌人拼掉性命,那么谁去惩罚剩下的那些?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要以安全为前提!那么针对性强又是什么意思?很简单,我们要明确暗杀目标,尽量不要误伤目标以外的人,因为这里也算是个规模庞大且层次极高的国际集会,我这两天就见过很多国家的高层领导以及国际知名的大企业家,他们之中任何一人死亡都将是轰动全球的大事件,事件一定会被追根揭底,某些绝对不能暴露的东西就会公之于众……”
“什么东西?我们的学校吗?”伶鼬问。
“嗯……就当是吧,还有些别的东西……”
王沙涟顿了两秒:
“不,我用不着跟你隐瞒,我说的是我们的种族,差点毁在你们手里的——我们的种族!如果她们的存在暴露了,恐怕对你们也不是好事,我们这边则会面临灭顶之灾。”
“嗯。”
“这下就好,前提已经说清楚了,开始商量具体内容。首先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你们学校这次到底会来多少人?管理层的都有谁?”
伶鼬掰手指头想了想:
“除了朱校长以外……还有吴老师,还有沈博士,周主任已经来了,还有……谁来着?”
“那个胖子来不来?”
“财老板?他这次不来。”
“你爷爷呢?”
“也不来。”
王沙涟有点失望,本想借机一网打尽,现在看来主要目标也就只是朱岩砺一个人了。
“不来也好,我总不能让你去害你爷爷,这次行动的目标就定为朱岩砺,附带的能弄死你那个叫什么的同学是最好的。”
“信天?”
“对,就是她。想想也挺可笑,明明就是一只肉畜,有钱的话随时可以把她剁成肉泥,我却要一本正经地暗杀她……”
伶鼬问:“你要杀了朱校长?”
“废话,那可是首要目标!难道他也是你亲朋好友?”
“你杀了朱校长,金丝该多伤心啊……”
“听好了,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救你想救的人,但是你想救的人想救的人就不关我事了,否则的话全世界没一个人该死。”
伶鼬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王沙涟问她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朱校长死了,谁来当校长呢?”
王沙涟摇晃她的脑袋:“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校长死了不是绝佳的机会吗?你不思考如何逃离这个组织,或者如何解散这个组织,反而思考下任头领会是谁?”
伶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解散学校!?怎么可能!!没有学校我们还能去哪呢!!!?”
王沙涟摸摸她的额头,并没发烧。
“你被束缚在肉畜的身份里难道不痛苦吗?你不想解放自己和所有深受迫害的女孩们吗?”
“不不,怎么能这样!?我是坏孩子,有厌学症,但是还有很多喜欢学校的小朋友们啊!比如……金丝……”
王沙涟完全无言以对,毕竟“喜欢学校的小朋友们”在他的大脑理解范围之外。
“你随便想什么吧,不过我是这样想的:姓朱的明天来是吧?你们比赛哪天?”
“大后天开始。”
“我想的是:能在你们比赛之前我把那个老家伙弄死,你们学校肯定一片大乱,也没心情派肉畜去比什么赛了,我和你的约定也算达成,你觉得我这个思路可行不?”
“万一你失败了呢?”
“失败了我用别的方法帮你和那个金丝取胜。”
“不是,我是说万一你死了呢?”
“那我就是不守信用的混蛋。”
听见王沙涟这么说,小伶鼬立刻就放心了。
王沙涟突然问:“被你们带走的那个小姑娘,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就是银白色头发的那个!”
伶鼬摇摇头。
“会不会带到这里来?”
“我想……应该不会。”
王沙涟想想也是,他们没理由把白树带过来展览,除非已经通过白树研究出了什么卓越的成果。
“你们学校在哪?”王沙涟冷不丁地问出这句。
“什么在哪?”
“在哪个城市,哪个区县,具体地址。”
伶鼬稍微抿抿嘴唇:“你要干什么?”
“万一这次行动失败了,我还能去你们学校继续报仇。”
“我……不告诉你。你说过我有权利保留一些秘密吧?嗯,唯有这个问题我还不想告诉你。”
王沙涟看看猪蹄,有些意外地,猪蹄也摇摇头。如果说猪蹄可以代表白大夫的意志,那么白大夫此时还不想让他知道小动物学园的位置?那就算了,推翻学校是白大夫负责的事,他心里有底就行。
“行吧行吧,我自己说过的话也不好食言,这个问题搁置。不过你愿意帮我弄死你们校长,这点我已经很高兴了。他们明天几点来?”
“也许是……晚上8点以后?因为没听说明天要和朱校长一起吃晚饭。”
王沙涟思考了一会儿,没有任何结果。
“我不打算明天下手,后天再说,我要做一些准备工作,而且今天晚上熬夜了,明天状态不会很好。”
“你要让我干什么?”
“明天晚上你来这里吃饭,最好一个人,顶多加上猪蹄,我告诉你要做的事——不会对你有危险,也不会让你亲自动手杀谁,应该只是一些简单的任务。今天你们先回去睡觉吧,然后……这个还给你。”
王沙涟把枪交还回去,伶鼬收进书包里,并没顺手射他一枪。她和猪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伶鼬小声说:“你帮我看看……吃肉的猴子还在不在?”
王沙涟推开门缝一看,只有一地血沫和香蕉皮。
“不在,走了。”
“呼……那就好。”
伶鼬骑上猪蹄,放心地趴在她背上,消失在黑暗中。王沙涟扔掉香蕉皮,拿抹布擦洗门外的血痕,故意咳嗽两声。
“咳咳,还在吗?”
“……”
“我的计划需要你的能力,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如果你不见我是嫌我内心软弱,那就别再躲着我了,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快点出来和我商量一下计划,毫无沟通地分头行动是最没效率的策略,我需要你的大脑和肌肉。”
黑暗中有一声叹息,亮起一双蓝色的眼睛。
“我还饿着呢,再给我点吃的。”
………………
时隔一个月的再次谈话让王沙涟很兴奋,制定了不下十种方案杀死目标,并选出了其中最有可能实现的三种。当他终于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照亮了东边的天空——这是一个客观事实,实际上地下五层的王沙涟并不可能看得见。
“尽可能少地牵扯到目标以外的人,尽可能不暴露你的体能,尽可能保证我的安全。我不说你的安全是因为目前的你不涉及安全问题。”
“嗯。”黄蕉从垃圾桶里拣出一堆小孩骨头边吃边听王沙涟说话。
“我为什么要给复仇行动加上这么多限制,原因也都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说我懦弱也好,然而理性来说这些限制肯定没错,你能再次站在我面前听我说话,也说明你自己也想通了吧?你也不想为了杀一个朱岩砺就弄死半个会场的人,让自己轰动世界,或者再把我的命也搭进去吧?”
“嗯……给我拿点水,有点噎嗓子。”
“第一个方案很简单,我看到这栋楼里有些卖杂货的商店,还有卖军火的,我打算买一把狙击枪,在合适的场合一枪打爆他的头,然后全身而退。”
“是不是死得太舒服了?说好的千刀万剐呢?”
“别管那么多了!”
小妖精一脸遗憾的表情,她明显更想让仇敌好好痛苦一番再死。
“第二个方案有点复杂,但是能够保证我们的安全。记得蓝鱼的第一条命是怎么被你杀死的吗?你让蜈蚣咬破她的耳膜,钻进大脑。我对蜈蚣的控制力不如你强,所以想让你来做。你可以换上一套她们学校的校服,尽量遮住脸,靠近目标,控制蜈蚣把他咬死。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死于意外,没人想到这是暗杀。”
“更不爽了!如果不让他们知道是我干的,还有报仇的意义吗!?”
“还有最后一种,更简单,挑个尽量人少的场合,你去扭断他的脖子,然后逃到雨林里去。一旦逃到雨林里,脱离公众视线,你就可以用你的体能全力跑跳,最快速度离开会场。”
小妖精的蓝眼睛一亮:“这个好!”
“这个方案最大的弊端就是容易引起轰动,他的保镖一定会向你开枪,目击者就会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不怕子弹的生物,当然也可以认为是子弹根本没射中你,但是我们无法干涉目击者是如何‘认为’的。”
“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
“没错!找个没人的地方!但是我们不知道目标什么时候会独处,我也不可能整天整天地跟踪他,你也许可以,风险也很大。因为理论上讲但凡我能看见他他也一定能看见我,除非我举着一块单向镜子。一旦他和我四目相对就有可能认出我来,你也同理,而且他身边肯定围着很多去过海藻村的人,任何一个注意到我们都会打草惊蛇,所以我不会亲自跟踪他,只会在这里切肉,而你也最好别轻易靠近,我有别的方法追踪他的动向,比如GPS或者窃听器。”
“这三个方案应该如何选择?”
“方案A是由我负责的,方案BC是由你负责,所以A和BC可以平行进行。如果谁先得手了就用对讲机联系,我明天给你买一个。然后你的方案B最好先实施,如果失败了再尝试方案C,无论B还是C都尽量选目击者少的地方,至于目标会不会完全独处……我感觉可能性不大。还有不要戴口罩,这两天我看见过少数几个戴口罩的,还有些穆斯林女性戴面罩的,是安保部队着重检查的对象。露着脸虽然有几率被小动物学园的人认出来,但是权衡一下,戴口罩反而更抢眼。”
“我也发现了,我肯定不会戴。”
小妖精几乎吃完了半个垃圾桶,王沙涟有点心疼她。
“如果方案A或者B成功了,我请你吃意大利面。”
“一言为定!”
“好,那就这样,我明天还要干活,还能再睡三个多钟头,你也找地方睡觉去吧。”
小妖精用奇怪的眼神看看他:
“什么叫找地方?我就还睡你身边啊!”
王沙涟也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等等,你在我身边睡过觉?除了火车上那晚……”
“说什么梦话呢?有哪个晚上我不是在你身边睡的?只不过睡得比你晚醒得比你早而已啊。”
“哦,哈哈,哦哦……”
王沙涟心想这真是个有趣的笑话。
………………
…………
……
[newpage]
“老板,你这个雷明顿700多少钱?”
“美刀一千四百块,自己不会看?好好地标着。”
“能不能便宜点啊?”
“再便宜不要赚钱咯?”
“这价格再送个瞄准镜怎么样?”
“不要想,你拿不掉。要便宜买这个,700ADL,一千块再送你个redfield瞄准镜,6-18x44足够用。先给我讲你要打什么东西?”
“就是……打打猴子,打打巨嘴鸟。”
“打巨嘴鸟哪用得到这么贵,三百块这把597拿给你,不要和我讲价。”
“什么子弹?”
“.22LR。”
王沙涟乐了一下,他这次的仇人可不是小安妮·科斯林。
“给我700ADL,要瞄准镜,再加个两脚架,一千怎么样?”
“要什么子弹的?”
“30-06吧。”
“拿给你!两脚架就当白送!生意不好做,你不要再来了!拿这个打巨嘴鸟,好笑,知道的说你打鸟,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杀人去……”
趁着下午三点多客人少,王沙涟请假出来采购物品,先买了枪,到森林里打个野猪试试手感,然后把枪藏在一处蜈蚣横行的灌木丛里,用野猪尸体盖住,顺便就当喂蜈蚣,看起来令人头皮发麻,谁脑袋磕了才会靠近。安顿好枪支又回来买别的,买了几部手机,在另一家店买了窃听器,最后还买了微型GPS跟踪器,可以用java软件进行信号捕捉。如果所有东西在同一家买,就相当于告诉店主我要杀人。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地方买套杀人设备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进店的时候看见昨天那三个人又来吃饭,分别是穿沙滩服的老头、穿旗袍的年轻女人以及女人的丈夫。看见王沙涟进来了,女人招着手说:
“快来,我们正要点菜呢!”
她的语气亲热得就好像王沙涟也是前来吃饭的其中一人。王沙涟回后厨换上工作服,拿着笔和本子过去。
“请问您要点什么?”
“和昨天一样。”
餐桌上放着一台XPS笔记本,男人正对着屏幕嘿嘿傻乐,电脑开着QQ,他似乎正在和谁视频聊天,一副神采飞扬的表情。
男人问:“去哪玩啦?”
笔记本里一个清脆的小孩声音说:“在阿姨家看电视,看了好多动画片,还吃了薯片,还有……”
“晚饭吃的什么啊?”
“排骨!”
不一会儿屏幕上的小女孩又问:
“爸爸你在哪?什么时候回家啊?”
“爸爸正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和阿姨在一起,回去时候给你带好玩的玩具。”
“我要看阿姨!”
年轻女人凑到电脑前面招手,笑得比牡丹花还灿烂。
“阿姨!”
“哎!小柑妹妹好!”
老头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把王沙涟叫过去:
“给我来杯橙汁。”
年轻男人说:“你先和阿姨说话,爸爸去卫生间。”
“嗯!”
王沙涟给老头拿来橙汁,年轻女人正和她未来的女儿用摄像头交流。他还把屏幕给老头看,然后还给王沙涟看。
“你们看我这个小妹妹漂亮不?啧啧啧,肯定是个美人胚子啊!这小脸蛋,嘟噜嘟噜的。”
屏幕里的小姑娘一点也不老实,在电脑前跑来跑去——而且还没穿衣服!年轻女人赶紧把屏幕从男人面前拿开,王沙涟倒是见怪不怪,他简直就是看着裸体小女孩长大的。
年轻女人抬头问王沙涟:“你觉得我这个小闺女怎么样?可爱不可爱?”
“呃……可爱。”王沙涟应付地说。
“有多可爱?”
“就像……小肉畜一样可爱。”
王沙涟感到这真是一系列令人煎熬的问题,毕竟他只是个服务生。年轻女人对这个回答眼睛一亮:
“像……什么样的小肉畜一样可爱?”
“最好的那种小肉畜?标价好几亿的那种?”
老头听了哼哼笑几声,没有对他的回答做任何评论。王沙涟感到这是一个不失礼的,符合餐厅气氛的回答,而且茉莉说过夸一个女孩像肉畜在这个圈子里很平常,不过年轻女人似乎对这句话若有所思。她的丈夫回来了,父女俩再次开始亲热而没什么内容的谈话。
这时候伶鼬来了,只有她一个人,装作和王沙涟不认识,坐在角落的空位置上。年轻女人小声问她的老师:
“您看这是哪的制服?也是肉畜吗?”
“小动物学园的,别多问,跟他们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
王沙涟走过去:“请问您要点什么?”
小伶鼬顺手在他裤裆捏了一把。
老头低声对年轻女人说:“看见了吗?这就是典型的小动物学园的风格。”
伶鼬说:“我要冰淇淋,椰子味的。”
“请稍等片刻。”
两秒后王沙涟又重复一遍:
“请稍等片刻。”
“嗯。”
年轻女人仿佛发现新大陆似地说:“还有冰淇淋啊?我看看?”
把这三位伺候走,店里又有了短暂的几分钟清静。王沙涟站在伶鼬身边,把窃听器和GPS交给她:
“带着这两样东西,尽量跟在目标身边,这就是我要让你做的事。”
“我知道了。”
“冰淇淋五美刀。”
“你请客。”
“成吧。”
……
他们不能有太多交流,伶鼬拿着王沙涟给他的东西走出门去,王沙涟继续回后厨切肉。他把耳机插在手机上,打开软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伶鼬已经把窃听器打开了。再看跟踪器软件——为了同时捕捉窃听器和跟踪器的信号,他特地买了两个手机,然而跟踪器还没有信号,可能是因为这里实在太深了。
他照常做事,照常吃饭工作,晚上八点左右他看到跟踪器有了信号,到了很靠西的地方,看距离可能比度假村更向西,茉莉说过那是机场,于是插上耳机,听窃听器的声音。
“那个飞机是他们吗?”有个清晰的声音说。
“是。”这是伶鼬的声音。
“我给朱校长画了一幅画!你看!”
“嗯,好……”
厨师长让他不要带耳机干活,毕竟这是很危险的,也毕竟他在做屠宰工作,理应给这些即将成为食物的女孩一些应有的尊重。
“抱歉我走神了……另外不要自慰。”他对一个女孩说。
“啊?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存在,你在听什么?”女孩问。
“摇篮曲。”
王沙涟说完,割断了她的喉咙。
晚上11点钟打烊之后他才又有了窃听的机会,然后理所当然地,却又令他血脉偾张地,他听到了朱岩砺的声音。拼好桌子准备睡觉,他把给黄蕉买的东西放在身边,不过今天的黄蕉来得格外的早,躺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听耳机里的声音。
“我听见打死蓝鱼的那个女生的声音了。”
“先别管她,她早晚死,以首要目标为重!手机我买了好几个,这两个你拿着,一个听声音,一个看定位。”
听着仇敌的声音,两个人陷入了无梦的睡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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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王沙涟请了假,随便编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就溜了出去,事实上餐厅里也没什么人,据说在地下一层有免费自助餐,把人都吸引走了。他走到藏枪的灌木丛边,确认设备完好无损,开始监听伶鼬那边的声音。
“……伶鼬啊,你想玩什么就自己玩去,不用跟着我,我这边有金丝和信天就够了。”
“我就想跟着您!好几天没看见您了,做梦都想和您在一起!”
“哎!小丫头嘴巴真甜,真该让金丝跟你学学!哈哈哈……”
“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金丝给您画画,我画画不好看,就想和您在一起陪您聊天。”
“听听,听听!小周,你看伶鼬这孩子多机灵!”
GPS有信号,说明他们不在地下展销厅,不过位置来看离自己不远,而且移动速度很快,窃听器里噪音不小,想必是在直升机上。果然一分钟后有直升机抵达一百米外的停机坪,王沙涟用瞄准镜看着他们。先下来的是信天,然后是那个名叫金丝的小弱智,手里攥着一张涂鸦,再然后就是朱岩砺,伶鼬紧紧扒着他的胳膊,亲热得像女儿一样。再往后也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包括艾沃森也来了。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狙击角度,王沙涟枪法又一般,狙击枪打的不多,移动目标还真没什么太大把握,何况这支步枪是手动枪机,一发不中就是打草惊蛇,第二枪的命中率就几乎为零了。
有三个人等在停机坪上,看见朱岩砺来了,愉快地向他招手。朱岩砺一定会和他们聊天,说不定会站在原地聊,那一瞬间就是下手的好机会。这三个人有两个都是王沙涟见过的,首先就是满脸胡子的凯穆利·齐拉斯,也是茉莉的父亲,另一个是穿着沙滩服的老头,也是旗袍女人嘴里的“李老师”。这人和朱岩砺勾肩搭背,王沙涟心想他在餐馆对年轻女人说的可是“跟他们扯上关系没好处”这样的话。
第三个人有着巨大而浑圆的腹部,穿着将军服,胸口挂满勋章,皮肤是拉丁美洲人特有的棕红色,具体来说就和黄环与黄蕉那种颜色差不多,留着萨达姆一样的胡子,站在原地背着双手,直到朱岩砺走到他面前才伸出右手握了握。如果他才是暗杀目标,那么王沙涟现在已经得手了。
朱岩砺还在走,走得很慢,但毕竟在走。王沙涟的方位很尴尬,他发现自己太愚蠢,埋伏在一个不适合狙击的角度——观察方向和目标移动方向是垂直的!并不是说移动目标就一定不好打,如果目标向自己“走来”或者“走远”都没有太大影响,然而目标正在从右向左移动,他不得不找好一个提前量,而这正是他所不擅长的。打靶数十年的狙击手也许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但王沙涟练枪也就那两年,何况这么多年都没碰过步枪,昨天那样30米内射中一只野猪屁股已经是他能力极限了。
朱岩砺停下了,不过就如王沙涟所料,他身边围着至少五个保镖,穿着奇怪的白色生化服,围在他的前后左右,后背写着大大的“检疫”二字,手里端着自动步枪。与之相对的,他的三个朋友似乎根本没有这么谨慎,别说保镖,武器都没有,也就大肚子将军腰上别着一把史密斯小左轮。
窃听器里都是他们寒暄的话,寒暄了一会儿进入建筑物,消失在瞄准镜里。
再次看到目标已经是三小时后了,王沙涟切换到了更加适合狙击的角度,藏在从门口到停机坪之间的水泥路的延长线上,以确保目标是向自己迎面而来的,大幅减少射击难度。朱岩砺和他的朋友们走出来,醉醺醺的,身边跟着一群光不出溜的小姑娘,路也走不直,看起来也都喝酒了。朱岩砺的脖子上骑着伶鼬,伶鼬也醉醺醺地摇晃他的脑袋,衣服搭在肩膀上。
“朱校长……我要下去……”
“骑大马不好玩吗?哦哦哦!”
“哈哈哈!!!好玩!!”
“别跟上次似的在我脑袋上尿裤子就行……”
“您记错啦,那回是金丝!”
王沙涟不知道这算不算最佳暗杀时机,朱岩砺本身就矮,金丝还挡在前面,如果瞄着脑袋也许还有机会得手,倒霉的伶鼬估计也就顺便一起被射爆了。也许这不是个很好的时机,王沙涟也不着急,能用一把威力强大的猎枪瞄准仇敌的脑袋,就算不抠动扳机也让他很兴奋了。
他身后一个声音问:“为什么不开枪?”
“伶鼬骑在他脖子上。”
“那是她倒霉,这是一个绝佳机会!她明知朱岩砺要被暗杀还贴得这么紧,不会是刻意保护他吧?”
王沙涟用余光看见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伶鼬被他们灌了酒,你不理解酒精对人类的作用,更何况是个六七岁小女孩。”
蓝色眼睛的主人不理会他的解释。
“如果拿枪的是我,朱岩砺已经死了。”
“伶鼬呢?”
“看她运气。”
王沙涟很庆幸枪在自己手里。
“我不能这么做,我答应要救她,反而伤害她就是违背约定。”
“你怎么还能保持冷静?只差一步就能让他脑浆飞溅,你还在管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的死活!?只要一枪,一切就都能结束了!你下不了手?把枪给我!”
“给你干什么!?你又不会用!”
但王沙涟突然想到紫螺在大西洋上用捡来的步枪射死海盗的场景,在那之前她难道就摸过枪吗?根本没有!那她和以射得就跟神枪手一样?人体运动的本质就是肌细胞的收缩,详细来说就是肌动蛋白和肌球蛋白的相对滑动,这个机制注定了一个人永远不可能有石头一样的稳定性,就算再稳的射手,他的肌肉收缩力没有一刻不在变化,除非死了。然而她们也是如此吗?她们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机制使得肌肉的稳定性远高于人类?再回想她们在海藻村的战争,初次摸枪就能和小动物学园这些训练有素的肉畜打得不分伯仲——姑且就算她们训练有素——而且那时候的女孩们还是没有韧化的!综合考虑,难道她们对于枪支使用有着独到的天赋!?
“也许我该让你当射手。”
这句话王沙涟没说出口,看着这双疯狂的小蓝眼睛,他说出的一句话是:
“没让你拿枪简直太好了。”
然而下一秒钟他把头扭向黄蕉,因为他看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东西——就在黄蕉的小肩膀上,扛着一支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猎枪!他不打算废话问这东西怎么来的,反正不是圣诞老人骑着驯鹿给她送的。王沙涟当机立断,翻身压在她身上,抓着枪管阻止她开枪。
“听我说!你冷静点!我们的机会多得是,没必要杀死线人!再等下一个机会,再等等,我就不信他能逃出咱们的手心!你开枪能杀死一个朱岩砺,但是万一伶鼬也死了,猪蹄就会与我为敌,进而白大夫可能也不再合作,我们之后的行动就会难上加难……”
王沙涟非常理解黄蕉此时的心态,也知道自己对她的劝说可能作用甚微。如果理智是这么容易维持的东西,他当年就根本不会杀死妻子,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享誉全美的年轻法医了。
他知道黄蕉可以一巴掌把自己掀到天上去,但是黄蕉并没有这么做,一动不动地呼吸。王沙涟一直压着她,直到那群人登上直升机了才松手。
“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也知道你阻止我有道理……”这是黄蕉说的第一句话。
她继续说:“……但是如果你不阻止我,我开了这一枪,现在也不会后悔的。”
“你急什么!机会多得是,你非要赶在一个……伶鼬莫名其妙骑在他脖子上的时机开枪吗?没必要!先看看他们是去哪了?”
不看追踪器,只看直升机方向也能知道他们是往度假村去了。黄蕉爬起来,不再多说半句话,向他们的方向走去,王沙涟跟在后面,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别跟着我!”
王沙涟心里一沉。
不过黄蕉继续说:“你把枪给我,我拿过去,你坐直升机。你跟不上我的速度,等你走过去,他们又坐直升机去别处了。”
“好,听你的。”
看来黄蕉依旧愿意和自己合作,王沙涟稍微放了心,又多嘱咐一句:
“另外,活动时候别把枪管弄折了。”
………………
朱岩砺似乎是个疑心很重的人,睡在没有窗户的房间,而且是在整个整栋建筑的正中间,按道理说属于最廉价的那种房,注定终年不见天日。窃听器里的声音很嘈杂,好像男男女女的一群人正在打牌,其中还夹杂着几个震破鼓膜的呼噜声。王沙涟赶到的时候,黄蕉正拿着两把猎枪对准酒店正门口,也在用耳机监听里面的声音。
“放松点吧,把枪先收起来,如果他们要出门你一定能听得见。”
“不行,紫头发的喝醉了,她不一定能跟得紧朱岩砺,万一这时候目标自己出门来,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朱岩砺自己也喝多了,这种时候应该正在睡觉。”
又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娇嫩的喘息声,还不止一个,王沙涟笑了笑,感觉现在不是笑的场合,赶紧把嘴抿住。
“真可怜,到这种时候还在交配,想不到一会儿走出这栋建筑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王沙涟也跟着她笑。
窃听器里传来小孩的哭声:
“呜呜呜呜……李老师的太大啦……插不进去啦……”
“嘘!嘘!别哭!小点声!别把老朱吵醒了!来来,再插十下,然后我给你和信天买糖吃!”
看来交配的并不是朱岩砺,不过这也没有影响黄蕉的心情。她开始哼歌,似乎是之前看过的某个动画片里的主题曲,边哼哼边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完全是一副快乐的表情。
“哼哼哼~~~你高兴吗~?”
“我……高兴。”王沙涟说。不过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高兴,复仇的爽快感荡然无存,看着黄蕉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而这个“自己”居然如此令人不舒服?而且等等,又说什么“曾经的自己”?半小时前黄蕉没从身后出现的时候自己不也这样快乐吗?
为什么会感到不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难道复仇行动有错?难道朱岩砺不该死?当然没错!当然该死!那么对他的暗杀就理所当然是正确的事!既然是做正确的事内心为什么会产生动摇?不不,他对行动本身没有任何动摇,使他动摇的是对自己的厌恶。仇恨是一种很好的情感吗?当然不!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喜悦,甚至几乎笑出声?他似乎才刚刚发现:仇恨对于自己根本不是一味毒药,反而像是一桶持续发酵的陈年好酒,酿得越久,味道越香,自己也就越期待打开酒桶的那一刻。他们确实是在复仇,而且是在享受复仇,享受自己对于美酒的期待感,并且以此为动力,把心中的这桶美酒酿得更醇。
如果没有黄蕉,王沙涟不会认为这种心态有任何问题,但是此时此刻看着这张兴奋而扭曲的脸,他的心中冒起一团本能的厌恶。
“你怀疑过这样的自己吗?”
他想这样问黄蕉,但他终究没敢问出口,因为黄蕉正在暴跳如雷地捶倒一颗十米多高的树,王沙涟怕自己问出这句话后黄蕉会顺手掐死他。而黄蕉之所以捶树是因为这次伏击又失败了,朱岩砺没有走出大门,而是从屋顶天窗爬出来的,楼房顶上围着一圈铁丝网,子弹一旦碰到铁丝就会改变弹道,根本不适合单发狙击,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目标进入视野,然后从屋顶坐直升机离开。
“别捶树了!你想引起注意吗!?”
王沙涟很烦恼,现在的自己为什么和黄蕉没有曾经的默契?然而再仔细一想,“默契”二字太可笑了,他们合作过的最成功的事也不过是炖一条好吃的鱼。当年黄环要把瘫痪的她扔到坑里自生自灭,成为同族女孩和熊的食物,自己对此没有半点贡献可言,是她自己悄悄学习控制虫子的技巧,并且发现戒断甜霜的效果。没错,是她自己悄悄做的,独立、独断、独行,也许告诉了白树,但却没有告诉一个名为王沙涟的自以为和她很亲密的男人。甚至也许从她第一次和王沙涟说话的时候就在潜意识里认为:这个男人和自己不是一伙的。
窃听器里仍然是呼噜声和娇喘声,跟踪器的位置也没有变,朱岩砺上直升机的时候没有跟着伶鼬。这个小姑娘的作用也就如此微乎其微了。
黄蕉愤怒地骂了句:“废物!”
“别急,我能猜到他去哪了,看他刚才的装束,包括专用直升机,我猜他应该去了贵宾厅。”
………………
在去往贵宾厅的直升机上,他遇到了茉莉和她的朋友们。
“嘿!你的新工作怎么样?”
“非常适合我,不过我今天请了假,因为我想在博览会上随便转转。”
“我知道,我知道,餐厅的工作很无聊。哦对了,你上次提到的朋友们已经来了,他们也是我父亲的朋友,在贵宾厅有自己的展位。”
“是的,我正打算去找他们。”
王沙涟看看窗外,下面的一些巨大的树木正在因为某种外力而摇晃着,一只地面生物正以直升机般的速度穿梭在树冠之间。
“你去找你父亲吗?”
“是的!我简直不敢想象!真不知道怎么说他!他到我们的展示准备会客,但他发现自己没穿鞋!!!是的!你没听错!!没穿鞋!那个该死的醉鬼!我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给父亲送皮鞋的女儿!”
“哈哈哈哈……你是一个可靠的女儿!”
茉莉问他:“那么你父亲呢?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我……没有父亲。”
“非常抱歉……”
“不不,没关系,对于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我没什么可失落的。虽然没有父亲,但我有一个岳父。”
“什么!?你结婚了!?”
“曾经结过婚,我的妻子在八年前死了。”
“没想到你经历过这么多!?我是说,你的年龄看起来仅仅算是我的哥哥。”
“经历……是的,我比任何同龄人经历的都多……”
他又看了看窗外。
“……而且即将经历更多。”
“你是个成熟的男性。”
“我更希望没有这些经历,一些痛苦的回忆正在摧毁我的内心……”
王沙涟赶紧摇摇脑袋: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抱歉。”
“这是一个真实的你,你是一个有魅力的人。”
“谢谢。”
茉莉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如果你愿意……今晚可以睡到我房间吗?”
“什么?”
“天哪我在说什么!不不!忘了我说的话!我不是这种女孩……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这是真的……天哪你已经不会相信了……”
“我愿意。”
“真的!?”茉莉惊喜得睁大眼睛。
“为什么不呢?拒绝一个像你一样美丽的女孩是件多么失礼的事情!”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突然感到有点紧张,也许我该收回我的话,事实上我没有尝试过……”
王沙涟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会引导你的。”
并不成熟的茉莉露出一个粉色的可爱的笑容:
“听起来这将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螺旋桨的噪音几乎盖过他们的说话声,穿花短袖的老头也在直升机上,呼噜打得比螺旋桨还响,但是这些对小茉莉来说都好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她只听到了一个温柔的男人对自己的示爱的回应。她的小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她满脑子都在想着:
“他会引导我,引导我尝试性爱,他会进入我的身体,也许会把我弄疼……”
她眼中的男人正在思考另外一些事。
………………
直升机着陆的时候,老头还在呼呼大睡,王沙涟好心地去摇晃他。
“李先生,醒醒,我们该下车了。”
老头就像轰蚊子一样挥了挥手,散发出浑身的酒味:
“唔……唔唔……我一会儿再点菜,给我来杯柠檬茶……”
“我没法给您柠檬茶,今天我请假,您在直升机上!”
茉莉抿着嘴唇笑个不停。
别的乘客都下完了,停机坪上的乘客等着上来,老头这才悠然转醒,扶着王沙涟的肩膀站起来,从椅子底下掏出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出机舱,啪叽一声摔在地上。舱门外一个男人赶紧把他扶起来,是旗袍女人的未婚夫,但是女人并不在场。
老头爬起来,看了他几秒钟,迷迷糊糊地问:
“你怎么在这儿?”
“您让我在这里等您啊,说是有话要和我讲,您说下午一点,我已经等了两小时。”
“哦!对对!对对对……”
老头突然脱下拖鞋举在手里猛抽男人的脸:
“就凭你也敢娶阿苹!?只要我李之尚活着一天你就休想!你就是个没用的人渣!你根本不配!这就是我要和你讲的话!我打死你!让你还敢靠近阿苹!那么美的女学生给你娶走!?当我是水鱼!?打死你!打死你!打死!!”
“啊啊啊!!别打!!我不敢了!!!”
停机坪工作人员愤怒地把他们拽到一边:
“不准在螺旋桨下面打架!”
茉莉的父亲正在候机的小亭子里坐着,指着李之尚的方向哈哈大笑,他系着领带,穿着正式场合专用的外套和裤子,果然是西装革履……不,并没有“革履”,他的脚上穿着有窟窿的袜子,而且沾满了泥土。茉莉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把一双皮鞋糊在他脸上。
“看看谁来了!我可爱的女儿!还有她的男朋友!也许我该说炮友?你们发展到哪步了?”
“你这个该死的醉鬼!真难想象你要用这副样子进行社交!?”
贵宾楼的门口站着两个人,是大肚子的将军和另一个面熟的人,王沙涟回忆五秒,想起那是第一天见到过的说俄语的客人。
茉莉跟着他的父亲向楼门口走,花短袖的老头也穿上拖鞋走过去,鞋底还沾着年轻男人的鼻血,将军和他的客人也走过来,也许他们就是打算参与会议的人。王沙涟知道这里并不安全,在直升机上遇到茉莉已经算是意外了,他必须尽快脱离这群人的视线。
茉莉问他:“你去哪?不进来吗?”
“我有点晕机……想找个地方呕吐。”
在这期间他刚乘坐的直升机离开了,又一架直升机紧跟着降落,王沙涟正要绕过这架飞机躲到丛林里去,回头一看茉莉居然跟了过来。
“我给你拿了矿泉水。”
“不!你先进去!我马上就——”
直升机舱门打开,王沙涟一愣,他看见了艾沃森的脸!艾沃森也是满脸错愕,无法理解王沙涟为什么会在这儿。可以看到机舱里面乘客不多,还有一个大白箱子,几个工作人员正推着平板车过去迎接。接下来的事根本不给他缓冲余地,就在艾沃森的胳膊底下,一双狰狞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他!这是杀死蓝鱼的人!这是信天!王沙涟赶紧转过身去,快步走向楼门口,希望她没认出自己……
“你怎么了?感觉已经好点了吗?”
“离我远点,算我求你!”
王沙涟小跑着远离直升机,茉莉也小跑着跟在后面,但他已经无路可逃了——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男人走出楼门口,用灿烂的笑容和他的同行们打了招呼,下一秒钟和王沙涟打了个照面。
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变成一张惊恐的脸,而这张脸是王沙涟梦寐以求都想见到的!朱岩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人会追到这里,他的全身如触电般颤抖起来。
“他……他……杀了他!!!!”
王沙涟知道身后有信天,反而向着朱岩砺的方向飞奔过去。从停机坪到楼门口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朱岩砺身边一个穿生化服的保镖突然抬起自动步枪对准王沙涟,相隔十米逃无可逃!!!
“噗”的一声,反而是拿枪的人一瞬间脑浆迸裂!整个头部只剩一张没有骨骼支撑的脸!此时此刻突然响起十多个尖叫声,将军用浑厚的声音高吼:
“狙击手!”
停机坪上的人四散奔逃,门口的人想逃进楼里,然而这是一扇转动缓慢的电动旋转门,推都推不动!有些人选择寻找别的掩体,也有些人认为自己进门之前狙击手不会打出第二发。王沙涟也滚到一个花坛后面,他和别人躲的东西不一样,别人都在躲狙击手,他躲的是掏出左轮的信天!
朱岩砺属于想要侥幸挤进门的几个人之一,而且他不管身边的是朋友还是贵宾,有意无意地用别人的身体作掩护。信天冲他大喊一句:
“您别进去!跟我们跑!”
然而这时第二枚子弹笔直射向朱岩砺,一大片鲜血突然染红了他的后背!王沙涟兴奋得几乎跳起来!难道这是得手了吗!?但他发现好像不对,鲜血虽然在他后背,但他却只摁着肩膀,不再试图挤进门里,而是向直升机跑去。他推开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被他推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茉莉?”
年轻的女孩躺倒在地上,她的胸前,她的身体正中央——与其说是血,不如说是血肉模糊了。一秒钟前她站在朱岩砺身后,一枚子弹穿过她的肋骨间隙,前后贯穿她的身体,顺势掀开了她的娇小的胸膛,而她的血染在了这枚子弹真正目标的后背上。
“不!不!不!不!不!!!!!!!!!!!!!!!”
船长发疯地哀嚎着,跪在他女儿的身体旁边,俄国贵宾冒着危险抓住他的领子拖到一个铁皮垃圾箱后。船长似乎试图抱起她的女儿,俄国贵宾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这是正确的判断,因为所有人都看到,挂在体外的女孩的心脏又跳动了不到二十下就戛然而止了。
茉莉的父亲对俄国贵宾说:
“帮我个忙,用你的枪射我的头,我是说真的,我很冷静,但我是说真的,就算你现在不帮我,一旦我拿到自己枪也会这么做。”
俄国贵宾确实拿出一支雅利金手枪,不过只是抬手用握把砸晕了船长的头。
朱岩砺确实也被击中了,只不过是肩膀而已。他跑进直升机命令驾驶员全速撤离,可以看到信天的手枪指着驾驶员的脑袋。外面有的人想跑进机舱和他们一起逃,机舱里也有的人想逃出去,大概看出这个后背染血的人才是风波的中心,直升机很快升空,没有人能进出舱门。直升机离地十多米,信天又从舱门探出头,试图射死王沙涟,不过机身摇摇晃晃,都被他躲了过去。眼看着这架东西越升越高,似曾相识的一幕仿佛即将上演……
然后一棵树砸向十米多高的直升机——不是一棵草,也不是一团灌木或者刚发芽的小树苗,而是一棵胸径至少30厘米的真正意义上的树!树冠扫中了尾桨,尾桨转轴开始冒出浓浓黑烟。就从大树飞出来的地方,一线黄尘向停机坪滚滚而来,当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辆越野摩托车或者之类的什么东西,出现在停机坪上的却是一个幼小的女孩。她赤身裸体,皮肤呈棕红色,有着如傍晚的星空般深邃的蓝眼睛,背着两支一模一样的狙击猎枪,不知为何头上趴着三只巨大的黑色蜈蚣。
她跑到王沙涟面前,扔下猎枪,用无比兴奋的语气喊: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要不是这个女的挡道,我差点就能打死他了!!!”
地面所有活着并且醒着的人都惊讶地看着王沙涟以及这个原始少女。王沙涟不想说什么不该暴露体能或者不该误杀路人之类的废话,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做到底!!!直升机还在缓缓上升,边上升边远离这里,舱门边的小信天还在用她的小手枪对王沙涟进行无谓的射击,王沙涟打算今晚把她煮着吃。他捡起一支猎枪上好膛,瞄准驾驶室,一声枪响,驾驶室的透明玻璃被染上红色。
立刻有人拖走驾驶座上的尸体,然后自己坐上去,晃动的机身得到了短暂的稳定。正在驾驶的是艾沃森,王沙涟把他给忘了,万一白大夫的卧底被自己不慎杀死,以后的事会怎么样?不管了!
“把朱岩砺给我拽下来!!!”
“好!”
黄蕉搬起一座水泥花坛向直升机猛扔过去,在机舱下部磕出一个大窟窿,花坛落下的时候发出如爆炸般剧烈的碎裂声,砸死了两个正在逃跑的人,沥青停机坪也裂开十多米的大口子。其余的人跑得更远,不过很多都是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偷偷地看。
艾沃森似乎刚刚学会控制直升机的方法,被砸之后终于再次缓缓上升。黄蕉接着助跑一跃而起,轻而易举抓住尾梁,徒手扯下一大块金属皮。刚刚稳定没几秒的机身又开始剧烈摇晃,有两个无辜乘客被甩出舱门,摔得粉身碎骨。黄蕉一边撕扯直升机一边向机舱爬过去,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乘客被甩出舱门,但他用手牢牢抓住门框,整个身体吊在外面。王沙涟用狙击镜看了看,不是朱岩砺。
但他又看了一眼,揉揉眼皮再看一眼,把狙击镜前后擦得干干净净的,瞪大眼睛使劲看!那是谁!?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那到底是谁!?这个吊在机舱门框上的,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中年男性,这张阔别已久却仍无比熟悉的脸,难道不是……不是……
“科斯林先生!?”
王沙涟飞奔到直升机正下方扯着嗓子对黄蕉喊:
“别破坏飞机!!!快停下!!!我让你把朱岩砺拽下来就行!!!谁让你把飞机弄坏了!!!”
然而他的喊声淹没在螺旋桨的噪音中。此时的黄蕉会如何对待一个即将掉下去的无辜的人?她会温柔地把这个人救上去吗?开玩笑!舱门里果然出现另一个熟悉的脸,皮肤漆黑的松饼林奇抓住科斯林的手腕试图把他拽上去,但是剧烈的晃动使他无能为力。黄蕉就像趴在机身外壁的一只巨型毒虫,她的表情布满狰狞,咧着锋利的牙齿,流出浑浊的唾液,产卵管也悬在体外,像毒尾一样疯狂甩动着。信天还在向她射击,一枚枚子弹就像打在黑洞里。
王沙涟再次上膛,找准时机,看她打算进行一个向前的跳跃,也就是说有一瞬间四肢都会离开机身,就在这短短半秒钟,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打在黄蕉的侧肋上!
这枚子弹把她打得向上偏移,同时直升机正好一晃,黄蕉的右腿绞进高速旋转的螺旋桨里,整个身体跟着桨叶转了三圈,随后被远远地甩飞出去。螺旋桨里绞进东西对直升机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机身突然震了一下,白色的箱子突然从底部的大洞里滑落出来。王沙涟用狙击镜注视着科斯林先生,注视着直升机渐渐飞到雨林上空,保持住平衡,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了——
然而这个并不年轻的人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在王沙涟看来就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黑影,就这么掉了下去。几秒钟后又有一个人影坠出舱门,似乎是主动跳下去的。
王沙涟扔下猎枪向着他们坠落的方位猛冲过去,没跑出几步,他的头部突然受到一个足以致命的冲击!当他意识到这个冲击靠近自己的时候,用小臂交叉护住头部,并且向后进行躲闪,但仍产生了不知多久的思维空白——多半只是几秒而已。如果他没做出措施,也许现在已经死了。
对他造成冲击的是黄蕉的拳头。
“你……王沙涟……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你为什么要打我!?眼看就要成功了……我已经听见朱岩砺的惨叫了……你到底……你……嗷嗷嗷嗷嗷!!!!!!”
“我让你把朱岩砺拽下来,你为什么要破坏飞机!?那上边有我认识的人,而且还有艾沃森,你难道想把他们都杀了吗!?”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想爬进里边抓朱岩砺啊!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是不是生怕我不小心消灭全人类?哈哈哈哈!!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比蛆还懦弱了,你怕的不是什么朱岩砺,比起一百个朱岩砺你更害怕的是我!!!”
黄蕉一口咬在王沙涟小臂上,着着实实啃下一大块皮肉,就像啃黄瓜一样咀嚼吞咽下去,伴随着王沙涟的惨叫,大滴的眼泪从小妖精的眼角流出来。
“……我就知道你怕我,我就猜到总有一天你的枪口会指向我,所以我不和你在一起,躲着你,因为我最害怕你伤我的心。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做了,对你来说我已经是敌人了……我……呜呜呜……”
“你……起来!反正你是打不死的怪物,我射你是为了阻止你杀死无辜的人,不是和你为敌……别压着我了!你给我起开!”
黄蕉就像吸食甜霜一样吸食王沙涟的血液,王沙涟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身体,喊着求饶或者咒骂的话。同时他也意识到,此时的黄蕉已经无法正常交流了,她就像是毫无理智的野兽,把无法发泄的愤怒和仇恨发泄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死了,她在恢复冷静之后就会因悔恨而自杀,如果不自杀反而不是她自己。
“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毫不节制地杀了我吧,然后你也去死,别让我一个人孤独地腐烂……”
“唔……咕嘟咕嘟……”小妖精边喝边答应道。
不过她的美餐也就到此为止了,王沙涟又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掉在停机坪边缘的箱子似乎破了个角,似乎有什么内部力量正在把裂痕越扯越大。然后箱子突然彻底散架了,从里面蹦出来的居然是近二十个洁白的小水貂!
“白树?”
它们就像成长期的白树或者别的紫螺的女儿,像松鼠一样大,却没有拖着长长的产卵管,它们就好像闻到了某种气息,径直向王沙涟这边直冲过来,然后————
像箭一样扑到黄蕉身上疯狂啃咬!
“啊!!!!!!!!”
这到底是什么!?王沙涟一边思考一边迅速爬起来,捂住伤口以最快速度脱离战场中心。他们抓走白树不到一年就培育出下一代了!?不,好像不太一样,比如没有产卵管,但这无疑是研究了白树之后培育出来的!它们也是韧化体!它们对黄蕉的攻击有效!其中一只咬断黄蕉的喉咙,鲜红的血沫飞溅,不敢想象那是多大的咬合力。但黄蕉也只用了几秒就复原如初,然后渐渐也开始反击,抓住它们并且用最大力量捏成肉泥!然而被捏成肉泥的这种生物居然也有复原能力!
这是一场恐怖而惊心动魄的战斗,这也是王沙涟第一次看到韧化沙拉虫之间的斗争。她们从空地打到丛林,又把丛林横扫成空地,挥舞着巨大的树木,大地都被砸出一道道裂痕,有些自以为躲得很远的围观者被牵连,被黄蕉肆意乱扔的砂石树干砸成肉泥,贵宾厅的大楼也被削掉了整整两层!不过王沙涟逃得很快,他知道自己既没办法救黄蕉,也没办法杀死任何一只小型白树。他向科斯林先生掉下直升机的地方狂奔过去。
………………
“沙拉!?真的是你吗?”
“松饼林奇先生!你还活着!”
“牛排也活着,他只是晕过去了。”
他们身上湿透了,看来很幸运掉到了附近的河里,牛排科斯林的额头有个大包,据说刚落水的时候还在喊救命,不过在顺流而下的过程中被一根横在水面的粗树枝磕中了脑袋。
松饼林奇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喜,但他无疑是欣喜若狂的。
“我和牛排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种生物是什么?你一直在和他们打交道吗?”
“是的,那种生物几乎是我生命的全部。”
松饼林奇背起牛排科斯林。
“听起来你确实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告诉科斯林先生我在这里。”
“不,不可以,一旦他醒来我就会告诉他。”
但是松饼林奇补充说:
“牛排不会强迫你回到我们身边,我知道这你是此刻最担心的事。你不必担心。”
“谢谢,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
王沙涟说着,摸了摸科斯林先生的脸。
“这个人永远是我的父亲。”
松饼林奇的墨镜后面流出泪水:
“知道吗……牛排没有为你举办过葬礼,因为他相信你还活着……他是对的!天啊!他是对的!”
王沙涟也鼻子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不过他还没流出眼泪,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一棵大树一看,正是刚刚一边避难一边围观的几个人,包括大肚子将军、花短袖老头、俄国贵宾、茉莉的父亲——他已经醒了——还有几个从贵宾厅里逃出来的不认识的人。他们看见王沙涟也吃了一惊,双方同时举手投降,互相表示没有敌意。
花短袖老头吓得就像精神病院里的老疯子:
“阿苹老公死啦!!!不是我害的!!!妖怪把他变成果冻吃了!!!我该怎样和阿苹讲!!!?妖怪!!!啊啊啊啊!!!!!”
茉莉的父亲也颤抖着问:“告诉我,杀死我女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沙涟说:“你要报仇吗?不要想,你们永远没办法杀了她。”
“我不想报仇,也没有仇恨,我只有悲伤,我失去了最爱的人,又一次失去了!又一次!她死了,死得很痛苦,我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杀死了她。”
将军也说:“看起来你和那只怪物有很大关系?告诉我,否则的话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一支手枪指向王沙涟的脸,不过下一秒钟松饼林奇也抽出了他的枪:
“他看起来并不想告诉你!”
将军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人的脸,然后把枪收起来,松饼林奇也收起武器。
俄国贵宾站在中间摊开双手,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说:
“这就对了,收起武器,和平解决。”
王沙涟注意到,可能这个人才是此时最能保持冷静的。
俄国贵宾又问王沙涟:“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和这种生物是朋友关系?虽然那个女孩刚才差点吃了你,但我认为你依然有能力和她交流。”
“你可以这样理解。”
“在你的帮助下,有没有可能使这种生物成为某种武器?我是说,雇佣为士兵?”
“不,我不会帮助,她们也绝不会成为人类的武器,想都别想!”
俄国贵宾一脸遗憾的表情,但他又看向茉莉的父亲等人:
“你们的朋友,朱,也拥有这种生物?”
将军摇头:“我们从来不知道,但看起来那个箱子确实是他的。”
俄国贵宾凑近将军的脸说:
“你们能不能帮这个忙?这种生物简直就是天生的战士。如果我有一支这样的军队,很多问题都将不是问题。北约的问题,朝鲜的问题,还有……”他看了看松饼林奇背上的人,“……还有他们的问题,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花短袖老头冷静一下说:“这个好说,老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去求他,让他帮你造一支军队出来!”
船长帮他翻译了这句话,将军断然拒绝:
“不!不要告诉朱!甚至暂时装作我们不知道有这种生物!我了解他,他不会希望这种东西成为武器,这是他的底线!听好了,如果朱问你们看到了什么,你们就说提前逃走了,什么也没看到,只知道有狙击手杀死了凯穆利的女儿,这之后我们不在场。懂了吗?”
连大胡子船长也点点头,他似乎已经没有自杀的打算了。
俄国贵宾问:“你们怎么想?”
将军说:“我们可以做到,可以用别的办法和我们的朋友朱进行交涉。但是我想提前知道,我们可以得到什么?”
“对你们的产业的庇护,以及一些资金——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他们当着王沙涟的面讨论这些话,王沙涟只觉得大脑里仿佛飞进一万只马蜂。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之处,和她们共处六年多,却把自己局限在狭隘的恩怨情仇里,可曾认真想过她们的出路?经常责怪黄环逃避现实问题,自己又比她好多少?时代已经变了,就算她们甘愿过着小山洞里的原始生活,世界也已经不允许了,稍一不注意,眨眼间的功夫,这些与世隔绝的女孩们就被推上了最危险的风口浪尖。
王沙涟向他怒吼:“我不允许你用她们发动战争!!!”
俄国人看了他两秒。
“我在追求和平。”
王沙涟刚要继续怒吼,松饼林奇扶住他的肩膀:
“也许你知道,近几年我和科斯林先生在做一些政治工作,所以对这些理论很敏感……他说的没错,这是和平。”
俄国人露出一个笑容,拍拍黑人的后背:
“看,这位先生懂我的意思。”
将军说:“我想我们基本同意你的提议,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在我们成功之前,你会提供什么样的帮助?或者说可以预支给我们什么?”
“预支?不,我不打算这样做……等等,也许有个东西可以给你们,比如一条船。”
“一条船?”身为船长的凯穆利·齐拉斯有些意外地反问一遍。
“是的,一条船,不过他现在还很好用,未来几年我还需要他,等我们哪天不打算再修他了,也许可以送给你们。”
“我们不缺少船,我有食人鱼号,凯穆利有圣玛丽安娜号,我们的海上运输工具很多。”将军出身的莫尔肯·弗朗西斯说。
“这是我唯一有可能预支给你们的东西,届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
“可是……可是我们能用这条船干什么?”以人脉广泛而闻名的李之尚用颤抖的声音问。
俄国人又笑了一下:
“这取决于你们,比如开个航母博物馆?”
………………
…………
……
[newpage]
他们不能离开停机坪太远,逃离这里依然需要直升机,直升机飞20分钟的距离,他们在雨林里长途跋涉两天也不一定能到,何况还有人受着伤。
李之尚说:“我已经用手机发布定位了,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救援。”
船长有些犹豫地说:“我还想取回我女儿的遗体……”
王沙涟知道他为什么犹豫,因为自己也很犹豫该不该回到现场,或者说应该隔多久再回去比较好。回忆她们搏斗的场景,普通人类真不合适贸然靠近,别说黄蕉正在气头上,就算她真想保护谁也是无能为力。
但他下定决心:“齐拉斯先生,我去取回您的女儿。”
“我和你一起去!”
“不,我一个人就够了。”
救援直升机很快就抵达了,悬停在河道上方,他们先把科斯林先生吊上去救治,然后把王沙涟也拉上去包扎伤口,等所有人都上去了,驾驶员正要离开,将军对他说:
“等等,到贵宾厅那边去。”
王沙涟让他们保持在离地五十米的高度,俯视下方,一片狼藉,就好像被至少十颗战斧导弹轰炸过,但却没看见黄蕉的影子。她不会死了吧?她没有死的可能性吧?一直以为韧化的她是100%无敌的,却没想过如果对手是同类——姑且算是同类——她有没有死掉的可能性?
“我要下去。”
直升机再次放下绳梯,王沙涟忍着被咬伤的疼痛爬下去,场面简直惨不忍睹,举目望去都是碎裂的水泥和沥青,其间夹杂着不少残缺不全的尸体。他走到贵宾楼门口,扒开碎石,找到茉莉的尸体,捆在直升机吊绳上。
“……把他变成果冻吃了……”
李之尚的这句话让他很在意,因为他也见过没有嘴的紫螺如何“吃掉”一整只人类,就好像先把他融化然后吸收进去。果然这里也有一些类似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就像被碾烂的尸体,但这种“肉泥”却又仿佛有自己的组织。紧接着王沙涟找到几只沙拉虫的尸体,当然不是黄蕉,而是被黄蕉杀死的小型白树,这些尸体都被砸扁了脑子,看来就算是韧化体,破坏大脑也有可能停止愈合?
“黄蕉!!!黄蕉!!!!!”
他在空旷的废墟中大喊黄蕉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应答。她是那么强大,没理由被这种玩意杀死!这是王沙涟唯一坚信不疑的事实。
“黄蕉!!!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也好啊!!!”
他没喊出这句话,因为一但喊出来,就说明自己正在怀疑黄蕉是不是已经死了。
王沙涟一直在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内徘徊,越徘徊越高兴:他找到了越来越多小型白树的尸体。死去的敌人越多就说明黄蕉活下来的几率越大,这个理论总是没错的。同时他还看到一只正在吃人的小型白树的尸体,这具尸体的手臂断裂了,伤口的位置伸出一些粉红色的类似章鱼触手的东西,这些东西触碰到旁边一具人类尸体,碰到的部位正在变成融化的肉泥状。这只小型白树是在吃人的时候被黄蕉一脚踩爆了脑袋,她的脖子旁边有个深深的脚印,里面还有一些脑浆。不过王沙涟反而对这种吃人的方式很感兴趣,他想捏捏融化的粉色肉泥,但是想想还是算了,万一这里有什么使人肌肉组织迅速分解的酶,那就是很危险的。
直升机一直在等他,他也会把一些没死透的人顺手挂在软梯上。夜色渐浓,这里的灯光也不再会亮起,他什么都看不清了,才回到直升机里。科斯林先生依旧没有醒来,不过医护人员说他并无大碍,王沙涟想这也许是好事,因为他还没想好和科斯林先生说些什么。
将军说:“这次事件我们解释成直升机撞击大楼,会给死者家属伪造一份事故报告,同时关闭到贵宾厅的航班,这样一来没有人能实际考察这里。同时我会继续派人来清理现场,抹除一切痕迹。”
王沙涟提醒他们:“你们可能会看到一些非人生物的尸体,小心一点,不要直接用手触摸……”
俄国人很感兴趣:“有她们的尸体吗?我要带一些回去研究。”
松饼林奇也说:“我们也要带一些,尝试能不能进行克隆。”
王沙涟很不希望他们这样做,但这里没有他插嘴的余地。直升机降落在展销厅的时候,停机坪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很多人已经听说了贵宾厅发生的事情,一些人去了贵宾厅后再也没能回来,他们的亲朋好友正在停机坪哭泣。
船长也在哭泣着,抱着茉莉的尸体走出舱门,下面的人哭得更加伤心,他们看到女孩的鲜血已经干涸,有些人甚至当场吓得晕了过去,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见过人类的尸体似的。将军派了很多直升机到废墟那边,一边搜救生还者一边清理尸体,死亡和失踪人数当晚就统计出来了,共17人,这个数字正好可以解释成坠机事件,不多不少。
王沙涟睡在茉莉的房间,他允诺过会给这个女孩一个美妙的夜晚,遗憾的是可爱的女孩看起来要爽约了。他用毛巾擦洗了伤口以外的部分,躺在柔软的床上,可以闻到女孩的体香。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大的变故了,为此影响睡眠质量得不偿失,调整好心态,尽快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
…………
……
[newpage]
他穿上员工服,准时到船长的店里去上班。今天的客人少得可怜,中午饭点才勉强有了三四桌,员工们都很沉默,因为也都听到了船长女儿的死讯。主厨很关心他的伤势,不让他剁太硬的东西,小肉畜们也很关心他:
“你的右手受伤了?用我来做菜吧,我的年龄很小,骨头很软,不费力气就可以切断。”
“谢谢,你真是太温柔了。”
工作了半天,中午饭结束之后,伶鼬果不其然地来找他了,骑着猪蹄走进店里。
“你怎么还在这里打工!?快点跟我去竞技场啊!”
王沙涟把她拽到店铺一角:
“理论上说我没义务救你,你只跟了朱岩砺半天就跟丢了,虽然我知道你被灌了酒,是不可抗力,但是结局来说你没能很好地完成约定。”
“我……我从今天起一定跟得更紧!虽然从昨天晚上就不知道朱校长去哪了,连金丝都不知道,简直奇怪……”
“你已经不用跟着他了,一切都太迟了。”
王沙涟知道朱岩砺不会白痴一样地待在这里,他一定是第一时间坐飞机离开这片雨林,甚至南美大陆。
伶鼬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们的比赛……你还……”
“带我去看看吧,也许可以出点主意,但不负责结果。”
王沙涟这才想到,今天客人少的原因就是比赛的开幕,大部分人聚集在竞技场,展销厅这边的客流量自然不多,他说自己想去看比赛,很轻松地获得了假期。
“你们比赛的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下午三点开始比,两点钟才宣布项目,然后我们有一个小时选择参赛者,并且做准备。”
“也就是说今天你不一定上场?但是上场的话我只有一小时想办法帮你取胜?”
“嗯……”
“真会给我出难题,我只负责出主意,不负责结果。”
竞技场在远离上述建筑的另一区域,更像是个体育馆,主办方正在废话,每废一句都会引来热烈的欢呼声。伶鼬没有让他往观众席那边去,直接拉着他去休息室。
“等等……你就这么让我去见你们学校的人?”
“我早准备好了!”
伶鼬给他拿出一个口罩,王沙涟戴上,但依旧说:
“我先不进你们休息室,感觉太危险。”
“都是学生,而且信天不在。她应该也是参赛者才对啊……跑哪去了……”
听了伶鼬的话,王沙涟才放心地进去了。里面果然有几个女生,穿着同样的校服,其中一个就是金丝。
小金丝问:“这是谁呀?”
伶鼬说:“我请来的大夫,能帮咱们赢!”
猪蹄也说:“呼噜!”
两点整,将军出现在主席台上,正式宣布今天的项目:
“经过协会的抽签和投票,我宣布,本届竞技比赛的初赛项目为:灌肠!比赛采用一对一淘汰制,分组表公布在大屏幕上,具体规则很简单,在10分钟内注入更多液体并且不泄露的一方获胜!我们允许泄露,但也会在选手下方放置称重仪,如果一次泄露超过500毫升就会直接被判失败。现在我们有一小时的准备时间,有关于规则的问题请到主席台咨询。”
伶鼬转身看向女生们:
“既然信天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就暂时代替她想办法。首先你们谁中午饭吃得最少?”
金丝举手说:“我还没吃呢……”
“就你了!”
王沙涟走出门去,伶鼬赶紧追出来小声问:
“你去哪!?”
“既然今天不是你比赛,我就不帮忙了。”
“不不不不!你不是说金丝你也可以救吗?”
王沙涟边走边不回头地说:
“我说的是方便的话就把这个什么金丝也救一命,但是这个题目明显没什么可帮的,而且你对我也没起多大作用,总之就是这事我不管。”
伶鼬拽着他的胳膊,尽全力制止他离开,鞋底在地板上蹭。
“这样这样,你只救金丝就行,不用管我!”
王沙涟捏着她的脸说:“我跟你废了多少话,你还跟我这么说?你为了这个什么该死的金丝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看不起你这样的人!”
“这样!这样!等轮到我上场的时候,我保证凭自己的实力赢!绝对不会死在这里!我向你保证!所以请你帮忙的机会就给金丝吧……”
理论上讲“保证自己不会死”是一种没有约束力的形同虚设的约定,不过王沙涟也对伶鼬做过类似的约定,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行吧行吧,反正不管救谁,我就答应帮一次忙,是你还是金丝对我来说无所谓。”
听到这话,伶鼬居然感动地磕头下跪,王沙涟很厌恶这幅样子,一脚把她踹出两米。
“这个金丝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你就这么喜欢她?你和猪蹄是互相好,但是这个金丝跟你好像关系也一般啊……”
“我……我也不知道。”
王沙涟叹一口气,回到休息室,但他突然又问:
“你们就没有大点的肉畜?怎么都是这么小的?你们这点肚子灌成气球也不够啊!”
伶鼬说:“报名参赛的只有我们几个,高年级的姐姐们上次被你们打死了好多……”
王沙涟想你们既然是“报名”参赛还求救个J8啊!
不过他没再废话,一小时根本浪费不起,把这个什么金丝拽到桌子上,拔掉衣服,先摁她的肚子,果然瘪不拉几,然后观察肛门,似乎有点红肿。
“屁眼怎么有点肿?”
“昨天李爷爷一直插人家的小屁股……”
王沙涟用手指头插了插,好在收缩力还是很惊人的,足以把灌肠液堵住。
“今天中午没吃饭是吧?”
“嗯!我一直找信天来着,信天没找着,朱校长也没找着,打电话也不接,都跑哪去了啊……”
伶鼬说:“我刚才在观众席看见朱校长和信天了,还跟我说让你加油呢!”
伶鼬也不可能知道那俩人去哪了,这句话当然是瞎编的,小金丝高兴地说:
“真的啊!?他们看着我呢?那我要是输掉比赛被裁判叔叔宰掉不就太好了!?”
王沙涟想这真是个典型的被洗脑的小肉畜,他说:
“我是来帮你赢的,赢了才能晋级吧?得了冠军才会给你们学校奖金……或者什么奖品吧?你给我好好努力赢!”
伶鼬也撺掇说:“嗯!医生叔叔说得对!”
于是金丝说:“好吧,那医生叔叔就帮我赢吧!”
王沙涟突然问伶鼬:“知不知道灌的是什么液体?”
“我去问问!”
不一会儿伶鼬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说是蒸馏水!”
“嗯……我知道了。”
伶鼬闲不住,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给王沙涟提来一桶水,特地用开水兑成温的,然后给他拿来一个200毫升的注射器。
王沙涟问:“你给我拿这个干什么?”
“我……啊?你不用给金丝先试着灌一下吗?”
“什么?当然不!如果我给她刺激得太过了,让她肚子疼,肠道持续蠕动,正式上场反而劣势。你们有没有做肠镜的东西?我需要一根能插到她大肠深处的相对软的管子。”
“有!有!极乐你去拿!快点!”
王沙涟叫住跑腿的女生:
“顺便给我拿几包卫生巾,越多越好。”
“拿什么!?”伶鼬揉揉耳朵问。
“卫生巾。”
“好!好!极乐!让你拿什么就拿什么!越多越好!”
小金丝说:“我还没有月经呢!”
王沙涟并不理会她的话,东西很快送来了,离上场还有半个小时,勉强来得及。他把卫生巾拆开,撕掉外面的东西,取出棉花,再把棉花放到纸上用手揉搓,搓出少许细小的粉末。这样撕了几条卫生巾,粉末也收集了不少。他像塞烟斗一样把软管前端塞满粉末,然后渐渐送入金丝的小菊花,一边送入一边用油脂润滑。
伶鼬问:“你这是……干……什么?”
王沙涟问小金丝:“管子插到你哪了?”
“差不多到右下角了……”
“嗯,盲肠,那就差不多到头了。”
王沙涟对着管子一吹,把粉末吹进金丝盲肠深处,然后吱溜吱溜像蛇一样把软管抽出来。金丝揉揉肚子说:
“好像有东西……不过我还饿着呢……”
伶鼬越发不放心地摇晃王沙涟的腰带:
“你到底给金丝肠子里放了什么药!?”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应该是某种高分子聚合物吧,估计没什么毒,你想那是用在卫生巾里的东西……”
时间过得非常快,主办方已经开始请参赛选手入场了。参赛团体不仅要派出被灌的选手,负责灌人的也可以由自己出,伶鼬理所当然就担当了这个角色。
王沙涟叮嘱她:“你慢慢来,别着急,但是也别心疼她,使劲往里打。”
就连姿势都是定好的,女孩们要坐在一个像是马桶圈的东西上,被抬升起一米多高,注射的人站在下面往上打。金丝刚一坐上去,旁边一个屏幕就显示出她的重量——只有20公斤,不过这不重要,主要的是这个数值能增加到多少。再看她的对手,一个皮肤棕黄的南亚小姑娘,至少也有10岁了,体重比金丝多出将近60%,肠道容量无疑也大点,这是金丝的劣势。不过对面注水的是个凶狠的大叔,女孩用畏惧的眼神看着他,金丝这边是对她温柔有加的小伶鼬,这是金丝的优势。
发令枪一响,比赛立刻开始了!对方毫不犹豫打进200毫升水,屏幕上显示+0.2,伶鼬这边也不紧不慢地把一筒水给金丝打进去,于是金丝也是正的0.2了。
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拍摄她们的身体,包括面部表情,包括身体反应,也有两个从地面仰视她们的小菊花。可以看到前800毫升都还算顺利,但是对方加到一升的时候就开始有些不舒服的表情了。金丝这边也不怎么样,伶鼬不看她的反应,闭着眼睛狠心给她接连打入两大管,屏幕显示金丝的重量目前已经+1.2千克了。
“唔……唔……”
小金丝原本弯着腰,现在也不得不挺直腰板,肚子明显鼓起一块,小菊花也努力收着,可以看到粉嫩的褶皱正在委屈地颤抖着。伶鼬再打进去一管!+1.4!按道理说这也就是金丝的极限了!
对方当然不肯认输,也毫不犹豫加到1.4的水平,然而那个小姑娘突然一颤,滋的一声小菊花里挤出一小股来,瞬间从1.4降到1.28,幸亏她赶紧缩住,按规定如果持续挤出超过0.5千克就直接算输。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对方非常急迫地再打进去一管,升到1.48,伶鼬看到对面的分数居然高了,毫不犹豫吸起一管向金丝的小菊花又捅进去。
“啊啊……啊啊啊……我疼……哇啊啊……”
金丝居然1.6了!她的浑身都开始痉挛,肚子胀得鼓鼓的,小脸憋得通红,脖子开始出汗,小菊花也颤抖得像触电一样,然而就算如此,她也没漏出一滴!
对方当机立断,向1.68冲刺,既然金丝都能到1.6,比她大的女孩没理由比她还少!凶狠的大叔把200毫升水打进女孩肚子里时,她发出一阵惨叫,果然,注射器刚拔出来“滋”的一声又漏出来少许,从1.68瞬间降到1.63。
伶鼬有点急,才30毫升的差距该怎么办?她这次只吸了四分之一管,一点一点推进金丝的小肠子里。虽然只有50毫升,金丝还是疼得哭了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归哭,效果却是很好的,不多不少正好卡在1.65!然后对方也学到了这一招,吸了连四分之一都没有,给女孩打进去,1.67!伶鼬再加一点点,给金丝打到1.7!对方也步步为营,追加到1.72!
连王沙涟看着这幕都心烦,这么比赛毫不痛快!伶鼬一点点给她加到1.75,金丝看起来已经快死了,哭得就像杀猪一样,逗得全场都爆发出欢快的笑声。然而对方终于觉得这样太费劲了,需要一个大的跨越,于是吸起一大管,往小姑娘的屁股里面狂摁进去!虽然漏出来一点,但最后她还是憋住了,稳稳地停在1.9!
伶鼬心疼坏了,她不继续金丝只有死路一条,继续的话难道就有活路吗?她也含着泪水,吸起满满200毫升,闭着眼睛给金丝打进去……
“哇啊啊啊……别打了……我……哇啊啊……疼!!!!!”
“忍住,金丝……呜呜……忍住!快要完了!”
伶鼬抹着眼泪,一管一管打在金丝的小菊花里,就像打在自己心里。当这一管终于摁到底的时候,金丝这边已经1.95了!她就像个小孕妇一样挺着大肚子,大肚子像西瓜一样鼓囊囊的。
“忍住……别拉出来……”
对面的男人无法相信这么小的女孩居然能够忍住此等压迫力,这种时候当然不肯认输!女孩似乎在说着什么求饶的话,但这时候求饶又有什么用?如果不追上去,时间结束死的就是自己。男人无视他的求饶——多半是本着胜利的目的而不是为了救她——向她肚子里又打进去小半管!
看着对面的1.96,伶鼬简直心急如焚,多了区区10毫升,时间只剩20秒了!她知道这是决胜的关头,吸起半管向金丝下面猛挤,极尽自己臂力极限!对面的男人也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也吸半管狠狠给她压进去!
金丝有2.05了!整整2050毫升!没有灌肠经历的成年人灌两升都会痛不欲生,更何况是个只有六岁的小姑娘!然而伶鼬抬头一看,心里瞬间冷了整截:对面居然冲到了2.06!又是可耻的10毫升!
“金丝……对不起……金丝……呜呜呜呜……”
然而就在倒计时只剩五秒的时候,对面女孩的小屁眼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抖,“哗——”的一声漏了出来!女孩惊恐地睁大眼睛,就好像不相信自己会在这个关头没能忍住,还试图挽救两下,然而清水就像小喷泉一样从她下面哗哗哗地浇到地上。
“嗯嗯……嗯~~~~~~~~”
女孩不再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幸福的笑容。她的数值瞬间掉到2以下,1.9,1.8,1.7,1.6……1.5!!连续漏液超过500!她已经输了!当然事实上她只要漏出超过10毫升就已经没有胜算了!等在旁边的裁判走到她面前,掏出手枪打爆了这颗表情幸福的小脑袋。
女孩的上半身向前弯曲,趴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自然下垂,悬空的双脚也耷拉下来,微微地晃动。死后几秒小屁股还缩了两下,水流断了几次,然后就继续毫无阻拦地流出。男人愤怒地把注射器一扔,顺手把她拽下马桶圈,女孩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屁股后面的小喷泉又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水了。
伶鼬跪在地上小便失禁,金丝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王沙涟把口罩遮好,跑进场内,把金丝给抱了出来。伶鼬和观众挥了挥手也赶紧跟进休息室去。
“赢了!!!!真的赢了!!!!谢谢你!!!你……”
“给我拿镊子!!不对……要更大的,钳子!”
“你要……?”
“快点!”王沙涟吼道。
他把门窗锁好,让金丝趴在桌上,把钳子伸进小菊花里掏,夹住一个什么东西,一点点拽出体外。伶鼬先不笑了,吃惊地看着他做的事。
“呼!你猜她为什么能赢?”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就拉不出来!”
右手慢慢向后拽,左手向里挤润滑油,钳子上夹着一个白色透明的东西,看起来像果冻一样,形状却又像是大便,一点点抽出金丝的小菊花。然而随着抽,伶鼬发现这东西比大便长多了,夹出一点头之后,王沙涟干脆上手拽,金丝自己也用力向外挤,边挤边像生小孩一样哇哇大哭。
十厘米,二十厘米,一尺,半米,多半米,一米!王沙涟拽出一根一米多长的半透明物体!伶鼬惊讶地捂着嘴。当这东西彻底离开金丝的小菊花时,可怜的小金丝身体一软瘫在桌上。
“呜呜……呜呜呜呜……”
伶鼬摸了摸,问:“这是……什么?”
“金丝的大肠倒模。”
“可是……可是……我打进去的水呢?”
“这是一条水凝胶,你打的水都在这里。”
听到有自己的大肠倒模,小金丝瞬间就恢复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吵着要看。伶鼬把这东西给她递过去,她第一件事二话不说先张嘴啃一口。
“呸!呸!!我还以为甜的呢!!!”
王沙涟从没见过这么弱智的小肉畜,忍俊不禁地乐了两下。
伶鼬竖着眉毛拽住他的衣襟质问:
“你!!你让我们作弊了!!?”
“嘘……又没人发现!”
“万一发现了,我们学校的名声……你这个……你……”
伶鼬气得腮帮子通红,像小猴子一样鼓起来,王沙涟伸手捏瘪。
“然而结果就是没被发现,不是吗?我帮了你这个忙,你不满意就去自首啊?”
“唉……别开玩笑了!唉!!!”
六岁的伶鼬发出六十岁老太太一样的叹息,额头拧得紧紧的,紫色的头发之间似乎夹杂着几根白的。六岁的金丝像六个月婴儿一样哦哦叫唤,正把自己的大肠倒模当鞭子甩着玩,抽打猪蹄的屁股。
“呼噜……呼噜……唔唔唔!”猪蹄配合地哀嚎着,伶鼬赶紧去救她,毕竟这条鞭子足有两公斤重。
“哈哈哈哈!!!真没想到你们学校的人还挺好玩!!”
伶鼬自豪地说:“那当然!我们可是全球最高档的肉畜生产商!”
“哎呀,哎呀!我就在想,未来你们学校被那个信天统领起来,也许会变成全世界最恐怖的恐怖组织……”
“嗯?你想说什么?”
“但是我又想,如果说,你们以后的头领是这个名叫金丝的——虽然我估计直到火星撞上地球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吧……”
“嗯嗯?会怎么样?”
“那你们学校不就是个纯良无害的养猪场吗!!!哈哈哈哈哈!!!”
………………
…………
……
[newpage]
王沙涟回到店里又工作了一会儿,下午关店铺的时间比平时更早,因为船长要和全体工作人员举办视频仪式。船长在昨夜乘坐飞机离开会场,没有心情观看竞技比赛,带着女儿的遗体回到自己的邮轮上。留在这里照顾生意的二副租借了一个小会议室,在大屏幕上直播茉莉的葬礼。
女孩躺在淡蓝色的棺木里,洗净了血迹,穿上新的衣服,洁白的花瓣围绕着她。没有演讲,没有音乐,只有海风的萧瑟,以及一位父亲长达一个小时的哭泣声。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沉入大海的时候,船员们盖上棺盖,倾斜木板,精致的棺木保护着女孩娇小的躯体落入波光粼粼的海洋。
除了王沙涟以外的船员们都在哭,气氛很压抑,他有点承受不住,于是提前离开了会场。
这两天没什么人联系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本以为会有一群渴望和平的政治家来找他询问沙拉虫的事情,以为科斯林先生会来找他叙旧,以为白大夫会打电话和他讨论发生的事,以为朱岩砺会远程雇佣刺客来暗杀他,以为幸存下来的黄蕉会躺回到他身边,等等等等,本以为身边会像过年一样热闹,然而什么都没有,晚上睡在店里,早晨起床干活,下午四处转转,晚上继续睡觉,一切都平常得可怕,在这期间找过他的只有伶鼬,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有一天下班,伶鼬和猪蹄在门口拦住他,一言不发地只管欢呼。
“哦哦!!!耶!!!!!!”
“你……有什么毛病?”
“我赢了啊!!!没靠你帮忙也赢了!!!你不替我高兴吗!?你不会没去看我比赛吧?”
王沙涟反应几秒:
“哦,你今天比赛了?比的什么?”
“两千米赛跑——你居然没看!!!!!?????你……你……气死我了!!!!”
王沙涟虚弱地笑了一下:
“祝贺你,我请你们吃宵夜。”
“呼噜!”猪蹄兴奋地说。
获得胜利的伶鼬恢复了一个六岁女孩应有的可爱,可爱归可爱,天真是谈不上的。王沙涟请她们吃章鱼烧,喝了几壶清酒,伶鼬也喝了两杯甜丝丝的冰镇梅子酒,脸颊发红,话里话外就有了一些向王沙涟求爱的意思。
“我……那个……今天跑得大腿肚子有点酸……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揉揉?”
“成吧,别占用我太多时间,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她俩跟着王沙涟回到店里,锁好门,小伶鼬脱了衣服趴在地上,两条大腿果然散发出浓烈的乳酸的芳香。王沙涟给她一边按摩一边舔,折腾了半宿,三个人都困得不行了,猪蹄才把伶鼬驼回地面,坐直升机回度假村睡觉去了。
王沙涟有点厌恶这样的自己,除了没有标价之外,自己和这些肉畜还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他很不舒服。第二天下午伶鼬果然又来求爱,王沙涟用冰淇淋机接了一大桶冰淇淋把她打发回去。第三天第四天又来,依旧没有得到免费冰淇淋以外的东西,小伶鼬也猜到他没有做爱的打算,之后也就不来找他了。想想也有道理,毕竟属于对立阵营,原则上还是敌对的,性生活过得如胶似漆算怎么回事?
博览会最后一天,伶鼬请他吃了一顿甜品大餐,餐桌上充满了蛋糕巧克力冰淇淋多纳圈姜糖饼之类一系列甜食,饮料也是甜牛奶果汁碳酸饮料之类,王沙涟吃了很多,吃得很恶心,用餐过程中又被满嘴糖浆巧克力的伶鼬口了一管,作为交换伶鼬又让他给自己舔屁股上的冰淇淋,不巧还是咖啡口味的,王沙涟舔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总觉得自己在舔某些别的东西,差点吐在她后背上。
“你放心吧!我前天就开始灌肠了!干净着呐……啊啊!!”
王沙涟用嘴含了一大口冰淇淋吐进她的小菊花里,冰得她捂着屁股直打滚,才给了王沙涟一丝仅有的快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见王沙涟笑了,小伶鼬也跟着傻乐,一边傻乐一边用手抓起蛋糕塞进嘴里。
“啊唔……唔唔……”
小伶鼬一边吃着,王沙涟用各种甜点抹满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全都抹完了,举在手里一阵乱舔。
“哎呀……嘿嘿……哈哈哈哈……”
这也是王沙涟吃多了的主要原因。
“行了,我玩腻了,你回去吧,明早我还要赶飞机,最好跟你们不是一班的。下次见面尽量别死在我手里。”
“嗯。”伶鼬点点头,给王沙涟提上裤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这儿,但没有人来找他,于是也就不再多想,用工资买了飞机票,光明正大地飞回家去。
以上就是王沙涟在这届博览会上的全部经历。
………………
…………
……
[newpage]
十八、
海藻村里非常热闹,令王沙涟有些诧异。阔别两个月,原先的住户已经一个不剩了,曾经的痕迹彻彻底底被抹去。然而令他诧异的是,这里搬来了新的住户,村长家入住了新的村长,小学也被收拾干净。王沙涟刚回到村里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的园丁正在修剪疯长的迎春花枝,于是他走过去搭讪:
“呃……你好,这个学校要重新开了吗?”
“好像是要改成孤儿院……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就是雇过来的。你也是新搬过来的吗?”
“我?我不是,我在这儿好几年了,你正在修剪的这些迎春花,这是我和曾经的第一批学生们亲手栽的。”
园丁突然露出非常神秘的表情:
“你是老村民!?那你听没听说过海藻村的什么传说?”
“有啊,据说村口有女鬼出没,你问当年修路的施工队都知道。”
“不是这种!你是真没听说过还是假的?我听说……”
园丁压低声音凑近王沙涟的耳朵:
“……我听说这附近山里有两个神,一个山神一个湖神,不是虚构的,据说这村里祖祖辈辈所有人都看见过,你没见过吗?”
“装神弄鬼而已,骗了几户人家的钱,被警察抓走了。你又是从哪听说的?”
“新搬过来的都这么说,说是因为山神发怒,烧光了村子,老一批住户才都走了。”
“那你们还敢住进来?”
“我们搬进来不仅不花钱,国家还给补贴。我赌钱把房产都输光了,实在走投无路,有人在网上匿名问我要不要找个免费住处,我说可以试试,然后几经周转被带到这里,和老婆孩子来这里找个新生活。本以为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没想到水电都有,去镇上买菜的时候也遇到了几个已经搬走的老住户,告诉我说这里曾经有山神……”
王沙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首先一个“国家还给补贴”的东西是不可能在网上匿名招募人选的,其次应该也不会是白大夫,他好不容易花大笔钱让老住户搬走,没理由再花钱找一批新的住进来吧?
“你来几天了?”
“大前天吧差不多,基本就是最早的一批。”
“最早的一批才大前天!?你们来了多少人?”
“两辆大巴车坐满,一百多个人。”
听起来是有人统一把他们接过来的,一切变得更古怪了,不过王沙涟知道这些对话没什么太大意义,自己无法提供100%真实的信息给对方,对方也明显有所隐瞒,双方都把一堆虚假信息拿出来交换一通,着实谈不上有多少意义。
“你们的组织者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组织的,有问题就去问村长吧,沿着河走两百米那个……”
王沙涟很清楚村长的家在哪,当然他也非常清楚在里面的不可能是他认识的那个“村长”,不可能是阿萝他爸,因为他们全家已经彻底搬到另外一个省去了,带走了所有财产,只留下一个空屋子,因为白大夫的出钱资助,他们也不心疼。
战火熄灭之后的海藻村说是“鬼村”也不为过,现在居然有了少许生机。一些看起来并不擅长干体力活的人正在修补房顶漏洞,还有一些负责开车进城采买食物,一百多号人才来了短短三天就已经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王沙涟敲了敲村长家的门,“村长”果然出现在门里,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的年轻人,顶多30岁而已,屋里还有个健壮的年轻女人,穿着小背心、迷彩裤和军靴,据说是他老婆。王沙涟非常想问:
“你们不是来玩什么求生游戏的吧?”
年轻村长得知他是老住户之后,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我们以为这地方完全被废弃了,你一个人住这里!?”
他口音完全不像本地人。
王沙涟说:“我……不是……我现在住附近村子,离得不远,偶尔回来看看,因为我在后山上种的有一片山辣椒。”
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他们睡在一张弹簧垫子上,桌子也用纸箱代替,电果然还是通着的,厅里有个噪音极大的破冰箱,年轻村长给王沙涟倒了一杯可乐。
王沙涟问:“你是这里的村长对吧?”
“我也是被他们选出来的,其实我也没有组织能力……”
村长老婆问王沙涟:“你知不知道这村里以前出过什么事?为什么都搬走了?”
“去年发生过森林大火,烧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人也觉得这地方太危险,每年刮台风也总要死几个,干脆就都搬走了。”
森林大火是去年那场战争的官方说法,王沙涟顺其自然地这么告诉他们,然后还补充说:
“我劝你们也别住这儿,其实根本就不安全,不说气候问题,每年被毒虫咬死的就不少。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到底听了谁的忽悠来这里生活?”
年轻村长说:“唉,我们也是想过一段新生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王沙涟还想说“为什么不到大城市去”之类的话,但是他突然想到:这些人可能根本就是从大城市过来的!
“听刚才一个人说,你们来这儿还有补贴?”
年轻村长含糊其辞地说:“嗯……确实是有点,不过我们自己也带了点积蓄,总之钱不是问题……”
听出他的语气含糊其辞,王沙涟知道自己得不到什么真实信息了,又谨慎地闲聊了几句,告辞走出家门。
出门一愣,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正走在桥上,穿着睡袍拖鞋,抱着脸盆,头发刚擦干,头顶冒着热气,不正是黄环和紫螺吗!?
“喂!!!你们干嘛去了!?”
看见是王沙涟,黄环向他挥挥手,两人快步走过来。
紫螺问:“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啊。”
黄环把脸盆放下,用潮湿的身体抱住王沙涟,在他嘴上乱亲几口。
“么!么!欢迎回家!”
紫螺也要亲,看了黄环一眼,生怕她吃醋,只在王沙涟腮帮子亲了一下。
“你们刚才去哪了?怎么这么湿?”
黄环说:“澡堂子又开门了,我们来洗澡,刚洗完。”
王沙涟一看,澡堂子的屋顶果然冒着热气,这两个人看来还真挺喜欢去公共浴室洗澡。
“里边有人洗澡吗?”
“有几个女的,不认识。”紫螺说。
“没人问你们什么?”
“没有啊,我们交了钱就进去,是你去年给我的钱,一直没花完……”
王沙涟跟着她们往山上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走进山林。
“你们倒是挺宽心,也不知道新来的是什么人,就敢下山去洗澡,万一又是来抓你们做研究的,你们现在有力量对付他们吗?”
黄环说:“应该不是,他们不像那些人,身上没有人血的气味,而且我能看出他们身体素质很差,甚至还比不上原先海藻村的村民……”
“那也小心吧,我才聊了半个小时就感觉他们身上疑点很多了,就算不是坏人,也很有可能是被派来观察你们的……”
王沙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因为就在半个月前,有更多人知道了你们的存在。”
黄环摘一颗野果子放在嘴里吃。
“你没把黄蕉抓回来,反而跟她去报仇了,对不对?”
“我……嗯。”
“我猜黄蕉戒甜霜成功了,然后被人看到她的力量了,对不对?”
“对,但是和你想的不一样,她是迫不得已,而且我不知道她的死活……”
黄环根本不关心他们是否复仇成功,只关心黄蕉的力量暴露给了多少人,不过紫螺问:
“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她?”
王沙涟终于抓住解释的机会了:
“问得好!你们听我说!那个组织用白树的身体做出了你们的同类!虽然好像有点区别,但是力量绝对超过常人!然后黄蕉和那些生物战斗,摧毁了一栋楼和一大片森林,我当时逃跑了,再回去的时候没看见黄蕉,至今也没看见……而且她和我有矛盾,因为最佳的一次复仇机会被我搅黄了……原因是……总之……”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黄蕉把他的手指头拽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先不说黄蕉,你出去这趟又沾上了很多人的血味啊?唔,还都是小姑娘?”
“等我整理一下思绪,回洞里之后把这次的事全都告诉你们!”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黄环还是那个黄环,虽然她刚再下面洗完澡,一进洞里又脱掉衣服泡进温泉池里去,王沙涟也迫不及待地泡进去,紫螺举着两根烤得油光华亮的松鸡腿递给他。
沉默地泡了一会儿,黄环突然说一句:
“这次其实我挺担心你的。”
王沙涟放下鸡骨头笑了笑: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
“你去给蓝鱼报仇,注定要见到那些人,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走的时候都没和我好好说句话,万一你回不来了,我还能去哪找你呢?”
王沙涟听到她的语调不对,心里咯噔一声。
“……我还能去哪找你呢?我还能去哪找你呢?万一你真死在外面,我还像傻子一样等你回来,我还能闻见你的气味,脑子里都是你的声音,却再也碰不到你一下,想想就害怕。你走的时候都不和我好好说声再见,你觉得这无所谓,却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吗?”
王沙涟把黄环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黄环就像真的女孩一样,用无力的拳头捶着他的胸口,吸两下鼻子,伤心地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
“没事了,我回来了,没事了……”
“呜呜呜呜呜呜————————”
………………
…………
……
[newpage]
唱歌跳舞,温泉烤肉,几天几天窝在洞里不见阳光,又回到了王沙涟最喜欢的小日子。这一次他心无旁骛地享受这种生活,不带有任何负罪感,不愿思考任何将来的事,只想珍惜眼前的快乐,因为他隐约感到,这样的日子终有一天会结束的。
“这样的日子终有一天会结束的。”他对黄环和紫螺说。
“不会结束,我们过这样的生活已经不知多久了,也许几亿年。我们不想结束这样的生活,它也实在不会结束。”
黄环在这种时候很固执,王沙涟笑了笑:
“听过我讲的这次旅行的经历,你依然这样认为吗?”
“我只是有点担心黄蕉。”
王沙涟很意外:
“你会担心黄蕉!?”
“因为你喜欢她,能看得出你没有一秒不在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我也替她担心。”
紫螺说:“我也是。”
王沙涟感动地说:“你们真好。”
除了享受山洞里悠闲的生活之外,他最关注的就是山下的动向。那些新的村民到底都是什么人?他们又在隐瞒哪些真相?如果他们是某个非法组织派来研究黄环的,会不会再发生蓝鱼那时候的惨剧?但是继续试想,如果他们是某个政府派来的——博览会事件后这种情况不无可能——那么他们会用温和的态度善待黄环吗?这种事情脑子里越想越乱,可能的情况太多了,把自己写的论文也纳入思考因素的话,到底又会怎么样?博览会上那些人似乎并不知道论文内容,但白大夫确实说过这篇东西在“某个圈子里”很流行,原本以为他说的是肉畜产业圈,毕竟朱岩砺就在这个圈子里,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对?他每个礼拜都要下山一次,黄环和紫螺也跟着去,她俩是去泡澡堂子,王沙涟却是去给手机充电,他在等待白大夫的联络。
好吧,事实上他并不算是“心无旁骛”地享受生活,脑子里没有一刻不是这些纷乱的东西。他甚至从学校搬了一块黑板上山,用小纸条写上和事件有关的所有因素,密密麻麻地钉在黑板上,然后用粉笔给它们连线,连完之后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并且得出一个结论:整个局势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当他第五次下山的时候,也就是回家一个多月,村民已经增加到了六百多人,几乎接近曾经的海藻村人口,所有完好的房屋都被占据,所有设施也都开始正常运转,澡堂继续营业,商店和饭馆也重新开起来,主要交通工具就是朱岩砺逃走时留下的越野车,每天都有人负责采买食物和生活用品,然后放在商店里卖。最最令他吃惊的,学校真的重新开办起来了,还真改成孤儿院了,养了50多个不超十岁的男孩女孩,用同一辆大巴车送来的,至于照顾他们的人,也是新搬来的村民,就是第一天见到的那个园丁。
王沙涟问他:“谁给你工资?”
园丁含糊其辞地说:“应该政府吧……我也不知道,孤儿院不都是国家办的吗?”
园丁也有老婆,他老婆对王沙涟说:“你为什么老是问这种问题?每次都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王沙涟心里怒吼:我还想知道你们的企图呢!
这些人年龄都不大,村长就算大的了,没有超过30的,小的可能比自己还小,也没有单身汉,都是一对一对地来,不少女人还怀着孕。光是这点就很可疑,什么组织会派一堆没有经验的小年轻来观察黄环?如果他们肩负秘密任务,在任务中怀孕不会破坏纪律?又过了一个月,再也没有大巴车出现了,他们的人数不再增加,差不多七百人,过着非常古怪的生活。要说勤劳,似乎也挺勤劳,修修补补,做饭炒菜,在河里洗衣服。但是要说工作,除了管理孤儿院的园丁一家,以及经营澡堂商店和饭馆的几户之外,别的人似乎毫无进账可言,何况澡堂商店饭馆挣的也是本村人的钱——除了黄环紫螺偶尔消耗一点王沙涟的积蓄——那么他们到底靠什么过活的?难道真有所谓的“补贴”?有的话又是谁给的?再看孤儿院里的小孩,王沙涟和他们其中几个说过话,似乎是来自水螅县及附近村镇,生下来就无父无母,靠乞讨和捡垃圾为生,都说有个好心人约好时间让他们在县城里聚集,然后一辆车都送来了,来了之后有床睡有饭吃。
“你们说的好心人长什么样?”
“是个爷爷。”
“是个阿姨。”
“是个姐姐。”
王沙涟想这种问题果然白问,“好心人”想隐瞒自己身份的话当然不会直接露面,随便让谁传个话就使追踪难度增加数倍。同理这些新的村民也说组织者是从网上联系他们的,且不说真假,这种说法本人就给人一种“无法跟踪”的感觉。
“好吧,和你们明说,我也想搬回到这个村里来,我也想领免费补贴。”王沙涟的这个理由倒是能使村民相信,虽然大部分人依旧不想告诉他,但是有几个关系好的口风开始松动了。
有一次他和年轻村长在小饭馆里喝酒,就是曾经阿强的那间房子,饭桌上园丁也在,两人的老婆也在,还有开澡堂的大姐也在,男男女女九个人,同时黄环和紫螺洗完澡在另外一张桌上吃面。王沙涟他们喝得有些高兴,都是年轻人,话题聊得来,聊聊网络,聊聊流行,胡乱侃侃国际形势,拿随便什么新闻就能引出漫长的对话。
澡堂大姐是个很胖的女人,怀着身孕,他老公整天无所事事地在村里闲逛,和人喝酒打牌。澡堂大姐悄悄问王沙涟:
“经常过来洗澡的那两个小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媳妇。”
“哪个是?”
“都是。”
饭桌上一片惊讶和开心的笑声,园丁老婆惊呼:“这么小啊!”,
村长也问:“这是不是你们村的什么习俗?”
“姐妹俩,两人对我都好,家里也同意,就一起嫁过来了。”
园丁很现实地说:“到时候你们怎么登记?”
“村里人哪讲究这些?我跟她俩不登记也照样过一辈子!”
听到如此甜蜜的誓言,在场这些男男女女纷纷为他举杯祝福。王沙涟天花乱坠地胡说八道,另一桌的姐俩专心吃面条。
“来,咱们敬王兄弟一杯!”
乒乒的酒杯碰撞声之后,每人肚里又增添了一大杯啤酒。
“满上!满上!”
王沙涟叹一口气:“唉!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啊,咱们这里山又多,种不了大片的庄稼,也就种点生姜辣椒之类的卖,不是长久之计。想出去打工又不知道该去哪,又舍不得离开她俩,想过一起带去打工,以后怀孕生小孩又怎么办?唉!唉!!!”
餐桌上一片唏嘘,王沙涟一口干掉手里的啤酒,又立刻倒满一杯。村长紧握酒杯喊道:
“别让我们王兄弟喝闷酒!来来!一醉解千愁!”
“喝!喝!”
王沙涟哭着说:“能认识你们这些朋友简直太好了!!!”
酒过三巡,他猝不及防地说出了上述那句话:
“好吧,和你们明说,我也想搬回到这个村里来,我也想领免费补贴。”
气氛明显沉默了半秒,不过王沙涟假装没看到。
“你们不懂我为什么喜欢问你们钱的事,其实我是羡慕你们啊!我知道这村里有过火灾,而且每年一刮台风就死人,也知道这地方偏僻,教育医疗之类的都赶不上城里,但是如果住进来就有人给钱,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澡堂大姐说:“我听说原先搬走的人都领了不少钱,足够在别处买房,你们家没领到吗?”
这问题对王沙涟来说也是猝不及防,他假装叹息几下,脑子里飞快思考合理的解释:
“唉!唉!唉唉唉唉唉!!!就别提了!要是我也能领到钱,还用得着种辣椒为生?实话跟你们说吧,我……那个……其实不算是本村人,自幼孤儿,也没人给我上户口,一直在附近几个村里打工赚钱,在海藻村住也是给小学当门卫,当了几年,攒了点钱给媳妇家当彩礼才娶过来,积蓄一点都不剩。我和本村人关系好,我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没想到一场大火把村民都烧怕了,领了钱搬出去住,结果发钱的人说我不是本村人,一毛都没我的……我跟以前关系好的村民说,你们能不能把钱分我点,也算是这么多年邻居一场,结果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
胡吹一大通,酒桌上的人似乎还真信了,都替王沙涟鸣不平,村长摇着头说:
“这就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啊,我懂,比谁都懂,好的时候比兄弟还亲,一说到钱就像仇人一样!钱啊!钱啊!要不是钱,我也不会沦落到这里……”
他说的话有意思,旁人的反应更有意思,就好像听到什么敏感话题,触电似地哆嗦一下,村长老婆在桌子底下踹了村长一脚,当然王沙涟依旧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样子就像一个满嘴胡话的烂醉如泥的人:
“你说‘沦落’到这里,我还羡慕你们呢!要怎么样才能住进来?要怎么样才能领补贴?听说是从网上弄?我也会上网,你们教教我好不?”
这些人明显在用眼神交流,进行某种无声的商议,王沙涟静静地喝酒吃菜,等他们讨论完,终于……
澡堂大姐说:“不是谁都能来的,要满足的条件很多。比如,你想不想要小孩?”
“唉,不敢想啊,生了没钱怎么办?”
“如果让你生个小孩,生了以后给别人养,你愿不愿意?就假设说从此以后你和你媳妇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但是再往后生的还要自己养,你愿不愿意?”
“有钱就好。”
王沙涟感觉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条件,他回复一句有钱就好,实际上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这些人难道不是哪个组织派来监视黄环的?
他又补充说:“有钱就好,生了小孩不用养当然更好,我认识好多女的就是生了小孩养不起送人的,真不敢怀孕……”
园丁说:“那还好,你要是来了,钱都不是问题,你们来了可以怀孕,而且是必须怀孕,必须生至少一个小孩……”
王沙涟想这条件真有意思,至少说明“补贴”不是国家给的,在一个计划生育的国家还能生小孩给钱?当这是德国?
“……而且你一辈子都不能出去,要在这里干活,祖祖辈辈都要在这里。”
王沙涟一乐:“这谁能管?难道还有人关着你们?”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那都无所谓,我们山里人本来也就祖祖辈辈离不开大山。”王沙涟说。
澡堂大姐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能在这里稳定下来总比在外面受苦好得多……”
王沙涟借着酒劲歇斯底里地嚷:
“你们城里人有什么受苦的?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我就看不惯你们城里长大的,一个个嚷着自己穷,来我们山里比比?我就不信你们城里人能穷到哪去!”
园丁是真喝醉了,听到王沙涟的话,愤怒地捶着桌子:
“不是我说你没见识,你又懂什么!?我们来这儿都是迫不得已的,原先的生活实在回不去了!你能体会那种,曾经拥有过一切,却又突然失去的感觉吗!?我在外面还欠着几千万,你让我躲到哪去!?我要的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地方简直太好了!就好像我死了一样,没人能找着我,没人在乎我的过去,真的就好像我死了……同时我也获得了新生!你说我受什么苦?我经历的简直比你多多了!”
澡堂大姐也说:“大哥说的太对了,我们虽然是城里人,也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光是穷可以忍,但是所谓的走投无路……王兄弟可能没什么体会,真的就像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来这儿之前我都想到自杀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人生简直就完蛋了,没想到能得到一个重生的机会,能渐渐忘记过去的事……”
村长也说:“我真的不建议王兄弟走这条路,来这里能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给你一些够生活的钱,但是也要付出代价。你还年轻,还有希望,出去闯闯也许还能闯出自己的未来,一旦选择这里,就等于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们越说越玄乎,王沙涟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
“我听不懂你们的话,我不在乎什么灵魂,只要给我钱就好,也不想闯什么未来,能让媳妇吃饱饭比什么都强!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住进来?是不是怕我分了你们的钱?”
园丁说:“不不,那个人钱很多,不在乎多一两个成员。”
这句话是近几个礼拜王沙涟得到的最有用的情报,给他们钱的果然不是什么政府,而是“那个人”!他们也不是单纯的住户,而是某种组织的“成员”!至于“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花钱让他们住进来,王沙涟还要慢慢地套:
“不在乎多我一个是吧?那就好!我什么活都会干!我媳妇也能生小孩!我也保证一辈子不离开这里,有饭吃有房睡还有钱拿傻子才不干!你们告诉我钱找谁领?我马上就找他!”
村长说:“没那么简单,你要发誓效忠于他……”
“给我钱的就是我爹!别说效忠,就是舔鞋底我都干!说吧还要什么条件?我想办法让自己够格!”
澡堂大姐说:“够!听你这么说都够!但是有些事你可能不信,你走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去了,回去再好好想想,醒醒酒再说,说不定酒醒了又想到更好的出路……”
村长说:“今天我们和你说的这些话千万别跟别人说,否则的话,不是我吓唬你,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保证不说!说了我是孙子!你告诉我怎么加进来,我顶多告诉两个媳妇,甚至不告诉她们娘家!实际上她们娘家把闺女嫁出去之后就不管了,只疼她们弟弟……”
这群人又在用眼神交流,王沙涟吃几口冷掉的菜,等他们出结果。
村长老婆说:“如果想好了,下星期的今天过来一趟。”
“好!好!不管刮风下雨我肯定来!!!这杯酒敬你们!提前谢谢你们给我的事上心,如果这事能成,我给你们磕头都行!”
村长说:“磕什么头,来来,干了!!!”
………………
王沙涟知道这事不能急,踏踏实实吃完饭喝完酒,带着姐俩回山洞去,不过就在刚进山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喝下去的酒醒了一大半,他确认四下无人,接通电话。
“你们那里怎么回事?”这是白大夫的声音。
“什么怎么回事?”
“有人向我报告说,上个月海藻村里突然多了几百号人,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我也想知道,最近一直在接触他们。”
白大夫说:“你这个废物,他们来了一个多月你还没查清楚?”
王沙涟恨不得把手机扔进河里:
“我不是你的手下,没义务给你干活,而且只有你能单方面联络我,我甚至怀疑过这些人是你找来监视黄环的!”
“什么?当然不是我!这些人的身份有问题,有些甚至可能是在逃犯,不过我让人先别进入海藻村驱赶他们,也别掐断电网,你尽快弄清楚他们是怎么回事。”
“不用你说,我正在努力!”
“另外博览会上你们差点杀死艾沃森,这件事我会记住。”
白大夫说得就好像总有一天要找他算账似的。
“不是‘我们’!是黄蕉!是黄蕉差点破坏那架直升机!应该说我反而救了他一命!因为这事我和黄蕉彻底决裂了,我到现在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因为这事?是因为牛排柯斯林在直升机上你才出手阻止了吧?”
这个姓白的果然什么都知道,王沙涟一点不意外。
“总之我会尝试弄清这几百个人是来干嘛的,八天以后给我打电话。”
“好的,祝你愉快,另外替我向黄环紫螺问好,我很想她们。”
黄环凑近话筒喊:“我们也想你!有空过来玩!”
“哈哈,没问题!”
听到白大夫爽朗的笑声,王沙涟很想揍他一顿,这是一种本能的厌恶。
………………
…………
……
[newpage]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做好了。”
五十多个人站在一栋房子附近,是曾经阿强的家。这里有成年人,也有孤儿院里的小孩,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形成一条夹道,夹道的尽头就是阿强家的大门。
晚霞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时不时有一两条鱼跳出水面,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十月份了,白天还很热,晚风一吹有些冷。王沙涟站在夹道的起点,两侧的人看着他,不发出半点声音。年轻的村长站在他身后,用冰冷而不带语气的声音再次问他: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做好了。”
“走进这里,你的灵魂将被贡献。走进这里,你的生命将如蛆虫般苟延残喘。走进这里,抛弃一切你知道的,准备迎接新的知识。走进这里,用新的眼睛看新的世界。”
王沙涟点点头,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扇普通的门,不知进出过多少次的阿强家的大门。
“你会看到一座神,旷古烁今不曾有过的新的神,他无所不知,他无所不能,他与所有不是人类的生灵为伴,人类是他的仆人,他无畏无敌,不容违抗,他仁慈宽容,却不容忍懦弱和背叛,他是无敌的战斗神,他将掀起剧烈的风,将世界的罪恶毁于一旦。如若你渴望做他的船下之水,足下之尘,心怀畏惧地走进这里,献出灵魂。”
正如他猜想的,这里果然是个地下宗教组织,王沙涟咽口唾沫,有点后悔没带个小刀之类武器。小心谨慎地向前走出一步,年轻的村长也向前走出一步,和他迈的同一只脚。再走一步,依旧跟着他,依旧迈同一只脚。
年轻的村长又用温柔的语气说:
“不要慌,不要怕,我在你后面,新世界在呼唤。无畏无敌战斗神在包容你,不要后退,不要回头,战斗神恨懦弱的人。”
王沙涟又往前走几步,两边的教徒们看着他的脚。这些人看起来和平常的样子截然不同,当然他也没看过几眼他们“平常”的样子。这是一个怎样的宗教?身后的村长就是宗教的创建者吗?
没十几米的距离就像跋涉了很久,当他终于走到门前时,伸出右手推开半掩的房门,里面冒出一些白烟,发出有些刺鼻的气味。
就如阿强走时一样,带走了所有家具,只有四壁的水泥墙,不过房间正中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碑一样的东西,用白布遮着,木碑前面跪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木碑前面没有任何蜡烛或者香炉之类,只有一个简陋的火盆,里面烧着一些枯叶和鸡骨头,刺鼻的气味也是从这儿发出来的。
这个女孩就是他们说的神吗?不过似乎也不是,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王沙涟认出她也不过是孤儿院里的其中一个女孩。年轻的村长在木碑前跪下,王沙涟也学着他的样子做。
“一个迷途的人类请求得到神的包容,人类发誓成为神的仆人,成为神的船下之水,足下之尘。”
白衣女孩捧着一个陶罐,看起来像蓝奶奶做辣椒酱的那种,上面遮着一块布。女孩把布揭开,村长让王沙涟把手伸进去,还让他“忍住疼”,王沙涟也照做了,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痛感,装在罐里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巨大的蜈蚣。他当然不想被咬,但是在这里控制蜈蚣躲开自己恐怕会引发一些麻烦,于是乖乖被咬一口,呲牙咧嘴地把手抽出来。白衣女孩拽着他的被咬的手指头,拽到火盆上方,从伤处挤出两滴黑血。
无论曾经被咬过多少次,这感觉依旧是钻心刺骨地疼,疼得他额头冒汗,只想赶紧回去让黄环给自己抹药。
年轻的村长说:“你已经成为神的仆人了,做你该做的,享受你所该享受的,就和我们一样。”
“嗯……呃呃……”
“现在跟我念:天地即倾覆,妖魔弄乾坤,拯救世界的是我们的神。”
“天地即倾覆,妖魔弄乾坤,拯救世界的是我们的神。”
“我愿成为神的奴仆,我愿为神献出灵魂。”
“我愿成为神的奴仆,我愿为神献出灵魂。”
“神赐我们新的世界,把死亡赋予我们的敌人。”
“神赐我们新的世界,把死亡赋予我们的敌人。”
“我们敬畏你,无敌神,战斗神。”
“我们敬畏你,无敌神,战斗神。”
“我们依赖你,全知神,无畏神。”
“我们依赖你,全知神,无畏神。”
“我们赞美你,信仰你,自然神,生灵神,百足之虫神!”
“……”
王沙涟愣两秒,村长以为他没听清,又念了一遍,王沙涟赶紧跟上:
“我们赞美你,信仰你,自然神,生灵神,百足之虫神!”
白衣女孩掀开木碑上的布,碑上刻着一只蜿蜒的大蜈蚣。门外的人也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重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赞美你,信仰你,自然神,生灵神,百足之虫神!”
………………
仪式完毕,白衣女孩用水浇灭火盆,躬身退出房间,关上房门,这些人似乎瞬间就恢复了常态,有说有笑,讨论生活上的事。园丁两口子又张罗着请王沙涟吃饭,庆祝他成为组织的一员。
喝酒的只有男人,女人们都怀着身孕,杯子里倒着果汁,黄环和紫螺也被拉到这桌上一起吃,作为王沙涟的两个媳妇,她们也是受欢迎的对象。推杯弄盏的时候黄环和紫螺也会跟着一起喝果汁,聊天的时候黄环也会积极参与,王沙涟怕她说漏嘴,不过她很有分寸。
“祝贺王兄弟夫妻正式加入生灵教,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王沙涟这才知道他们的组织原来叫“生灵教”。碰过酒杯,吃菜的时候,他用顺便一提的语气问:
“虽然加入生灵教很高兴,不过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神是一只蜈蚣呢?”
村长说:“生灵神自称虫神,这里的虫既可以泛指所有虫类,但有时候也特指蜈蚣。”
王沙涟又问:“你说的‘自称’是怎么回事?你见过生灵神的真身吗?”
“没见过,生灵神是通过网络和我们交流的,每月的钱也是通过银行账户打给我,由我分发给每户居民。”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邪教,普通邪教只会让教徒缴纳高额会费,然后发展更多教徒,从没听说哪个宗教教主还给信徒发钱的,再结合他们说过的入教条件,总觉得这个宗教的建立有某种特殊目的。王沙涟心里已经有些猜测了。
“比如我今天加入生灵教,你该怎么对生灵神说增加了三个分钱的人?”
“我们通过QQ交流,生灵神永远是隐身状态,我会给他留言。”
王沙涟想这还真是毫无神圣感的一个神。
“能把他的Q号给我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他的Q号很多,都是用不同的号联系我们的,我们统计过,大概有20多个。”
这群人果然也是心生怀疑,统计过这个人的Q号数量,然而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用。
“给我一个吧,毕竟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生灵神主动联系的,而我是被你们拉进来的,我也想和生灵神交流,哪怕是通过网络。”
“没问题,你能有这份诚心,生灵神一定会很高兴。”
黄环问:“每月能给我们多少钱啊?”
澡堂大姐说:“每月每人会有一千,像我负责管理澡堂,多挣的钱也归我自己。”
王沙涟掐指一算,七百个人每月支出七十万!这个生灵神一定是个很富有的家伙!不过分摊到每个人的并不多,一千块钱在山里也许是不错的收入,但是相比大城市简直不如捡破烂,这些人曾经的家境看起来并不差,甘愿过着每月一千的生活又是为什么?结合白大夫说的“有些身份有问题,可能是在逃犯”,再结合他们挂在嘴边的“走投无路”、“曾经想过自杀”之类的话,似乎也不难理解,再比如园丁说过自己赌钱欠债还不上,这也是走投无路的一种原由。于是可知这些人为何甘愿来到这里,还把“生灵神”当做亲爹一样赞美:他们对人生已经绝望,外界社会没有人能帮助他们,没有人能保护他们,就算法律也不能,漂泊在外只能四处逃窜,最终多半是死路一条,但是来到这里就不一样了,这里与世隔绝,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至少他们自以为没人知道,同时可以找到很多和自己一样绝望的朋友,就像找到组织一样,而且又有一个神秘而神通广大的“生灵神”保护他们,虽然没见过真身,每月能支出七十万至少证明是个财力雄厚的人,一些驴唇不对马嘴的教义又能有效洗刷他们内心的愧疚和罪恶,帮助他们忘记曾经的痛苦,让他们能心安理得,综上所述,别说每月一千,就是砍掉一半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待在这里。
王沙涟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和“生灵神”进行一番键盘上的谈笑风生了。
………………
开商店的大哥人很好,也是和王沙涟吃饭的其中之一,每礼拜都会开车到镇上采买生活所需物资,然后以非常低的价格出售,按他的话说,生灵神给予了他们新的生命,他们不该索要更多身外之物。王沙涟从他那买了一张充值卡,把话费充足,还办了流量套餐,打开QQ,先自己开了个小号,然后搜索村长给他的号码,果然搜到一个默认头像的用户,资料什么都没写,昵称是“小虫虫”。确认自己没输错号之后,王沙涟点了申请好友。
村里有信号但是很不好,为了找个稍微高点的地方,王沙涟爬到小学房顶,穿过楼道的时候听见一群孤儿院小孩正在讨论生灵神的伟大之处。
“听说生灵神是从火星来的,有五个脑袋和十八只眼睛!”
“你只要听话就能给你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
“我还听说只要吹一口气就能冻死所有日本人!”
“你们说生灵神和孙悟空哪个厉害?”
“可能还是孙悟空厉害点……”
“胡说八道!生灵神跟如来佛差不多,一脚就把孙悟空踩死了!”
“你胡说!”
“你才胡说!”
“不信咱们问李小婷去!”
“问就问!”
李小婷就是在木碑面前穿白衣的女孩,地位就好像生灵神的替身,在他们的理论里也是最接近神的人。这个女孩可能十一二岁,在小孩里算最大的,长相很端正,就算没有仪式平常也穿一身白袍,像道士一样。她以无比崇敬的语气给小屁孩们答疑解惑:
“如果如来佛化身邪恶,生灵神一念之间就能让他碎尸万段。”
“哦哦哦!!!这么说生灵神比如来佛还厉害!?”
看见王沙涟,女孩微笑着欠了欠身,没问他要去哪。王沙涟爬上天窗,坐在屋顶,信号多了两格,尝试刷新网页也很流畅,于是再次打开QQ,发现自己的申请被通过了。
小虫虫:[你是新加入的教徒吗?]
38爪鱼:[是的,村长给了我这个号,您真的是生灵神?]
后者是王沙涟给自己起的昵称。
小虫虫:[我就是生灵神,我会给你一生的幸福快乐]
38爪鱼:[我对您有一个请求,哪怕牺牲一生的幸福快乐,我想见到您一面!]
小虫虫:[你为什么想见我?]
38爪鱼:[在海藻村里,我一直能听的大家的关于您的讨论,都说您是这世界上最强大也最仁慈的神,这让我很好奇]
小虫虫:[好奇什么?好奇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你是在怀疑我?]
38爪鱼:[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38爪鱼:[他们的话让我对您产生了无比的敬重,正因为敬重,我才更想接近您,但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弱小的凡人,也许一辈子都没法实现吧……]
王沙涟看着手机,突然有人抱住自己的后背,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回头一看是个孤儿院里的小男孩,名叫文碍,八九岁的样子,见过几次,不知怎么就跟上来了。
小男孩说:“我也想玩手机。”
王沙涟很不喜欢熊孩子,女孩除外,他站起来不让小孩看见手机屏,自己继续和生灵神沟通。
小虫虫:[你们会见到我,所有人都会见到,总有一天我会亲临海藻村]
38爪鱼:[我能问一下,大概会是什么时候吗?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是非常非常想见到您……]
小虫虫:[也许几个月后的某一天]
小虫虫:[另外我需要你们的第一个小孩,如果不能生育,不要留在我这里]
38爪鱼:[能!当然能!我媳妇已经怀孕了,等生下来您拿走当点心吃我们都高兴!]
小男孩抱着王沙涟的大腿不放,还管他叫“大哥”,王沙涟之前根本没跟他说过两句话,这小孩完全就是自来熟。
小虫虫:[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小虫虫:[如果没有别的事,不要联系我]
38爪鱼:[是!我真不该打扰您,只是大家都和您说过话,只有我没有,所以实在是太想和您说话了……]
小虫虫:[我原谅你,期待与你们见面的那一天]
38爪鱼:[我也期待!!!比所有人都更期待!!!!!]
小虫虫:[那就这样,我下了,到时候见]
不等38爪鱼再多打一个字,小虫虫的头像就变灰了。王沙涟爬回地面,叹了口气,更确认了一些事情,心里堵得就像塞满石子的抽水马桶一样。
“滚开!”他愤怒地踹了小孩一脚,小孩立刻就哭起来。
“哇————————————”
………………
…………
……
[newpage]
白大夫没有按时给他打电话,王沙涟很庆幸这一点,因为其实他没想好该怎么和白大夫说自己的想法,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他甚至不再和黄环沟通自己的想法,至于白大夫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这背后的可能性就太多了。回到火山洞里,他又仔细分析了小黑板上的所有因素,擦掉所有关系线并且重新连接。有些事情是他一个人无法掌控的,比如那些企图获得沙拉虫的大人物,但也有些是他可以掌控的,比如眼下这件事。
他每个礼拜都会下山去集会,每个月村长都会给他钱,但也没有强制他搬进村里。每个礼拜都有小集会,每个月都有大集会,他们把阿强的家当做神庙,名叫李小婷的女孩依旧被他们看做生灵神的替身,烧一烧枯叶和鸡骨头,念念赞美生灵神的词句,每次念的还不一样,也不知道村里谁这么有才华每礼拜都能写出新的。这些集会王沙涟一次都不差,从聚齐到散会怎么也要折腾一个多小时,集会完毕之后吃饭喝酒,其乐融融。村里几乎所有女人都怀孕了,其中一些已经快生了,整个海藻村完全就是一个孕妇村,房前屋后都是一些女人讨论怀孕的事。为了证明自己有领钱的资格,王沙涟还让紫螺帮个忙,衣服里塞个枕头在村口转了一圈,刻意让人看到,在露陷之前赶紧跑了,自此让她不要下山来。
“可是洗澡……”
“在洞里泡温泉吧!”
上次惹哭了一个小男孩,小孩从此以后就躲着王沙涟走,他心里过意不去,但也确实不想被人打扰。过了两个多月,有一次大集会过后,男人们在饭馆里喝酒,点了几个菜,吃吃喝喝不亦乐乎,开饭馆的大厨手艺好得惊人,简直就是五星级大厨水平,据说涉及一个命案,潜逃的时候被“生灵神”联系到,指引进了海藻村,每个人的历史本该成为隐私,但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下,也渐渐和信教的兄弟姐妹们敞开心扉,不算什么秘密了。
大厨醉醺醺地说:“不瞒你们,我杀的是一个小女孩,是我们饭馆经常进货的肉店老板娘的闺女,十来岁,有一回给我送肉,后厨就我一人,我就拿擀面杖把她敲晕了,扒了衣服,拿菜刀往脖子上一剁,脑袋装垃圾袋里一扔,身上的肉做成菜给客人吃,都说比小羊羔还嫩,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别人也笑,园丁也机械地笑着,他只不过是欠钱太多才逃进来,虐杀小女孩这种事对他来说有点重口味,食欲也明显减少很多。一桌十多个人,有的和他反应一样,也有的继续吃吃喝喝谈笑风生,王沙涟假装自己属于吃不下去的那类,心想这桌上杀过人的可能不止一个。
门口几个小孩被饭菜香味吸引过来,探着脑袋看他们吃,村长挥手驱赶他们也没用,正好李小婷路过门口,看到这一幕,呵斥他们:
“觊觎不属于你们的食物,生灵神会降罪于你们!”
也不知道生灵神会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给人降罪,反正比村长的驱赶有效得多,小孩们一溜烟地逃跑了。不过几分钟之后,其中一个又回来继续偷看,对他来说生灵神的责罚也比不过食物的诱惑,王沙涟一看,正是他在屋顶惹哭过的那个,于是用手势让他过来,小孩惊喜地跑到王沙涟身边。
“你叫什么?”
“我叫文碍。”
“对对,我记着呢,想吃什么?”
一桌子人都差不多吃饱了,盘子里也就是点残羹剩饭,不过依旧比他们孤儿院的伙食好。园丁是管孤儿院的,按理说小孩都怕他,不过这人正好喝多了,睡在椅子上,别的人也喝酒聊天,不在意王沙涟怎么逗小孩玩。
“我想吃……排骨。”
“用我筷子没问题吧?”
“没事!”
于是王沙涟夹起一块凉了的排骨塞进他嘴里,小男孩吃得很开心,脆骨嚼得咔哧咔哧响。
“还想吃什么?”
“想吃鱼!”
鱼被夹得乱七八糟,王沙涟翻了翻:
“没什么好肉了。”
“我吃鱼头。”
“好,拿我碗吃吧!”
“谢谢大哥!”
小男孩穿着不合身的黑色大裤衩和最廉价的跨栏儿背心,以及完全不合脚的塑料凉鞋。
“你名字里的碍是哪个字?”
“妨碍的碍。”
“挺怪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王沙涟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责备自己喝多了脑子犯晕。
“不知道。”小孩说。
既然是“孤儿院”,里面当然都是孤儿,问这种话只能徒增悲伤,王沙涟心里一软,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拿出50块钱塞进小孩裤兜里:
“去商店里买个舒服点的鞋去吧。”
小孩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满嘴鱼刺说不出话,王沙涟用手势让他安静,别被别人知道。
这时候李小婷又从饭馆门口经过,看见文碍正在吃鱼,愤怒地冲进来,二话不说扇他一巴掌:
“谁让你进来的!?得到不属于你的食物,生灵神会降罪于你!”
王沙涟伸手把她推开:“是我让他吃的,你想怎么样?”
“你……你敢推我!?你敢对我不敬!?我是生灵神的至上信者,对我不敬就是对神不敬!当神降临在我们之中时,会首先将你碎尸万段!”
听到自己会被碎尸万段,王沙涟竭尽全力忍住怒气,大厨却突然嚷:
“小丫头别太过分了!你自称见过虫神本人,我们才选你做为虫神的信者,但没想到你张嘴闭嘴就是降谁的罪,狐假虎威,你自己的行为就不该降罪吗!?再说虫神到底存不存在都不知道,还降临?恐怕一万年也降临不了吧!”
一桌子人酒都醒了,他们何尝听到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王沙涟的兴趣点却转移到别处:这小女孩见过生灵神本人?
李小婷冷笑两声,从白袍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向大厨身上一撒,撒出几滴液体,沾在他衣服上,有点淡淡的清香。别人都不知所以,王沙涟却惊讶得差点呕吐出来。
“不要乱动,脱掉衣服!”王沙涟想和大厨这样喊,但没有出声,因为不能暴露自己所知道的事,只是小声对文碍说:
“这里不对劲,你先出去。”
“好!”
小男孩举着鱼头跑出门去,没人理他。大厨闻闻自己身上,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不屑地摇摇头,喝掉一杯酒,走出门去。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两只小蜈蚣爬到他脚腕子上猛咬。按道理说大白天很难在日光下面看见蜈蚣,主动咬人更不可能,大厨疼得一阵叫唤,赶紧用手拍掉。然而事情很快变得恐怖了——至少在常人眼里很恐怖——从墙缝间和灌木丛里突然冲出数不清的大小蜈蚣,最短的也有手指头长,以最快速度向大厨猛冲过去,顺着脚腕爬满全身。大厨吓傻了,拔腿就跑,然而脚脖子一疼,摔了一跤,跌倒在虫群之间。局面完全无法控制了,他的衣服里里外外爬了不下一百只大毒虫,而且一碰到皮肤就咬!
“嗷嗷———救命———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衣女孩看着这一切,得意而疯狂地笑着,二十多个人都目睹了这个场景,吓得心惊胆寒。
“这就是对生灵神不敬的罪人的下场!你们谁敢去帮他!?帮他的视作同罪!!!”
大厨的惨叫声逐渐暗淡,只剩下翻滚和痉挛。白衣女孩看了王沙涟一眼,目光里充满了嘲讽:
“幸亏生灵神真身不在,而我又仁慈得多,今天就不计较你推我。如果生灵神真身在此,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王沙涟立刻用言行表示自己吓得肝胆俱裂,女孩才得意地走了。
这里医疗条件很差,又没人敢去外界正规医院,大厨当晚浑身浮肿不治身亡,他的老婆哭了一夜,第二天掌管了饭馆。
女人挺着大肚子炒菜,村长和园丁他们依旧来喝酒吃饭,夸她做饭“和她老公一样好吃”。
“别再跟我提那个人!”女人说,“他对生灵神的不敬之罪死一万次都无法洗刷,剩下的罪只能由我偿还!希望这个孩子快点出生,早一天献给生灵神,至少能让神的怒意平息一点……”
大厨老婆的小孩虽然还没出生,但是就在这一天,村长家的小孩出生了。没有产房,没有妇科大夫,一切都是土法接生,好在还算顺利,是个健康的女婴。李小婷也去看了,从头到脚把婴儿摸了一遍,只说了句:
“生灵神会喜欢的。”
黄环想去洗澡,紫螺又被禁止下山,于是只能让王沙涟陪她去。路过村长家,听到婴儿的哭声,黄环突然高兴地说:
“你听!听见了吗?海藻村里又有新的生命诞生了!”
“我知道,听见了,但是没有用……”
“什么没有用?那可是新的生命啊!听到婴儿的哭声,我就觉得曾经的海藻村好像又回来了,也许他们可以一直住下去,世世代代成为我的邻居。”
王沙涟摇摇头:
“没有人会成为你的邻居,海藻村已经不在了,你也应该多少猜出什么了吧?”
黄环不再高兴了,默默点点头:
“你说得对,海藻村已经不在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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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普通人一样度过了新年,度过了节日,像真正的父母一样养育自己的婴儿。在六个月的时间里海藻村诞生了八十多个婴儿,就连小巷里也弥漫着淡淡的奶味。生灵神似乎很喜欢小孩,每月会多给有小孩的家庭两千块钱,让他们的父母买些高档奶粉,这样就能让小孩们长得更快点。
“我们盼望百足之无畏无敌战斗神仁慈包容生灵神降临凡间降甘露于我们头上!”
人们越来越虔诚,必须参加的大集会由每月一次改为每星期,自愿参加的小集会由每星期改为每天,而且自愿人数超过九五成。阿强家已经不足以作为神庙了,他们就在宽敞的河滩上搭了一个神台,看起来就像一个露天剧场,装饰着木刻的巨大蜈蚣。李小婷主持每一次集会,后来王沙涟才知道这些不重样的赞美词句都是她写的。
“甘露洗刷我们心中的纷杂与罪恶,而世间最大之恶是对神不敬!神知道每个对他不敬的人,并且记在心里,没有神不知道的,没有神记不住的。”
人们大声重复她的话,发自内心地表达自己对生灵神的赞美和敬畏,女人和孤儿们尤其虔诚,在神台下面敬畏地蜷缩着身体,颤抖着喊出赞美的话。
“甘露洗刷我们心中的纷杂与罪恶,而世间最大之恶是……对神不敬……”
小男孩文碍重复着她的话,哭得满脸泪水,他周围的几个女人和小孩们也在哭着。甚至直到李小婷的赞美词念完之后,文碍还在嘴里小声念叨着:
“……这世界上有生灵神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幸福了……”
信徒们有的也念念有词,也有的泣不成声。就在这时,村长走到神台上,神采飞扬地高声宣布: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生灵神已经和我说了,如果海藻村的婴儿数量达到一百个,他就会降临到我们之中!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能亲眼看到生灵神,听到他的声音,甚至有可能触碰到他的神体!”
场下愣了几秒,七百多人同时爆发出响彻天际的尖叫,刚刚抹眼泪的人们更是嚎啕大哭。
“等等……等等!!”
李小婷突然把话筒摔在地上,音箱发出“爆”的一声,人们吓了一跳,暂时安静了。
她指着村长的脸质问:“我一直怀疑你说的话!我才是生灵神的至上信者,为什么神的旨意要由你来传达?你的话会不会有假?”
村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连我都怀疑!!?是我执行神的旨意带领第一批人来到海藻村!是我每月把甘露钱分发给每户家庭!如果你怀疑我,就等于怀疑神的存在!”
底下的人纷纷议论:“村长说得对,他才是实际带领我们的人……”
李小婷丝毫不甘示弱:“但是这几个月来全村人只有你和生灵神有过沟通,谁能保证你传达得一定正确?谁能保证你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隐瞒甚至篡改一部分神旨?谁能保证你没有贪污神赐我们的甘露?”
于是底下人又开始议论:
“似乎给的确实是少了点,省吃俭用还算可以,买点衣服和日常用品就完全不够了,每月最后几天甚至可能要以泡面过活。生灵神如果爱我们,多给我们一些钱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承受贫困之苦?”
“说不定至上信者大人说得对!被这个自诩村长的人贪污了!”
“让他把钱交出来!!!”
村长正要继续呵斥李小婷不讲理,哪想到舆论居然比他想的更不讲理,一下就慌了,张口结舌地说不出完整话:
“我……我哪有什么钱给你们……生灵神就给我这些……”
刚才还在哭的人立刻就义愤填膺起来,纷纷向他扔石头扔鞋,少数和他关系好的经常喝酒吃饭的倒是还算给面子,也只是躲在人群里不出声,并没有一起扔鞋。
被砸了几个大包之后,村长对着话筒怒吼:
“你们等着被神降罪吧!我说了神的真身就要降临到这里,到时候亲口问问甘露钱到底是不是这么多!但凡我贪拿过一分钱,甘愿被百足之虫咬死,没有的话这个女人就是诽谤之罪!哼哼,李小婷,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也工于心计,到那时候别怪我不替你向生灵神求情!”
李小婷明显有些后悔和他作对,但也没有软下来,只说了句“走着瞧”就逃下神台,王沙涟明显看出她的窘态,不知别人是否也有看出来的。如果村长说的是事实,按现在的人口增长速度,不超两个月肯定就能上一百,到那时候就能见到生灵神了……
散会之后依旧吃饭,村长忍着额头的包,骂骂咧咧地向饭桌上的人倾吐内心的不爽,别的人也只能劝。不过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有人冲进来对园丁说:
“快回家!你老婆要生了!!!”
王沙涟计算着,这样一来就是87个了,距离生灵神降临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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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晴朗的白天,全村人都围在澡堂外面默默等待着。今天澡堂不开门,这也不是什么集会,他们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个:海藻村第一百个婴儿即将诞生了!他们很焦虑,因为这里没有正规产房,之前确实有两例分娩失败,不过澡堂大姐是个健康而结实的人,前一天还在挺着肚子泡澡,想象不出她会出什么事。
孩子是男是女,几斤几两,这些都不是他们关心的内容,孩子他妈是死是活也无所谓,只要小孩活着就行。小孩活着就能被算作“第一百个”,然后按照村长的话,第一百个婴儿诞生的时候,生灵神就会降临。
李小婷也在现场,不过完全就是一脸不屑的表情:
“我可没听说村里有一百个小孩的时候生灵神就会降临,说不定就是这个人自己杜撰的。”
村长怒吼:
“我杜撰这种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你简直疯了!生灵神到底会不会来,一起等待就好!到那时候你可千万别逃跑!”
“我……我有什么可跑的!”
王沙涟想这个女孩多半也就是嫉妒村长能和生灵神直接沟通,理智思考是没有的,完全就是闹脾气,但是闹这种脾气说不定会要她的命,也许道个歉说自己错了还能有个退路,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这种打算。
“生下来了!是个活的!”
人们欢呼雀跃,相拥而泣,小孩们也激动地奔跑着,在村里传达着喜讯。文碍也抱着王沙涟的大腿哭个不停。
“呜呜呜……大哥……我……我真不敢相信……生灵神就要来了!!!你高兴吗!?我……我简直要高兴死了!!!!”
村长打开手机:
“我这就向生灵神汇报!请神尽早来到我们身边!”
“哦哦!!!!!”
李小婷还在嘴硬:“我看你一直就是自导自演……”
村长大喊:“生灵神立刻就回应了我们的呼唤!他允诺在后天降临!!”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群人更加发疯地欢呼雀跃,摇晃着周围人的肩膀,或者把小孩扔到天空上去,吓得文碍躲在王沙涟身后,但也是无比兴奋。
“大哥……大哥……我要见到生灵神了!我们都要见到生灵神了!!!可是我还没衣服穿呢,我要好好洗洗澡才行……”
白衣女孩愤怒地离开现场,回到孤儿院里去了。其他人却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把神台擦洗得干干净净,正中间摆了一张气派的太师椅,枯叶火盆也烧起来,不只是什么树叶,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村长抱着他的刚几个月大的女儿,指着神台上的椅子说:
“看到了吗?你将是我们献给生灵神的最好的礼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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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我们盼望百足之无畏无敌战斗神仁慈包容生灵神降临凡间降甘露于我们头上!”
“我们盼望百足之无畏无敌战斗神仁慈包容生灵神降临凡间降甘露于我们头上!”
村里所有人都来了,包括男人、女人和孤儿,一百个新生婴儿都被放在神台上的长桌上,有的正在熟睡,也有的正在哇哇大哭,他们的父母没有一丝把他们抱回来的打算。李小婷跪在神台上,村长也站在婴儿们旁边,他们正在互相敌视着。来的人还包括王沙涟,但不包括黄环和紫螺,王沙涟让她们俩踏实待在山洞里。
这群人从凌晨五点天不亮就开始聚集,王沙涟倒是慢慢悠悠地八点多才下山来,但是也没什么卵用,因为等到中午十二点还没有任何生灵神的影子,所有人都饥肠辘辘。
园丁问:“生灵神说没说过具体几点来?”
村长说:“没有,只说是今天。”
澡堂大姐裹着毯子虚弱地说:“能不能问一下?”
立刻就有人愤怒地说:“生灵神降临凡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我们等得越久越能表现诚心,哪有催促生灵神的道理!?”
村长却拿出手机说:“神不因为这种小事而不高兴,我可以问问。”
他把消息发过去,一群人继续傻等着,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村长说了句:
“生灵神没有回复。”
李小婷冷笑一声:“哼哼,恐怕生灵神根本就没打算降临,都是这个人胡编乱造的。”
人们这次把愤怒的矛头指向她:“你胡说!生灵神一定会降临!”
文碍也没什么精神头,低着头说:
“我有点饿……”
王沙涟摸摸兜里,没有什么糖或者巧克力,倒是有一包黄环给他烤的兔子肉干,拿出来自己嚼两条,也给文碍吃点。
“大哥,这是什么啊?”
“兔子肉干,好东西。”
“嗯!特别好吃!”
这群人起初还虔诚地默念着“我们盼望百足之无畏无敌战斗神仁慈包容生灵神降临凡间降甘露于我们头上”之类的话,后来累得不行了,也开始席地而坐,聊聊天,玩玩手机,商店大哥拿来饼干和方便面发给大家,也有人回家做点简单的食物,或者拿着奶瓶到神台上给自己家小孩喂奶,但是总体而言都急匆匆的,生怕错过神的降临。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人群里开始流传一句话:也许生灵神真的不会降临了。村长有些着急,发出第二条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复。李小婷得意地看着下面,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孤儿院的小孩们开始哭,一个哭声牵连一大片,甚至一些大人也嚎啕大哭起来,无数哭声回响在山谷里,令王沙涟想起了和小动物学园的战争之后海藻村民埋葬受牵连的无辜死者的场景。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生灵神不来了吗?生灵神不要我们了吗???”
李小婷理直气壮地说:“生灵神从来就不会来,你们还当这个人说的是真的?他只是在耍你们而已!”
焦虑不堪的村长听到这句话,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了,居然发疯似地冲过去,一拳打在她胸口!这一拳是真没半点留情,李小婷充其量也就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一屁股坐倒在地,人们清楚地看到一股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溅到白袍的胸襟上。她没说话,捂着肚子静坐了一会儿,用袖子擦擦嘴角,再擦擦眼角,挣扎着站起来。台下一片哗然,村长也是慌了,想去扶她又不知道该不该靠近,不停地摆着手,嘴里念叨着:
“我不……没想……我……对……”
李小婷站起来,恢复了她的表情,或者说变得更加凶恶了。
“生灵神将降罪于你!!!你这个对神不敬的罪人!!!神将把你碎尸万段!!!”
她掏出小瓷瓶,正是杀死大厨的那个,拧开盖子向村长一甩,多半瓶香气四溢的药水都甩在他身上。然而村长亲眼目睹过大厨是怎么死的,当他看到李小婷掏出这玩意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反而向她冲过去,把她的胳膊一拨——虽然多半瓶洒在自己身上,另外一些却远远地洒偏了,洒在一个小婴儿的肚子上!
这两个人都慌了,李小婷扔了瓶子后退两步,再次跌倒,失神地尖叫着。村长哪管得上什么婴儿,把自己外衣裤子两下拔掉,但是药水是从头顶淋下去的,他总不可能拔光头发。
“怎么办……我不想死……啊啊啊!!!”
正如王沙涟所预想的,这种气味对蜈蚣们产生了爆炸式的效果,花花绿绿的好几十条瞬间出现在神台上,蜿蜒着身体向气味的根源迅速靠近。
“李小婷……帮我弄掉这些东西……!!!我不该打你,是我不对!我错了!!快救救我!!!”
“我不知道怎么弄啊!生灵神只教过我怎么吸引虫子,没教过我怎么驱赶……你死吧!死了之后就能到神的身边去了……”
被洒上药水的婴儿父母冲上神台,把自己的小孩抱起来转身就跑,向几十米外的小溪冲过去。王沙涟想这当然是最佳方案,洗掉气味当然就不会吸引任何东西了,然而这对父母却被人群挡在神台上。
“不准带走生灵神的婴儿!”
小孩的母亲大喊:“可是他要被咬死了!”
李小婷还在惊慌失措,一看台下舆论对自己有利,立刻顺势说:
“没错!不准带走生灵神的婴儿!这不是咬死,这是生灵神要享用祭品了!我们等一整天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生灵神以这种形式降临,不正应该高兴吗?”
人群指责着这对父母:“把婴儿放下!一百个小孩一个都不能少!赶紧放回去!”指责的人群里不乏其他婴儿的父母。村长也是想逃下神台跑进河里,但是也被人拦住,拦的人很多,却又不敢用力碰他,因为他身上已经挂着二三十只大毒虫了,尤其头发里多,看上去简直毛骨悚然。上次大厨被咬死只有二十多人看见,这次却是七百多人共同目睹,有些人看见这么多蜈蚣直接就吐了,女人们一片尖叫。
李小婷躲得远远地怒吼:“你们这是什么表现!?给我欢呼啊!欢迎生灵神的到来!!!生灵神自称虫神,蜈蚣就是他的化身!!你们这样就是对神最大的不敬!!给我欢呼!!!我们盼望百足之无畏无敌战斗神仁慈包容生灵神降临凡间降甘露于我们头上!”
“啊啊啊!!!嗷嗷嗷嗷!!!救命……救命啊啊啊!!!”
村长在虫群里打着滚,把火盆里的炙热的灰倒在自己脑袋上。抱小孩的父母也在自己身上沾了不少气味,几秒钟后一家三口全都引虫上身,小孩父亲奋力踩死脚边的虫子,神台的地毯上布满蜈蚣尸体和屎黄色的爬虫体液。
“我们盼望百足之无畏无敌战斗神仁慈包容生灵神降临凡间降甘露于我们头上!”
下面的人又开始重复着李小婷的话,还有些人用石头砸踩虫子的婴儿父亲,砸得头破血流。文碍也在高声喊着盼望生灵神的话,王沙涟也赶紧开始喊,边喊边观看舞台上的好戏。“生灵神”是肯定会来的,就算不是今天也不会太久,他很确定这一点,思绪也很纷杂,但总体来说心情还是不错的,至于具体什么时候来——————
就像天上掉下一块陨石似的,只听“咚”的一声,神台上突然多了一个白色的东西!这是一个矮小的身形,光着脚,身上只裹着白色床单,脑袋也用白布罩着,连眼睛都看不见。所有人的声音都停止了,就连正在被咬的村长也用无比惊讶的眼神看着他,气氛凝固了整整五秒,李小婷突然张大嘴巴,扑通一声跪在白色身影面前:
“迎接神降临到我们之间!!!”
好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跪下去,不知是何等激动的心情,但又不敢欢呼喧哗,只能用尽最大力气喊:
“迎接神降临到我们之间!!!”
“迎接神降临到我们之间!!!”
“迎接神降临到我们之间!!!”
“……”
生灵神没有立刻回应人们的欢呼,而是发出一阵奇异的哨声,神台上的所有蜈蚣突然停止了对人类的啃咬,慢慢散去,也有一些大的聚集过来,爬到白色的床单上。看到这一幕,人们惊呆了,村长和婴儿父母更是简直说不出话,蜷缩在生灵神的脚边磕头谢恩,也说不出感谢的辞藻,因为已经泣不成声了:
“……生灵神……仁慈包容……拯救我们于……呜呜呜呜!!!!”
生灵神走到母亲面前,从床单下伸出双臂抱起她的孩子,观察肩膀一处蜈蚣咬伤,然后拿出一个小药瓶,把一些墨绿色的药膏难闻药膏涂在伤处,床单上趴着的几只蜈蚣闻到气味都不安地扭动着,抹药之后安静下来的婴儿又被归还到母亲怀里。这是一双细小但不白净的小胳膊。
李小婷以无比崇敬的声音高喊:“生灵神是爱着我们的!!!”
然而白布下面的矮小身影突然说话了:“我不是生灵神。”
这是一个尖细的女孩声音,一字一句很清楚。台下的人一片错愕,惊异于她的嗓音,更惊异于这句话的内容。
但她又说:“生灵神,虫神,是这世界上的一切生灵,是所有灵魂的总和,是宏伟而庞大的,却又是人类无法看到的。站在这里的我,只是虫神的一具肉身,是为了被人看到,被人听闻,被人触碰,以及救人于痛苦和死亡的代行者。记住,生灵神在这具肉身里,但也在这世间有灵的万物中。”
这么说来她仍然是生灵神,李小婷高声喊道:
“生灵神使我们远离痛苦远离死亡使我们感恩!”
人们不管她是老头子还是小女孩,再次虔诚地喊:
“生灵神使我们远离痛苦远离死亡使我们感恩!
她张开双臂示意人们暂时安静,然后走到长案旁边,看着桌上的孩子们,抱起一个男婴,隔着白布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是谁的孩子?”
澡堂大姐颤抖着,弓着腰,走近神台说:
“这是……我的。”
生灵神走到她面前,把男婴放到她怀里。
“把新生儿放在桌上一整天,这是谁出的主意?”
人们听她语气不对,都不敢出声,只有园丁以极小声音说了句:
“是……是至上信者大人。”
白色的头俯视着李小婷的后脑勺:
“是真的吗?”
“是!我想让您第一时间享用到新鲜的婴儿……”
生灵神愉快地笑了笑:“哈哈,哈哈,享用什么?我又不是要吃了他们。你们先把自己的孩子抱回去,我需要的时候会让人找你们。”
父母们都面露喜色,却又不敢拥挤,互相谦让着,躬身走上台阶,依次抱走自己的小孩。
“哈哈哈,这就对了,婴儿和父母团聚,享受爱和温暖,茁壮成长,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哈哈……哈……”李小婷也僵硬地笑着。
生灵神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不许笑,你让我不开心。”
女孩一下就慌了,大声喊着:“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请生灵神——”
生灵神怒吼:“闭嘴!安静!”
虽然是尖细的女声,却洪亮而底气十足,台下的人都吓得直冒冷汗,上台抱小孩的父母也僵在原地浑身哆嗦,李小婷更是抖得如触电般,话是半句都不敢说了。
生灵神看看父母们,用手势示意他们继续领人,然后重新俯视李小婷:
“你是我的至上信者,我教会你虫的语言,你本该替我向众人传达神的仁慈和包容,却滥用能力杀死教徒,错误地曲解我的旨意,使人对我畏惧过甚。如果今天有人应该粉身碎骨,那就是你!”
“不……不要杀我……我还这么小……不要啊啊啊啊!!!”
李小婷彻底慌神了,仰视着这具白色的身体,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后错,就好像要逃离某种极度恐怖的东西。当一只细小的胳膊从白布下面伸出来的时候,这个女孩彻底崩溃了,无法掌握平衡,身体一倾摔下神台,长袍沾满了尘土。但这还没完,她突然向村口拼命奔跑,不回头地奔跑,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人群想要拦她,她从兜里又掏出另外一瓶引虫水,拧开盖子威胁众人。人们回想刚才村长的惨状,都拼命地向两边躲,反而给她让出一条路。这群人胆小,唯独小男孩文碍却很勇敢,奋力把她扑倒在地,两个小孩扭打在一起,李小婷也不把药水留着了,哗啦一声全都泼在文碍身上!
“哇啊!!!”
不祥的香气立刻四散开,很快就有一些小生物从石头缝之间爬出来,聚集到这里。李小婷还是大了几岁,力气大点,一脚踹开文碍,看着蜈蚣爬上他的胸口,但是她也不跑了,最后的杀手锏已经用掉,没有逃跑的希望了,站在原地疯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死也要带走一个!!!生灵神会降罪于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
王沙涟很喜欢这个小男孩,不想让他被咬死,然而该死的“生灵神”就像柱子一样纹丝不动,没有过来救他的打算。于是叹了一口气,走到文碍身边,震动嘴唇和喉咙,发出一种类似于催小孩尿尿的口哨声。
“唏~~~~~~~~~~”
在人们的震惊和哗然声中,趴在他身上的大虫子们整齐有序地爬回地面,反而向李小婷直冲过去。绝望的狂笑声立刻停止了,变成更加绝望而惊恐的尖叫。王沙涟并没有下达咬人的指令,只是让虫子趴在她身上,小姑娘在地上打着滚,试图压死这群东西,鞋也蹬掉了,最后干脆脱掉白袍,赤身裸体地在草地上狂奔。
生灵神以一个超乎常人的跳跃跨度来到李小婷身边,伸出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后脖颈,掐得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人群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些人看着生灵神,但更多的人用无比诧异的目光看着王沙涟,小男孩文碍更是无法思考这几秒钟经历的事情,几乎哭晕过去。
王沙涟跑到生灵神的身后,一把抓住白色头布,毫不犹豫地扯了下来。生灵神就好像料到他会这么做,也没有阻拦,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正如他这几个月来一直怀疑但不确定的:顺滑的长发,棕红色的皮肤,鲜蓝色的眼瞳,小妖精一样的微笑,藏在白布下面的是一张欠揍的黄蕉的脸。
………………
“你哪来的钱给他们——”
不听王沙涟的话,黄蕉对错愕的人群高喊:
“这个男人偷学了信者才能学习的虫语!抓住他!”
“什么!?你这……”
王沙涟能控制虫子却不能控制人类,身上除了兔子肉干外没有任何武器,哪架得住一群狂热者的围攻!身上挨了几拳之后,商店大哥用一根白萝卜砸在他的头顶上,瞬间眩晕了几秒钟,回过神来的时候黄蕉正在高喊着:
“堵住他的嘴!不要让他施展虫语!”
一块白布被粗暴地塞进嘴里,好像就是她遮脑袋的那个,满嘴都是恶心的黄蕉特有的头油味,王沙涟感觉自己快要吐了。园丁用胶条封住他的嘴,澡堂大姐用塑料绳子捆住他的双手,村长等人则在黄蕉的命令下把他扛到神台下面,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笼子,他就被无情地关在里面。
“唔唔唔唔唔!!!!!”
黄蕉明显是想重新盖住自己的脸,谁知道遮头布被人群拿走挪为他用,脸上有点尴尬。李小婷还在蹬着腿,哇哇大哭着,头发早已乱成一团,后脖颈依旧被掐着。人们看到这样一个“小女孩”能把比她高两头的死死掐住,更是坚信她有不属于常人的神力。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安静,安静!”黄蕉对手里的女孩说,“我没说过要杀死你,你仍旧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听到“生灵神”的声音,看到“生灵神”的容貌,神秘感似乎减少了许多,但看到她超乎常人的力量以及控制虫子的能力之后,人群的崇敬感不减反增。村长跪在她身边激动地说:
“请生灵神处罚这种罪恶的人,不能再给她机会了!”
“处罚是会有的。”
黄蕉像抓耗子一样把她提到神台上,掰开她的大腿,露出白净的无毛的私处,小姑娘早就吓傻了,哪还管得上害羞?乖乖听她摆布。
“小便出来!”黄蕉命令她说。
“我……唔……唔唔!!!”
能看得出她确实是努力了,但也实在是出不来。黄蕉很有耐心,左手分开两瓣小肉缝,右手小拇指向尿道口里钻,钻了两下就有一股淡黄色的暖流浇在桌面上。等尿完了,黄蕉用身上的床单一角给她擦干。
“自慰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姑娘不停地摇着头,但在这双看穿一切的小蓝眼睛的瞪视下,她还是主动承认了。
“有……过。”
“现在弄。”
听起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实施的命令,但她根本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胆子,把手伸向腿间,颤抖着的小手指头轻轻伸进阴道里,很意外地把整根中指都捅了进去,然后开始有节奏地一进一出,起初可能没什么感觉,两分钟后也轻微呻吟起来,手指头上沾着晶莹的爱液。
“嗯……嗯……”
看到她的样子,小妖精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并把灿烂的笑容展示给所有人。
“你们都看好了!不许扭头!不许闭眼!更不许离开!”
她把床单一掀,露出结实的小身体,棕红色的肚皮下面跃动着清晰可见的腹肌。王沙涟想这群信徒大概很难找准自己的心态,尤其是文碍这样的小男孩,简直看得鼻血直流,又吓得赶紧用袖子擦掉。
“哈哈,哈哈哈!不用紧张,看着我,看着我啊!”
她叉开大腿骑到李小婷身上,小肉穴里突然伸出一根管子,粉红色的,活动起来像蚯蚓一样,却又比蚯蚓长得多,顶部一根尖刺,在空气中甩了两下,尖刺对准身体下面的女孩的尿道口,狠狠刺进去!
“啊——————”
“啊啊啊~~~~~~~”
这一瞬间响起两个女孩的声音,李小婷被刺激地浑身一颤,大腿紧紧夹起来,同时小妖精也毫不矜持地发出一阵愉悦的娇喘。
“好!好!啊啊啊~~~~~夹紧我!夹住你的尿尿的地方~~啊~~~~~~”
润滑充足的肉管子在小姑娘的膀胱里面进进出出,吱溜吱溜地摩擦着。多亏王沙涟这些年的指导,黄蕉这方面经验当然不是吹的,虽然刚刺进去的时候给李小婷疼了一下,接下来就有她爽的了,浪叫连连,被操得口吐白沫。
“我~~~~啊啊啊~~~~~我是您的东西~~~~~呃呃……”
小姑娘叉开大腿,自慰的手指头也动得越来越快,小肉穴一张一翕地收缩,乳白色的爱液挂在大腿上。然而黄蕉先早泄了,抿着嘴唇,眉头微微一皱,嗯嗯嗯地急促地呻吟几声,产卵管突然一鼓,明显有什么东西注入小姑娘的膀胱里。
“嗯嗯……唔唔唔————!!!!”
黄蕉骑在她腰上稍微喘息了一会儿,吱溜一声把产卵管收回身体,一种乳白色由略微发黄的粘稠液体流出女孩的尿道,黄蕉命令她立刻停止自慰,否则的话如果爽到潮吹了就会把卵液挤出来。
“呼……呼……嗯嗯……您对我的身体……啊啊啊……”
黄蕉拽着床单擦擦自己的私处,拍着女孩的大腿,对台下的众人说: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将要对你们的小孩做的事!在场任何人只要低于十五岁的都要做!这就是你们能为我做出的贡献!不需要担心,一点也不会有痛苦,但是如果有人拒绝,想违抗我,甚至产生逃跑念头的话……”
黄蕉突然拿出一把剁排骨用的大砍刀,对准李小婷的大腿根部,小姑娘正舒服而又欲求不满着,娇喘着享受快感的余韵,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只听“咔嚓”一声,一条大腿就连骨带肉脱离了她的上半身!
“啊啊啊!!!!!!!!!!”
台下一阵惊呼,却没人敢大声尖叫,放声尖叫的只有被剁的女孩一人。黄蕉不紧不慢地绕到另一边,拍拍她的另一条腿,她惊恐地踢蹬着小腿和脚腕,似乎在做无力的挣扎,然而又是“咔嚓”一声,疯狂蹬踹的一条腿就瞬间安静了。
“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我是非常包容的人,不怪你控制蜈蚣滥杀教徒,也不怪你向众人曲解我的旨意,但你真不该因为惧怕我而转身逃跑,这是给你逃跑的惩罚,懂了吗?”
小姑娘用手遮着眼睛,撕心裂肺地哭泣着,但不敢不回应她的话,拼命点着头。
“懂了就好,别伤心了,惩罚过后你依然是我最爱的信者。我还要命令你,一天之内不准小便,允许你小便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王沙涟又回想起那种痛苦不堪的膀胱胀痛感,不禁浑身哆嗦。正在经受多重痛苦的小姑娘听到这话,反而一个没夹紧,尿道口里挤出一股粘稠的卵液。意识到自己的“失禁”,她惊慌地看着黄蕉的脸,赶紧用手捂住私处,同时试图夹紧大腿,试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的大腿已经被砍掉了。
黄蕉失望地摇摇头:“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我……唔唔……”
于是黄蕉抓起她的一条腿,一口咬下小脚趾,白皙粉嫩的一小截,趾甲也剪得很干净,塞进她的尿道口里,正好堵得严严实实。
“嗯,这样就可以了!”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黄蕉趴在卸下来的大腿肚子上毫无顾忌地啃了两口,撕开白花花的小嫩皮,扯下一大块腿腱子肉,像狗一样啪叽啪叽吃了下去。王沙涟心想你真能毁自己在人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小姑娘虚弱地说:“……吃了……我吧……”
“不急,我需要你好好活着,就是别再逃跑了,好不好?”
“嗯……”
黄蕉擦擦嘴角的血,把两条新鲜的女孩腿肉装进王沙涟的笼子里。村长弯着腰走到她身边胆怯地问:
“您……要在这里多久?”
“什么多久?以后我就不走啦!”
人们露出无比复杂的表情。
“需要我们为您准备干净的房间吗?”
“不用,我有地方睡。先别管我了,给这个小姑娘止血,别让她尿尿,别让她死了,我明天还会过来。”
“是……是!!”
黄蕉又拍拍村长的肩膀:“你做的不错,从今以后你也是我的信者了,找个时间跟我学习虫语吧。”
村长激动地几乎趴在地上:“谢生灵神……大人!”
王沙涟想这称呼真像封建时代的领主。他正想着,突然头脚调了个个,黄蕉一只手把铁笼子抓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就走。刚才藏在床单底下还算有点仙灵气,现在完全又是一副蛮力十足的小原始人的样子,但不影响台下的人对她敬畏有加。
扛着王沙涟,小妖精飞身跃起十多米高,越过人群头顶,跳过小溪,一头钻进山林里。王沙涟最后俯视了一眼河滩上的人群,依然都在向着黄蕉离开的方向跪拜称颂着。
………………
…………
……
[newpage]
“你想问的东西很多,我知道,但是别急,我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你。当然我也只是回答,我不希望你再干涉我做的事,不用你出主意,不用你帮忙,也请你别给我捣乱,别再做出让我伤心的事。截止到这一秒你仍是我最爱的人,我们可以继续到学校门口的小传达室去住,白天爬爬山,进城赶集吃东西,晚上看电视,一起做饭、炖鱼,夜里睡在一起,做点那种什么什么之类的事……嘿嘿……总之一起都和以前一样,一切都是你想要宁静的生活。唯独每星期要给我一天自己的时间,让我实施自己的计划,而这一天我希望你——就像刚才说的,不要帮忙,不要添乱,在家做好饭等我回来。”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黄蕉放慢脚步,像真的人类一样走着,尽量把铁笼子扛稳一点,边走边聊着天。当然这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聊天”,听了她的话,王沙涟回应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想问我去哪了?去年你朝我开了一枪,导致复仇行动彻底失败,我还和你发火,当时真想咬死你,情绪彻底失控了,我确实不会受伤,但是痛觉一点不比人类少,被绞进螺旋桨里那种感觉,真好像全身内脏都要被打出来。同样剧烈的痛苦,如果来源于敌人,我身体觉得疼,至少会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但是如果来源于我爱的人,身上的疼都不算什么,只是感觉心都碎了……总之咬伤你是我的错,对不起了。至于你打我那枪,休想让我原谅你,就算以后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哼,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也已经减分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很快我发现复仇失败不是你的错,主要还是因为我太弱小了,就算这副身体也不是万能的。箱子里钻出来的那些东西仿佛就像我们的同类,而且是没吃过甜霜的同类,别看只有松鼠大小,她们的牙齿可以咬破我的皮肤,咬碎我的骨头,而我杀死她们也非常费力。如果就有一只还好,但她们有一大群,我当时吓坏了,没想到会有这种东西,我一开始还能反抗,很快就不行了,被她们吃掉了双脚,拖到森林里,然后腿也被吃了,愈合速度也比不上她们吃我的速度。我满脑子都是后悔,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对你生气,居然是咬伤你,这样死去多么痛苦啊!我不能这样死,我趁自己喉咙还能震动吸引一大群蜈蚣,虽然咬不伤那些东西,但也给她们造成了干扰,让我能够喘息几秒。这几秒钟就够了,让我能继续和她们战斗,你想不出我多辛苦,打了一整天,从森林打到海里,我才终于捏爆了最后一个人的脑袋。”
“我去追朱岩砺,朱岩砺已经坐飞机走了,我那时候只想回到你身边告诉你我还活着,不过看你和那个紫头发的那么亲热我又生气,偷偷爬上另一架飞机先回去了。离开你之后我的思维清楚了很多,也渐渐找回理性,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这次复仇行动本来就很难成功,毕竟我们的力量太微弱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问我之后去哪了?我一直在四处流浪,思考未来的事情,因为我一直在学你的思维方式,所以思考得很顺利。不知道他们用白树做了什么研究,居然能培养出那种东西……暂时称为小型白树吧……而且这么快!能培养出一箱就能培养出十箱,而且大概几年以后也能长到我这么大,长大之后的力量又会强得多!想想多么可怕吧!到那时候小动物学园可能会有好几千个甚至上万个小型白树,然后她们从来都没吃过甜霜,每一个都有我这么强!到那时候我们还怎么复仇?还有半点机会杀死朱岩砺吗?根本就不可能再有了!”
“唔…………唔唔!!!”
“所以不等你回来我立刻就开始行动了,具体行动你也应该听说了不少。这些人确实是我一个一个联系的,还有一些是我钻破监狱地板放出来的,孤儿基本都是路边捡的或者条件更差的孤儿院里抓出来的,然后雇人把他们送过来,第一批几十个人在你没回来之前就送到了。不过装神弄鬼的事不是我故意的,起初我只问他们是否想开始一段新生活,他们胡思乱想把我神化,不过看来效果反而更好,我也就顺着他们的理论假装下去,你看这群人多听话?多容易被我控制?不正像是被气味和震动所控制的蜈蚣们吗?哈哈,生灵神……”
“唔唔!!!”
“你问我钱是怎么来的?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找到了很多地下赌场,玩那些无聊的纸牌游戏,很容易就能赢到钱,同时我也在这种地方发现很多因为欠债而走投无路的人,也成为了我的目标,当然也不当面交谈,通过电话或者互联网联系到他们,然后指引到这里,每月给他们吃饭的钱,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的才有精力交配和繁殖。没错,我需要他们繁殖,然后把婴儿当做宿主,繁殖我们自己的后代。”
“唔唔唔唔唔!!呜呜呜……”
“怎么样?还不赶紧夸夸我?听起来很简单,实施起来很复杂,我经常五天七天不睡觉地实施计划,也总算走到这一步了,真不容易!呼……!其实我不太敢繁殖自己的后代,怕繁殖出来没有用,因为就像你论文里提到的,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三代体沙拉虫出生过,也就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特性,万一根本不具有强韧的身体和快速愈合能力,繁殖一堆有什么用?所以我想挑几个宿主做试验,看看三代体到底什么样,剩下的宿主还是负责繁殖二代体比较好,你说呢?总之我的目标也很简单,假设每个宿主能寄生100只沙拉虫,我同时使用100至150个宿主,这样明年这时候就能有至少一万颗卵,后年这时候就能长到松鼠那么大,再过一年就完全是人类四五岁的相貌了,记得我和白树吗?两岁不到都能上小学了!智商发育也肯定没问题!也就是说……”
黄蕉稍微停顿两秒:
“……三年以后的今天,我将率领一万人的军队向朱岩砺复仇,同时也要把白树救回来!也许我只是以卵击石,毕竟我不知道小动物学园三年内会不会培养出更多小型白树,比如说十万个?如果真的敌众我寡,我也不会激动地送死,会把部队撤回来继续繁殖,嘿嘿,我已经学会控制情绪理性思考了,时时刻刻选择最有可能成功的策略。最后的战斗会很惨烈,我们不仅肉搏,也会借用人类最尖端的武器,比如钨芯穿甲弹之类的,我想这类东西无论如何也能射穿沙拉虫的颅骨了……”
“最终我会取得胜利,消灭小动物学园,杀死朱岩砺,把白树带回家,也带着存活下来的同类们回到这里继续生活,让她们每天跟着黄环紫螺上山打猎,也让她们尝尝甜霜的美妙滋味。到那时候我们三个还住在学校门口的小屋子里,白天的时候我和白树一起上学,晚上我给她做饭,夜里我们一左一右搂着你睡,嘿嘿嘿,但是你们两个不许联手欺负我!”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什么?你说你就喜欢欺负我?哼!随你!谁叫我这么可怜呢?”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不过这个计划也需要有人帮我,在第一批战斗力诞生之前,也许会有外界人类来干涉我的行为,比如杀死我的宿主,所以我需要找人来保护我的宿主们,我一个人可能还是弱了点。所以……嗯,一会儿我要做一些事情,可能你会不高兴,但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就请你安安静静地看好吧。”
………………
当他们出现在火山洞里的时候,黄环吓得连手里的兔子腿都掉地上了,举起长矛发疯似地向黄蕉扑过去!
“你把王沙涟怎么了!?你把王沙涟怎么了!!!?”
黄蕉伸手抢过长矛,用矛杆轻轻一抡就把黄环扫出三米多远,哗啦一声摔在温泉池子里。
黄蕉扯掉他嘴上的胶条,王沙涟对着黄环大喊:
“我没事!你看清楚点!”
客观来说他身上确实沾着不少血,和两条刚切下来的腿关在一起摇晃半天,肌肉里面残余的血液都从断口渗了出来,沾在王沙涟身上和黄蕉的脑袋上,看起来确实有点恐怖。黄环从池子里爬出来,冷静一看,翘了翘鼻子,闻出不是他的血,然后才稍微安心了点。
“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在整个山洞的注视下,黄蕉若无其事地爬进自己曾经挖的小洞,穿上草裙,围上裹胸布,稍微遮住身体,然后又爬了出来。
黄环正要把王沙涟放出来,又稍微有点不敢,看着黄蕉的表情犹豫不决。黄蕉把笼子打开,却不是为了释放谁,只是把两条腿拿出来扔到火堆旁边,然后对黄环说:
“你进去。”
“你听我说,我当时都是为了你好……”
“我又不会伤害你,只是让你进去。”黄蕉平静地说。
既然她这样说了,王沙涟也拼命点头表示不要违抗,黄环就走了进去。黄蕉咣啷一声撞上笼子门,环视山洞,果然有几支弓箭已经搭好,悄无声息地射了过来!
“噗!噗噗!”弓箭就像射在一坨戳不破的大海绵上,丝毫没有造成半点伤害。女孩们惊呆了,有的正要继续射击,也有的提起近战武器要向她冲过去,唯独只有一个小姑娘高喊着让她们停止,表情惊恐而慌张,这小姑娘是个领队,很有话语权,于是别的女孩纷纷停止攻击。
黄蕉挥手把她召唤过来,她一秒都不敢耽误地跑过去,却又不敢离得太近,站在两米开外像小罗锅似地瑟瑟发抖,简直就像海藻村里的信徒一样。黄蕉给她施了几句命令,王沙涟勉强听懂是关于什么吃的,领队女孩把两条腿架在火堆上烤。她何以对黄蕉言听计从?王沙涟差点忘了:曾经黄环让女儿们自相残杀以选拔同龄人里的队长,黄蕉杀了十个留了一个,留一个在洞里给黄环做领队——正是这个小姑娘!她可是亲眼见过黄蕉的恐怖之处,而且求死不能地共处了十五天,那种痛苦就连王沙涟也不敢想象!不知她后来在没在洞里声张黄蕉的可怕,反正就算没声张现在也都知道了。
黄环胆怯地问了句:“你……吃不吃点甜霜?”
黄蕉哼哼冷笑两声不说话,微微蹲下,然后膝盖猛地一弹,蹦起数十米高,像弓箭一样把自己射出上方的火山口。
黄环喊了句:“你去哪!?”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黄环解开王沙涟的双手,让他稍微能够活动,就算如此他离“自由”还差得远,对着笼子猛踹几脚,黄环也一起帮忙,然而纹丝不动。这是一个精致的笼子,焊得很结实,笼子门上还有一个旋转式密码锁,也不知道黄蕉从哪找来的,简直就是个镂空保险柜。
一群女孩也来帮忙,里里外外忙活了十多分钟也没反应,简直就和此时的黄蕉一样坚硬无比,笼子里的两个人更是累得满头大汗,最终还是放弃了。
“呼……呼……黄蕉到底……要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王沙涟连喘息的余地都不再给自己,把刚才路上黄蕉说过的话转述给黄环。
“她彻底疯了!不对她没疯,这确实是她会想出来的办法,但是……但是……她彻底疯了!!!……也不能说是疯了,反而是太冷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事……总之就是……太疯狂了!”
听了王沙涟描述以及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黄环反而表现得很平静。
“你听我说……黄蕉一个人就能横扫一整片森林,她还要繁殖一万个!而且她还说一会儿就要实施什么计划,让我别不高兴!我哪是高兴不高兴的问题!?你看我的脸,黄环,你再看我手,到现在还哆嗦着,我简直已经被她吓得肝胆俱裂了!”
听到有人说自己肝胆俱裂,黄环反而被逗得乐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严肃了。
“你说话啊黄环,你怎么看这件事?”
“也就是说,山下那群人都是黄蕉找过来当宿主的?”
“没错……或者说是宿主的爹妈!咱们怎么阻止她?你也赶紧戒几天甜霜然后把她揍一顿!不对……她肯定会把甜霜塞进你嘴里,就像去年你对待她那样……怎么办怎么办……”
黄环让人递进来一块烤熟的大腿肉,啃了几口。
“唔!味道不错,就是有点酸,这是不是我有时候去洗澡时候看见的那个穿白衣服的?”
“就是那个,黄蕉在她体内产卵了……你先别吃了!到底该怎么办!?”
“我脑子里也有点乱,没想出有什么办法,但是我能确定,王沙涟,凭你的力量已经没法干涉这整件事了。”
“没法干涉……我就这么看着吗?我想不出最后结局会怎么样……小动物学园一定也在培养更多,有些政府也在试图克隆你们……三年以后会怎么样?我不敢想象!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我的错!!!”
然而这时一队女孩们走进山洞,洁白的皮肤,瘦小的身材,都是紫螺的女儿们。她们满脸惊慌不知所措,有的还在哭着,挽着颤抖的胳膊,有的手里拿着没有弓箭的弓,也有的似乎正在洗澡,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明显是突然间被轰出来的,虽然步伐很慢,但又不敢停止,就好像是被赶进屠宰场的小羊一样。
“呜呜呜……”王沙涟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可能有些女孩被吓坏了。黄环这边的女儿们也都围在铁笼子附近,一个个把神经紧绷到极点,手里拿着武器。先进来的是人数众多的年幼和年轻女儿们,随后是寥寥无几的年长女性,一共进来两百多个,紫螺那边的女儿全都被赶进洞里。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是紫螺,或者说是被黄蕉拽进来的,拽进来,扛在肩膀上,然后不怎么温柔地塞进同一个笼子里。
“姐姐……我怕……黄蕉是不是要杀了我们……”
紫螺就是被吓坏的女孩之一,把头埋在黄环的乳房里瑟瑟发抖。
“别怕,你看王沙涟也在这里,黄蕉不会伤害我们。”
黄蕉钻进洞里,有的女孩商量着要不要逃跑,王沙涟让她们不要乱动,因为“逃跑”这种行为对现在的黄蕉来说毫无意义,而且如果把她惹怒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杀人。果然没逃跑是对的,黄蕉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戴着黄环的一身金链子!
她站在最高的一层台阶上,俯视着下面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领袖。”
这句话本可以引起骚动,但是她们连骚动的胆量都没有,用怯懦的眼神仰视黄蕉,也有的看看黄环和紫螺,却不敢说出一句话。只有王沙涟扯着嗓子大嚷:
“你给我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我要和你谈判!你不能这么做!你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
黄蕉静静地等他嚷,王沙涟嚷了两句渐渐感觉没有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想说的话似乎也没那么多,最终还是选择闭嘴了。他心里明白:黄蕉其实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仅知道,而且比谁都清楚。
看见王沙涟闭嘴了,黄蕉继续高声说:
“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但我为什么比你们更有力量?因为我们的母亲一直在隐瞒事实!只要不再吃甜霜,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我这样!像风一样奔跑跳跃,像岩石一样抵抗敌人的进攻!这才是我们本来的身体!甜霜会让我们变得像人类一样不堪一击!”
这下女孩们彻底骚动起来了,胆怯也瞬间变成了惊讶,纷纷看向黄环,黄环的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盯着石头。
“姐妹们!你们记得那个杀了我们很多同胞的人类团伙吗!?你们记得!我知道这里没有人能忘记!他们全都应该死!我们不能让他们活着!!!必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不仅是报仇,也让别的人类知道我们的强大,不敢再来冒犯我们!!!否则的话总有一天他们或者别的人类还会回来杀死我们更多同胞!!我说的对吗!!!?”
女孩们一片沉默,仰视着她,沉默几秒,王沙涟正要幸灾乐祸,曾被黄蕉饶过一命的领队女孩突然大喊:
“对!!!!对!!!!”
“对!!!!对!!!!”又有几个也跟着小声喊起来。
黄蕉继续说:“我们有五百多个姐妹们,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戒掉甜霜,恢复原本的身体!如果你们承认我为你们的领袖,那就戒掉甜霜,然后跟我实施复仇的计划!如果不承认我成为领袖,也可以戒掉甜霜来推翻我,甚至杀死我!没错,一旦你们恢复身体就会变成我这样,联起手来当然比我一个人强得多!但是就算可能被你们杀死,我今天也依旧决定说出甜霜的真相,并且强烈建议你们尽快戒掉!戒甜霜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痛苦会持续三天到三十天,希望戒掉的人举起手来,我会告诉你们减轻痛苦的方法!”
立刻就有不止一个女孩举手,王沙涟知道她们没有谁是为了杀死黄蕉才戒的,但凡第一批戒断成功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戒,最终真可能所有人都戒掉,正如黄环所说,整个事情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紫螺也不再哭泣或者害怕,摆着和黄环一样难看的表情,因为举手的人里不乏她自己的女儿。
“姐妹们,如果你们承认我为领袖,我将带领你们走上一条复仇之路,但是不要着急,敌人也在饲养一种类似于我们同类的生物,而且也许会有很多!所以我们也要扩大种群数量,请黄环和紫螺贡献出更多卵液,争取三年之后达到现在的20倍!她们两人依然是我们的母亲,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母亲,让她们不要担心,把复仇的事交给我们这些女儿!红兔,你愿意戒掉甜霜,跟随我走上复仇之路吗?”
红兔就是她饶过一命的那个。
“我愿意!!!”
“好!!!任何愿意跟随我的姐妹们,我不在的时候就由红兔带领你们!那么红兔,走过来,到温泉旁边来!”
黄蕉也边说边跳下台阶,分开人群,打开笼子,无视两张沉默着的难看的脸,把王沙涟拽出来,粗暴地拽到温泉边,让他面对名叫红兔的小姑娘,然后——突然扒掉他的裤子!
“你们,做爱。”
王沙涟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在她们的语言里是什么意思,立刻就有一张滑腻腻的小嘴咬了上来,一口就把整根阴茎含到喉咙深处。紧接着就是女孩们的惊呼声和笼子里的黄环的狂暴的怒吼,始终保持沉默的黄环终于暴跳如雷了,是真正意义上的“怒吼”,没有任何语言,像猩猩一样的单纯的怒吼。
“啊!!!!嗷!!!嗷!!!!!”
平常来说黄环这样恐怖的怒吼足以吓死她的任何一个女儿,然而今天一切都结束了,女孩只把这声音当背景音乐,搂着王沙涟的脖子,一只腿高高抬起,把小肉缝往勃起充足的阴茎上蹭,刚插进去龟头,小姑娘“嗯”地一叫,一丝血液顺着她的大腿流淌下来。
黄蕉非常高兴地沾了一点她的血液放在嘴里舔,大声宣布:
“跟随我的姐妹们,在不注射卵液的前提下,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享受和人类做爱的快乐!我们都有这种渴望,但是终生都不能得到满足,这有什么道理吗?我们渴望人类男性,人类男性也会被我们的身体吸引,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样的快乐吗?没有!和人类做爱长久以来都是黄环和紫螺专享的权利,几年前我和白树首先打破了这个规定,然后现在我将把这份权利彻底开放!”
伴随着黄环无力的怒吼,数百个女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王沙涟完全放弃思考,因为他身上的小姑娘正无所顾忌地浪叫着,用下面的小嘴吞吐着坚挺的阳具。
“想和你做爱好久了!!你是我爸爸……想和你做爱好久了!!!爸爸~~~~啊!啊!啊~~~~~~~~!!!”
………………
…………
……
[newpage]
海藻村正式进入一种新的状态,几个月来沉浸在“生灵神”的神话里,突然之间神话变成了现实,而且还是这么一只野蛮血腥的东西,还是有很多人无法接受,果然不出黄蕉所料,第二天下山的时候发现村民跑了一成,汽车也开走了一辆,不过她也不在意,因为很快就不可能再有人逃跑了。
剩下的人还是无比虔诚的,看见她下山了,呼朋引伴地夹道欢迎,高喊“生灵神大人”,黄蕉也夸奖他们做得好,瞬间得意地炫耀自己的金链子和草裙——昨天晚上她给自己编了一条新的,翠绿翠绿的,短到几乎遮不住屁股。
她肩膀上扛着笼子,身后跟着三十个女孩,是昨天第一批举手报名戒断甜霜的。其实举手的不止一百个,黄蕉嘴上说着“不怕你们推翻我”,实际还是先选了三十个曾经和她关系不错的,当然也包括红兔。笼子里依旧关着那三个人,王沙涟几乎处于脱水状态,倒不是黄蕉把他怎么样,昨天确实被十多个小幼女轮奸了两遍,但是对他来说也无所谓,致命的是被关回笼子之后,愤怒和嫉妒的黄环想要让他重新沾上自己的气味,强制他整晚都和自己交配,并且久违地注射了卵液,然后紫螺也非常可恶地用他的阴茎爽了两发,折腾到天亮还没合眼,笼子又被黄蕉扛在肩上摇摇晃晃地走下山去。
他实在没精力一边思考黄蕉的事一边满足十多个小女孩的性欲然后浇灭黄环的嫉妒,更没力气迎接这群村民疑惑的目光,隐约之间听见黄蕉在解释什么,总之肯定是胡编一通,然后信徒们就坚定不移地相信了。
对于要戒甜霜的女孩们,黄蕉并没有任何减轻痛苦的办法,用尼龙绳把她们的手脚捆住,挂在村口的大树上,让村长每天给她们喂少数食物,只要别饿死就行。
园丁老婆问:“她们……是……?”
“我的部下。”黄蕉说。
“把她们挂在这里又是为了……?”
“锻炼肌肉,你们千万别解绳子,直到她们扯断绳子自己爬下来,估计一礼拜左右吧。”
“好好!”村长答应说。
尽管之前没人听说“生灵神”还有部下,虔诚的村民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没再多问这件事。王沙涟想:过不了几天你们就会得到一大堆生灵神了!他没机会把这句话说给村民们听,因为黄蕉扛着笼子走进学校。
商店大哥问:“请问生灵神大人,您要把王兄弟和她的两个媳妇怎么样?既然他偷学了您的虫语……”
“哦,这个啊,这个……再说。”
黄蕉似乎也没想好每个谎话该怎么编,语塞一会儿就逃进门去。她让园丁一家先出去,只留小孩们在里面,50多个人聚在一间教室里,有的兴奋,有的胆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事。这是她曾经上过课的教室,两年前的今天她仍旧像普通小孩一样念着课文写着作业,和同学炫耀自己的新玩具,也被王沙涟罚站过,然而现在这里是她的刑房,无论胆怯还是兴奋的小孩们都逃不过今天的命运,笼子里的王沙涟更没办法阻止什么,一个被人景仰的暴君的恐怖统治已经开始了,而且算起来的话,这个暴君到目前为止也才不到八岁。
“让我尿尿……我要尿尿……”
所有人都闻见一股难闻的气味,村长从门外推进来一个小推车,上面摆着失去双腿的李小婷,断面已经用绷带扎好了,看来短时间内不至于失血而亡,一看见黄蕉,小姑娘的眼泪哗一下就淌出来。
“憋不住了……”
王沙涟想这才第一天就嚷嚷着憋不住,一年以后还有你好受的!黄蕉当然没体验过这种痛苦,在她下面摆个尿壶,把那半截小脚趾头抠出来扔掉,一些半粘不粘的液体立刻就喷出来。黄蕉已经准备好了,站在她身后,用力摁她的小肚子,尽快排出所有液体,然后又把产卵管凑了过去。
“嗯……!”
如果说昨天还有一点温柔,今天就纯粹是例行公事了,黄蕉也就稍微抽插两下,插着插着哼唧几声射在她体内,然后用橡胶塞子塞住,让村长再推走。
黄蕉问下面的小孩:“你们有谁想尿尿吗?”
没有人敢举手。
“不管有没有都去卫生间试试!再想尿尿就是明天了!”
听到这话小孩们才鱼贯而出,排队上完厕所,乖乖回到教室来,照黄蕉的命令脱掉衣服,一个个都害羞地捂着下体,不好意思被异性看见,年龄小点的还好,稍大一点的可能已经开始发育了,更不好意思被人看到。当然黄蕉不在意这点,随手拽过一个小男孩,正是文碍,让他躺在桌子上,掰开胳膊,用指甲弹了两下小鸡鸡,粉红色的龟肉渐渐顶出包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女孩们都不好意思看,却又眯着眼睛看得目不转睛。
把小鸡鸡摸硬了,黄蕉也不自己享用,从笼子里把黄环拽出来,暂时不使用暴力,只在她耳边说:
“我要你在这个小孩体内产卵——先别拒绝,你可以选择听我的话,也可以让我砍掉你的四肢绑在柱子上用夹子把产卵管夹出来采集卵液,你倾向于哪种?”
黄环已经不再因为王沙涟的事而嫉妒,又恢复了沉默而难看的脸,挣脱开黄蕉的胳膊,骑到小男孩身上,一点一点沉下腰部。小鸡鸡整根插进湿润的小肉穴时,黄环的难看的脸上也挂了一点红晕。
“嗯嗯……嗯……”
小妖精一巴掌拍在黄环的屁股上:“别玩得太爽,后边还有好几十个小孩排队等着操你呢!”
唯一能让黄环愤怒的事就是嫉妒,不过既然有机会接触到新鲜的人类男性,她也就不怎么因为王沙涟的事而生气了,也不在意刚刚黄蕉那句难听的威胁,很主动地扭着腰部,也用乳房蹭小男孩的脸。小孩想必以前没有过性经历,被摩擦得舒服了,身体也是向上乱顶,用手搂着黄环的后背。干了没有三分钟,小男孩把黄环的屁股向下一压,小J8顶到深处,哦哦哦地叫了几声,把人生第一管精液射进黄环体内,从结合部位溢出好多。
到这一步还只是普通的做爱,然而接下来就不一样了,他的反应从普通的舒服瞬间变成挣扎和尖叫,想用手把黄环推开也没有成功,大腿肌肉不自然地痉挛着,就好像全身心都想逃离这里。这种感觉王沙涟最清楚不过,昨天夜里刚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抽插尿道这种事虽然听起来很刺激,实际上无论如何也是痛苦大于快感,至少对男性来说如此,更何况是深及膀胱的抽插。这个阶段爽的就是黄环了,娇喘声比刚才剧烈了好几倍,结合部位吱溜吱溜地爱液横流。男孩们的小鸡鸡都不约而同地挺了起来,一些女孩们捂住私处的手指头也在做着不可告人的小动作。
“啊啊……啊……!!!”
黄环这边正干着,紫螺也被请了出来,小妖精非常善良地让她“自己挑”,紫螺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非常迫不及待地挑了一个偷偷自慰的小幼女,把她举到自己脸上舔湿小缝,然后举到腰部把产卵管刺进去。
“嗯……啊啊啊!!!”
小男孩被黄环操得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嗓子里“咯、咯”地呻吟,手脚却像死了一样软绵绵地瘫在桌上,黄环突然屁股一夹,向下一坐,扬着脑袋叫唤两声,一股卵液灌进小男孩的膀胱里。黄蕉早已准备好一盆温水,等黄环爬起来了,把她的产卵管小心翼翼地浸在水里,用手指细细揉搓,搓掉小男孩的尿液和精液之类,洗得干干净净。黄环也被洗得挺舒服,任由她弄,拿起一瓶冰镇运动饮料喝——当然也是小妖精准备好的。
“这屋子里有一半小孩都是你的,然后还有几十个刚出生的,算下来你和紫螺各能分摊70多个。把他们都干一轮需要多久?三天够吗?”
紫螺边干边激动地说:“哪用三天!我一天就能干70个!姐姐肯定比我厉害!以前没规定十年繁殖一次的时候,我俩最多能……”
小妖精把黄环的管子擦干,又用舌尖细细舔了一遍做润滑:
“从下一个开始,你也自己挑吧!”
“好……嘿嘿……好!”
黄环的脸蛋子上露出一个在王沙涟看来非常该死的笑容,他知道这货的性欲和生殖欲是无尽的,八年前她没操死自己是因为她对自己还有一丝感情上的爱慕,但是只说性欲的话,但凡发泄渠道充足,她真可以一直这样干下去!
黄蕉第三次钻进笼子里,笑嘻嘻地看着王沙涟。
“你……你笑什么?”
“你看黄环这么舒服是不是也吃醋了呀?”
“我吃什么醋!在我之前黄环生了不知多少代女儿了!”
“哼,还嘴硬,看你这么孤单,拿我凑合舒服一下怎么样?”
“你起开……我没心情操你……”
“来嘛来嘛,我现在有个戳不烂的处女膜,撑到最大开口也才这么点……”黄蕉用手指头比划出一个小圆洞,“……正好给你试试感觉,里边紧着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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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甜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更没有什么减轻痛苦的办法,被捆起来无法活动就是最好的办法,事实上也很顺利,有些女孩只是普普通通地被挂了四五天就熬过来了,正如黄蕉所说,自己挣断尼龙绳,跳下地面,尽情享受自己的新身体,在山林里跑跑跳跳,砸两颗大石头玩,也有些确实很痛苦,被想吃甜霜的欲望折磨得不成人样,而且持续半个多月,或者像女鬼一样一动不动,就好像死了一样,身上也被蚊虫咬得惨不忍睹,皮肤被绳子勒得鲜血淋漓,不过正如王沙涟所料,她们的身体一旦开始发生变化,在短短半分钟内就能恢复如初。
第一批三十个人还没完全戒断成功,黄蕉就迫不及待地把第二批带了过来,而且一次带了一百五十多个,果然自愿戒断的人数又增多了!王沙涟本以为黄蕉会用更加极端的手段迫使她们舍弃甜霜,没想到居然如此柔和,既没有把甜霜没收一滴,也没有把任何非自愿者捆起来,然而效果却是拔群的!两个月后,第三批也戒断成功,韧化体的数量已经达到四百,最后有些实在不愿意戒的,包括一些并不年轻的,黄蕉并不勉强她们。
此时的黄蕉在同类之间已经没有身体强大的优势了,然而果然也如王沙涟所料,她的领导地位反而一步步变得牢固,无论和她同龄的,比她大十年的还是大二十年的,没有一人不对她唯命是从,就像曾经对待黄环和紫螺一样,然而她们对黄蕉又爱戴有加,不像对黄环那样畏大于敬。再进一步讲,黄环和紫螺好像也要戒掉甜霜,这样一来谁也不比同类有更多力量优势,就和曾经都吃甜霜时候一样,然而黄环再也不敢随意处置哪个女儿,她的地位在族人心中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被产卵的小孩们已经开始出现相应的症状,刚出生的那些倒是不太明显,也只是终日哇哇大哭而已,但是孤儿院里这五十多个就很明显了,比如说,就算有一天甚至两天不注射卵液,他们的尿液也是像奶一样乳白色的,再比如小男孩们的变化更一目了然,声音开始变细,乳房逐渐隆起,再加上几个月不理发,正如当年王沙涟那样,身体受到某种类似于雌性激素的东西的长期影响,变得越来越像女孩。
“你们不能这么对待婴儿!他们的膀胱容量怎么能装得下一百枚卵!?你这样做就等于杀了他们!!!”
王沙涟无法阻止她的大局,只能进行最低端且没有希望的指责了。黄蕉怀里正好抱着一个女婴,她用针管吸满黄环的卵液,然后注入婴儿下体,注射完一个再换下一个,非常有效率,孤儿院里年龄大点的才给黄环和紫螺亲自玩弄。
“我怎么就等于杀了他们?既然你都能活下来,我也能用同样的方法让这些小孩死不了!我可不像黄环那样残暴,不会杀死任何一个自愿跟随我的人,包括海藻村里这些人类!”
“这群村民跟随你是因为你哄他们玩!”
“好啊,那你去告诉他们真相。”
黄蕉把笼子门打开,王沙涟有点不太敢相信,以为她要耍什么花招,然而并没有。钻出笼子,走了两步,试探黄蕉会不会把自己拽回来,然而也没有,黄蕉就像喂奶一样温柔而细心地给婴儿们注射卵液,红兔和另外几个女孩也在给她帮忙,黄环和紫螺像种猪一样发泄自己的性欲,一屋子没有人注意他。
王沙涟跑出去看见两个拿着弓箭巡逻的女孩,自从第一批女孩成为韧化体后黄蕉就在村子设了几个巡逻点,村口还搭了岗亭,24小时轮值,以防有人逃出去。王沙涟想她都做到这份上了,这群人类难道还没纳过闷来?
商店大哥喊:“王兄弟,你去哪?你终于被放出来了?”
“正好!我有话想和你们说!所有人都到河滩上聚集!很重要!!!”
没召唤到所有人,来一百多个也够了,反正这群人也不需要干什么活,在村里喝酒打牌,帮黄蕉照顾宿主,时间很充裕。
王沙涟站在无人修缮的神台上,用最大力气向人群喊:
“在场的各位,还有所有入驻海藻村的朋友们,你们都被骗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生灵神!那个自称生灵神的东西也只不过是一种高智商的生物而已!她想利用你们的婴儿繁殖后代,然后发动一场战争!你们的小孩膀胱里会充满葡萄大小的卵,很大几率会在一年后死掉!别再迷信了!我可以从科学角度给你们介绍她这种生物是什么样的!已经有人培育出了她们的同类,还有一些国家的政府也在尝试培育她们,也就是说她和神之类的完全扯不上关系!她叫黄蕉,就是我把她生出来的,没错,八年之前她就是我身体里的一颗卵,不仅她是,在这村里巡逻的小姑娘有四分之一都是从我体内钻出来的!”
下面的人看着他的脸发呆,王沙涟沮丧地想他们一定没人相信。
园丁问:“既然你还活着,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小孩也会没事?”
虽然很意外他问出这个问题,王沙涟还是很真诚地回答说:
“也许会没事,需要做手术剖开膀胱把卵取出来然后缝合,但是你们想,那可是一岁的婴儿,我做手术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在一岁小孩身上动刀子风险多大……”
园丁老婆说:“这么点风险能为生灵神做出贡献也值了!”
王沙涟又对村长老婆说:“各位大姐们!你们知道身边的男人每天晚上12点以后都去哪了吗!?他们都在做着出轨的事!!”
村长老婆拽着村长的耳朵怒骂:“什么!?你又跟哪个女人……”
“大姐先冷静地听我说,根本不是哪个女人!是黄蕉!你们所谓的生灵神!还有她的这群同类!她们需要用人类男性发泄性欲,就无耻地把你们的丈夫拐走了!”
村长老婆突然和颜悦色地说:“既然是生灵神大人有需要,那就随他去吧……”
王沙涟扯着脖子跺着脚:“你们没听懂我说的话吗!?根本就没有生灵神!她就是一种生物!而且是非常危险的生物!没有任何值得你们崇敬的地方!我知道这些可能难以让你们相信……”
村长打断他说:“不不,我们可以相信你。”
“啊!?你们可以相信我?”
“是啊王兄弟,姑且就当我们相信你说的话吧,所以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我们该去哪?你让我们怎么做?”
“带着你们的小孩逃出去!离黄蕉越远越好!趁着现在还没有成形的卵泡,多喝水多排尿应该就能把膀胱壁冲干净……”
村长叹了一口气:“实话说吧王兄弟,我原先在机关单位上班,有过一个上小学的闺女,被人绑架了,让我拿出两千万,而且不许报警,我们哪有这么多,偷偷拿了公家的钱,结果女儿没见到,贪污的事先事发了,这可是判死刑的数额,我们两人就拼命逃跑,边跑边打听女儿的下落,偶然间联系到了生灵神,是她帮我们找到女儿,已经被人切碎了。知道死讯也不错,省了我们下半辈子漫无目的的寻找,走投无路正要跳河的时候,生灵神又把我们引到这里,忘记过去,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而且有了新的孩子……我们还想再要两个……所以说,你让我们去哪呢?”
“你们可以……到别处去隐姓埋名生活啊……”
村长笑着摇摇头,王沙涟自己都觉得自己说话不腰疼。他一直就隐隐知道这群人有无法离开的理由,有没有信仰都一样。
“但是你们不能让她利用你们的婴儿当宿主!更不能给她帮忙干别的事!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就是个被仇恨控制大脑的疯子!她要繁殖出一万个同类然后发动战争!一万个人都和你们的生灵神一样强大!同时她的敌人也培育出类似生物,然后有些政府也在试图克隆,克隆出来就是最强大的生化武器!你们想想那时候会怎么样吧!一切都乱套了!整个世界都要完了!国家会分裂,政权会垮台,秩序会混乱,上亿无辜者会在战争中死亡!太可怕了!想想就太可怕了!!!”
商店大哥说:“这不是很好吗?”
“很好?”
“当然很好了,如果社会动荡或者政府垮台了,说不定我们身上的罪名和债务就能一笔勾销,如果打仗又死了好多人,说不定我们的仇家也能死在其中。”
园丁也说:“如果你说别的地方也在准备什么战争,那这里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与其逃出去当什么无辜死者,这里不是反倒能够享受生灵神和她的一万名部下的保护?更何况这些部下就是用我们的孩子培育出来的……”
澡堂大姐掏出乳房就要喂怀里的小孩:
“我得多喂点奶,别让生灵神的卵饿着……”
澡堂大姐老公怒斥:“别喂了!没听生灵神的话吗?别让小孩频繁尿尿!”
“哦哦!也是!”
王沙涟怒吼:“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群没有大脑的东西!这不是普通的战争!这是关于一种新的智能生物的歼灭战争!如果黄蕉失败了还好,如果她胜利了,人类可能会失去地球的主宰权,人类文明也有可能毁于一旦!这些有着女孩外表的可爱的生物,她们……她们……她们是不可阻拦的!她们会无限繁殖,那时候的人类就只能成为她们的奴仆以及繁殖工具!如果真到那一步,世界上的一切惨剧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哦?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不认识的村民说。
“或者说,能成为生灵神的第一批仆人,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很荣幸吗?”另一个不认识的村民说。
这时黄蕉走上台来,向王沙涟展示她的脚腕上的金镯子,看来黄蕉是真喜欢这套装备,曾经黄环睡觉时候还会摘掉,她却是从戴上开始就从来都没摘下来过。
看见“生灵神”来了,下面的人弯腰俯首,黄蕉非常豪爽地说:
“我不需要这种表面上的礼仪,你们帮我养好婴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尊敬!”
下面的人不因为这句话而表现出随便的态度。
黄蕉又问王沙涟:“怎么样?你的真相讲完了?”
“讲完了。”
“反响如何?”
“没人听我的……”
黄蕉对台下的人说:“我随时允许你们离开,前提是把婴儿留下,想走的和我说一声,我会给你们准备一点不多的路费,现在离开也好,未来的什么时候离开也好,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强制你们任何一人留在这里!但是如果有人敢带走我的宿主——”
黄蕉说到这里就停止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她和王沙涟走下神台,得意地看着身边这个沮丧的身影。
“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疯了?”
“嗯。”
小妖精蹿到王沙涟背上,撒娇地让他背自己,人没多重,一身金链子倒把王沙涟勒得够呛。
“今天是蓝鱼的忌日,晚上我炖鱼,你来帮我焖饭吧。”
“嗯……”
………………
…………
……
[newpage]
黄蕉允许任何村民离开这里,至少采买物品总必须要出村子,也确实有一部分彻底离开的,如约留下自己的小孩,拿着两千块钱路费逃离海藻村,大概也是感到黄蕉的恐怖之处了。黄蕉允许别人离开,唯独禁止王沙涟,哪怕走出村口一步都会被站岗的女孩们拦住,就算可能不好意思拦,此时黄蕉的命令对她们来说是绝对的。
村里依然通着电,然而这群被社会追杀的可怜的人并没胆子抛头露面去交电费,于是很容易想到白大夫。按道理说黄蕉在这里的行动早该被人知道了,然而几个月下来却很平静,期间来过一辆车,自称是什么610办公室的,不过随便聊了两句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从此再也没人来打扰过。王沙涟想不通这背后都是谁在操作,白大夫?操作的意义又是什么!?又为什么不赶紧打电话过来?只要打过来就能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黄蕉的邪恶计划,然后让他利用庞大的关系网召集力量,还有机会阻止黄蕉的行为……
不,也许并没机会阻止她了,如果说一万个韧化体无法阻挡,难道四百个就好对付!?回想黄蕉一个人的攻击力,四百个她也足以引起世界级的恐怖灾难!如果赶紧让白大夫往海藻村扔颗原子弹没准还能炸死其中的两三百,前提是他有这么大权力,而更靠前的前提是他赶紧把电话打过来!
巡逻的女孩对他笑着,王沙涟身上直冒冷汗,虽然回应以同样的微笑,脑子里却在想着如何炸死她们,这真不是一种舒服的感觉。
“大哥,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身后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叫他,王沙涟一回头,看见一个上身赤裸的小幼女,稚嫩白净的小圆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表情,看起来刚洗过澡,打缕的头发盖住耳朵,略微隆起的小乳房上挂着两颗水灵灵的粉色乳头。
王沙涟问:“你怎么不穿衣服?”
“被生灵神姐姐拿去洗了。”
“唔……你又是谁来着?”
听到他的问话,小“幼女”好奇地看着他:
“大哥不认识我了?我是文碍啊!”
王沙涟把他头发撩开仔细看了看,勉强认出小男孩的脸部特征,如果不是知道卵液的作用,告诉他这是文碍他是绝对没法相信的。当初自己骑着小千到海藻村来求医的时候,阿强他们也是这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吧?
“以后别光脊背了,把上半身也遮住吧。”
“为什么呀大哥?”
“找个全身镜子看看自己就知道了。”
王沙涟比这些人更加无所事事,他们至少还有小孩可以照顾,修修房子买买东西之类的,而王沙涟的唯一作用就是给女孩们发泄性欲。他又不爱和这群人喝酒打牌,自从上次尴尬的演讲之后就没什么人跟他玩了——当然他也并不在意有没有人跟他玩。溜达到黄环埋葬小千的地方,山坡上长着郁郁葱葱的青草,看不出这下面沉睡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虾米,旁边还有半棵焦黑的树干,这是直升机爆炸坠毁的痕迹。
回想那天发生的事,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血压急剧上升,全身心都浸泡在超量的肾上腺素里。无法容忍……无法原谅……死无葬身之地……被痛苦地碾为肉酱……哈哈……
他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幻想朱岩砺及其手下被黄蕉的“大军”碾成肉酱的场景,全身的仇恨都得到了缓解,而且产生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感觉。黄蕉会成功吗?还是说会继续失败?正如她所说,如果小动物学园也培养出一万多个小型白树,或者十万多个,想必复仇依旧无法成功,然而就算复仇无法成功,能酣畅淋漓地大闹一场,让全世界人都知道自己仇恨的恐怖,又何尝不是一件爽快的事呢?
“哈哈……哈哈哈哈……”
王沙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惧怕着内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自己又能得到什么?黄蕉又能得到什么?黄蕉可以得到很多东西,自己什么也得不到!内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仍旧渴望复仇,理解、支持甚至欣赏黄蕉所做的事,她就好像另一个自己,自己也好像另一个她,这是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王沙涟又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他用理智告诉自己,自己和黄蕉是不一样的!名叫王沙涟的男人是个真正的人类,名叫黄蕉的女孩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她并没有一丝疯狂,这些看似残忍疯狂恐怖的计划在她的角度来说就是正确而且伟大的事!然而站在“王沙涟”的角度呢?站在自己的和黄蕉不同的另一半人格思考,作为一个人类进行思考,她做的事难道不是残忍疯狂恐怖的吗!?
这几个月仍然不断有新的婴儿诞生,留在村里的人有五百多个,也就是说最终至少会有250个婴儿,黄蕉根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小孩,把黄环和紫螺的卵液注射到他们体内,小孩的父母也没有半点违抗的意愿,如果她让所有婴儿都成为宿主,最终会产生出不止一万而是三万的超大规模军队!她能保证控制得住所有这三万人吗?里面会不会出现一个黄蕉二号或者三号四号,一年时间获得人类十年心智,两三年就比狐狸还老谋深算,然后反过来违抗黄蕉一号?如果她的军队分裂了,比如分裂成三十份,散布到世界各地,就算每份只有一千人,人类能用什么武器杀死她们?满地球扔原子弹?不不,到那时候原子弹的发射按钮是否控制在人类手里还得单说,而且黄蕉二号到三十号也不是傻子,她们会用最快速度繁殖出更多同类,然后……然后……
王沙涟哆嗦一下,到那时候朱岩砺当然可以死得连渣都不剩,但是之后呢?就算黄蕉一号甘愿回到平静生活,生来就被当做战士的整整五位数同类又怎么可能安定下来?如果学习黄环用甜霜约束她们,那就是促使黄蕉二号到三十号的叛变。
他想和黄蕉商量这件事,走进楼里却没看见她的影子,听见男厕所里有轻微的喘息声,进去一看,黄蕉正在镜子前面给小男孩文碍撸管,并且用指甲掐他的乳头,原本就膀胱胀痛的小男孩被她这样一刺激,感觉更加爽不堪言。看见王沙涟来了,黄蕉非常兴致盎然地把他拽过来,让他也参与到性爱之中,指着文碍的小菊花让他插进去。
“快点啊!你在后面操他,我在前边给他撸管,而且他已经20小时没有尿尿了,这种时候射精该是什么感觉呀……”
王沙涟很怀念当年作为女孩时候被黄环终日痛虐的感觉——虽然有一部分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但是依然很怀念,所以此时也没拒绝黄蕉的邀请。他决定不和黄蕉商量所想的事,因为没意义,如果黄蕉能被这些理智的三言两语劝说下来,停止繁殖的计划,那他反倒应该怀疑宇宙是不是快爆炸了。
“大哥……你要干什么……啊!!!”
“屁股抬高点小婊子!给你好好舒服一下!”
“我才不是小婊子……我是……啊啊……!!!”
黄蕉一边撸管一边举着手机给他们拍照,然后又把小肉缝往颤抖着的小鸡鸡上蹭,露出发自内心的天真无邪的淫荡笑容。曾几何时王沙涟发誓将把这幅笑容守护终生,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这个打算了。
王沙涟没有露出任何声色,他下定了一个决心,他决心用实际行动阻止黄蕉正在做的一切事情,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这样可能毁掉他最爱的人的生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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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蕉已经不再采集黄环和紫螺的卵液了,这个阶段卵泡应该已经挂在膀胱壁上了。她也不再限制宿主们的主动排尿,因为就算想尿也尿不出,不想尿也24小时不停淌出某种乳白色液体,总能吸引大大小小的蜈蚣从墙缝里爬出来。为了缓解孵卵后期的一切不良现象,黄蕉让人买了成箱成箱的尿布,杀虫剂也不可或缺,每天早上倒垃圾的时候总能在垃圾桶里看见成堆的死蜈蚣。
这是村民们最崩溃的时候,也是黄蕉最兴奋的时候,她盘算着自己的横扫天下的统帅生涯,信仰她的村民们却在忍受另一种痛苦。这些痛苦来源于每天更换三次尿布或者整夜巡逻在床边喷死巴掌大的蜈蚣,但也来源于他们对黄蕉的信任的动摇,以及一些别的事情。就连曾经不敢擅自打扰她的最沉默的一些人也开始主动和她沟通,用畏惧和乞怜的声音问:
“……生灵神大人,我们家孩子这样下去真不会死吗?从早哭到晚,一不小心就被蜈蚣咬一口,肿起一大片,我们真不忍心看他继续受苦了……”
“死不了死不了!”黄蕉不耐烦地说,“等时候到了做个简单的手术就没事了!”
“那……那个……大概什么时候做?”
“再过两个星期吧。”
“而且我们都不敢去正规医院,通缉名单上有我们的名字,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也不知道该去哪做手术……”
“这个当然不用你们管,我从外面找医生来帮忙就行了。而且你们这么多人里难道没有当过医生的?”
婴儿的家长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听王兄弟说过……好像是要切开膀胱,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大手术,没有正规医生和手术台之类的会不会有危险?而且会不会特别疼?”
黄蕉用更不耐烦的语气说:“疼怕什么,这么点小孩就算再疼以后也没有记忆,留不下心理阴影,而且我有一种特别好用的麻醉药,切的时候一点都不疼,也就缝合之后可能稍微有点疼吧……”
王沙涟听在耳朵里,不反驳她的话,心想这货简直说话不腰疼,当年这些痛苦他是亲身经历过的,然而这货是“被生出来”的一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某天晚上饥渴的黄环和紫螺又要拉他去滚床单,自从孤儿院的小孩们开始疼得终日难眠,黄蕉知道卵泡已经牢牢挂在膀胱壁上,不再需要注射卵液,姐妹俩的快乐而淫荡的生活也就到头了——然后又把王沙涟当做首要发泄对象。
王沙涟从不厌恶黄环和他的身体接触,而且今天尤为主动,用一切方法试图取悦她们,不仅做了平常黄环软磨硬泡都求不动他的产卵管口交,还用各种甜言蜜语夸她们“可爱而淫荡”,黄环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于是果然变得更加可爱而且淫荡,紫螺还争宠似地跟黄环打了一架,最终靠王沙涟公平地使两人同时达到性高潮才得以和解,
“我再也……唔唔……离不开你了……”黄环用真的16岁小女孩一般的声音对他说。
紫螺也说:“今天你对我们真好!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想求我们吧?”
黄环打她:“胡说什么八道!败坏气氛!”
“就是!”王沙涟也打她,“我对你们好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紫螺捂着脑袋防止挨打:“唔唔唔我错了……”
又躺了一会儿,三个人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下去,王沙涟一左一右地搂着她俩,用不经意的语气说了句:
“不过既然提到这个,我还真有一个小事想找你们帮个忙。”
………………
就在前一天晚上,王沙涟去河边尿尿,看见桥洞底下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过去两步,身影似乎要逃跑,但是步履又很蹒跚,两步就追上了,抓住手腕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小男孩文碍。
“你在桥底下干什么?”
“……不要!求求你别弄我屁股……已经疼得要死了……”
“我不弄你,别跑了,我又不像黄蕉把人当玩具使……你这么晚在外边干什么?”
文碍突然捂着肚子一阵呻吟,膝盖蹭来蹭去,在原地焦急地转圈。
“我想尿尿……没有厕所……”
“这么大一条河还找什么厕所?”
“可是我怕有人看见……而且你在旁边……我怕……”
理论上说他仍旧是男性,不过王沙涟知道那种心理,各种方面都和女性一模一样,也会对“异性”产生本能的警惕。王沙涟转过身等他尿尿,等了一分多钟也没听见有响声,回头一看,从男孩的小阴茎里挤出来的没有半点正常尿液,只有那些乳白色粘稠的不明液体。文碍看见他回头了,下意识地捂住下体,然而很快就发现问题不在这儿,两只蜈蚣顺着他的脚踝爬上小腿!
“啊!!!!啊啊!!!!!”
“嘘!别让黄蕉知道你乱跑!这个我能解决!”
王沙涟能用虫语驱赶,不过他有效率更高的方法,从裤兜里掏出一罐杀虫剂狂喷,几秒钟就把蜈蚣喷死了,周围的一些也不再来。文碍尿出少许粘液之后,可能胀痛感缓解了一些,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抱着膝盖休息。
“不回去睡觉吗?”
“我……睡不着。”
王沙涟也陪他坐着,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柔软的头发披在自己肩膀上,同时也感到一些微弱的体温。在王沙涟肩膀上靠了半分多钟之后,小男孩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依靠谁,惊慌地离开他:
“我……我不是……对不……”
王沙涟摸摸他的头发:
“没事,没事,不用怕我,别看我是个男人,我也有过你这样的时候。别怕,别怕……”
随着温柔的抚摸,小男孩逐渐安定下来,再次靠近他,搂着他的后背,同时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里。王沙涟想,此时的他有着女孩一样脆弱而且纤细的情感,在警惕“异性”的同时也在寻求依靠和保护,也想肆意发泄自己的情感。王沙涟总能从别人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他最近有点同情心过度了。
“呜呜呜呜……”小男孩在他怀里发出软弱的哭泣声,他太需要一次纵情的哭泣了,曾经的王沙涟忍受孵卵的痛苦是因为对黄环的爱,但是这个小男孩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理由,海藻村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噩梦。
哭了一会儿不哭了,又变得很安静,王沙涟怕他在自己身上睡着,于是叫他的名字:
“文碍?文碍?”
“嗯?大哥?”
“我怕你睡着了,困了的话就进屋吧?”
“我没睡着,也不困,就想在你身上趴一会儿。”
“嗯,趴着吧,你们的痛苦我也都经历过。”
文碍突然惊恐地说:“什么痛苦!?别被生灵神听见!我能为生灵神繁殖后代很荣幸啊,哪有什么痛苦可言!?生灵神听见了一定会把我碎尸万段……”
王沙涟知道黄蕉听不见,她这两天回火山洞去劝说更多同伴戒断甜霜,村里巡逻的女孩们倒是有可能听见,但她们又不懂中文。他把惊恐的男孩搂住:
“没事了,没事,有什么难受的就说出来吧,没人能听见你说的话。”
“……真……真的?”
“真的,我保证。”
小男孩的眼泪又一次流淌出来:
“大哥……我太害怕了……大哥!我会不会死在这里啊?孵卵有没有危险?产卵之后生灵神又会把我们怎么样?曾经我以为孤儿院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现在才知道还有更可怕的……就是这里……我太害怕了……又不敢告诉谁……太害怕了……”
王沙涟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一丝希望,他早已对这些麻木不仁的生灵神信徒失望透顶,却又无法说服其中任何一人摆脱黄蕉的控制,现在突然听到有个不同的声音,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你说你害怕这里?是真的吗!?”
“啊?不要告诉生灵神……求你了……”
“不不,我当然不告诉她!文碍,我问你,你想不想逃出这地方?”
这次轮到文碍睁大了眼睛:“想!我当然想!但是不可能!逃跑只有死路一条,怎么可能成功呢?”
这句话在王沙涟听来就好像“求求你带我逃出去吧!”他信誓旦旦地说: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带你逃出去!”
“我只是一说,不能连累大哥……”
“放心吧,她不会把我怎么样,而且我一直在思考怎么反抗她!”
小男孩似乎被吓坏了:“反抗!?我不想反抗……我只想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就是这个意思!你能离开这里就等于反抗她!我就是想让你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可是……”
王沙涟心潮澎湃地说:“不要可是了!我会帮你逃出去!万无一失!如果你没胆子的话就继续留在这里受苦,毫无希望,而且容我多说一句:多半只有死路一条!”
文碍似乎也被他的话感染了,坚定了决心:
“我知道大哥是真心为我着想!我听大哥的!”
“好!一言为定!”
………………
心血来潮答应了这件事,然而王沙涟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决定阻止黄蕉的计划已久了,然而根本没有半个入手点,白大夫也坚决不打电话过来,没有任何人能帮他。光救出一个人有什么用?让黄蕉的大军提前折损百分之一?听起来毫无意义!然而随着产卵日的接近,他不得不推进事件的发展,开始进行新的尝试,就比如,既然在村里只能无所作为地焦虑,那就尝试到外界去寻找帮手!没错,王沙涟不仅是想救出文碍,他自己也想暂时逃离黄蕉的约束,逃出海藻村!
“我问你们,你俩现在处于戒甜霜的状态吧?”
“还真挺久都没吃了……!”黄环这才恍然大悟地说。
“我再问你们,如果你们拼命跑,黄蕉能追上你们吗?听她命令的那些你们的女儿里有没有跑得快的?”
“没有。”紫螺很坚定地说。
“为什么能如此断言?”
“因为她们只是我的女儿,我和姐姐比她们任何一人都更有力,大概强87.3%左右?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女儿超过我们。”
王沙涟不管这么诡异的数值是怎么估算出来的,他确实见过紫螺向上跃起的动作,也见过黄蕉的,后者明显达不到前者的高度。
“那就太好了!你们听我说,我打算从这地方逃出去,带着一个小男孩!这事太难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你们先别激动,听我说,你们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也……”
“好啊。”黄环说。
“也……什么!?”王沙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姐姐说:好啊。”紫螺说。
王沙涟还准备了大段大段的论据,白折腾了半天,一脸沮丧。他反而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因为仔细一想我们确实没理由待在这里,既然女儿们都不听话,黄蕉又不给我们可以玩弄的小孩,出去走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一次短途旅游了。”
“对啊!黄蕉又不给我们可以玩弄的小孩!”紫螺气愤地说。
王沙涟大喜过望,说了句“你们等等”然后跳下床,从孤儿院里把文碍拽过来。
“我说的就是他,他想逃出这里。”
睡眼惺忪的文碍看见黄环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如果说他在这里只有痛苦的回忆,最直接的带给他痛苦的人就是黄环!
“别脱我裤子……”
王沙涟安慰他:“放心,她们是帮你逃走的人。”
然而黄环直流口水,满脸都是想扒掉他裤子的表情,虽然紫螺也差不多,不过还是劝说黄环:
“不能玩弄他,他已经到孵卵后期了,再产卵会爆掉。”
“我知道……吸溜……我又没说要怎么样……”
紫螺又说:“那咱们就走吧?”然后黄环果然就下床穿衣服准备出发。王沙涟赶紧把她们拦住:
“等等等等——你们等等!我们难道不需要一个计划吗!?”
“计划什么?”
王沙涟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不需要什么计划,她们能也只能选择简单粗暴的方式,也就是用最快速度逃离这里。
“不计划什么了!那就逃吧!”
不等文碍对这个“计划”有任何异议,黄环把他抓起来扛在脖子上,紫螺也顺手抄起王沙涟,打开窗户跳了出去,冲进漆黑的夜色里。
“等等——你们出门的时候总可以不引起注意吧?为什么不和我————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坐在90度急转弯的过山车上,王沙涟感到紫螺的胳膊把自己的肋骨狠狠一勾,瞬间一个让他吐血的加速,平静的空气瞬间变成狂风拍在脸上,胃也好像被掏空了。几秒钟后再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身处于200米开外的山坡上。村里顿时乱成一片,女孩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及时追出来,还在村里大呼小叫。王沙涟也想叫,想让紫螺对他更温柔一点,不过叫不叫没什么用,她站在一颗大岩石上,两条比蝗虫还有力量的大腿一蹬,又是一道跨度长达数百米的完美弧线!
“黄环!你!你小心别把他弄伤了!”
“好!”远远地听到黄环的应答和文碍的尖叫。
她们由跳跃改为奔跑,跑在沥青铺成的山路上,简直就是跑车一般的速度,而且机动性还更高,王沙涟在紫螺胳膊底下不停呕吐,难以想象文碍此时的状态。
这条路的终点当然就是紫菜镇,王沙涟又喊:
“你们慢点!咱们还没计划去哪呢!”
紫螺说:“不敢慢,可能有人追上来了……”
“什么!?那就快点!直接跑到紫菜镇……不对,直接跑到水螅县县城去!黄蕉的军队还没出壳,她不会在这个阶段就扰乱外界人类城市!黄环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她们只用不到20分钟就跑完了海藻村的山路,来到一条高速上,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王沙涟让她们赶紧减速以免引起注意,于是她们由跑改成走,紫螺也把王沙涟放下来,又走了十多分钟,进入宁谧的紫菜镇。
黄环说:“她们好像不追了。”
“和我想的一样,休息会儿吧。”王沙涟说。
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想象此时黄蕉的反应,是暴跳如雷还是无所谓?亦或是假装无所谓实则内心暴跳如雷?
溜溜达达穿过紫菜镇,家家户户都在睡觉,街上一片宁静,只能听见文碍的呻吟声。王沙涟知道他这一遭可算是受苦了,然而苦难还没结束,要到水螅县还要走更长更弯的盘山公路,相比起来从海藻村到紫菜镇简直就像热身运动。
姐俩刚好热身完了,举着王沙涟拔腿就要继续出发,被他挣扎着赶紧阻止,看眼手机已经四点了,再过两小时就会有进县城的班车。
“休息会儿吧,早晨咱们坐车去。”
两个小时很难熬,他们躺在一片灌木丛里看星星,王沙涟很担心黄蕉会突然出现,不过黄环和紫螺倒是很轻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道她们能通过哪种感官探明黄蕉的靠近,不过现在她们这样应该能说明很安全吧?
“大哥……我们去哪啊?”
“去水螅县找人给你做手术,我再给你点钱,从此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靠我自己走?我该去哪?我想跟着大哥……”
“不行,跟着我你只能死得更快,很快我还要再次面对黄蕉——也就是你们的生灵神,但那时候我没办法保护你,你走得越远越好!”
“嗯,知道了……”
在班车到来之前一小时,文碍在草地上睡着了,王沙涟也枕着黄环的乳房眯了一会儿,车来的时候紫螺把他们叫起来。
八年多前的某一天,他们三人也是在同一个车站坐上汽车,那时的他们是要踏上一次愉快的旅行。黄环和紫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每五分钟互相枕着脑袋呼呼大睡,就算今天不是去旅行的,和焦虑的王沙涟截然不同,她们依旧很愉快。
………………
经过三个小时颠簸的睡眠,他们的疲惫减轻了不少,不过也是饥渴难耐,下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进网吧里买一大堆廉价泡面坐在椅子上吃,吃饱了再趴一会儿。文碍疼得不行了,说是想去上厕所,王沙涟想这地方总不会有蜈蚣群之类的东西咬他,就让他自己去了。
吃完泡面昏昏欲睡,把黄环当枕头用,靠了没几分钟紫螺突然摇晃他:
“怎么了?闻见什么了?黄蕉的气息!?”
“不是,正好相反……好像少了什么气味……”
黄环一拍桌子:“你带出来那个小孩呢!?”
王沙涟一跃而起,三两步跑进卫生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所有隔间的门都开着,没有文碍的影子!一看表,他说去上厕所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了!这是什么情况?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听见任何尖叫或者求救,如果有的话黄环和紫螺不会听不见,那么到底怎么回事?他跑哪去了!?
王沙涟不认为大呼小叫文碍的名字是个机智的方法,幸好有两只嗅觉极佳的生物跟着他,黄环隐约能追踪到卵泡分泌液的气味,走出网吧门,向某个他们没去过的街道找过去。
“你确定他来过这里!?”
“我确定!气味很浓!”
这是一个住宅小区的后门,三五辆黑出租车正在趴活,同时气味到这儿也断了。王沙涟问其中一个司机:
“问您一下,刚才有没有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来打车?大概半小时前,大概这么高,长头发,穿着短裤背心……”
被问的司机还在思索,旁边另外一个突然说:
“哦哦,有!就是让老张抢了活的那个!”
王沙涟赶紧问他:“您记得她要去哪吗?”
“好像是要去县政府路。”
按理说这种信息不太有用,如果文碍想跑,他可以在坐上车后再改目的地。关键问题就是他为什么要跑?跑到哪去?难道要回海藻村?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根据唯一的线索摸过去。
“我们也去县政府路!另外再问您一下,她坐的那辆是什么颜色的车?”
“是个白色捷达,车牌号XXXXX”
司机师傅提供了如此详细的信息,王沙涟大喜过望,然而没有什么用,黄环和紫螺并没有超常的视力,没办法通过车牌号找到目标。不过办法总是有的,他对司机师傅说:
“我们现在很想找那个小女孩,您能不能帮我问问那辆车在哪?”
“我问也可以,但是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我是女孩的父亲,她离家出走了,我们正在找她!”
虽然司机师傅不太相信,不过还是拿出手机。
“喂?老张啊?你现在到哪了?”
“……”
“什么?水螅高速?不是说要去县政府路吗?”
“……”
“哦!改成海石花镇了!?还有多久到?”
“……”
“不知道?水螅大桥堵车呢?”
王沙涟催促司机:“全速前往水螅大桥!”
“可是你们也听见了,正堵车呢……”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有办法,钱先给您!”
顺畅地开了二十分钟,他们进入一条高速,远远看见前方几百米有一座桥塔,想必就是所谓的水螅大桥,然而还没靠近大桥,三条车道突然堵得死死的,同时应急车道有警车驶过。一听广播,水螅高速往海石花镇方向的水螅大桥段出现严重的连环追尾事故,二十多辆车连环相撞,挡住了所有三条车道。王沙涟心里大声叫好,同时做出无比担忧的表情。
“您帮我们开一下门,我们下车。”
“什么?这可是高速……”
然而就算是高速,数百辆车堵得死死的,连一档都挪不动,不少司机都在下车抽烟。既然钱已经给了,出租车司机也就不再阻止他们,打开车门让他们下去。
“快找!车牌号XXXXX的那个!他也一定堵在这里!”
原本可以风驰电掣的四轮机械举步维艰,两条腿的动物就得意多了,黄环和紫螺顺着两条虚线跑,用人类的速度跑,一公里的路程两分钟就跑完了,然后——果然找到一辆车牌号相符的白色捷达!又过两分钟王沙涟气喘吁吁地跑过去,累得吐血。
“呼……呼……怎么……怎么回事?文碍呢?”
紫螺说:“据说自己拉开车门跑了。”
黄环也说:“从这里我能追踪他的气味!他往前边去了!”
“跑!快追!背着我!用你们的最快速度!”
“可是……这么多人看见……”
“别管了!我有不好的预感!快追!!!”
姐俩互相看了一眼,决定听从王沙涟的话,紫螺把他一扛,顺着车道的缝隙拔腿飞奔!
“气味在哪!?他能跑出多远!?”
“不知道!我还在找!”
他们很快进入车祸现场,果然就如广播所说,现场狼藉一片,各种警车和工程车正在以最快速度清理一条车道,救护车也在飞速运送伤员。
“我看见他了!”
“在哪!?”
顺着黄环的手指头看过去,文碍果然混在受伤的人群里,拉开一辆救护车后车门爬进去,隐约看到里面没有其他人,连医生都没有,救护车既没做出过激反应也没把他轰下去,就这么缓缓起步开走了!
“跟上去!黄环先去!最快速度追上他!”
王沙涟相信已经有很多人都注意到她俩的异常之处了,不在乎多几个。事故路段后面当然是一马平川,救护车立刻加速到一百多公里,背着王沙涟的紫螺先被落在后面了,黄环却一点都不慢,连跑带跳,时不时还张开双臂像飞鱼一样滑行数十米!如果说黄蕉是小怪物,此时的黄环说是怪兽也不过分!紫螺不敢跑太快,生怕王沙涟掉下去摔死,不过王沙涟一点都不担心,催促她也快点追上。
五分钟后,在一个小收费站附近,王沙涟看到救护车停在路边,黄环张牙舞爪地趴在挡风玻璃上,车里的人想必已经双手离开方向盘放弃思考了。他从紫螺背上跳下来,用最大力量拉开车门,瞬间感到大脑几乎被血液挤爆!他仿佛看见了白大夫那张可恶的脸!
事实上他没看见白大夫的脸,那只是个幻觉,然而幻觉出现得很有理由:车里一共三个人,文碍在后面,前面两个,副驾驶位是上次白大夫开车去精神病院追踪黄蕉时候负责指路的小姑娘,而开车的是个年轻的老外,正是神经学家艾沃森·杰德尔!
王沙涟愤怒地吼道:
“Do not explain anything!!!”
“I won’t.”
………………
车里的三个人都是一副沮丧的表情,也都一言不发,王沙涟把文碍拽出汽车,他也不再有那些惊恐和软弱的表情了,毫不友善地瞪着王沙涟。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一颗卵!我可以选择两种方法,首先我可以宰了你,然后这些未成熟的卵就会随着你的尸体一起腐烂,其次我也可以让你接受手术,把卵取出体外,让你继续活着。你选择哪种?”
王沙涟把同样的话说给艾沃森,艾沃森打了个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打给谁。他挂掉之后说:
“我会给文碍做手术,请不要杀了他。”
“现在就做!就在这儿!”
年轻的白人爬进车厢,把文碍也带进去,王沙涟让黄环在后面监视他们,紫螺坐上副驾驶,把小女孩抱在膝盖上。
小女孩用颤动的声音低吟:“你们这些恶魔……你们……邪恶……!”
王沙涟说:“我曾经干过邪恶的事,然而现在这件事再正义不过了。”
他把救护车开出高速,停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荒地里,等待后面手术完毕。这个时候他自己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果然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终于,终于有这么一次,我的计划被你搅黄了。”
“我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种情况,看见艾沃森的一刻我有点意外,还以为是小动物学园派人来了,但是再一看副驾驶的女孩,立刻想到果然是你!你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求我给你留几枚卵?”
“不不,既然计划失败了,我也没必要做什么无意义的请求,也不想解释什么,一切就和你看到的一模一样,文碍是我派去的,为了获取沙拉虫的卵。”
就算失败了,白大夫依然是轻松愉快的语气,王沙涟也想模仿他的从容,然而喉咙里像愤怒的斗牛犬一样咕噜咕噜低吟着,光听他们的语气一定会认为白大夫才是得手的那一方。
“那么你想用卵干什么?科学研究?”
“科学研究也是一方面,不过更多的是想组建一支小规模近卫队,你该理解我,如果沙拉虫的生化大战即将在三年后爆发,我当然需要一些保护自己的力量。你当然没有这份顾虑,你和黄蕉关系不错,到那时候你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一个人类。”
“听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生化大战’!我不会让黄蕉成功,也不会让你得逞!我不允许任何人把沙拉虫当做武器!”
白大夫沉默几秒:
“我认为没有人能阻止她,你也不能。”
“我没什么不能的,只要你愿意帮我的忙。”
“你刚阻止了我的计划,却在请求我帮你!?”
“帮我!?你帮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以及所有可能会被生化大战牵连的人!只要你帮我阻止这一切,就不会有什么战争,你也不需要什么近卫军自保!”
白大夫又沉默几秒:
“从今以后我允许你拨打这个号码,我不保证随时接听,就算接听也不参与方案设计,我只提供给你物质上的援助,或者一定程度上的军事支援,换言之,如果你认为有什么武器可以杀死韧化体沙拉虫,我尽可能帮你弄到。”
“谢谢。”
“另外还有,请不要杀死我的三个部下,也不要切掉他们的某些器官以表达对我的不满,尤其是那个女孩,她想成为一个母亲。”
“什么意思?什么器官?你认为我会把她阉割掉?”
“只是一种担心,因为我知道你对未发育的生殖器有着强烈的破坏欲望。”
王沙涟愣了两秒:
“我不打算切掉谁的睾丸或者卵巢,等手术做完我就让他们滚回你身边去!”
“这样就好。”
白大夫又继续说:“这件事让我感到无比尴尬,我感觉自己像个弱智。”
“你和你的部下都很聪明,如果没有这场堵车,也许我没办法阻止你。”
“我的部下很聪明,我却截然相反,我的行为在正常智商的人眼里有些古怪,所以很多时候都令我很尴尬。”
王沙涟没心情和他闲聊智商的问题,也没有回答他接下来的“你操过变成女孩的文碍吗”之类的问话,随便搪塞几句就挂了,挂了之后又有些后悔,有些正事还想和他讨论,不过他说“不参与方案设计”,绝不染指最艰难的部分。
挂了电话,王沙涟对小女孩说:“我和你的老板达成约定了,别再说我邪恶了,在我看来他才是最邪恶的那类人。”
“他确实是,但他还不该死。”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王沙涟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我叫杨小桃。”
“我想,你跟着这样一个老板是件痛苦的事?”
“认识他之前我更痛苦。”
王沙涟想不出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痛苦的事,是什么破坏了她的童真?难道她也身怀血仇?
“我猜有人杀了你的父母之类的,然后白大夫救了你一命,并且承诺帮你报仇,是这样吧?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仇恨更令人痛苦了……”
“姓白的帮我杀了我父母,我很感谢他。”
“哦。”
王沙涟发现自己猜错了,决定不再多问。这时候手术也结束了,黄环喊他去看,一个大容器里装着一些白色半透明的就像剥掉了皮的葡萄一样的东西,看来这就是没发育完整的死掉的卵。文碍虚弱地躺在手术台上,小腹刚刚被缝合好,麻醉剂的效力可能过了,正在逐渐变得疼痛。艾沃森虽然是神经学家,看起来也有一些临床经验,缝合做得很漂亮。
“我和白大夫通过电话了,按照约定我该立即放你们走,不过在此之前帮我个忙,开车把我们送回水螅县。”
………………
…………
……
[newpage]
二十、
睡在廉价的三人间小宾馆里,王沙涟辗转反侧,他已经逃出海藻村了,虽然差点被姓白的摆了一道,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再想他,毕竟麻烦事才刚刚开始。姐俩挤在一张床上看电视,完全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还问王沙涟想看哪个台,王沙涟哪个台也不想看,他想做的事就只有一个:
“黄环,紫螺,我想和你们好好谈谈。”
“说呗。”
“不不,我说的是‘好好’谈谈,非常严肃,非常正经,所以想请你们关掉电视,坐起来,穿上睡衣,产卵管缩回去,面对面地好好交流。”
紫螺先照做了,随后黄环也懒洋洋地关掉电视,穿上睡袍。
“嗯,你说吧。”
“咳咳,首先我想问的是,你们对这整个事件怎么看?”
紫螺说:“白大夫不该拿走我们的卵,更不该用来当做武器。”
“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不不不不,或者也行吧,就从这件事说起!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三年以前,你们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想窃取一些你的卵液用于繁殖自己的军队,黄环,你会是个什么反应?”
黄环说:“我……一定不能原谅他!”
紫螺也说:“我说不定会杀了他!”
“没错!因为你们一直在力求不让自己的种族进入人类的视野!这确实是你们三年以前会做的事!然而现在你们的反应却像无所谓一样,或者说没有曾经那么激烈了,这又是为什么?”
黄环说:“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首领了,没有权力和义务为种族的未来操心了。”
紫螺补充说:“不过我和姐姐依旧希望她们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美好的未来……嗯……这样下去毫无疑问会很美好……建立在别的生物的痛苦上。不过这个待会儿再说,我还想问你们,你们为什么甘心被黄蕉夺走权力?为什么不思考如何夺回来?黄环,你那天不是还发疯似地怒吼了一晚上吗?为什么之后就跟没事一样了?”
紫螺说:“我姐姐大吼大叫是因为看见你和那么多女孩做爱而吃醋!”
“那为什么第二天就不吃醋了?”
“因为黄蕉给了我们好多可爱的小男孩小女孩!”
王沙涟忍住掐死她们的冲动继续说:
“除了我的事之外,难道你们就没有对黄蕉不满的情绪了吗?按理说应该太多了吧!比如黄环,你当初可是宁愿把黄蕉关起来也不愿让她戒甜霜去报仇,怕的就是扰乱人类社会的秩序,对不对?那时候我还骂你软弱,后来我才有点理解你的苦心了。然后现在呢?她不仅自己报仇,还要率领上万大军一起报仇,这已经不是扰乱人类社会秩序了,完全是要消灭人类整个种族!她的策略和你的完全背道而驰,你就没有半点想法?难道不该暴跳如雷地夺回自己的权力,阻止她所做的这一切事吗?”
紫螺说:“姐姐一直怕我们的种族扰乱人类秩序,但她不是为了你们人类着想,她是害怕我们的部落被发现,被关注,然后被人类剿灭。”
“既然害怕被剿灭,你为什么不早点让女儿们戒掉甜霜?”
黄环说:“只要她们还在依赖甜霜,就绝对不会离开山洞,我才能一代一代地统治她们,这个道理我和你讲过很多次吧?所以反过来说,如果她们所有人都知道了甜霜的秘密,并且全都戒了,她们凭什么服从我的统治?也许紫螺还好,我可是通过给女儿们施加恐惧进行统治的,一旦她们不怕我了,我的统治就到头了。”
王沙涟知道她说的很对。
“但是黄环,还有紫螺,假设说,真的只是假设,你们能够夺回权力,不管用什么方式反正夺回来了,女儿们也又开始吃甜霜了,到那时候你们是否还会贯彻曾经的方针,回到隐秘低调的生活,与人类相安无事?”
黄环说:“我当然想,想回到从前一样,但是这个假设不成立!夺回权力也许不难,比如我跟紫螺回去偷偷拧掉黄蕉的脖子,然后我想其他女儿依旧会奉我为首领,但是这样无法回到从前,除非删除我的所有女儿们对这件事的记忆,否则的话她们知道甜霜的用途,还会偷偷戒掉,一旦戒掉就不会甘愿留在我的部落里,哪怕有三五只跑出去也能在人类集落肆意横行,让全世界视我们为威胁。所以就算杀死黄蕉夺回权力,之后你让我怎么办?继续大开杀戒?直到杀死所有女儿?”
王沙涟愣了一下,小声问了句:
“这样……不……行吗?”
“在你的角度来看没什么不行的,但是我的目的是想让种族能够良好地发展下去,如果我把所有女儿都杀了,那对我来说就是本末倒置。另一方面,黄蕉虽然和我的策略背道而驰,但是她成功的几率很大,也许可以让她试试。既然我和紫螺已经不再掌权了,既然我们强行夺回首领地位也没办法安抚其他人,那就让她放手去做,我们两个被她当做繁殖工具也无所谓。”
黄环顿了一秒,又说了句:“无所谓,反正总归都会回到起点。”
“你们当然无所谓!你们两个彻头彻尾的妖怪!等到黄蕉老死了,等她繁殖的这支军队也老死了,等到现在地球上的六十亿人都老死了,都换一拨了,我也早死了,你们两个依然能边吃薯片边观看这场末日大戏!”
黄环问:“否则我们该干什么呢?”
紫螺嘿嘿嘿地偷笑,小声对王沙涟说:“别看我姐姐这样,黄蕉现在做的这些事,抓一群人类大规模繁殖之类的,我姐姐曾经都想过,那时候你们人类哪有什么原子弹,我姐姐不仅想过还真这么做过,实话告诉你,海藻村为什么离我们的部落这么近?那些人的祖先就是我跟我姐姐抓过来的!”
王沙涟意外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事实不感到非常意外。
“那为什么黄环的计划没实施下去?你也说了那时候又没有原子弹,她总不用怕被人类剿灭吧?”
“是啊,为什么呢……?”紫螺问向她姐姐。
“是啊,为什么呢……?”黄环问向不知道什么人,也许是她自己。
“那时候我脑子抽了,决定跟紫螺躲进山洞里,否则的话地球不会是你们人类的,哈哈,脑子抽了算不算理由?也算吧……”
紫螺说:“姐姐是可怜他们了。”
黄环瞥了紫螺一眼,用眼神骂她多嘴。
“……那时候没有人叫我山神,他们看我带着小千,然后看我能召唤蜈蚣,都叫我虫神,我那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是什么真的神仙,但是他们都崇敬我,也畏惧我,跪在地上求我不要伤害他们的小孩,但是又很矛盾,甘愿献出自家的小孩以拯救别人的。我教他们捕鱼,告诉他们哪些野菜野果能吃,一点小恩小惠也让他们感动得哭鼻子,但凡我有点生气,他们就吓得天都塌下来似的,在村里叫唤着‘虫神发怒啦!!我们要完啦!!’然后全村人聚在一起发抖,等我说句‘原谅你们’又高兴得唱歌跳舞,哈哈,那群人……”
“虫神……”
黄环说:“对啊,那时候他们就叫我虫神,就像现在黄蕉自称的一样。”
“虫神……”
“对啊对啊,这个称呼怎么了?你受到什么启发了?”
“虫神……虫神……”
王沙涟一遍遍地重复,却不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因为他的目光注视着黄环的脸。紫螺刚想问“这人出了什么毛病”又感到气氛不对,没有问出口。
“……虫神……虫神……”
黄环不再笑了,也不再感到古怪,站起来,走到王沙涟面前,俯视着他。
“……虫神……”
这一次黄环说:“呼唤我有什么事?”
王沙涟跪在她的脚下,仰视她的脸:
“……你施与的小恩小惠,举手之劳,对我们人类而言就是没齿难忘之恩。当我即将渴死在海边的时候,也是和你第一次相遇,你用清水把我救活,我永远无法做出违抗你的事。我愿意把大千世界展现给你,和你们去周游世界,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形形色色的我的同类,有些善良,有些邪恶,有些憨厚,有些狡猾,你还算是喜欢他们吧?你还算是喜欢这个,由人类妆点的世界吧?”
黄环点点头。
“这就够了……虫神喜欢我们的世界,这就够了。虫神……我呼唤你是在乞求你的拯救,如果那些善良或者邪恶的,憨厚或者狡猾的人死于漫长的战争之中,或者并不会全死,哪怕只有其中的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当你看到他们的尸体,你会感到惋惜吗?和虫神相比,人类的生命短暂而脆弱,但是此时此刻,我,一个短暂而脆弱的人类,替我的所有同类们乞求虫神的怜悯,乞求虫神对我们的拯救……”
一滴眼泪滴在黄环的脚背上,另一滴眼泪滴在王沙涟的额头上。黄环没有移开视线,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是一个多么渺小的人类,和别的人类一样短暂而脆弱,哭着乞求我的怜悯,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了你的同类而呼唤我。我愿意协助你拯救你的同类,因为你们的危机有我的责任。这将是我给你们的又一个小恩小惠。”
“……不是小恩小惠……是虫神给我们的一次新生……”
俯视和仰视的眼神没有切断联系,他们交谈了很久,从怜悯与拯救又谈到了虫神以前的故事,又谈到了名为王沙涟的渺小人类的前半生,王沙涟哭了不止一次,他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悸动。紫螺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倾听他们的对话。
最终还是黄环切断了眼神的联系,长叹一声,坐回到床上,看着空旷的天花板。王沙涟没有立刻起身,依旧跪在她的脚下。
“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黄环摇摇头。
“姐姐,你吃薯片吗?”
“不了,紫螺,你吃吧。”
“姐姐,把这个人类赶到别的房间去睡吧。”
“不行,一会儿我还要让他侍寝。”
紫螺用稍微生气的语气对王沙涟说:
“听见了吗!?快去洗澡,把自己洗得干净点!”
王沙涟一动不动,直到黄环用脚尖点点他的下巴,他才去洗澡。
黄环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揉揉眼睛对紫螺说:
“好久没被人信仰过了,感觉有点高兴。”
“哼,这些人类只有死到临头的时候才想起姐姐!”
“不是他们的错,是我后来不再回应他们的呼唤了。王沙涟不一样,我不忍心不回应他的呼唤,我不忍心看他难过的样子……”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再次脱掉衣服了,看到王沙涟的表情很拘谨,黄环笑了笑:
“王沙涟!明天早上你要买包子和豆浆回来供奉我!”
………………
…………
……
[newpage]
“岩浆……”黄环满嘴塞的包子边吃边说。
王沙涟把一片腌姜夹到她碗里。
“不是……唔唔……我说的是岩浆……岩浆是她们的弱点。”
“谁的弱点?”
“我们的女儿。”
王沙涟本想等吃完饭再讨论,但他突然就等不及了,放下筷子不解地问:
“等等等等,你确定岩浆能伤害她们?岩浆的温度也就一千左右,她们不能抵抗一千度高温?”
“不是不能,但是……吃完饭我拿紫螺给你做个示范。”
“呜…………”满嘴包子的紫螺发出一声悲鸣。
早餐完毕,王沙涟关上空调打开窗户散去满屋的包子味,黄环已经做好准备,带着紫螺走进卫生间,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盒火柴,点燃一根。
“你看好了。”
她把点燃的火柴放到紫螺的手心下面烧,紫螺一阵惨叫,呲牙咧嘴地忍住。烧了十多秒钟黄环吹灭火焰,让紫螺把手掌翻过来。被烧的地方果然变黑了一小片,摸上去也没有弹性,已经被碳化了。然而黄环把这块死皮剥开,下面已经长出了新的手心。
“看见了吗?先被烧焦的这层焦皮可以成为我们的保护膜,短时间内防止我们的身体燃烧,爆炸的高温都是短时间的,哪怕上万摄氏度也不会危及我们的生命。”
王沙涟若有所思:“嗯……这就好比轮船下面的抗氧化层。”
黄环继续说:“如果紫螺的身体受到持续高温,起初也没什么区别,依旧会产生焦皮作为保护层,保护层下面边烧伤边愈合。但是如果这个持续高温又是全方位的,从头包裹到脚,那么紫螺没办法散出热量,身体就会从外向内发生变化,不是烧焦,但也没办法迅速愈合,就好像……”
“就好像煮鸡蛋一样。”紫螺说。
“没错,紫螺的身体就会渐渐烤熟,没烤熟的部分依旧会愈合,只是比原先小了很多,如果这时候把紫螺捞出来,赶紧降低温度,剥开焦皮,刮掉烤熟的部分,你会看到紫螺依旧活蹦乱跳的,有完整的皮肤和各种内脏,只不过比原先小了一整圈。”
“烤熟的部分我自己吃!”紫螺又说。
“我和紫螺很耐高温,也许能支撑得久一点,但是我们的女儿就短多了。比如把一个和我差不多身高的女儿扔进岩浆,她只要两个小时就能被烤熟80%的身体,这时候捞出来依旧不会死,剥开死肉只有刚出生时候那么大。再过一个小时就会产生影响,这时候捞出来也能活,但是记忆已经受到影响,或者会产生一些心理问题。如果完全不捞出来,四个小时就差不多熟透了,也就彻底死了。”
听到她们的“弱点”,王沙涟一点都不兴奋,反而沮丧地说:
“我不认为有任何方法能让她们甘愿被烤四个小时还不反抗一下……”
“所以我才提到了岩浆!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不是说把岩浆舀出来往她们身上淋,我是说把她们整个人推下去!”
王沙涟依旧沮丧:“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如果四个小时都不死,难道她们不会爬上来——我是说游上来?除非用什么东西把她们手脚捆住,然而我想不出能用什么,连钢索都不能吧?”
“你说得很对,所以这个岩浆池子一定要够大,而且够深,让她们掉下去之后直接沉到液面二十米以下!我们的身体密度正好可以悬浮在熔岩中,掉下去之后视觉听觉全部阻塞,触觉也只有严重的灼烧感,我们可以不呼吸,但是不呼吸就会感到无比痛苦,而且大脑功能也会降低,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正确分辨重力方向,也就是说不知道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就算想游泳也不知道该往哪游,甚至可能越游越深,然后随着肌肉坏死,力量越来越小,随着氧气不足,大脑也不再保持清醒,在死去之前只能无可奈何地忍受被烤熟的疼痛……”
“……以及快感。”紫螺补充说。
王沙涟说:“都对!你们说的都对!但是我去哪找这么大的岩浆池子!?又怎么把她们都聚集起来!?”
“岩浆池子?当然是火山!”
王沙涟把旅馆里的电脑打开:
“……如果要找火山的话,咱们可以去腾冲,这就算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火山多发区了,最近一次爆发可能是400多年前……或者雷州半岛也有很多休眠火山……”
黄环拍拍他的肩膀:“别查了,我不去什么雷州半岛,哪也不用去。”
“你说的难道是……”
“没错,上次喷发可能已经好几百万年以前了,不过至今依然活跃,地表下500米就是滚烫的岩浆流,嗯,就在我家。”
“可是我该怎么把它挖出来!?”
紫螺说:“那就取决于你了。”
………………
王沙涟关掉电脑,打开手机,拨通了白大夫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很不耐烦:
“虽然我说过你可以打我的电话,但是也别这么频繁!我昨天才和你说过话!别因为无关紧要的事烦我!我只给你提供物质帮助,不负责出谋划策!把需求想好了再告诉我!”
“冷静,我还什么都没说,你确定是无关紧要的事?”
“好吧,我就听听你想要什么。”
“我记得你说可以提供一些军事上的支援对吧?你为什么有这么大权力?隶属于政府组织?军事委员会?”
“我不属于任何政府,更像是一支雇佣军,只不过是被国际社会认可的那种正义的雇佣军,我的下属来自所有国家,但他们在我的组织里就必须以无国籍身份参战。”
“你是维和部队的?”
“不……至少不是你在新闻里看见的那种维和部队,我们更不为人知,也比那个更有权力,而且我还在努力让这个组织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大,毕竟我是一个声望很高的人。你问这些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能提供多大规模的军事支援。”
白大夫更不耐烦了:“直接说你的需求,别浪费我的时间。”
王沙涟依旧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
“你能弄到多大当量的核武器?”
对面沉默两秒:
“你需要多大?”
“越大越好。”
“坐标呢?”
“我不知道坐标多少,就是黄环的火山洞口,你来过一次应该知道。”
对方发出一声严肃的叹息,王沙涟心里凉了一半。
“我的部队里没有,这种东西我要去借。”
“什么!?你去借!?”
“当然要去借!这种东西难道我能自己造?还是说我去垃圾桶捡捡?”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的语气太轻松了!你说得就好像跟邻居借酱油似的!”
“没有这么简单,我要说明你这边的情况,说明武器用途,计划好善后处理之类的……”
王沙涟谨慎地问:“说明我这边的情况?是向谁说明?”
“当然是能造出这玩意的国家,我的那些大雇主们,根据投弹地点,这次的供应方只有一个可选,我没办法货比三家。另外我还想问你,具体计划是什么?”
“等等等等!你打算把沙拉虫的事告诉别人!?”
白大夫笑了两声:“你难道认为她们的存在到现在还是秘密?沙拉虫的已知情报还有你王沙涟的个人档案在顶级情报机关里就像玻璃一样透明!他们连你买的包子用的地沟油供应商是谁都知道!据我所知近18个月里有七个国家都发射了最尖端的侦察卫星——专门用于你们的事!这通电话也无疑正被某些机构监听,连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一会儿你可以打个招呼。所以别废话了!回答我的问题!你的计划!”
“好,好,根据黄环的说法,把沙拉虫在岩浆里浸泡四小时就会死亡,而她的火山洞下方500米就是地幔,所以我想炸开一条500米深的火山井,然后把她们扔下去。”
“怎么扔?让她们排好队跳下去?”
“具体我还没想好……”
“所以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没有人会为一个‘还没想好’的计划投掷核弹!不过炸开500米的地壳也许不用当量巨大的武器,只要稍微施加一些压力,它就能像被针刺破的气球一样炸裂开来,你需要的武器当量并不是越大越好。”
“不不,如果你能借到足够大的核弹,那就以火山洞和海藻村为中心投掷两颗,这个方法更加直接。”
白大夫说:“别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季风会把辐射尘埃吹到两千公里开外,这样造成的损失还不如让黄蕉引发一场战争。总之我拿你这边的情报去申请,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也尽快把还没想好的部分补充完整,三天后的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等等!我突然有个别的想法!”
“快说,我有很多事要忙。”
“你刚才提到沙拉虫已经根本不算秘密了,对不对?那么你说的那些人,你的什么雇主,发射卫星的人,借给你核弹的人,对我买的包子里的地沟油感兴趣的人,或者可能正在监听这通电话的人,他们能不能站出来,站在黄环或者黄蕉面前,平心静气地进行谈判?谈谈如何打掉朱岩砺的恐怖组织,谈谈沙拉虫和人类的关系,谈谈合作,谈谈生物研究和脑科学,谈谈地球的未来……”
王沙涟越说越激动,似乎看到了某种新的希望,然而白大夫立刻给他泼了一大盆冰水:
“不,那群人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不想!?这难道不是一种完美的策略吗!?”
“这很复杂,涉及很多原因,比如这个策略并不完美,反而风险很大,另外一些原因比如,那群人里的一部分并不非常关心地球的未来。”
“可是……”
“快去想想你的计划,想想如何才能完美地杀死她们,除了黄环和紫螺之外最好一个也别剩。”
王沙涟看了一眼她们两人,以她们的听力足以捕捉这次对话的每个细节,也包括这句。
“嗯,我会尽力想办法。”
………………
…………
……
[newpage]
当晚发生了一件令他几乎惊吓过度而心跳停止的事件,当他翻身的时候,感到被窝里有个柔软而且温暖的小身体,下意识地搂了过去,闻到一股熟悉的奶酪的甜香,就这么搂着睡了一会儿,随着意识逐渐清醒,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睁开眼睛一看,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黄环!!!!快起来!!!啊啊——————!!!!!!!!!”
就在自己的枕头边,睡着一个全身赤裸的棕红色皮肤的小女孩,睡得很香,嘴角挂着微笑,也挂着一丝哈喇子,洇湿了一片床单。听到他的尖叫声,女孩皱皱眉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烦闷地抱怨一句:
“吵什么呀!”
明亮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一双鲜蓝色的眼睛。
“你!!!你怎么进来的!!?黄环!紫螺!!!快起来!!!!”
隔壁床上两个人呼啦一下就起来了,打开灯一看,王沙涟的床上躺着一个活生生的黄蕉!王沙涟三两步逃到黄环身后,指着自己的床大嚷:
“把她抓起来!别让她跑了!!!”
姐俩也是吓了一跳,然而并没有动身去抓她。
紫螺说:“我闻见了二十多个人的气味,在门外,屋顶,还有趴在窗外的……我和姐姐打不过她们这么多人。”
黄环把牙齿发抖的王沙涟甩开,坐到黄蕉身边,开玩笑似地拍打她的屁股:
“你睡得这么舒服,让自己的姐姐妹妹们在楼顶趴着,也真好意思?”
“唔……唔?”
小妖精慢吞吞地爬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草裙穿上,闪闪发光的一大堆金首饰也戴好,毫不见外地拿起半包薯片吃。
王沙涟小声问紫螺:“你们不是嗅觉很好吗!?为什么没反应!?”
“因为我们睡着了……”
本以为她们能当看门犬用,此时一看简直就是两头死猪,然而睡觉这种事又不能埋怨什么。
黄环问:“你是来干什么的?把我们带回去?”
“不是,我主要是想找几个大夫回去做手术,顺路来看看你们,看你们生活得这么开心我也就踏实了,钱还够吧?要不要我给你们点?老住旅馆不是办法,租个有厨房的小一居室还能自己做做饭……”
小妖精眉飞色舞地替他们计划今后的生活,然后果然拿出一点现金塞进黄环手里。
紫螺问:“这么说你不是来抓我们回去的?”
“想想还是算了吧,回去容易得抑郁症,你们出来散散心也好,反正离得也不算远,我有空就坐车过来玩。主要是现在暂时也没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然后……王沙涟,过来一下。”
王沙涟瑟瑟发抖地过去,站在黄蕉面前,被她扒掉裤子,阴茎也被三两下撸硬起来。小妖精用嘴唇在龟头上“啾”地亲了一口,又亲热地在脸颊上蹭:
“啧啧,小家伙想我没有?”
“我……没有!”王沙涟坚定不移地说。
黄蕉向上瞥了他一眼:
“哼!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吸溜……它……”
看到她给王沙涟口交,黄环非常尴尬地躺回自己床上继续睡觉。
“吸溜吸溜……吸溜……么啊!我问你啊王沙涟,你是不是带走了一个宿主?”
紫螺说:“是我和我姐姐带走的!”
“嗯,看来就是王沙涟带走的,你们是有什么目的?现在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王沙涟全身心都感到了剧烈的刺激,断断续续地说:
“清空……膀胱……然后放了……”
“嗯嗯……吸溜……好……好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黄蕉的小尖牙一口咬在王沙涟的龟头上,突如其来的痛感反而促使了他的射精,射了小妖精一嘴巴,小妖精边吸边咽,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嘴角挂着一丝他的血液。
“唔!呜咕……咕嘟咕嘟……”
“嘶嘶!”王沙涟受不住疼,下意识地向后躲。
“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应该怎么惩罚你才好?我也跟你说过了,如果你再阻拦我的计划,我一定会杀了你!那么现在我该不该杀了你呢?想想还是算了,实在舍不得,你死不死无所谓,你下面这个小家伙我可离不开!”
“哈……哈哈……”王沙涟僵硬地笑着。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先把你下面舔硬,然后一刀切掉,做成标本,这样我想舒服的时候就能拿出来舒服,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之后就能安心把你杀了。然后你也可以安心地死,想想自己多幸福,浑身都成烤肉了,唯独这小东西还在操我,而且还能操上好多年,等过几天我一边吃你的肉,一边拿着你的小家伙自慰,啧啧啧,黄环和紫螺也一起来,这主意怎么样!?”
紫螺高兴地说:“简直好极了!”
王沙涟赶紧摆手:“不不不不!一点都不好!!!!”
小妖精笑得直捶床垫子:“哈哈哈哈!!!!看把你吓的!!!简直太逗啦!!!算啦算啦,小家伙先给你自己留着吧!”
王沙涟看见紫螺做了一个非常该死的遗憾的表情。
黄蕉用纸巾给他擦干净,牙印里渗出来的血也轻轻吸干,抹上一点云南白药,最后用脸颊亲热几下,给他提上内裤。
“呼!总之你们不想回海藻村就算了吧,想再去哪旅游一圈也无所谓,反正早晚都要回来。我损失了一个宿主也无所谓,反正还有130多个已经接近成熟了,这次就不计较了。行了,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黄蕉打开窗户就要跳,紫螺还客气地说句:
“再坐坐吧?”
“不让她坐!”黄环不高兴地说。
“成吧成吧,我也不打算坐,这就走了。”
王沙涟刚要松一口气,黄蕉却没立刻跳下去,一只脚迈在窗台上,背对着他,看着星空,幽幽地说了句:
“你该不会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阻止我吧?”
“我!?不会!当然不会!我还怎么阻止你!?”
“那就好……嘿嘿……那就好,否则的话我可能就真的要杀了你,而且是没有一丝爱意地,饱含愤怒地杀了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死之后我也就没什么精神依靠了,也会立即跟着你一起死,让你在死后的世界不会孤单……说这些话真难受啊……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为什么这么难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先提前和你说声对不起吧……”
王沙涟听到一些轻微的呜咽声音,他只说了句:
“没关系。”
小妖精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里,响起一阵由近而远的金链子的声音。
………………
…………
……
[newpage]
“紫螺,从头到尾你也没表过态,你愿意支持我做的事吗?”
“我听我姐姐的。”
“就算这样的举动会让你的女儿们死得一个不剩,而你又那么珍惜自己的女儿……”
黄环打断他:“闭嘴吧王沙涟,还用得着你强调吗?我们选择帮助你拯救无辜的人类,要付出的代价我们比你更清楚,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紫螺心里也不好受,你一遍一遍确认我们的心意是干什么?情商这么低?还是说你怀疑我们会中途变卦?”
“啊!?不……我怎么可能怀疑……”
“你的哀求确实把我感动了,但是之后我也认真思考过,然后做出了理智的决定。听好了,我黄环不是狭隘的种族主义者,不会一味地袒护同类,我喜欢你们人类的社会,喜欢现代文明,不希望任何势力破坏这份良好秩序,因此人类确实值得我的拯救。反观我的族人,她们已经失去控制,包括黄蕉以内的所有人都目光短浅,受到狭隘的情绪影响而过分迅速地扩大种群,这样发展下去不仅会毁灭人类,更有可能发生分裂,自相残杀,甚至可能灭绝掉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包括她们自己。我和紫螺受够了一片死寂的无聊的地球,好不容易这几亿年刚热闹起来,不想回到过去的日子。所以懂了吗?我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变卦,紫螺也知道这些道理,所以你也别在脸上写满大大的怀疑,实在让我们太伤心了!”
“啊……虫神发怒啦……不要吃我……”
“哼!嘿嘿……”
这不是什么严肃的谈话场合,是三个人挤在一个喷头底下冲澡时候发生的事,王沙涟给黄环揉着头发,打洗发液揉出丰富的泡沫,23岁的他已经比14岁外表的姐妹俩整整高一头了。
“现在火山可以有了,问题是怎么把她们推下去,这个仍然需要你们帮忙。”
紫螺说:“都说了我们两个打不过她们一堆人……”
“但是曾经都吃甜霜时候你们也打不过吧?她们还不是对你们百依百顺的?”
王沙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力量的差距不是关键,是黄蕉煽动了她们的反抗。所以他继续说:
“我也没打算让你们用武力怎么样,我想能不能用什么方法把她们骗过去……或者逼过去?”
黄环说:“我们可以用自己当诱饵。”
“什么意思?”
“就算黄蕉再狂妄也不敢伤害我和紫螺,而且反而还要加倍保护,因为我俩是她繁殖必备的工具,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第三代繁殖出来会是什么样,或者说能不能繁殖成功还不一定,所以黄蕉一定会拼了命地保护我们,不仅她,别的女儿们也一定会这么做。”
王沙涟心里很复杂:
“也就是说,你们假装自己受到生命威胁,然后把女儿们引到火山洞里,实际上是为了杀死她们……是这么回事吧?”
“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等等,我不能让你们去!如果用核弹炸破地壳引出火山爆发的话,你们就不是‘假装’受到生命威胁了!那就是真的危险!我不知道辐射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但是在核弹的高温会持续几个小时,那种高温不是普通的岩浆温度能比的!你们打算怎么办?等温度降到安全水平了再过去?然后我去通知黄蕉说你们有危险?”
黄环说:“我和紫螺提前在山洞里等着核弹掉下来也无所谓,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但是我们大概死不了……”
“不不,提前去肯定死路一条,你们没被核弹炸过,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厉害!”
当然王沙涟自己也没被炸过。
紫螺若有所思地说:“倒是也不一定……虽然你说的什么核弹我没见过,但是有一次我们被流星砸中了,比杨树还大的一颗……”
王沙涟并不知道比杨树还大的流星是什么概念,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这两人冒险:
“总之听我的,咱们先远远地在别处等,等到火光一亮,然后再过三四个小时,你们两个往那边走,也别离太近,一旦感觉热得不行就跑回来!”
紫螺突然惊慌地说:“哎呀!不行!洞里还有一些没戒掉甜霜的!她们不是无辜的吗!”
王沙涟很不愿意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心里很难受,黄环抢在他前面说:
“别想了,紫螺,这次计划的最终结果就是杀掉她们所有人,只剩你和我。等危险过去了我们再重新开始建立新的部落吧。另外王沙涟,我们不会嫌热就跑回来,如果火山出现了我们就会跳下去,装作无比痛苦的样子,引诱女儿们跳下来救我们。”
“可是你们自己怎么上来!?”
“可以游上来,不过需要工具,跳下去之前我和紫螺要在腰上绑一条粗铁链子,另一端连着铁锚,这样我们就能存活。”
“铁锚?难道不会越陷越深?”
“就是要越陷越深!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们并不是没力气游上来,但是身体会悬浮在熔岩里,看不见也听不清,大脑也没办法正常工作,分辨不出上和下,这枚铁锚就像一个指路牌,告诉我们重力在哪边,进而就能向反方向努力游泳。”
一切都是王沙涟没听说过的理论,说是荒诞也不为过,黄环是有过类似经历才这么说吗?还是说她在满嘴跑火车?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理由编什么谎话,王沙涟也只能相信了。
“好吧,我去给你们找个船锚……或者别的什么密度大的东西。但是还有个疑问,如果她们真把你们救上来了怎么办?黄蕉不是傻子,她一定会有办法,比如……哪怕四百多个人连成一条线也能把你们拉上来!!”
黄环说:“我们不会被救上来,我打算假装拼命挣扎,把任何靠近我的人拉下液面,然后捏爆她的脑袋。因为岩浆不透明,上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会源源不断地靠近来救我们。就算最后拼到只剩黄蕉一个人,她也会来奋不顾身地救我们,因为一旦我和紫螺死了,她的计划以及我们的种族就全都完了。”
紫螺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电视,王沙涟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看电视,默默地吃薯片。电视上正在直播链球比赛,他突然指着电视说:
“你看这个能不能代替船锚?我实在不知道上哪去买船锚去……”
“可以,我和紫螺每只脚绑一个,能分辨出重力方向就行。”
“好,我去体育用品店找找。”
“给我带瓶冰镇可乐。”
………………
刚一出门,王沙涟接到一个电话,是白大夫打来的。
“怎么样?说话方便吗?”
“你说。”
“我给你借到一枚沙皇炸弹。”
“什么!?太好……不不不,一点也不好!!!虽然我说越大越好吧,但是这也太……有没有小点的!!!?”
“哈哈哈哈!说什么你都信!?我就是开个玩笑!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我迟早要揍你一顿!赶紧告诉我事实!”
笑声渐渐停止,说了一句:
“事实就是我没能借到核弹。”
“这……这是事实吧?这句你没骗我?”
“这句是真的。”
王沙涟心里凉了一整截,他虽然不想要沙皇炸弹,但此时他更希望白大夫的后面那句才是开玩笑的。
白大夫继续说:“我先是申请一颗中子弹,直接就被驳回了,然后我又申请一种类似于M388的小型原子弹头,他们很有效率地审核了整整半天,差点就通过了,结果最后还是驳回,因为你这地方离边境太近了,就算我们以核试验的名义投放,越南方面肯定会找很多麻烦……”
“人类都快被消灭了,你们还他妈的管什么越南!”
“不不,王沙涟,你听我说,这足以看出我的雇主们对整件事情的态度,他们没什么危机感,不认为黄蕉会造成什么威胁,不足以动用核武器,所以才会拒绝我的申请。不过我也有好消息,他们主动批给我一些常规武器,用于辅助你的计划。”
“什么武器?普通子弹可伤不了她们……”
“不不不不,仍旧是针对你所说的引出岩浆的计划,这是一种当量极大的钻地炸弹,主要是炸防空洞的,我想对疏松的火山岩应该效果不错,不过这是十多吨重的大家伙,得用轰炸机。”
“当量极大?大概多少?”
“理论上来讲只要一百多枚就相当于广岛原子弹了。”
“听起来并不是好消息。”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并不需要太大威力,就像用针捅破气球一样!据我估计,那种休眠火山实际上很不稳定,地壳下面压力很大,而且地壳的缝隙也很多,只要我们造成一些震动,说不定岩浆库自己的压力就能把裂缝顶开!”
“也说不定什么都炸不动!”
“我申请到了整整十枚,能以最短30秒的间隔向同一坐标投弹,偏差不会超过两米。十枚之后如果依然没有效果,那么这次行动中止,至少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
白大夫说到这里,王沙涟知道这个人已经用尽他的所有努力了,他提供了很有力的帮助,不能再苛求什么了。
“谢谢。”
“不客气,替我向黄环问好。”
“最后我想说一下时间,后天上午十点如何?”
“我去问问,别挂电话。”
白大夫离开了半分多钟,回来之后说:
“那就是22号上午十点整第一次投弹,每隔半分钟投弹一次,十点四分30秒全部十枚投弹完毕,没问题吧?”
“一点问题也没有。再次感谢。”
“不客气,我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王沙涟把四个链球和一瓶可乐提上出租车,心情沉重地回旅馆去了。
………………
…………
……
[newpage]
第二天中午他们退了房,黄环和紫螺各背着两个大铁球,早早地在车站等车。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几个小时的沉默使王沙涟透不过气,但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想出声。
“我能闻见黄蕉的气味,她们还没回去。”这是黄环从起床到上车说的唯一一句话。
王沙涟有些担心,他以为黄蕉早就回去了,没想到居然在水螅县逗留了这么多天,她万一赶不上明天的轰炸怎么办?不过也无所谓,如果把这两人当诱饵,她早点晚点其实关系不大,或者说不在的话反而更好,因为没有人像她一样聪明,只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岩浆去救黄环,然后被捏爆脑袋。
上车之前王沙涟问她们吃不吃东西,都说不吃,只买了几瓶矿泉水,上车之后也没有话题,三个人靠着脑袋睡觉,睡得都很死,到终点站紫菜镇的时候也没有人醒过来,还是司机把她们摇起来的。
紫螺问:“今天晚上在哪过夜?”
仔细一想,去海藻村会被怀疑,去火山洞也有点危险,黄环说她实在不想在女儿们的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干脆谁都不见。
“把海藻村绕过去,直接进山,去紫螺的溶洞里睡觉吧。”
慢悠悠地走着,也没人打算举着王沙涟狂奔到目的地,顺着公路走了一会儿,不到海藻村的时候就爬进山里,顺着一条算不上路的小土道翻山越岭,爬到溶洞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洞里依旧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火光,自从黄蕉把紫螺的女儿们都赶走之后,这里几乎没有人再回来过。小心翼翼地躲过一片钟乳石,他们到达洞穴深处,王沙涟用手机屏幕照亮,紫螺从自己的房间找出半盒还没受潮的火柴,抓了一把发霉的枯草,点燃篝火,这才算是有了一丝像样的光明。紫螺点火的时候黄环出去抓了两只松鸡和兔子,回到洞里趴在水边扒皮开膛,切成新鲜的肉块,兔子扔进锅里煮,鸡肉串起来架在火边慢慢地烤。紫螺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盯着跳跃的火光。
王沙涟说:“我一直很想知道,女儿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还在担心我们中途变卦?”
“不不不不,只是单纯的好奇。她们对你来说既是女儿也是部下,你对她们来说既是母亲也是首领,但是你真正关心过她们吗?是否有半点爱意在里面?如果有的话,你又能叫出几个人的名字?但是如果没有的话,她们对你而言又是什么?某种又麻烦又难以管理的小社会?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十年一次地繁殖她们?你和紫螺两个人不是也能生活得很好吗?”
黄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你说的这些问题……”
“嗯嗯?”
“……我们从来都没想过。不知道紫螺如何,至少我是真的没想过。”
紫螺也说:“没有什么理由吧,就好比你们人类也有不同的喜好,有的终生不要儿女,也有的生了一大家子小孩,你问他们为什么,我想也没人能说出有逻辑性的理由吧?”
“你说得对。”
这就是他们整晚唯一的谈话,兔子汤熬好了,鸡腿也烤得嘶嘶作响,饿了一天的三个人大吃大嚼,把骨头啃得一点肉渣都不剩。洗净餐具,码放整齐,又坐回到篝火边,虽然现在是夏季,溶洞深处常年有种令人发抖的寒气,烤烤火暖和一下还是很舒服的。
她们开始跳舞,围绕火堆转着圈地跳,挥舞着手臂,同时也用她们自己的语言唱着奇异的歌曲,时而急促时而悠扬,从火堆里进进出出,脚心踩在炙热的炭火上,甩动着浸湿的长发。
“嘿——!嘿——!阿苏——拉哆————玛~~~~~~~~”
王沙涟知道,这是她们祝福女儿健康成长的舞蹈。这一次他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看着她们一刻不停得跳,听着她们一刻不停地唱,等到火焰熄灭下去,最后一根木炭也化为灰烬的时候,她们的歌声仍然没有一丝停止。
“阿苏——拉哆————玛~~~~~~~~”
………………
…………
……
[newpage]
早上八点半,王沙涟的闹铃响了,抬手一摸,身边只有黄环一个人。
“唔唔……别摸我……”
“紫螺呢?”
“不知道,上厕所去了吧……”
“哦哦……”
听了黄环的话,王沙涟摁了个闹钟延时,然后继续睡,睡了不到十分钟,突然觉得不对劲,再仔细一想黄环的话,有些不好的预感。
“紫螺呢?”
“我都说了不知道!”黄环不耐烦地吼。
王沙涟瞬间清醒了:“什么叫不知道!?她不在你的嗅觉范围之内!?”
黄环这才收敛了烦躁的语气,说了句:“好像还真不在……出去找吃的了吧?”
王沙涟不认为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情找吃的。
“我有点不放心,咱们出去找找!”
“不放心什么?你怕她被炸死?”
“不是!总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别睡了,正好闹铃也响了,赶快起床!”
事实上她们可以终日不睡觉,然而这并不说明起床对她们来说就很容易。黄环痛苦地爬起来,围上一条破旧的草裙子,洗脸漱口,不紧不慢地跟王沙涟爬出洞窟,呼吸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
然后黄环也觉得不对劲了:
“紫螺不在附近。”
“什么!?你能追踪她的痕迹吗?快追!”
“我举着你!”
黄环越跑越快,不再需要王沙涟催促,也许她也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紫螺没去打猎,所有气味都指向了海藻村,而这是一个她没理由去的地方。王沙涟被颠得有点晕,然而还在不断催促黄环,当这个看似愚蠢的计划被打断时,他才意识到如果事情能按部就班地发展该多么好。
“到了!!”
他还以为自己在山林里,抬头一看,视野里出现一片陈旧的吊脚楼,他们已经到了。然而紫螺比她们先来一步,正站在神台上大声说话,吸引了一大堆女孩们。
“……你们身处危险,别再做这种事了!远离黄蕉,回到山上,重新开始吃甜霜,否则的话总有一天会被杀死!求你们了,听我的话,回到山洞里去,别再实施黄蕉的什么复仇行动!她会害死你们!”
王沙涟真想冲过去大喊一声“你在干什么!”然而他也知道这是废话,紫螺在干什么一目了然,按部就班已经不可能了。黄环冲上神台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苍白而脆弱的身体瞬间飞出二十多米,然而这具身体并不真的脆弱,反过来扑向黄环,把她摁在地上狠狠地揍,有几个要去劝架的女孩被乱拳远远打飞出去,更多的是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沙涟也想跑过去劝架,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应该扭头逃跑,紫螺又一次被揍飞的时候越过了他的头顶,也越过了小溪,她的几个女儿们飞跃过去救她起来。
紫螺并不用任何人救,指着黄环和王沙涟大喊:
“抓住他们!他们打算杀死你们所有人!王沙涟让人类扔炸弹,黄环打算一个个捏爆你们的脑袋!所以我求你们别再听黄蕉的了!你们正被人类当做威胁!”
王沙涟大嚷:“你这个蠢货!怎么会有人听你的话!?”
“我相信我的女儿们!我不能让她们死!我希望她们能再听我一次!”
结果正如她所说,一些女孩们居然开始动摇了,一些围在她周围,还有一些去抓黄环,然后还有一个把王沙涟制服住,当然都是银色头发的身影,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她自己的女儿,黄环的女儿们一个都不敢动,没听紫螺的话,但也没去保护黄环之类的,毕竟她们没有理由保护一个要杀她们的人。王沙涟也意识到,事已至此他的计划彻底完蛋。
女孩们越聚越多,就连本应站岗的都挤过来,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听不懂她们的语言,抱着小孩逃到学校里去,但却没有谁趁机逃出海藻村。黄环被十多个紫螺的女儿团团围住,英勇地横扫一大片,然而在紫螺的命令下更多女孩扑过去,紫螺自己也扑过去,每三个人拽着黄环的一只手脚,终于把她制服住。不知钻石做成的锁链能否把她绑住,如果不行的话这世界上也只能用同类的身体当成枷锁才能阻止她的动作了。
“啊啊啊啊!!!嗷嗷!!!”黄环无谓地怒吼着,而且这次王沙涟跟她一起吼,内心充满绝望。
“紫螺!!!你!!!你等于帮着黄蕉杀了我们!!!”
“不!我不会让我的女儿再跟随她了!我从你和黄环手里救了她们所有人,我希望她们重新相信我!我是她们的领袖,也是她们的母亲!!!”
然而这时人群里传出另一个嘶哑而暴躁的吼声,本以为是黄蕉,不过并不是,而是她派在这里打理事情的红兔,这个人在管事说明黄蕉还没回来。
“停下!啊啊啊!!都停下!!把黄环和紫螺都抓起来!她们只是繁殖的工具!现在我们正要跟随虫神到外面的世界去!有数不清的人类可供我们享用!别听她们两的!跟她们走只能一辈子生活在山洞里!难道你们还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当然没有人跟随黄环,然而紫螺的女儿们就不一样了,听到“以前的生活”反而使她们更加动摇,因为她们本就没觉得溶洞里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而且紫螺是个温柔而且严格的母亲,虽然一直在帮黄环隐瞒甜霜的作用,但是女儿们并没因为这件事而对她产生多少恨意。越来越多的女孩们游过小溪,聚集在紫螺一侧,把黄环的女儿们扔在原地,本来有些银白色的身影还在犹豫,一看周围都不是自己的同族,也赶紧游到对岸去,河两岸各有二百人,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种肤色。
红兔被黄蕉委以重任,管理海藻村的四百号人,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岔子,又怒又怕,隔着小溪大喊大叫,用黄蕉的名义威胁她们,也威胁自己这边的女孩们不要过去,当然也没有人打算过去,就算过去了也不知道紫螺能包容到什么程度,毕竟她召集的是“自己的女儿”。
黄环依然在挣扎,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更不用说王沙涟了。紫螺非常高兴女儿们能回到自己身边,但她明显也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而且如果黄蕉回来的话仍可能三言两语把这群主见不足的小姑娘们忽悠走,她掸掸身上的土,用商量的语气问王沙涟:
“能不能让你朋友别扔炸弹了?现在我已经搅了你的局,炸出火山也没人往里跳,等于一切都结束了,我带我的女儿们回溶洞里住,保证不侵犯你们人类的地盘。”
黄环听见了扯着嗓子嚷:“你以为王沙涟能同意!?你简直比猪还蠢!要不然就拯救人类,要不然就拯救咱俩的女儿,本来是二选一的事,你这样感情用事等于把两样都毁了!王沙涟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你!别看他跟咱们住了这么久,关键时刻他只会向着自己的同类!”
结果王沙涟想了想说:“好啊,我给白大夫打电话,这次行动取消,既然注定没人往下跳,那么好的火山洞炸坏了多可惜。”
黄环一愣,更用力地扯着嗓子嚷:“那你们把我带走!我去溶洞里跟你们住!别把我扔给黄蕉!!!”
紫螺不理黄环,大喜过望地让女儿们松开他,王沙涟从兜里拿出手机给白大夫拨过去,响了半分多钟,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是我,王沙涟。”
“我知道,怎么了?”
王沙涟看眼紫螺。
“听好了,十点的投弹计划取消,事态有变,然后,立即,尽快,能多快就多快地……”
又看一眼紫螺。
“……直接扔海藻村!!!!!有多少扔多少!!!!!!”
“什么!?具体扔哪?炸弹精度能控制到五米,海藻村那么大你让我怎么跟飞行员说……”
王沙涟没听见后面的话,他的手机在半秒前被紫螺狠狠抽飞到河里。
“你!!!你这个该死的人类!!!八年前你产完卵我就应该让黄环杀了你!!!现在你让人类来炸我们!!?没有你的话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黄环神经质地大笑一声:“哈!你看吧!!你以为起个大早跑下山来警告她们就有什么用!?”
周围的女孩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等着紫螺的翻译,紫螺不再管王沙涟,大喊一声“快跑!”,然后首当其冲地向山坡跑去。不知白大夫的飞机还要几分钟,就算三分钟普通人也早就跑出爆炸范围了,更别说是她们,毕竟扔的不是核弹。但是紫螺跑了几步扭头一看,并没有人根上来,而且原因使她大吃一惊——
河对岸的红兔居然一声令下让族人们跨过河流向对面进攻!跟着紫螺跑出去的几个女孩看见同伴被攻击了,没有一个人自私地逃走,也是一鼓作气杀回去!河滩瞬间成为一个恐怖的战场,一开始只是拳脚相加,逐渐有些鲜红的东西飞溅出来,所有女孩们都被卷入其中,只有两个身影离战场越来越远。
黄环趁乱挣脱束缚,举着王沙涟远离她们,王沙涟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战争,也不能说是“血腥”,但是有种另类的恐怖!韧化的黄蕉一个人就能横扫一片森林,此时此地却是二百对二百的大型战场,棕色皮肤的把白色皮肤的远远扔到数十米的高空然后狠狠摔落,白色皮肤的把棕色皮肤的狠狠摁在石头上,比汽车还大的岩石碎得像石膏一样。当他以为黄环逃得足够远了,几乎快要出村子了,突然一条血淋淋的大腿旋转着砸在他身边不到半米的位置,断口处像融化一样流出粉色半固体,黄环赶紧把王沙涟拨开,自己拿起这根残肢张嘴就啃。
王沙涟惊魂未定地嘟囔着:“她为什么要下令攻击……如果是黄蕉的话绝对不可能下这种命令……”
黄环边吃边说:“她又不是黄蕉,哪有黄蕉的应变能力?她的任务就是在黄蕉离开期间维持海藻村的秩序,在她看来发生叛乱当然要用武力镇压,哪怕‘叛乱’人数已经达到一半了。”
“你说得对……按我对黄蕉的理解,她本人在场的话也许会直接放紫螺那边的女儿们走,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同类相残,但她最大的失误就是委任了一个忠心却没有脑子的部下。”
不断有女孩或者女孩残骸被扔上天空,四处乱飞的东西包括岩石、树木或者一整栋连着地基的房子,黄环又带着王沙涟跑出去两百米,在山坡上俯视下面的战局,然而这里也丝毫不安全,按照她们的速度只要十秒钟就能追打到这里。
王沙涟问:“紫螺呢?”
黄环指了指混乱的战场中间:“那呢,我听见她还在劝自己女儿们赶紧跑。”
“那她们为什么不跑!?”
“因为她们沉浸在自相残杀的快乐中,你看她们多开心,捏爆同类的脑袋是一件多么爽快的事!要说我和紫螺的女儿们除了做爱和吃甜霜之外还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事,那就是杀死另一个部落的同类们。”
“等等,等等,曾经那些战争不是因为你和紫螺的不和睦才引起的吗!?”
“说反了,我们两人的女儿战争在先,然后才导致我和紫螺的不和睦。你和我们相处这么久,难道发现我和紫螺有半点不和睦的理由吗?”
王沙涟俯视着下面的战争,如果她们一直打下去,恐怕方圆五十里的森林都要被夷为平地。正如她们的身体特性,受伤的女孩们能够迅速愈合,就算断掉一两条腿也能想蜗牛触角一样长出新的来,然而很快就有一些女孩伤及脑部,然后不再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机制,一动不动,彻底死掉了,其中当然也有不少紫螺的女儿。
黄环说:“紫螺有点可怜,我心疼她,她正在哭呢。”
王沙涟说:“如果她也像你这么无情就好了。”
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对,不过黄环也没反驳,就好像默认了自己是个无情的人。
突然黄环眯起眼睛,让王沙涟看村口的路:
“看见了吗,黄蕉回来了。”
黄环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看一场和她无关的电影,王沙涟没空为她的语气而发怒,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崎岖的山间公路上果然走着一小队女孩,肩上还扛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虽然看不清是谁,但是领头的一个大摇大摆的明显比别人还矮两头,一开始得意洋洋地往村里走,渐渐感到事情不对,让部下们扔下扛着的人,以最快速度冲进村子。
他仿佛可以听见黄蕉绝望的尖叫声,虽然这叫声无疑被淹没在了无数厮杀和哀嚎里。跟她回来的几个女孩几乎立刻就冲进战场,黄蕉还无力地拉住其中的一个,也是瞬间就被挣脱了。她相比于王沙涟当然很强大,但在姐妹之中似乎又算力量最弱的,以单薄的身躯冲进战场企图阻止同类们的互相残杀,然而很快就被几个紫螺的女儿撕掉一条腿和半边胯骨,这几个月对她的追崇就好像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
小妖精痛苦地在河滩上打滚,抱着自己的残肢试图装回去,刚愈合好又被人一脚踢在腰上,整个人向炮弹一样直线飞出去,撞倒几栋砖墙,挣扎着爬起来。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把甜霜的秘密告诉同类就等于让她们获得反抗自己的力量,虽然反抗不是针对她的,但是总之这些人是彻底失去控制了。
“黄环,你看你俩的女儿们多么野蛮,就算紫螺告诉她们头顶上有危险也不逃跑,沉浸在自相残杀的快乐中,再看黄蕉,虽然我说她疯狂,但只有她是相对理智的,而且能为同类的未来考虑,你曾经的女儿里有她这样与众不同的吗?”
“没有……或者可能有过,出生没几年就被别人杀了,你也知道,我不太管女儿们的矛盾……”
回想黄蕉小时候被欺负的样子,王沙涟确实很难想象她能顺利活下去。然后黄环顿了几秒又继续说:
“……现在的黄蕉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和我的其他女儿截然不同,却和你一模一样,虽然你自以为在做正确的事,但是如果你站在她的立场,只会做出和她一样的举动………………等等,好像有东西从天上掉下————————”
王沙涟什么也没看见,既没看见想象中的嗡嗡作响的轰炸机,也没看到电影中的边吹口哨边往下掉的大炸弹,他有整整五秒钟是没有意识的,眼睛没看见任何东西,耳朵没听见任何声音,也有可能是突如其来的脑震荡抹除了这五秒的瞬时记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正被黄环压在身下,眼睛就像用望远镜对着太阳看一中午似的火辣辣地疼,左耳朵还流出血。
就在三百米开外,一个几乎占满视野的鲜红色巨大火球腾空而起,翻滚着,化为滚滚浓烟,浓烟中又夹杂着更多更鲜红的火舌,晴朗的天空瞬间黑云密布,一切都染上了地狱般的色调,村里一半房子都被彻底摧毁了,不知里面有没有人,然而炸弹的落点还不是村中心,而是小溪对岸的山坡,是埋葬蓝鱼的地方。
且不说女孩们的反应,王沙涟听到另外一大片尖叫,是从学校方向发出来的,也是园丁他们避难的地方。如果说四百多个强大的非人生物自相残杀都没吓跑他们,这颗炸弹直接突破了他们恐惧的底线,无数人都开始向村外跑,有抱着婴儿的大人,也有孤儿院的小孩,有些慌不择路地往山上爬,然而几乎必死无疑,因为山火已经迅速蔓延开来了,顺着公路逃出去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顺着公路逃出去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然而这个结论在几秒钟后灰飞烟灭!王沙涟突然眼前一白,随着第二声震破鼓膜的巨响,村口附近二十多栋建筑瞬间夷为平地,学校的校舍、院墙、自行车棚、这些年来遮风挡雨的小传达室,以及墙外无人照料的花椒树,就像升华一般地消失在了世界上,与此同时几十米长的沥青路面也化为一片焦土,路基的山石裂开一道大口子,成百吨的泥土带着燃烧的树木滑落下去,发出雷鸣般的持续巨响。躲在学校附近的人怎么样了?他们还活着吗?
王沙涟知道他们不可能活着,无论是赌钱逃债的园丁还是逃离死刑的村长都不可能在这种爆炸中心活下来,更不用说被黄蕉砍掉四肢的李小婷。但王沙涟一点也不伤心,反而非常愉快,因为这次爆炸达成了他的一大目标,也是他让白大夫炸海藻村的真正目的——杀死宿主,哪怕是上百个小孩和无辜的婴儿也无所谓,哪怕把数百个人类的死所造成的心理负担压在自己身上也无所谓,何况对这个名叫王沙涟的男人来说死几百个无辜婴儿还不一定能造成心理负担。
“哈哈哈哈……黄蕉的计划完蛋啦!!!什么宿主!什么卵!!都去死吧!!!!看见了吗黄环?我拯救了人类!!!哈哈哈哈!!!”
“别笑了!咱们这儿也不安全——至少对你不安全!我带你再跑远点!!”
王沙涟翻身爬上黄环后背,紧紧搂住她的脖子,黄环正要逃离这里,突然身后又是一声巨响,比第一枚还近!除了强烈的耳鸣之外,他突然间感到背部一片难以忍受的灼烧,炽热的冲击波瞬间点燃了两侧的树木,也把他的化纤上衣后背彻底烧化了,像滚烫的油墨一样糊在皮肤上!
“啊!!!!!!!!!!!!!”
他惨叫着拍掉头发上的火苗,也把黄环的正在着火的草裙子也扒掉。爆炸声并不持久,只有短暂的一秒钟,持久的是他自己的耳鸣,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有点像云层中的闷雷,轰隆轰隆持续不断,却听不清从哪发出来的,并不是滚滚的黑烟之中,更像是从黄环脚下。不知道谷底的女孩们是否还在厮杀,抑或终于认识到自己被人类当做威胁,然后开始四散奔逃?想到这里王沙涟猛敲黄环的脑袋:
“等等!别跑了!!!你不回去把紫螺救出来吗!?”
黄环跑到一片山火尚未波及的大石头上,反过来问王沙涟:
“你不打算把黄蕉救出来?”
“我想啊!但是只要她活着就绝不会放过我,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出这些都是我干的。你忘了在旅馆里她是怎么警告我的?她要杀了我!我还想活着!”
躲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远远观望海藻村方向的冲天大火,爆炸声又响了六次,相隔几公里都能感到冲击波震撼着心脏,这样的威力别说海藻村,就是水螅县也早炸平了。王沙涟还在等第十颗,然而迟迟没有再来,白大夫不是说申请到了十颗吗?为什么只扔九颗就停止了?
黄环问:“这是没有了吗?”
“按理说还应该有一颗……不过可能是没了,走吧,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说容易,想回去根本连路都没有,黄环也许无所谓,身为普通人类的王沙涟就不行了,山火还在迅速蔓延,海藻村的方向还在升起滚滚黑烟,而且烟柱越来越粗,升得也越来越高,在高空中扩散成一大片黑云,夹杂着闪电。这是什么东西?普通炸弹能炸出这样形状的黑烟吗?别说九颗,再加九颗难道会有这样的效果?这东西看起来简直就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海藻村正在释放出核弹般的能量!
“火山爆发了!”
黄环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往自己的火山洞的方向看过去,然而王沙涟却注视着海藻村上方的烟柱:
“不是你的山洞,我说的是那边!没想到海藻村的地壳居然这么薄,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喷发,只是白大夫的炸弹促使喷发提前了!他也是观测到火山爆发才停止投弹了吧?好,还算不错!虽然出了这么多意外,但是最终还是实现了我的计划,我要过去看看情况,看看她们是不是死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火才能灭,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过去了……”
“你是说……海藻村本身就是一座火山!?”
“没错!”
“你不能过去!我可以但是你不能!这么高的温度瞬间就把你烤熟了!”
“所以我要等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静下来,不过我想岩浆库的压力应该不是很大,既然几千年来都很平静,这么薄的地壳都没冲破,想必现在也不会有大的喷发,现在等的就是山火熄灭,氧气量足够我呼吸就行!你不担心紫螺吗?”
“我不担心她,这点火灾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持续的高温中王沙涟隐约感到一丝凉风,而且是从海的方向吹过来的!高空中的黑烟和远方的乌云逐渐汇合,夹在两片黑暗之间的阳光越来越窄,最终消失在了王沙涟的头顶上。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是黑夜般的景色了,视野之中唯一的光亮就是熊熊燃烧的山火!
东南风越来越强了,带着一丝海的清香,摇摆着方圆百里的整整一大片山林,他甚至听到了疾风吹过山谷时候的吼声,呼啸着,夹杂着潮湿的空气和水珠。
“黄环!!快带我躲起来!!”
“还要躲哪去?这里已经足够远了。”
“我说的不是火山!我说的是……”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狂风差点把他吹下悬崖,卷起无数枯叶和折断的树枝飞上数百米的高空,黄环也不用他继续说完,背着他躲进一个狭小的山洞里,用大石头封住洞口,以免飞沙走石砸死他。王沙涟兴奋而恐惧着,因为气温的骤降而又冻得瑟瑟发抖,抱着黄环温暖的身体。
“哆哆哆……太好了……你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你一直在帮我……”
“我从没有为一个人类付出过这么多。”
“我知道,我都知道……黄环……我……”
黄环让他趴在地上,用指甲细心剔掉他背上的凝固化纤,露出大片通红的烧伤,剔掉之后更是血肉模糊。王沙涟就好像不知道疼似的,时不时从石头缝里向外看,看看外面的情况,也惦念着紫螺的生死。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白大夫打来的。
“喂?”
“我还以为我会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黄环带我逃出来了,否则你听到的确实是这句话。”
“情况怎么样?”
“我还不知道,我正在找机会回爆炸现场看看……但是外面简直就和地狱一样!”
“没错,别着急,你让黄环带你躲得远点。你们那边火山灰的浓度很高,同时还有一个好消息,气象局说有热带风暴要从你们那边登陆,这些灰尘很快就会和水滴结合,以雨的形式降回到地面,这样一来火山灰不会影响附近其他村落,空气也能得到过滤,森林大火也能迅速扑灭。”
山洞外面果然开始下大暴雨,狂风卷着少许雨滴吹进石头的缝隙,雨是黑色的,散发出浓重的硫磺味。
“没错,已经开始下雨了,等雨停了我就下山看看情况。先挂了,给手机省电。”
“嗯。”
听到王沙涟说给手机省电,白大夫立刻挂掉电话,半句废话也没有。
随着乌云越来越密,洞里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黄环解开自己的裹胸布,缠在王沙涟的后背上,搂着他,用身体给他取暖。王沙涟的兴奋感渐渐消退,一种莫名的疲惫席卷他的全身,后背依旧隐隐地疼,却又像是不属于自己的另外一具身体的疼痛。他枕在黄环的膝盖上,听着黄环轻轻哼着的小曲,温暖而又安心。
黄环小声说:“台风怎么也要几个小时才过去,先睡一觉吧。”
王沙涟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
比太阳光刺眼的白光闪烁,无穷无尽的耳鸣,热浪灼烧,梦里充满这些东西,最后一声轰鸣尤为真实,仿佛使他的心脏爆炸,王沙涟猛然惊醒,听到外面仍是哗哗的雨声,黄环没在洞里,隔着石头听见外面有些说话的声音,似乎聚集了很多人。她们是谁?黄蕉带着幸存的部下找过来了!?不不,应该不可能,那群怪物早就杀红了眼,怎么可能还有人听她的话?黄环给他留了一条石头缝,王沙涟忍着后背的灼烧之痛钻了出去,雨不是很大,风也小多了,已经变得清澄的雨水淋在背上感觉很舒服。
树林间站着一百多个黄环和紫螺的女儿们,他先是吓得后退两步,仔细一看黄环也在她们之中,正在向这边招手。她身边的女孩们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互相搀扶着,幼小的女孩们之间也夹杂着几个年老无力的。
“王沙涟!过来!我马上就要带你下山去找紫螺,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和你正式商量一件事。”
“嗯……”
“这些是没有戒掉甜霜的我们的女儿,也就是黄蕉没能说服的那些,她们对人类来说也是威胁吗?也必须要杀掉不可吗?”
王沙涟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其实并不是那种非常果断的人。
“让她们继续在山洞里生活不好吗?和你一起……”
“刚才离得太远,所以你没听到,你的朋友把最后一枚炸弹扔在我的火山洞里,炸坏了我们辛辛苦苦挖的小洞,正巧她们当时都在外面打猎,或者躲在更深的洞里睡觉,这才幸免于难。就像紫螺所说,她们是无辜的,但是也足以被你们人类当作致命威胁,所以我把这个选择权给你,你打算把她们当做威胁杀死吗?”
“我……我就算想也没办法啊!我又不能一个个掐死!”
“如果你做决定,我帮你杀了她们。”
女孩们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本能地恐惧着,挤在一起用身体取暖。王沙涟感到一种毫无理智的愤怒,忍不住要发泄出来:
“你又在说这种话!她们就好像是你的工具,想处决就处决,哪怕她们是无辜的!?身为一个领袖难道不该保护你的同族吗!?如果我说杀死她们你就真能下得去手?我要是你就先把这个王沙涟捏死再说!你这个……”
黄环不说话,静静地等他发泄情绪,王沙涟说完一通废话,心里舒服多了,坐在一片能够挡雨的树冠下,双手捂住整个脸。
“我问你,黄环,如果我说她们是人类的威胁,要杀死她们,你保证会动手对吧?”
黄环点点头。
“但是我又猜测,就算你同意了,然后也照我的话做了,你的内心也很排斥这种行为,对吧?”
黄环又点点头。
“那么我不会让你这么做,我决定了,让她们继续活下去,不仅是同情她们,也是不像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你想好了吗?我不会让她们再回山洞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继续过群居生活,群居生活早晚还会被你的朋友发现,然后还会炸死她们。我会让她们离开我,分散到外面的世界去生活,顶多三个人一起,不能再多了,让她们背上足够的甜霜走出去,学习人类的语言,尝试人类的生活方式。如果不能适应,或者行为过于异常而被认出不是人类,抓住处死,那就让她们自生自灭。”
王沙涟想,如果白大夫的雇主们知道有一百多只野生沙拉虫混入了人类社会,想必会非常慌乱吧?不过白大夫似乎也说过,他们好像不是很重视这件事。
“你说的是个好办法,给她们一个不同的归宿……”
黄环又说:“同时你也想好,她们虽然拒绝黄蕉的管辖,但也已经知道甜霜的作用,有可能日后某天擅自戒掉然后屠杀人类,造成小规模的灾难,这个风险你也要考虑。”
王沙涟深知黄环说的一点不错,看着女孩们的脸,一幅幅恐慌而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知道此时此刻没有感情用事的余地。
“帮我杀了她们。”
“你决定了?”
“我……就算决定了吧……”
黄环把一个女孩叫到面前,让她跪下,把手背在后面,闭上眼睛。女孩们都哭起来,她们已经知道即将发生的事了。黄环拿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湿木头,对准女孩的额头,高高地扬起来,然后狠狠砸下去!!
“等等!”王沙涟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听到树枝落下时的呼啸,然而最终只是轻轻碰到她的额头上。被处决的女孩浑身一抖,看到黄环扔掉树枝,神经立马放松下来,稍微有些不受控制地小便失禁,产卵管也在腿间摆来摆去,淌下粘稠的液体。
黄环扔掉树枝,不用再听王沙涟的话,他也确实不想再说什么,黄环明白他的意思了。回到洞里躲雨,听到黄环正在和女儿们说话,安排她们的去路,一片伤心的呜咽声。王沙涟想,就算这么不堪入目的母亲,也还是有女儿们喜欢她。
再走出洞口只剩黄环一个人了,周围有些凌乱的脚印,通往四面八方。王沙涟长长地吁了口气,黄环仰头看着天空,雨水滴在自己眼睛里。
“走吧,我带你下山,看看紫螺那边的情况。”
………………
森林大火刚刚熄灭不久,烧焦的树木流着漆黑的泪水,就算在潮湿的雨幕中也能闻到一股强烈的硫磺味,越靠近海藻村就越明显,而且温度也越高,仿佛有种一边烤火一边冲凉的感觉。顺着熟悉的山路爬上村子南面的山峰,俯视下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个村子彻底不见了,没有一丝生命存在的迹象,山谷之间裂开一道二百米宽的巨大裂缝,长度可能有近一公里,把原先海藻村的边界全部囊括了进去。就在这条巨大的裂缝中,鲜红的岩浆正在平静地涌动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雨水淋在上面立刻变成虚无缥缈的白烟,裂缝的边界还在扩大,不断有些山石泥土落入岩浆里,成为岩浆的一部分,也有一些被炭化的整颗大树掉落进去,呼的一下烧得连灰都不剩。海藻村已经变成一片巨大的岩浆湖,亮丽的暖红色映照着死寂的山坡,也映在黄环的脸上。
黄环看起来很愉快,感叹一声:
“真漂亮啊!”
温度很高,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两人牵着手一步一步走下去,离岩浆越来越近,每走两步黄环就要问他一句:
“还能受得了吗?”
“没问题,继续走吧。”
她们一直下到谷底,站在一块看起来还算稳定的巨大山石上,山石下面是垂直的悬崖,再往下五十米深就是一片火湖。黄环停在这里,王沙涟也停住,前面已经没路了,他们的旅程到此为止了。
紫螺坐在悬崖边上等他们,也是赤裸着身子,衣服早就化为蒸汽了,令王沙涟意外的是,她看起来也很愉快,双手撑着身后的地面,垂在悬崖边的两只小腿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摇头晃脑地看着眼前美丽的景色。回头看见他们来了,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看见了吗?真没想到这下面竟然也有一片火山!”
“嗯,我也没想到,简直太漂亮了!”
王沙涟不打算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想问别的女孩还有没有活着的,丝毫没有问的必要,因为这里明显只有紫螺一个人。
紫螺又说:“要不是王沙涟,我们也没机会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啊!”
隐约觉得她们的语气怪怪的,王沙涟有点摸不到头脑,总之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涌上心头。黄环和紫螺牵着手看着下面的景色,王沙涟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们下一步打算去哪?”
黄环说:“我们打算去做一次长途旅行。”
“什么!?这次去哪?要买飞机票吗?”
紫螺说:“不不,你误会了,王沙涟,这次我们不带你去,只有我和我姐姐。”
黄环眯起眼睛,脑袋在紫螺的脖子里蹭来蹭去,懒洋洋地说:
“这是一次舒服的旅行,没有目的地,我们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们尽管说!我一定会满足!”
然而黄环只说了句:“把我们推下去。”
王沙涟感到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栽倒在地,紧紧抱住黄环的脖子。黄环把他推开,离悬崖边更远一点。
“你们不许死!我不准你们这么轻易就死了!你们……”
紫螺捂着嘴笑一下:
“哈哈,姐姐你看,王沙涟以为咱们要自杀呢!”
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他一听到这句话还是放心了许多。
“啊?难道……不是吗?”
黄环捏着他的脸说:
“笨死,我们想要自杀不会自己跳下去?还用得着你推?”
“也是也是!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要去哪?”
黄环一本正经起来:
“是这样,我和紫螺可以进入一种长久的冬眠状态,冬眠的时候既不用呼吸也不用吃饭,也不用思考,就和石头一模一样。”
紫螺补充说:“而且比普通石头结实多了。”
听到这里王沙涟就更加放心了:
“也就是说你们不会死,对吧?”
“地球毁灭了我们都不一定能死。”
黄环仰面躺下来,紫螺翻身骑在她身上,两人互相抱住后背,嘻嘻哈哈地打着滚。看见她们这么开心,王沙涟也跟着她们笑。
“确定死不了吧?把你们推下去不会四小时烤糊了吧?”
黄环看了一眼下面:“放心,我们以前也有冬眠的时候,会比醒的时候更加坚硬而且耐高温,这颗星球上还没什么可以杀死我和紫螺的东西。”
紫螺也说:“虽然以前的记忆很模糊,不过我们隐约记得……我们好像就是从这些烫手的东西里诞生的……”
黄环又说:“你应该是记错了,我记得是个挺冷的地方。”
“你才记错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不打算分开,似乎打算就这个样子睡下去。王沙涟问她们:
“你们为什么要冬眠?是必须的吗?”
黄环轻快地说:“倒不是必须的,只是不想待在地面上了。你要知道,我们其实是种很渺小的生命,无论外表多么强大,内心永远都在恐惧着,害怕见到光,害怕更加强大的生物,时时刻刻都在本能地躲藏。如果我们太害怕了,那么就会像现在这样抱起来,躲到没人发现的地方睡一觉,醒来之后再看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如果安全了就出来晒太阳,如果还很危险就继续睡下去……”
紫螺也轻快地说:“只要你把我们推下去就行,就怕你不推,然后我们被人类拿去研究,我们睡着觉又没有知觉,不知道自己暴露在人类的视线下,那样对我们才是最可怕的。”
“我一定把你们推下去!但是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才能捞上来?”
“我们醒了就自己游上来。”
“你们什么时候醒?”
听到这个问题,姐妹俩互相看了一眼,稍微笑了笑。
黄环说:“短的话一百年,长的话……我们就不知道了,那时候也没有日历。”
紫螺说:“最长的一次醒来发现……南极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得开始结冰了!那一觉睡到后面真是冷啊,我俩几乎是给冻醒了的!”
紫螺一边说着,黄环一边打了个寒颤,又把紫螺逗得直乐。
“哈哈哈哈!你在火山口上还能发抖!”
“想起你说的那次了,确实是真冷……”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笑着,不笑的是王沙涟,他不仅不笑,几乎是瘫坐在地上的。
“黄环……紫螺……你们……你们说的是……最短一百年?”
“嗯。”
“……可是我……活不到那么久。”
“嗯。”
“这是不是……是不是就是说……你们……”
黄环伸手摸他的脸,擦掉他的泪水。
紫螺说:“就是这样。”
王沙涟挥开黄环的手,用他平生最嘶哑的声音嚷:
“怎么这么残忍!这不就是生离死别吗!?我的余生再也不能看到你们,你们醒来只能看见我的坟墓!我不帮你们!我不推!”
面对王沙涟的嘶喊,黄环依旧是她的微笑:
“无论你推不推我们下去,我们已经决定进入冬眠了。”
紫螺也说:“把我们摆在你家客厅当雕塑也不错,或者晚上你还能拿我们……那个……”
黄环高兴地说:“赶紧摆个好点的姿势,屁股撅起来,也方便他拿咱们做那个什么……之类的……嘿嘿……”
王沙涟突然抱住她们:
“我不想活了!把我也带下去吧!”
“好啊!”黄环更加高兴地说。
王沙涟稍微有些意外:“你说……好!?”
紫螺说:“你也一起来当然更好了!等我和姐姐先睡着了,你把我们抱住然后一起滚下去。”
看到她们的反应,王沙涟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你们这么对待我,真想把你们吊起来打一顿。”
姐妹俩和他抱了抱,最终黄环还是把他推开了。
“你也是时候离开我们,去走你自己的路了。你毕竟是个人类,总有一天会回到人类的世界,拖延没有任何意义,离别就选在今天吧。当然如果你想一起跳下来也没事,这也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
紫螺说:“我们也想过跟你走,到人类世界生活,不过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就算去了也不会有幸福的生活,只会成为人类势力争抢的对象,最终结果对谁都不好。我们属于这里,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我们哪也不去。”
又有两行泪水从王沙涟的眼角流淌出来,这次是紫螺帮他擦掉。
“可怜的人类,感到伤心吗?”
“嗯……”王沙涟点点头。
“我们的女儿因你而死,这也是你理应付出的代价。”
“我……我……呜呜……我还想和你们生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还想再一次和你们去周游世界,吃好吃的东西,在世界最高的山脉上连夜跋涉,然后回到我们自己的家,我还有无数的事想和你们一起做,还想……”
说着说着,他早已经泣不成声了。
黄环突然说:“我刚想起来!有一次我们冬眠了三分钟就醒了!”
紫螺摇头说:“你又记错了,那次咱们以为自己冬眠了,其实就是普通地眯了一觉。”
“我没记错!我很确定那次就是冬眠状态!”
王沙涟立刻不哭了,睁大眼睛问她们:“真的吗?”
黄环用坚定的语气说:“千真万确!”
“也就是说,你们的最短冬眠时间不是一百年,而是三分钟?”
紫螺半信半疑地说:“就算是吧……”
“那么也就是说,只要三分钟一过,你们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黄环胸有成竹地说:“一点都没错!”
“醒过来之后你们什么打算呢?”
“打算永远不再离开你。”
王沙涟不哭了,不仅不哭反而咧嘴笑起来:
“好!一言为定!三分钟后你们醒来不准说再睡一觉!”
紫螺说:“如果我们醒了就一定说话算数。”
在这之后,三个人没说话地沉默了一会儿。
“黄环,紫螺,我舍不得你们。”
“我们也是。”
“不过还是祝你们睡个好觉,一会儿见了。”
她们已经闭上了眼睛,黄环迷迷糊糊地说了句:
“晚安吧,王沙涟。”
紫螺也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嗯,晚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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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沙涟安安静静地等了三分钟,然后摇晃她们的身体,大声呼唤她们的名字,用她们的头发擦干自己的泪水,事实上他等了不止三分钟,可能是三十分钟,也可能是三百分钟,但是她们没有睁开眼睛呼唤他的名字。
“呜呜呜呜————————————!!!!”
他已经不再是14岁的少年了,他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能纵情释放自己的哭声。他就像是想用哭声把她们吵醒,然而姐妹俩已经睡熟了,紧紧搂着,脸蛋贴着脸蛋,腿也交叉在一起,黄环的乳房贴着紫螺平坦的胸脯。她们的微笑如此甜蜜,不知又在做着什么样的美梦。
王沙涟擦干眼泪,痛苦地呼吸几下,用尽全身最大力气把她们推下悬崖。渺小的身影一瞬间就淹没进了翻滚的岩浆里,这是一次真正意义的长途旅行,没人知道她们会到什么地方去。
“这次真的是,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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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有一次白大夫和王沙涟聊天,白大夫说了这样一些话:
“凤凰会在火中涅槃,浴火重生,因为它们是极致的鸟类。毛毛虫会在羽化后变成美丽的蝴蝶,可惜一生只有一次,而且变为蝴蝶之后也就离死不远了。但是你知道蜈蚣会怎么样吗?”
“会怎么样?”
“蜈蚣不会羽化或者长出翅膀,也无法变成别的东西,它们只会经历一次又一次痛苦的蜕皮,然后长成更加巨大的蜈蚣。”
王沙涟决定转身离去的前一秒,不经意间在岩浆湖的边缘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似乎在拼尽全力地挣扎蠕动。他一开始还高兴地以为是黄环或者紫螺醒了,然而本能告诉他不对,因为这个东西是如此恐怖,令他几乎浑身僵硬无法移动。那是一个微小的魔鬼,一个人形的火球,仿佛来自最深的地狱,组成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她抬起头,用通红而愤怒的眼睛看着灰黑色的天空,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鸣。
“啊————————————————————————”
挂满岩浆的微小的魔鬼试图爬上陡峭的岩壁,然而高温融化了她的胳膊,使她又一次掉进炙热的火湖中,然后又过几秒钟,一只更加渺小的崭新的手伸出液面,无力地挥舞着,挣扎着,残破而剧痛的喉咙没有一刻不在愤怒地嘶吼着。
王沙涟不敢再看了,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转过身去拔腿飞奔。她受伤了,现在还很渺小,很脆弱,但是很快就会恢复过来,想必不会太久。王沙涟奔跑着,无暇顾及后背的灼烧,一刻不停地奔跑,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峰,跨过一条又一条溪流,几乎不敢浪费时间觅食和睡觉,必须要在她恢复前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姑且和你也说一声再见吧!你这个顽强的小妖精!”
无论跑到什么地方她都能顺着气味找过来,总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身后,但这不是等死的理由,王沙涟知道自己的道路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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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0.1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