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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虐血风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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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上没有其余的伤口。

四肢的断口处,血管并未收缩,即是说,斩下四肢时,玄柳还活着。

然而躯干处的伤口断面,也有些微的血丝,就是说,身体被剖开时,她亦未死。

被取出的内脏,完整而干净,除了割断的部分,没有丝毫破损。

“这姑娘……身上的这一刀,就是身中的第一刀。”

杉山沉声说道。

凶手第一刀,就将玄柳自咽喉至下体劈开。

随即脱去了玄柳所穿的衣物——挡住窗子的,就是玄柳的衣服。

然后以神速的四刀,斩断了玄柳的四肢。

至此,玄柳尚未断气,但已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然后,凶手从容地将玄柳的内脏抽出,致其死亡。

尸体残骸清洗干净,又冲洗了地面之后,布置成眼前的样子。

丧心病狂,残忍歹毒,凶恶冷血,至于极点。

玄柳的面孔上,充满了惊骇与痛苦。

德子紧紧握着双拳,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这是我的错,如果我早一点将那封信交给大人……

如果我在柳生一门四人投案的当日就拿到那封信……

如果……

身后的屋门忽然被猛地关上。

德子吓了一跳,随后她听到门外有藩士高声叫喊。

“什么……”

“人”字只喊出一半,声音就被截断。

她立刻转身,手按刀柄要冲出去,却被杉山一把拽住。

门外已然恢复寂静。

片刻后,噗咚一声,乃是尸体倒地之声。

只有一声。

杉山松开抓着德子衣袖的手,缓缓抽刀。

他的手依然稳定,右手持刀,左手拉开屋门。

阳光耀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茅屋。

大路上,二十名藩士都倒在地上,死状与之前的六人完全相同。

马匹四散在路边啃食青草,竟然无一受惊。

二十具尸体倒地,只发出一声。即是说,二十人是在同一瞬间被斩杀。

除非对方有数人之多,否则这是绝无可能之事。杉山与法谷冲上大路。

附近一片开阔,并无长草树木等可供藏身之处。

敌人在哪里?

“我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转身。

一个人从茅屋里面,慢慢走出来。

女人。

无需开口询问,法谷一眼就看出,她是东乡家的人。

和千代、千世一样,她生得也很美。

乌发雪肤,杏眼樱唇,身材纤细而窈窕。

然而除了美丽之外,她身上还有另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振袖和服,扎着铁灰色的腰带,赤足穿着草鞋。

腰带上斜插着一把乌鞘长刀,刀长四尺,刀身笔直,并未出鞘。

看不出年纪,似乎已经年过三十,又似乎年方二八。

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美丽。

“我是东乡千佳。”她面色平和,毫无杀气,声音清脆悦耳如银铃。

“你们来到的时候,我就在茅屋的后面。你俩进入茅屋后,我跳上了屋顶,然后从前面跳下来,反手拽上了门,杀了他们。”

一个人,在一瞬之间斩杀二十人。

即便她所用之刀长于寻常刀剑,这也是令人难以想象之事。

“然后我立刻绕到茅屋后面,你俩出来之后,我从后窗进去,再从门口出来,果然把你们吓了一跳。”

她像个孩子一样调皮地眨眨眼睛,笑起来。

她伸出右手,指着杉山勘之助:“等下我要杀了你。”

然后指向法谷德子:“留下你,去给藩主大人报信。”

语调自然,毫无情感。

并非恐吓,仅仅是阐述事实。

杉山缓缓举起手中长刀,刀势略微下沉,护住身前要害。

“鞍马流杉山勘之助,请赐教。”

千佳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武艺很好。”

她说着忽然拔刀。

德子没有看清她拔剑的动作,她的手似乎只是在胸前一晃,咔嚓一声,长刀又已经插回了刀鞘。

她的刀长不过四尺。

站立之处,距德子与杉山超过六尺。

这一刀无论如何不可能击中二人。

杉山高大的身躯忽然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屈膝跪下。

手中的刀,也慢慢垂下。

一缕细细的血流,从他唇角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然后他慢慢垂下头,不动了。

德子甚至不知道他伤在何处。

“是这里。”千佳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她的胸脯和千代一样,丰润饱满,形状优美,

“我一刀斩断了他的胸骨,刺穿了心脏。”千佳快活地笑着:“而且我也刺了你一刀,别怕,不会死的。只是让你暂时动不了。”

她似乎很得意:“怎么样,我的刀快不快?”

德子并未感到自己受伤。她刚要说话,忽然感到胸腹之间一阵细微的刺痛。

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般。

一股气滞在胸口,竟然透不出来。

她想动,四肢却忽然酸软无力。

“大概一刻钟左右就好了。不会有事的。”千佳微笑着走到一匹马前,翻身上马。

“我先走了,你快点赶回去告诉藩主,说我要去找她啦。”

然后她一踢马腹,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德子慢慢地,慢慢地坐下。

阳光明媚,她却感到自己如同身处地狱。

与身边倒伏的尸体无关。

而是因为,她刚刚见到了唯有地狱中才能见到的魔物。

东乡千佳,你究竟是什么妖孽。

正如千佳所言,一刻钟后,酸软的感觉消失,胸口的呼吸也顺畅起来。德子一把扯开衣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胸腹交接处,雪白的肌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如指甲划过一般。

手指按上去,没有丝毫的不适。

解开杉山胸口的衣服,可以看到胸膛正中,一道二寸宽的伤口。

宽二寸,深半尺。胸骨被齐齐斩断,心脏被刺穿,然而体表几乎没有血迹。

这才是真正的魔技,相比之下,千代所用的“云耀”是如此的粗糙,如同幼童大力挥舞木棍般可笑。

一日后。

府内城,大名居室。

屋内只有秀虎与德子二人,余人尽被屏退。

秀虎神色严峻地听德子讲完事情的经过,而后不发一言。

事态严重了。

无论是即将到来的东乡千佳,还是因玄柳之死而震怒的柳生宗家,她都暂时没有应对之策。

“大人。”德子伏在地上,以额头触着地面。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唯有做出牺牲,来保全岛津家的家名。为主家牺牲,乃是武士份内之事。

“柳生家的事情,乃是臣下的过错。”她说:“双方决斗时,臣下担任裁判,未能做出即时的判断,以至青柳自尽,引发之后的祸端;柳生门人复仇后,臣下未能即时处理,延误了大人获得千代遗书的时机;臣下无能,累多位藩士与杉山大人横死,更置主公于危险之中……”

“住口!”秀虎打断她:“你这样拼命的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是要做什么!”

德子不同于常人。她是与秀虎自幼一起长大的伙伴。

名属君臣,情同姊妹。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并理解秀虎一切痛苦之人。

她理解秀虎,秀虎也理解她。

“这不是你的错。我是你的主公,一切判断决策都是由我做出,你只是执行我的命令,与你有何干系!”

“秀虎啊。”德子柔声道。

二十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直呼秀虎的名字。

小姐,少主,大人,主公……

她从未称呼她为“秀虎”过。

秀虎的嘴唇哆嗦起来。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德子轻柔地说:“让我死吧。我死了,对千佳,对柳生一门,大人就都可以有交代了。”

“臣下法谷德子,诚心诚意的恳求,请大人准许我切腹谢罪。”

岛津家的宿老家臣切腹谢罪,除非是谋反成为朝敌这样的大罪,无论任何过失,也都可以原谅。即便柳生家如何震怒于玄柳之死,也无法继续追究。

而千佳也应满足。毕竟千世与千代都是下级武士,德子的死,作为补偿,份量足够了。

“请不要再说了。”秀虎离开座位,一把将德子抱住,紧紧搂进怀里。

“只有你不能死,只有你不能离开我。”秀虎的泪水滴在德子的肩膀上。德子轻轻抚着秀虎的后背,说道:

“能够为岛津家而死,不,能够为你而死,是我最大的幸福。”她在秀虎耳边说:“而且……”

难道你不想看我切腹吗?

秀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变得火热起来。

法谷德子的切腹之仪,定于当晚进行。

按照德子的愿望,观看其切腹者,唯有主公秀虎一人。如有必要,也由秀虎亲自担任介错。

为主家而死,此乃武者无上之荣光。

切腹的地点,是德子平日在天守二层的居所。房间内已经被清理干净,撤走家具,换上新鲜的草席,铺上洁白的朴布。

秀虎走进房间后,关好拉门。

德子光着身子,端正地跪坐在屋子正中,身前的三宝上,放着切腹的短刀与写好的遗书。

三十一岁的女人,身体已经完全成熟。

常年的习武,让她的身体看起来较同龄的妇女更为健美。光润柔滑的肌肤下,没有丝毫多余的脂肪和赘肉,小腹仍如少女般平坦结实,深邃的肚脐与私处浓密的体毛,则散发出成熟女性的独有魅力。

饱满的乳房,挺立于胸膛之上,双臂肌肉匀称,大腿修长坚实。臀部丰满,肌肉紧密。

双腿并拢跪坐,两腿之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插入。

德子并未有过婚配,但早已非处子之身。十七岁时,她曾与商人之子有过婚约,之后多次与未婚夫品尝过男女之间的情事。然而二十岁那年,自从知道秀虎身患虐悦之症后,她便不再与男人交往。

秀虎有奇异的性癖,无论男性女性,她都无兴趣。

唯有德子的肉体,能引发她少许的激情。或许是因为那晚看到女仆切腹时,为其释放欲望之人正是德子之故。

德子也将自己的全部身心,交付于秀虎。

赤裸身体切腹,并不符合礼仪,她这样做,只是因为知道秀虎喜欢看到这种情景。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依然竭力满足着秀虎的欲望。

“大人。”德子神色平静地看着秀虎,秀虎在德子面前盘膝坐下,二人相对沉默良久,终于,德子打破了沉默。

“德子的切腹,请尽情的观看吧。”她勉强笑了一下。秀虎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微微点点头。

“那么,我开始了。”德子拿起三宝上的短刀,短刀的刀装已经去除,用三层薄纸缠着。她以右手反手握住短刀,左手在自己的下腹部反复横向按压推揉。

秀虎的呼吸,粗重起来。

德子用左手按住左侧腹靠近股沟的地方,用拇指和食指绷紧皮肤,右手将短刀的刀尖抵在双指之间。

用力刺下去。她把左手也压在短刀末端,两手一起用力,把短刀向腹中深深插入。

刀尖刺进光滑的肌肤,缓缓深入。殷红的血液,顺着血槽流出来,沿着雪白的肚皮流下来,在大腿根处汇成小小的一往血洼,然后顺着股沟淌下去,直到渗入身下的白布中。

“嗯……”德子从鼻腔深处呻吟着,痛苦中带着诱惑。短刀插入腹腔深约四寸,刀尖切进了肠子里。德子微微眯起眼睛,嘴唇半开,眉头微蹙,汗水从她的额头和鬓角处渗出来。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右边横切开下腹。短刀锐利的刀锋,慢慢划开柔嫩的肌肤,割裂肌肉,她仔细品味着这种痛苦,同时想象着秀虎看到自己痛苦样子时的愉悦感觉。

她能感觉到,刀尖割开自己一段又一段的肠子,每一段肠子被割开,疼痛就如同海岸边席卷而来的一个浪头,直冲脑海。

这不算什么。她这样告诉自己。据说女人分娩时的痛苦会更加强烈。身为女子,天生就是要忍受痛苦。

短刀慢慢划开下腹部,德子尽力放松腹肌,伤口在肌肉张力的作用下裂开。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她能感到温暖的血流沿着肚皮流下来。

然后,肠子从伤口中溢出了。

她刚刚把短刀推到肚脐下方,小腹只切开了一半,一段肠子就从伤口边缘滑出来。肠管呈樱红色,婴儿手腕那么粗,光滑的表面布满了浅蓝色的静脉,还在微微的蠕动着。

德子决定不管它,先将切腹完成再说。于是她继续把短刀向右推,随着伤口的延长,更多的肠子冒出来。

樱红色的,青白色的,粗的细的,全都软软湿湿地挂在肚皮上。肠子有些地方被刀尖划破了,裂口里渗出粘滑有腥气的液体。

她准确地控制着刺入的深度,没有肠子被完全割断。

终于,她把短刀推到了右侧腹,然后拔出来。整个切腹的过程中,她都能感觉到内脏向外顶着短刀的压力。短刀经过之后,内脏就在压力的作用下涌出体外。

德子低下头,目光越过自己的乳房,审视着切腹的结果。下腹部横切开一条一尺多长的伤口,肠子流出来很多,几乎完全挡住了伤口下方的腹部,堆积在紧紧并拢的两条大腿上。

秀虎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德子慢慢地分开双膝。堆在腿上的肠子沿着大腿内侧滑落到铺着白布的草垫上。

疼痛依然在,却仿佛变成很遥远的存在。德子的神志却依然清晰。

——切腹之前一刻钟左右,她已经服下以鸦片炮制的河豚肉,此为麻痹神经、减缓血液流动的秘方,可令切腹之人在一定时间内保持神志,减缓痛楚。

德子将血迹淋漓的短刀放回三宝上,双手捧起流出体外的肠子,塞回腹中。肠子光滑而富有弹性,粘着黏液,要塞回去颇为不易。德子满身汗水,用了半刻钟左右才把流出体外的部分硬推回伤口中。

左手拇指插入肚脐脐孔,其余四指向下,抓住伤口上下两侧皮肤,绷紧腹肌夹住伤口,以防肠子再次流出。

伤口血肉狼藉,失去肠子遮挡,双腿分开之故,秀虎可以看到德子的牝户微开,染满鲜血的体毛顺服地贴在皮肤上,两腿内侧的肌肉微微颤抖。

不仅仅因为痛楚。濒死之际,女人的身体自然产生性之愉悦,此为正常生理反应。

德子重新拿起短刀,将刀尖重新纳入切腹的伤口右侧,并深深刺入。

这一次,刀身刺入体内超过半尺的深度,然后沿着刚才切开的伤口,再次向左切割。虽然伤口已被切开一次,但由于腹肌绷紧之故,刀身阻力反较前次为大,留在体内的肠管在刀刃下条条断裂,剧烈的痛楚令德子几乎癫狂。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叫出声音来,只感到喉咙干燥,舌头发苦。眼前一阵阵的漆黑,耳中如有巨钟撞击,嗡嗡作响。

短刀刀刃触到左手虎口,德子放开抓住伤口的左手,重新按在刀柄末端。

伤口一下子敞开了。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粗野的嘶喊,使劲把短刀往肚子深处捅进去。

继续切开已经不可能了,大团大团的肠子从伤口中涌出来,短刀被内脏顶了出来。德子松开双手,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双乳,用力揉捏,

牝户中喷出白色的粘液,与鲜血混在一起,变成异艳的粉红。

大量失血之故,德子的面孔与上半身都变得雪白,脸上呈现出痛苦的媚态。脂汗令她的肌肤闪闪发光,切腹剧痛的强烈刺激下,她的乳头勃起,坚硬如豆,乳晕上凸起颗颗颤栗。

为了对抗切腹的极度痛苦,肉体自发的产生了极度的愉悦。快感与疼痛的双重刺激,令法谷德子几乎发狂。她娇媚地呻吟,大口地喘息,双手用力揉捏着自己的双乳,神志进入绝顶癫狂之态。

秀虎再也无法忍耐。她一下子扑上来,将德子紧紧搂紧怀里,一手抱住德子的头,凶猛地吻上德子的嘴唇,另一只手直接从德子腹部的伤口伸进她温暖的腹腔里。

德子的肠子,柔软而滚烫,坚韧湿滑,在手指的揉捏下发出潮湿的声响。

“大人……”德子痛苦地喊着:“主公,秀虎,我……”

我很痛苦,也很幸福。

作为武士一生的夙愿是这样,作为女人,一生的夙愿也是这样。

秀虎从德子腹中拽出一大把肠子,塞入自己的衬裙下,用德子的肠管摩擦着自己的私处。

德子沙哑地尖叫着,秀虎将舌头伸入德子口中,德子激烈而虚弱地回应。

两人的舌头交缠在一起。秀虎放开德子的肠子,以大腿根部夹住,用力摩擦,伸手迷乱地撕开自己的衣服和内衣,留着长长指甲的食指抠进自己的肚脐里。

我也想切腹,想和德子一样切腹,一起死去。

她抱着德子向后倒去,让德子压在自己身上。

可是现在还不行,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东乡千佳,这个由我释放出的魔鬼,我要亲手把她消灭。

在那之后……

秀虎感到肚脐一阵刺痛,指甲刺破了脐底的肉结。自己的血流出来,和德子的血融在一起。她重新把手伸进两腿间,将德子的肠子缠在中指上。

秀虎与德子不同,尚是处子之身。

手指被滑腻的肠管裹住,指尖对准了花心……

两人的嘴唇分开,混合着鲜血的唾液拉成一条艳红色的细线。

“主公……”德子喘息着:“别这样……”

秀虎笑了笑,然后用力把手指插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已经二十七岁了,身体早准备完毕。但还是很痛。

只是这痛苦消失的很快。德子滚热湿滑的肠管留在身体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的愉悦爆发出来。

就是这样。虐悦之症夺走的东西,德子用生命还给了秀虎。

秀虎放开德子的身体,伸出手在地面上摸索着,她摸到了德子切腹的短刀,刀刃割破了她的手指,她不在乎。

“德子。”她轻声说。

“再见了……”

秀虎将短刀从左侧刺进德子的脖子,然后向上一挑。

颈侧的动脉和喉管一下子被割开来,德子的嘴巴里冒出一股血泡,血滴在秀虎脸上。

德子惨白色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闭上双眼,趴在秀虎身上,不动了。

秀虎从德子颈中拔出短刀,丢在一旁,两手轻轻把德子的尸体从自己身上推到旁边。

德子的尸体很轻,好像没有重量。她的大部分肠子都流出了体外,还有一截仍然夹在秀虎双腿之间。

秀虎仰面朝天躺在浸透了血的地面上,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德子死了。

秀虎心中的猛兽,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再也没有能够锁住它的枷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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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 血咲

人皆有心,心各有执。

——《圣德太子十七条宪法》

距离法谷德子自尽,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失去了法谷大人,藩主便如行尸走肉。

从德子去世的第二天开始,秀虎就进入了一种令人担忧的状态。她照常处理政事,言谈举止似乎也并无异样,但身为其近侍的弥香,却能察觉出其间的变化。

秀虎的目光不再如之前般温和明快,变得空洞而虚无。似乎没有焦点。

食量骤减,比从前几乎少了一倍。容颜日见清减。

睡眠的时间大为减少。每夜独自在房间中静坐至深夜,常常彻夜不眠。

盂兰盆会的祭典,照常举行,秀虎也有参加,但整个祭典过程中,未曾露出丝毫表情,亦未发一言。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命令,甚至不再说话了。

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从法谷大人死去的第二天起,秀虎就下达了命令。增加了城中守卫的数量。

此为太平盛世,此种行为,令人颇为不解。甚至有流言说,岛津藩密谋反叛。

然而秀虎对流言并不过问,不久后流言自然平息,秀虎也未曾追责。

她心中所担忧者,唯有一事。

东乡千佳,现在何处。

千佳之事,秀虎未向任何人说起,知晓其存在的,只有死去的德子与自己。

二十六名藩士及玄柳和杉山之死,在写给幕府的报告中,秀虎称之为“藩中不法宵小所为。”

为何要隐瞒此事?她自己亦不知晓。

不,她知道答案,心中的猛兽对血的渴望令她这样做,只是她不愿说出来而已。

三个月过去了,藩内一直未曾发现其行踪。亦未有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

以其狂性,不可能不来找自己进行报复。秀虎绝不相信她会因为德子的自尽而放弃复仇。

其人非但毫无武士忠义之心,甚至连人类应有的情感,都不具备。

——这是她亲生妹妹对她的评价。

她不会被德子的牺牲所感动,也不会因德子的鲜血而满足。

虽然看不到她,但秀虎能感觉到,东乡千佳就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一直在盯着自己。

观察着,等待着,等待自己放松警惕的一刻。

于是她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十月三十日,她召见了来自平户的商人,亲自挑选了一批衣料。

十一月二日,她忽然出城巡视城下的农村,只带了少许护卫。

十一月三日,她下令将夜间巡逻的士兵数量减少一半,好令他们充分休息。

然而,千佳却放弃了这些机会。

十一月六日上午,有云,空气中弥漫着初冬的寒意,弥助手持木杖,与茂兵卫一起立于大门左右。

他看到大路的尽头,一个女人远远的走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早晨。

——那个跑到这里自杀的女人,之后的种种动荡,皆因此而起。

“可别再来一次啊。”他自言自语。

“你说啥?”茂兵卫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弥助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本来还在远处的那个女人,一眨眼间就来到了门前。

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么远的距离,就算是跑的也没有这快吧。

那天他只看了那女人一眼,她垂死的容貌就深深印进了脑海。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令他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太像了,他知道那不是她,但实在是太像了。

女人看不出多大年纪,似乎已经有三十多岁,又似乎只有十几岁。很漂亮,皮肤细腻洁白,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束起来。身穿青色胴服,下着印有白色波浪条纹的黑色裙裤,穿着黑色的棉袜,足蹬红绳木屐。

这打扮并非武士,可裙裤的腰带上,却插着一把长刀。乌黑的刀鞘,长度足有四尺,没有护手,握柄上缠着黑色的柄绳。

她脸上露出笑容,一种发自内心的,让人一看就感到十分温暖的笑容。

她不笑的时候很美,笑起来更美。弥助的声音不自觉的温和下来。

“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叫东乡千佳。”女人的笑容妩媚而明快:“我来杀掉岛津大人。在那之前,我要先杀了你们。”

当日,宫田弥香正陪着秀虎坐在天守五层的广间中。

秀虎只是坐在那里,表情木然,什么都不做。

如同泥塑一般。

此时,外面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大人……”

秀虎站起来,整个人身上忽然焕发出一种迫人的活力。

她的双眼似乎在发光,快步走到阳台的拉门前,一把拽开纸门,走到五楼的望台上。

这里正对着城的前院。

“有刺客!”外面的喊声震耳。庭院里,一道青黑色的身影燕子一般穿梭在挥舞武器的卫兵们之间。

秀虎想过千佳来找自己的无数种可能:乔装打扮混入城中;趁自己出城的时候埋伏在路边;以忍术在夜里进入自己的房间……

但她从未想过她会一个人从正门挥刀杀进来。

这是最堂堂正正的武人手段,也是最丧心病狂的疯子做法。

岛津家从战国时代起,就是武名昭著的大名。虽然被袭突然,但敌方人数仅有一人,藩士和卫兵们迅速组织起了反击。

然而秀虎在高处看下去,却看得很清楚。

千佳之所以没有立刻突破包围、杀入城中,并非因为她寡不敌众,被卫士们所牵制。

只是因为她想多杀几个人而已。

她的长刀似乎一直留在鞘中,但庭院里已经倒下了最少十具尸体。

“放箭!”有人大喊。还在千佳附近的藩士纷纷退开,十余名手持弓箭的卫兵,围在庭院四面,箭头对准了千佳。

秀虎屏住呼吸。她忽然很担心千佳。

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会很失望。

十几张弓弦同时松开,发出嘭的一声。千佳身型旋转,舞蹈般优美,闪电般的刀光一闪即逝,身边断箭落满一地。

示现流秘剑,矢留切。

三个月来,秀虎几乎每天都在钻研着示现流的派印,对其中剑术非常熟悉。

“弥香。”秀虎看着院落里千佳的身影。

“主公。”弥香躬身。

“你去武库中取铁炮来。”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楼下的千佳。千佳挥剑挡开第二阵箭雨,忽然抬头向着秀虎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

她知道我在看她。秀虎转身走回广间,从座位旁刀架上拿起长刀。

秀虎的佩刀,是山城定利所制的名刀,名为“蓟”,长二尺五寸,重一贯,是家传的宝刀。

秀虎抽出刀,握在手中。

她知道,在面对千佳的时候,自己很可能根本没有拔刀的机会。

刀锋保养的很好。

以剑术而言,秀虎的实力只是寻常好手,甚至未必及得上近侍弥香。这样的剑法,并不能对抗千佳。

她所计划的,是如千代遗书中所言的那样,由自己吸引千佳,待其斩杀自己后的瞬间,由弥香在千佳身后以铁炮将其击杀。

然而她也不准备就此死在千佳手中,因此在五重衣里面,贴着内衣穿了软甲。

窗外的喊声停了,楼下传来阵阵喧嚣。千佳已经进入天守。

一路向上,无人能阻。

惊叫声,铠甲碰撞声,刀剑挥舞声,尸体倒地声……

没有惨呼之声。死在千佳剑下的人,是不会发出叫声的。

弥香去取铁炮,广间内只余秀虎一人。

她将刀鞘上的系带解下,束起两袖,右手持刀,站在正对广间大门处。

千佳已经登上了四楼。

城中守卫森严超乎她的预料,卫士的布置颇为精妙,然而无论何种准备,在千佳的剑法面前,形同虚设。

通往天守五层的楼梯与前四层不同,并非与城堡结合一体的石台阶,而是木制楼梯。

数名卫兵,拿着刀剑,战战兢兢地围在四周,并无一人敢再上前。千佳轻蔑地冲他们笑了笑,退到楼梯边,手中刀光又是一闪。

她从五岁开始练习剑术,仅仅是拔刀的动作,每天练习两千次。

十三岁时,她拔刀的速度,就已经人眼难及。

等她走上五楼,楼下才传来尸体倒地的声音。

千佳站在广间的门口,拢了拢头发,又整了整衣领,这才拉开纸门。

然后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藩主大人,您这个严阵以待的样子,难道我是恶鬼吗?”

她的笑容如同温暖的春风,让看到的人也会忍不住想要微笑。

千般的媚态,万种的风情,尽在一笑之间,展露无遗。

杀死弥助和茂兵卫之前,她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杀死杉山勘之助之前,她露出的也是这样的笑容。

秀虎紧握刀柄,双足微微分开。

弥香还未回来,千佳的动作,远比想象的更快。

她所立的地方,距离门口的千佳,约有二十步。

这个距离远远超过刀剑所能及的范围,但秀虎不敢有丝毫大意。

迦楼罗王,快如思想。面对千佳的魔剑,任何疏忽都可致命。

“我是东乡千佳。”千佳微笑着:“早就听闻藩主大人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的每一个行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秀虎的预料之外。

“你也很美。”秀虎说:“千代像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立刻后悔。

为什么要提她的妹妹。为什么要激怒她?

千佳似乎毫不在意,她向前走了两步,秀虎立刻随之后退两步。千佳大声笑起来,然后端端正正地面向秀虎跪下,解下长剑置于身侧,双手按在膝前,伏身行礼。

“草民东乡千佳,参见藩主大人。”

她的声音平缓,带着毫不掺假的尊重与敬畏。

然而这尊重与敬畏背后,有一种令秀虎脊背发冷的东西。

“你来这里,所为何事。”秀虎的声音依然镇定,她自己也对此很满意。

“草民前来,只是为了一睹大人之尊容。”千佳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

“然后杀死大人,为舍妹复仇。”

“你……”秀虎心中涌起一阵寒意。此人丝毫未将我放在眼中。

“大人不必辩解。”千佳打断秀虎的话:“请不要将责任推卸给已经死去的法谷大人,更不要推卸给柳生一门。”

她直视着秀虎的脸:“这都是大人的错,因为大人对鲜血的渴望,才会导致事态发展至今啊。”

秀虎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千佳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却不是之前那种温暖如春风的微笑。

“悦虐之症,很痛苦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令秀虎从脑后冷到脚底。

为何她会知道此事。这是我和法谷之间的秘密,法谷已死,就算未死,法谷也绝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为何她会知道此事!

“为何草民会知道此事,大人一定很好奇。”千佳笑着说。

然后,她抬手解开胴服衣襟上的细绳,将上衣下摆从腰带里抽出来,双手抓住衣襟向两边一拉,上衣脱下。

胴服下,未穿任何衣物,千佳的腰部以上,完全赤裸。

秀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从未见过哪一个女人的身体,变成这样。

千佳的身体苗条而匀称,肩膀圆润,胸部丰满,腹部平滑,腰肢纤细,白皙的肌肤下,隐隐可以看出经过锻炼的肌肉。

然而其两肩、双臂与胸部,布满了长短不一的伤疤。

多为剑伤,亦有枪矛与箭矢之痕迹。最可怖者,在其左肩上,一道长长的刀痕,自锁骨起,穿过左乳,直抵乳下。另有一道横着的刀疤,从左腋下,横过乳房,直至右侧乳房根部。两道伤疤,在千佳丰满的乳房上交汇成巨大的十字形,十字交叉处,乳头已被剜去,留下一块触目惊心的浅红色刀痕。

而其右乳内侧偏下处,与外侧靠斜上方,各有铜钱大小的箭伤一处,从其对称程度来看,受伤时当是被一箭射贯了乳房。

同为女子,秀虎能够想象到那种痛苦。

千佳以手撑地,挪动膝盖,转过身,背对着秀虎。

她的后背上也一样,满布伤痕,其中刀剑斫伤之明显伤疤,粗略一数,约有十五六处。

其余伤痕,不可胜数。

“你……”秀虎说不出话来。

千佳再次转身,重新面向秀虎。秀虎注意到,她虽然遍体鳞伤,整个腹部白瓷般平滑光洁,没有丝毫的伤痕。

肚脐浅圆,点缀其中,别有邪异的魅力。

“以草民的剑术,二十岁后,他人刀剑万难及身。”千佳看着秀虎:“草民知道大人有此病症,因为草民感同身受。”

悦虐之症,唯有看到他人遭受痛苦时才能感到愉悦。然而这只是此症之发端。

到了后期,就唯有自己的痛苦,才能唤起愉悦之情。

千佳轻轻抚摸着身上的伤痕。

刀剑的切割,枪矛的戳刺,亲手握着箭杆,将身体刺穿……

“这里的每一处伤痕,都是草民亲手留下,唯有此处……”

她的手移动到自己的腹部,轻轻摩挲。

“唯有此处,草民将留到最后的时刻。想必大人能够理解。”

“草民斩杀柳生玄柳,非为复仇,而是为了提醒大人,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千佳拿起长刀,站起来。

“杀死玄柳后,草民等了三个月,今日才来见大人,一方面,是为了让大人有准备的时间。另一方面,草民多方打探,最终证实了草民最初的猜测。”

她走向秀虎,缓缓拔刀。

“大人的心中,有和草民心中一样的猛兽。”

饥渴,嗜血,想要屠戮一切。

这头猛兽,将会在人间不断制造动乱与悲伤,永远不知餍足。

“草民以剑术,大人以权势,都在竭力满足着心中猛兽的欲望。然而这样的猛兽,世界上有一头,就足够了。”

“你要杀我了吗?”秀虎深深吸气。

“你可知家父为何在十四年前将我逐出家门?”千佳的长刀完全拔出,刀尖斜指前方地面。

“我亲手杀了我母亲。”她的语气依然不带丝毫的感情:“我一刀把家母从腰部砍成两截。她的上半身在地上挣扎着,呻吟喘息,辗转哀嚎,内脏流满了一地,那时我只有十五岁,我……”

千佳的眼神忽然锐利。

“我就知道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了。”

她在距离秀虎只有十步左右的距离处站下。

“大人想怎样死?我可以一刀砍掉大人的头,快的让大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是我猜大人一定不喜欢这样的死法。”

她用左手轻轻按着自己的肚子,缓缓揉动:“想要被我剖开这里吗?像千代和千世那样?”

她媚笑起来:“或者,如果大人的剑术真的超出我的预料,也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我求之不得。”

“你不自称‘草民’了吗?”秀虎鼓起勇气,双手举刀,摆出大上段之势。

“我会竭尽全力,给大人一个满意的死法。”千佳右臂平伸,长刀横指右侧:“此刀乃是势州村正,锐利无比,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妖刀村正早已被幕府禁绝,此人使用村正,足以证明其疯狂与凶悍。

忽然,广间的纸门被人一把拽开,宫田弥香手持铁炮站在门口。

“你这……”

“弥香不要!”秀虎只听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她想都未想,上前一步一刀劈下。

迦楼罗王剑后,出招者有心跳一次的时间,神志涣散,四肢疲惫。

心跳一次是多久?

秀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刀是否击中了千佳。

千佳旋身,一刀横扫向秀虎腰部,速度却明显迟钝了。秀虎竖起长刀,双刃相击,“蓟”如木条般被斩为两段。秀虎眼睁睁的看着村正的刀锋触到自己腰部。

然后发出“啪”的一声,停下了。

鲜血从千佳的右肩流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弥香手中的铁炮还是射中了千佳。然而受伤的千佳仍有余力一刀斩断秀虎手中之刀,但却再也没有力量砍穿她内着的软甲。

然而手中长刀已断,千佳如再进攻,她万无抵抗的能力。

千佳没有进攻。她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刀垂下来。

“两头野兽只能留下一头,留下哪一头都是一样的。”她依然在微笑。

门口处传来人群的喊叫声。

“刺客在那里!大人你没事吧!”

千佳看着秀虎。

“你想让他们冲上来把我拖出去斩首呢?”

她的笑容暧昧起来:

“还是想看你和我都一直渴望着的东西?”

“我没事!你们都退下吧!无我之命令,不许上来!”秀虎犹豫了片刻后,大声喊道。

千佳得意地笑起来。

门口的众人纷纷退回四楼。然而秀虎并未注意到,弥香一直站在门口未动。

此时秀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千佳吸引。

“多谢大人赐予草民这个机会。”千佳道:“作为报答,草民也不会令大人失望的。”

秀虎舔了舔嘴唇,鼻息粗重起来。

千佳右手握刀,将长刀横持在腹前,刀刃轻轻压在肚脐下方约二指宽处。

雪白的肚皮,轻轻地颤动着。

双腿微微分开,将重心放低,以保持身体的稳定。

左手捏住刀背,双手同时用力,向右侧一抹。锐利的刀刃立刻划开光滑白腻的肚皮,切入腹中。

村正之锐利,天下闻名。千佳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微微腆起小腹,又把长刀往左一拽,刀刃入腹更深,在下腹肚皮上划开一条长约八寸的伤口。

或许是刀刃过于锐利之故,千佳只感到微微的刺痛。她如切割木料般,第三次向右横推刀身,刀刃猛地吃入腹中,一尺多长的一段刀身完全没入下腹伤口中,连刀背都未露出。

“哈……”千佳扬起脸,呵出腹中屏住的气息,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她能感到,冰冷坚硬的刀锋已经割开了自己的内脏。

鲜血一下子涌出来。殷红的血流,顺着雪白的肚皮淌下去,浸透了裙裤的裆部,流到裤脚,滴滴嗒嗒落在地板上。千佳使劲把长刀往腹内压进去,刀刃缓缓切开皮肤和肌肉,陷入体内。

肠子被刀刃一条接一条的切断,千佳的双膝颤抖起来,一股极度的快意自腹中升起,伴随剧痛冲击着脑海的神志。

整个腹部都已经被切开,刀身完全没入肚子里,只从腰部两侧露出,从背后弥香的角度看过去,仿佛是腰部被刺穿了一般。

切口向上下两侧翻开,断面整齐利落。透过半透明的红色血流,可以清楚地看到薄薄的皮肤下,浅黄的一层脂肪,以及手掌般厚实的坚韧腹肌。

被切断的腹肌筋腱纤维,熠熠闪光

刀刃划开的腹膜只有薄薄的一层,几乎看不出来,而被割断的肠子,还保持着盘曲的状态。

终于,千佳再也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她慢慢弯曲膝盖,小心地跪坐下去,两膝分开以保持身体平衡。美丽的脸上,血色退去,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每喘息一次,就有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人的身体里能有多少血液?

据说,一个人的身体里,有超过六成的重量,都是血。

千佳松开捏着刀背的左手,右手小心地把长刀往外拽。刀身一点点滑出体外的同时,她竭力绷紧腹肌,以防内脏流出。

还不到时候。这是人生最后的切腹,一定要竭力做的精彩。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世间唯一的另一头猛兽。

四尺长的长刀,慢慢离开了千佳的腹腔。但是千佳手臂的长度不足以把长刀从侧面完全拔出来,从切口处取出,又担心会让内脏流出。

“大人。”一开口说话,千佳的口中也有血淌出。此为内脏破裂之故。

“可否帮草民一下。”

秀虎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千佳侧面蹲下, 抓住村正的刀柄。

“对,就是这样,慢慢抽出来……”

秀虎缓缓将长刀自千佳腹内抽出,而后再递给她。

“给您添麻烦了。”千佳接过刀柄:“早知道就用短一点的……”

她双手反握长刀,刀尖向下,刀刃对着自己,把刀尖插进地板,刀身倾斜,刀柄斜向前方。

秀虎梦游一般站起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盘膝坐下,双眼一直没有离开千佳。千佳用力把长刀在木头地板上插牢,挪动双膝,抬起臀部,竖起大腿,如儿童骑竹马一般,骑在长刀上。

刀刃隔着裙裤,抵在私处。她两手握住刀柄,将身体的重心慢慢放在刀身上。

然后猛地坐下去。

重力的缘故,身体下滑,锋利的刀刃划破裙裤,深深切进下体。

现代解剖学上,被称为阴蒂的组织,因剧痛和兴奋而充血勃起,此刻被精确地一切两半。刀刃割开阴阜,剧烈的疼痛穿透了千佳的身体,她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抱住刀柄,借助双臂和两腿的力量,将自己的腹部用力往刀刃上压过去。

刀身没入体内,下腹部被彻底的剖开,刀锋一直切至会阴处,才被骨盆挡住。伤口的上缘则一直被割到肚脐上方两三寸的地方。膀胱被切开,浅黄色尿液瞬间消失在暗红的血潮之中。

肚脐也被切开,切口的截面与之前横切的一刀一样平整光洁,脐底肉结的结构都清晰可见。直到刀柄被胸口挡住,无法再向前用力,千佳才停止。她略喘息片刻,两臂肌肉鼓起,用力推着刀柄,身体向后,臀部坐回到脚跟上。

十字形切开的伤口,并未马上绽裂。裙裤的裤带被割破,裤子从大腿两侧滑落,臀部及膝盖以上的部分完全裸露出来。

她未系布裈,裙裤裂开,下身就完全赤裸了。

赤裸的下身,浸泡在一片血海之中。雪白的肌肤上与鲜红的血液相映,凄美难以用言辞形容。

深深的伤口,如一条笔直的线,从肚脐上方一直延伸下去,消失在私处已被血液染红的浓密体毛中。

千佳松开握刀的两手,轻轻按住下腹部伤口两侧,手指小心地伸进伤口里。

“这是萨摩女人的武道。”她虚弱地对秀虎说:“所料不错的话,千代应该也是这么做的……”

然后她用力向左右两侧扒开自己的肚皮。

肚皮被揭开,皮肤的内侧是鲜红的,此为毛细血管密布之故,因沾有鲜血及腹膜的粘液,颇为粘滑,千佳用指尖紧紧抠住腹壁内侧的嫩肉,将肚皮扯开,把腹腔暴露出来。

千佳的整个下腹部,如一个钱包般被彻底打开了。大团的内脏从腹中倾泻在地板上,微颤着,蠕动着,混杂着鲜血、油脂和肠液,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热腾腾的腥气。桃红色小肠蜿蜒盘曲,青白色的结肠表面布满了细细的血管,肥嫩的大肠上覆盖着一层油润的黏膜,蛇一般滑动。

腹腔的底部,肠管未曾覆盖的部分,可见象征女性身份之胎宫,亦为刀刃所剖开。令无数男性沉迷的器官,此刻亦不过是拳头大小,被割成两半的鲜红色肉囊而已。

被切断的肠子里,淌出浅白色的粘液。

自前日起,千佳便只以干鱼与白粥为食。

“复仇不过是托辞。”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草民只是想找一个切腹的籍口。即便今日能够杀死大人,草民还是会切腹。”

每说一个字,都会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草民的心情,大人必定是理解的。”

只有猛兽才理解猛兽。只有怪物才理解怪物。

只有疯子,才理解疯子。

因为横纵两次切腹具为平切而非刺入,故鲜血只是流淌,并未溅出。千佳腰部以下染满鲜血,然而其上半身肌肤只有剧痛导致的汗水痕迹。脂汗的香气混合血腥,弥漫在广间之中。

千佳笔直地跪着,待肠子与脏腑堆满两腿之间,才松开双手。绽裂的肚皮无力地盖住腹腔,腹肌已经因失血而麻痹,再难绷紧,无法阻挡内脏的流溢。千佳两手轻轻放在大腿上,抬头看着秀虎。

痛苦的神色,带着快意的满足,呈现出别样的媚态。

血从她的伤口里,嘴巴里,咕嘟咕嘟地涌出来。

——从背后看过去,连谷道中,都有血淌出。

“草民的切腹结束了。”她的嗓音充满了痛苦,却平稳而连贯,不带丝毫颤抖:“大人可否满意。”

秀虎没有说话。

“草民之伤乃成必死,然而据草民自己估算,如无人介错,草民尚可再残喘三刻左右。”

“是否要我为你介错。”秀虎的声音却颤抖了。

千佳痛苦地笑着:“大人想必是不愿意的。不,无需介错。草民还能再活一会,大人想要做什么,就尽情的做吧。”

此乃武门最后之忠义。

只有猛兽才理解猛兽。

秀虎猛扑上来。

自从德子切腹的那一天起,她一直用自责和悲伤死死地压抑着心内的猛兽。然而千佳却用自己的生命再次将这头猛兽的饥渴完全唤醒。

衣服与软甲被撕开,甩到一旁

健壮的肉体和垂死的肉体交缠在一起。

四片嘴唇激烈地咬合着,牙齿磕碰,舌头交缠。

插在地板上的刀刃,几次划伤了秀虎的身体。

她不在乎。

秀虎强壮的大腿,紧紧箍住千佳柔韧的腰肢。

雪白光滑的肚皮,紧贴住残破的肚皮。

饱满圆润的乳房,摩擦着布满刀痕的乳房。

两个人唾液掺和在一起,鲜血也掺和在一起。

嘶哑的低语,粗重喘息,痛苦的呻吟,愉悦的呐喊。

秀虎甚至不知道千佳是何时死去的。当她清醒过来时,自己正躺在千佳的尸体旁边,一手伸进千佳已经开始变冷的腹腔,一手抓着千佳失去了乳头的左乳。

手指几乎陷进柔软的肌肤中。

嘴里还衔着千佳的一段肠子,另外一段肠子被她塞入自己下体中。

秀虎吐掉嘴里的肉块,慢慢坐起来,从下身拽出千佳的内脏。

头发散乱,赤身露体,沾满血污。

这时她才发现,弥香一直站在门边,并未离去。

目睹了一切吗?秀虎心中一片空虚,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弥香。

弥香没有动。从千佳挥刀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就攫住了她。

她听到了秀虎令众人出去的命令,但双腿却不听使唤。

之后发生的一切,千佳的切腹,秀虎的疯狂,她都看在眼中,脑海里却混沌而迷惘。

只感到下腹部,一种烧灼般的热感,舒适地蔓延着。

看到秀虎向她走过来,她想跪下,想行礼,身体却不听使唤。

“弥香啊……”秀虎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她向弥香伸出手。

必须回答,必须回应。弥香用尽全部意志强迫自己。

然后,腹部骤然一阵剧痛。

之前那烧灼感的真相,竟是如此。

肚脐以下、系着腰带的部位,忽然变成一片鲜红。衣服随即裂开,露出雪白的肚皮。

和肚脐下面深深的伤口。

一小段肠子冒出来,喷出的血污,溅到秀虎脸上,溅到秀虎身上。

击发铁炮的那一瞬间,千佳就已经杀了她。

迦楼罗王,快如思想。

“大人……”弥香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铁炮落地,她惊慌地按住腹部,身体却向前倒去。

秀虎一把抱住她,然后慢慢抱着她坐下。

“弥香,弥香!”秀虎大声喊着。

弥香的肠子触到她的肚皮,肠管紧贴着肚脐底部的肉结,湿滑滚热。

情欲再次高涨起来。

“大人……”弥香说。

她毕竟是武门之女,在确定自己已经必死的情况下,神志忽然回复了镇定。

要为主君献身牺牲。自幼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一旦镇定下来,武士的本性就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秀虎强行克制着自己的情欲。她不允许自己此刻再有那种魔鬼般的冲动。弥香乃是为了救自己而致重伤。如果此刻她再被情欲所控制,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想要冷静下来,不料剧痛反而更一步激发了体内的情欲。

千佳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

弥香抓住秀虎的手腕。

“大人。”弥香虚弱地喘息着:“那天,大人命我切腹,我惧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秀虎的脸。这是自己最崇敬的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武士为了主君而死,是份内之事。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可是到了临死之前才真正领悟。”

死亡并不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毫无意义。

“别说了。”秀虎竭力控制着自己:“我叫医生来。”

千佳斩中弥香之前瞬间,肩头已被铁炮弹丸击中,故刀势略缓,虽剖开弥香的腹部,并未重创内脏。否则弥香此刻早已身亡。

“不行。”弥香轻声道:“大人现在的样子,不可以被他人看到。”

秀虎此刻全身赤裸,污秽不堪,遍体血汗,确实不是可以让他人看到的形象。

弥香挣扎着离开秀虎的怀抱,端然跪坐。她捧起自己的肠子,塞回腹中。秀虎呆呆地看着她,呼吸越发粗重。

“我两次看到主公的秘密……”弥香喘息着:“虽然愚钝,也明白一二。”

她小心地脱下外衣,尽量不触碰伤口:“弥香如今身负重创,已经不存活命之想。”

然后解开内衣,将衣襟扯开,露出身体。十七岁少女的胴体,尚未完全发育成熟,但作为武士,已经足够健壮。

雪白细嫩的肌肤上,因疼痛而渗出汗水。鼓胀的胸脯,以薄薄的白色布条缠住。

浸透了汗水的裹胸布下,可见乳头的凸起。

平滑柔软的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下腹的肌肤染有血迹,肚脐下方一寸处,洁白的肚皮上,有一条长约半尺的伤口。伤口微微张开,隐约可见腹内的脏器。

“身为武士,不想死于他人之手。”弥香从腰带上解下长短双刀,将长刀置于膝前,拔出短刀。

“此为岛津家武者的意气,宫田弥香的切腹,请主公观看吧!”

弥香说着双手反握住短刀的刀柄,狠狠向自己左侧腹刺下去。噗的一声,短刀插入左侧腹上部靠近肋下的部分,深入足有三寸。弥香瞪大了眼睛,紧紧地咬着牙,嘴唇微微张开,从牙缝里吸着冷气。

“痛……”少女把呻吟声压抑在喉咙里,两臂运力,向右切开。刀刃划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伤口,伤口边缘一开始是没有血的,能清楚地看到切口断面的样子。雪白的肌肤包裹着柔韧的肌肉,间杂着浅黄色脂肪纹理。随后,血涌出来,把伤口染成暗红色。弥香的短刀只是普通的武具,不是村正般锋利的宝刀,切开肉体颇为困难。她艰难地喘息着,一下一下地拽着刀柄,有时遇到内脏的阻力,不得不先将短刀略微拔出一点,再重新深深插入。如此更加剧了痛楚。然而少女武士垂死之刻为忠义之心所激发的力量终于占据了上风,片刻之后,她已将短刀推至右肋下,将自己的上腹部自左至右割开一道尺许长的伤口。

弥香把短刀从腹中拔出,闭上眼睛休息片刻,重新积攒力量,然后再次将短刀刀尖对准上腹部伤口的正中,刀刃向下,一下刺进去。

随着刀身没入身体,弥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长大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左手扶住刀柄前端,右手手掌压在刀柄,发力向下切开。

刀刃割开雪白的肚皮,将弥香的腹部纵向剖开。由于重伤乏力的缘故,弥香未能保持切口的笔直,切至半途,刀刃便因右手力量较强之故而偏向左侧,切口从肚脐左边划过,直至与下腹部的伤口交汇。鲜血从弥香的伤口中泉水般流出,把内衣的两侧衣襟与下身都浸成暗红色。

三条伤口,形成一个倒置的“工”字形。

弥香从腹中拔出短刀,随着刀尖离体,大团的内脏一下子涌了出来。

脏腑和肠子,如同从屋内顶开大门般,顶开了弥香的肚皮,哗啦一声流泻出来。弥香切腹时,上腹的伤口切入较深,已将胃囊割破,而下腹的伤口几乎没有伤及内脏。

因伤口形状的缘故,弥香的肚皮左右敞开着,仿佛打开的房门。将腹腔内部完全显露出来。

血红的一片中,可见腹腔内壁的肌肉与紧贴其上的腹膜。

内脏流到少女的双腿上,再从膝前和大腿两侧流到地面上。看起来,仿佛弥香的下半身都被肠子掩埋了一样。离开身体的内脏,并未立刻死去,还在蠕动着,发挥着最后的功效。

秀虎上身前倾,颤抖着伸出手,小心地用指尖碰触弥香的肠子。

滚热,粘腻,柔滑,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般微微的颤抖。

弥香眼神迷离地看着秀虎,鲜血从双唇间涌出。

秀虎捧起一大把弥香的肠子贴在自己胸前,用它们揉搓着自己的乳房。

野兽在鲜血的饲喂下,越来越强壮,越来越暴虐。

必须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前,将其消灭。

秀虎将食指插入弥香的肠堆中,忘情地感受着肠管盘曲在指尖的触感。

在她的神志被疯狂和愉悦占据之前,唯有一念。

必须将这野兽消灭。

连同我自己一起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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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幕·秀虎切腹

生死去来,棚头傀儡。

一线断时,落落磊磊。

——《华镜》

心中之猛兽,必须由我亲手消灭。

悦虐之症是无药可医的绝症,要消除唯有痛苦方能抚慰的变态情欲,只有死去一途。然而身为大名,生死之事并非可以自行决断。

如东乡千佳这种毫无忠义之心、丧失人性之人,也要找一个籍口方能自尽。

武士的生命属于主公。秀虎虽然贵为一藩之主,但她也有自己的主君。未得到主君的许可就抛弃生命,是背弃忠义。

更何况,身为掌管七十七万石领地的萨摩之主,秀虎如无故自尽,其所有家臣,都要负上责任。

无视自尽带来的严重后果,自顾自的一死了之,把麻烦丢给无辜的家臣们,如此不负责任的任性行为,不是秀虎的作风。

即便是死,也必须将一切安排妥当。

“自从入冬时城中的那场动乱之后,藩主大人开始醉心于武道。”

人们这样说着。秀虎的确开始了坚持不辍的武艺锻炼。柳生新阴流的剑艺歌诀已经派人送还尾张柳生宗门。而示现流的派印,因为暂时无人可以托付,故一直由秀虎保管。

她已经有充分的剑术基础,不需要指导者,也能正确地修习武艺。从千佳切腹后的第三天,秀虎每天处理政事的间隙,都会进行长时间刻苦的武艺锻炼。自然,其缘故与众人猜想的完全不同。

并非为了应付不法之徒造成的危险,而是为了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时,能够有所准备。

完成切腹需要娴熟的技巧和充沛的体力,这并非是有单纯的精神上对生命舍弃的决心就可以的,一定程度以上的武艺亦为必须。

除此之外,秀虎的另一项变化,也被人们争相传颂。

“藩主大人的慈悲,简直如同观音菩萨一般。”

的确,秀虎的心地越发的善良。

用膳时,女仆不小心碰撒了豆腐汤,烫到了脚趾,秀虎当时就下令,此后每日用膳时间延后半个时辰,待菜品温凉后再上菜;汤类食物不要盛满,多半碗端上即可。并特别叮嘱厨房,减少鱼肉类食物的份量,处理食材时务必要注意不被刀具伤到手指。

城下道场中的学员亦得以受益,秀虎专门拨了款项,购入大量袋竹刀,以减少锻炼时受伤的可能。

农闲的时候,命令藩士们仔细清理城下的农田中尖利的石块,以防农民在耕作时受伤。

甚至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藩中工匠、农夫及其他人等,可适当减少工作时间,工作时亦要注意安全,避免受伤。

并为此减少了藩内所有行业一成的赋税。

“藩主大人,似乎格外看不得别人遭受痛苦呢。”

人们这样说着。

此乃实情,但与热衷武道之事一样,人们依然不知秀虎行为背后的真意。

品尝过鲜血猛兽已经过于饥渴了。女仆被汤烫到脚趾时,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头,略微露出痛楚的神情,秀虎就几乎难以自持。

她还不到三十岁,正当盛年。以女性的生理来说,即将进入情欲旺盛的阶段。

万一心中的猛兽冲破了理智的牢笼,会将整个萨摩化为一片血海。

“百世难得的仁君。”

人们这样评价她,却无人知道这称赞背后,秀虎忍受着怎样的痛苦煎熬。

这样的痛苦,她独自一个人,默默地忍受着。

翌年二月。

秀虎接到江户传来的书信,邀请其前往幕府,参加三月份举行的江户城春祭。

此事颇为反常。春祭并非重要祭典,除御三家及数位谱代大名外,极少邀请其他大名前往参加。萨摩藩地处偏远,更从未受邀参加过。

秀虎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邀请。

将军德川家重与自己之间,是乳姊弟,青梅竹马的亲密关系,非比寻常。此种厚恩,乃是意料之中。

信是家重亲笔所写,言辞十分亲切。

“秀虎,年余不见,颇为想念。

你不在身边,围绕我身侧的,尽是乏味的家伙。

听说你担任藩主的这一年里,颇遭变故,我很担心你。三月的春季,你来参加吧。

我很想见见你,你也可以借此休息一下。”

下面署名后的花押并非是征夷大将军,而是家重的私押。即是说,此乃将军的私人邀请,并非公事。

“如此更加昭显将军对岛津藩的荣宠啊。”

秀虎手指轻轻捻着信纸,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在她的一生中,除已经去世的父母之外,有两个最亲近的人。其一是德子,另一个就是如今已经贵为天下人的家重。

只不过自从家重成为将军之后,就去了上方(江户),两人之间的联系便趋于断绝。

之后,家重即命秀虎继任岛津家。外界议论纷纷,秀虎却知道,这是缘于二人小时候的一次游戏。

“父亲大人说,我以后可能要做将军的?”

“就是天下的大将军吗?”

“是啊,就是天下的大将军,厉害吧?”

“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要做大名呢!”

“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能做大名哦!”

“那我就做女大名好了!”

“好的,如果我当上了将军,就让你做女大名!”

那一年,秀虎八岁,家重六岁。

他还记着,而且认真了。女孩子早识人事,秀虎能感觉到,家重对自己那种朦胧的情感。但自从知晓了自己所患之恶疾后,秀虎就刻意的疏远家重。

这样做很对不起家重,但是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如今也是如此。

这样做很对不起家重,但是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翌日,秀虎启程前往江户。萨摩至江户路途遥远,但沿途道路港口都甚完备,旅途颇为顺利。三月十一日,秀虎一行抵达江户城下。

距离三月十五日的春祭,尚有三天。当夜,秀虎及从人宿于城下的萨摩公馆,并于翌日中午登城拜谒将军。一同参加拜谒的,还有一柳、掘尾、结城等多位大名。

诸人之中,身为女性的秀虎,显得格外显眼。

拜谒结束后,家重将秀虎单独留下。二人进入家重的大奥休息间——大奥内,本只有将军一人与其姬妾方可进入,但秀虎是女人,故可以进入大奥。

小姓奉上茶点。秀虎坐在下首,看着家重。

家重时年二十六岁,是一位面貌清瘦的人,生着如德川家血统标志般的稳重面孔,蓄着短须,眉宇之间隐隐透出天下人的威武气魄。

“上样……”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家重亲切地道:“秀虎姊和以前一样,叫我长福就可以。”

长福丸乃是家重的乳名。

秀虎深深行礼。

“我听说,这一年里,萨摩并不太平。”家重微笑着:“但是你的名声似乎不错,萨摩的百姓都叫你做当世的观音。”

在来江户的路上,秀虎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对家重言明此事。她想过无数种方法,然而当自己真的面对家重时,却一种都无法使用。

唯有如实相告。

她抬起头,泪水已经难以抑制的流下来。

“秀虎姊?”家重吃了一惊,向前挪动膝盖:“你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在斥责你啊。”

“长福,不,将军大人,”秀虎双手指尖相对,额头触着指背,行最为郑重的叩拜之礼。

“臣下岛津秀虎,有肺腑之言相告。”

家重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他端坐起来,屏退周围众人。

“坐起来说。”这个执掌着日本实际最高权力的男人,温和地说道:“有什么事情,我来为你做主。”

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秀虎从自己十六岁的那个夜里开始说起,把自己的一切秘密,都毫无隐瞒地展示在家重的面前。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掩饰,自己的一切丑恶和扭曲,一切痛苦和悲伤,一切饥渴和欲望,全部详详细细如实相告。

因为面前之人,不但是自己的主君,也是自己的兄弟,更是自己如今在世上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亲人。

秀虎说完时,夜已经深了。没有将军的许可,无人进来掌灯。二人坐在黑暗之中,沉默不语。秀虎能感觉到家重向自己方向挪动座位,然后,将军轻轻抓起秀虎的手。

家重的手宽厚而温暖。

“我听说了法谷自尽的事情。”法谷自秀虎幼年时就陪伴其左右,故而家重也认识她:“原来有这样的内幕。”

秀虎紧紧握住家重的手。秀虎的掌心粗糙厚硬,生满剑茧。家重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秀虎的手背。

“那么,如今你有何打算。”

“我已经不能再活下去了。”秀虎低声道:“请将军恩准我死。”

不行。

家重坚决地回答。不行,我不许你死。

只要活着,就总有办法。死了,就一切都完了。

“这个道理我懂。”秀虎虚弱地靠在家重怀中:“可是继续活着,太痛苦了。”

“我不想让你死。”家重直截了当地说。

“上样对的心意,秀虎并非木石,怎会不知。”秀虎能感觉到家重的心跳声。她慢慢地说道:“然而正因为此种恶疾,不得不回绝您的感情。此症继续发展下去,秀虎所伤害的,就不止是将军您,而是整个萨摩藩的武士与百姓。”

“我可以将你调离萨摩,你就住在江户好了。”家重用手抚摸着秀虎的头发。儿时,二人经常如此亲密地倚坐在一起,但那时双方都并无丝毫欲念。待家重开始倾慕秀虎时,秀虎已然因虐悦之症而故意疏远家重了。

“离开萨摩,我的痛苦无法减轻。就算上样把我流放到陆奥或者鬼界,我依然逃不掉这病症的折磨。或者伤害他人,或者继续忍受煎熬,与其如此,不如选择死。”

家重身上青年男子的气息沁润着秀虎,然而秀虎的心却平静如水。她的情欲唯有痛苦才能唤起。

“可是我舍不得你。”家重大起胆,用手臂试探着拢住秀虎的腰肢。秀虎在黑暗中微微皱眉,她对家重并无反感,但亦无爱欲。就在她准备说出“请自重”这样的话语之前瞬间,一串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柳生绯柳的切腹,请大人观看。”

“难道你不想看我切腹吗?”

“还是想看你和我都一直渴望着的东西?”

“此为岛津家武者的意气,宫田弥香的切腹,请主公观看吧!”

……

她们都在最后的时刻,用生命来满足我扭曲的欲望。

此为武士之忠义。

我也是一名武士,也有自己的主君。

“上样。”秀虎低声说道:“我死志已决,无论上样是否同意,我都会这样做的。”

家重一下子紧紧抱住她。

“但是在那之前。至少在此刻,我将顺应您的意愿。”

家重将秀虎按倒在地板上,粗重的呼吸喷在秀虎脸上。

秀虎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家重的手从她的衣襟里伸进来,抚摸着她的身体。

“秀虎姊,秀虎姊……”

他像孩子时那样叫她的名字。

他吻着她,吻着她的眼皮,鼻尖,嘴唇和脖子。他笨拙地扯开她的衣襟,把脸埋在她的胸前。

秀虎木然地承受着。家重的手指颤抖着伸进秀虎的衬裙里,秀虎顺从地分开双腿,然而家重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小心地合拢秀虎的衣服,坐起来,然后低声道:“你并不喜欢我。”

秀虎的态度虽然顺从,然而身体没有丝毫反应。

“上样……”秀虎也慢慢坐起来,拢了拢头发,柔声回答:“秀虎身不由己。”

家重再一次抱住她,不带丝毫的情欲,像弟弟拥抱姐姐那样抱着她。

“秀虎太可怜了,秀虎太可怜了。”

他的泪水落进秀虎的衣领,滴在脖子上。滚烫,但是很快就变凉了。

“我绝不同意。”家重慢慢平静下来。他依然拥抱着秀虎,在秀虎耳边说道:“我不能说出‘同意你死’这样的话。但是我也无法阻止你的选择。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吧。以天下人的名义,我会尽力为你完成的。”

“我想让德子和弥香跟我葬在一起。”秀虎说:“她们二人身份不足以与我共葬,但是我希望死后有她们为伴。”

“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家重说:“千万别偷偷的一个人死去,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的打算……”

“我会参加春祭。”秀虎慢慢地说:“然后我会找个机会,让上样斥责我,再于当夜以此为契机切腹。”

她平静地说出理由:“太平盛世已经过了近百年,将军家的威严逐渐消磨。我身为将军最亲密的大名,受斥责之后便自尽,当可令诸侯震恐,重立将军的权威。”

武士无惧于死,然不可死的毫无价值。以自己的死来重整幕府的权势,这就是她的计划。

“……我答应你。”家重说:“可是我也要你知道,你这么做,对我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对不起。”秀虎小声说。

十五日。

春祭典礼进行的十分顺利,然而将军的面色一直凝重,似有心事。

祭典之后,将军招待参加春祭的诸位大名观看猿乐。猿乐结束后,诸侯准备告辞时,将军忽然注意到,岛津藩大名岛津秀虎的佩刀,不同寻常。

四尺长刀,刀身笔直,形制罕见。出于好奇,将军要过秀虎的佩刀,抽刀观看。

刀身有铭,乃势州村正。

村正是德川幕府自初代东照大权现家康公时代起,就明令禁止天下武人收藏和佩戴的妖刀,而岛津秀虎竟腰悬村正,公然立于将军面前,其居心,十分可怕。

将军面色变了,怒冲冲的将长刀丢在地上,转身离去。秀虎一言不发,拾起长刀,也离开猿乐看台。

秀虎与将军之间青梅竹马的关系,尽人皆知。将军将如何处置秀虎,成为众人关注之焦点。

“大概申斥一下就算了,将军并非残暴之人。”

亦有这样的说法:

“可能会削减一点封地吧。”

“也可能是勒令闭门思过。总之不会太严重的。毕竟二人之间的关系是那样的亲密。”

当夜。

江户城三之丸内的禅堂。

此处乃是第三代将军家光晚年时所修建的禅堂,地处偏僻,极少人至。秀虎就被安置于此。

禅堂颇空旷,木头地板擦洗的十分干净,光可鉴人。依照秀虎的要求,室内一切陈设,都被撤除。

只在地板上,叠上厚厚的白布,作为切腹座敷。

秀虎身穿月白色内衣,闭目坐在白布上,做着最后的准备。

家重就坐在她对面的门口处。然而两人之间,以一扇屏风隔开。

“让秀虎姊一个人独自死去太可怜了。无论如何,请让我陪你到最后时刻。”

不行。秀虎一开始是坚决拒绝的:“我的丑态,恐怕会惊吓到上样。”

然而家重坚持,秀虎无奈,唯有应允,但要求家重不要直接看着自己。

将军离开大奥是重要机密,为了掩饰行踪,家重甚至动用了忍者。忍者扮作替身留在大奥内,家重则强忍悲痛,来陪伴秀虎。

秀虎慢慢地呼吸着,直到感到内心完全平静下来。然后,她缓缓解开腰带,拉开衣襟。

屋中,只有切腹的座敷前方左右各有一枚蜡烛。

二十八岁女人的身体,暴露微弱的烛光下。经过数月的锻炼,秀虎的身体显得十分苗条而结实,双肩与手臂上,肌肉的线条隐隐显现。双乳浑圆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腹部平坦光洁,腹肌微隆,肤色白瓷般光洁,肌地丝绸般细腻。脐孔浑圆而浅,可见到脐底的肉结。腰肢圆润柔韧,臀部肌肉丰隆,双腿结实修长。

这是武人的身体,但并无丝毫粗犷之感,散发着惑人的女性魅力。

秀虎切腹用的短刀,是自平安时代流传至今的名刀“小乌”,刀身细长而薄,锋利异常。

刀装已经去除,以耐水的厚纸缠住刀身。

体内的猛兽发出了咆哮。

秀虎面色平静,右手反握短刀,对准自己的身体。

切腹的做法,早已在脑内演练过无数次,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秀虎以短刀的切先部分轻轻压在左下腹,大腿根部上方约两寸的位置,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住刀脊。

“上样,秀虎要开始了。”她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屏风对面的家重沉默了很久,才短促地“嗯”了一声。

秀虎左手用力将短刀刀刃向腹部压进去。

切先乃刀身最为锐利之部分,以切先而非刀尖切腹,可以防止鲜血骤然喷出。冰冷坚硬的钢铁没入温暖柔软的肌肤,秀虎几乎没有感到腹肌的阻力,短刀前端近寸许长的长度便已斜着刺入身体。

这种深度,尚未完全穿透腹肌,以切腹而言远远不够,秀虎用左手按住伤口两旁的肌肤,轻轻咬着下唇,右手发力,将短刀缓缓刺入腹中。

以秀虎的武艺和小乌宝刀的锋利而言,要切腹并不困难,但秀虎刻意放慢速度。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短刀深入体内。

手上的阻力消失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腹壁被穿透,于是将短刀竖起来,刀身垂直于腹部,左手捏住刀尖,保持着刺入的深度,右手把刀身向右边慢慢挪动。

刀刃割开雪白的肚皮和肚皮下柔韧的肌肉,在白玉一般平坦无暇的下腹部划开一条伤口。刀锋锐利之故,只有伤口边缘渗出少许血液。微微翻开的伤口断面,能清楚地看到被割开的腹壁断面。腹部的皮肤较身体其它部分略厚,割开的地方呈现粉白色,其下则是更薄的一层脂肪。腹肌厚度约为寸半,断面平整。

伤口不断延伸,自作至右,小心地把肚皮和腹肌切开,而不伤及腹膜,需要极大的毅力与精深的剑术。秀虎花了约半刻钟的时间,在自己的小腹上割开一条这样的伤口。伤口并非平直,左侧腹刺入处,是腹腔的底端,贴近骨盆的上缘,伤口划成一条中间略向下弯,而右侧较高的弧线,右侧伤口直切至右侧腹接近腰部,末端与肚脐的高度相同,伤口中间则则在肚脐下方三指宽处划过。

并不美观,然而这样的伤口,最利于内脏的流出。

伤口中间裂开约一指的宽度,能够看到伤口内部,半透明的腹膜。

腹膜后的内脏蠕动,亦隐约可见。秀虎拔出刀,略微休息。切口甚浅之故,只有微微的刺痛。然而秀虎体内的情欲,已被唤醒。

温暖的血液,顺着雪白的肚皮流下去,沿着大腿根滴在白布上。

下体浓密而整齐的体毛,吸收了血液,变为暗红色。

秀虎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颇为满意。她重新将短刀对准伤口正中间的位置,放平刀身,刀刃向右,小心把刀尖探入伤口中,轻轻抵在腹膜上。

锋利的刀尖,和柔滑的肠子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膜。秀虎的大腿肌肉因兴奋而绷紧,大腿内侧的肌肉微微抽动。双乳的乳头,亦变得坚硬,乳房和脖子上泛起一片红晕。

两手握住短刀,用力向内刺入。腹膜被短刀贯穿,刀尖深深插入柔软的肠子中,刺穿肠管,直没至腹腔深处。秀虎一直到自己握刀的手,被肚皮挡住,又向里用力压了一下,才停止。

美丽的面孔,在一瞬间如同拉下幕布般,变得惨白。

被纸裹着的刀身,露出来约四寸长的长度,此刻完全插进腹中。秀虎屏住呼吸,紧咬牙关,双臂用力将短刀沿着伤口推向右方。被刺穿的肠管随着刀刃的移动,被一条条切断,剧烈的疼痛一下子从腹腔深处爆发出来。秀虎强忍着断肠之痛,一口气将短刀推至伤口右侧,然后并不拔出,双手运力将刀刃扭向左侧,刀身在腹腔里搅动肠子,痛得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长期锻炼的成果显现出来,虽然剧痛几乎难以忍耐,但秀虎的神志并未昏迷,体力也依然充沛。她重新将短刀推向伤口左侧,已经被割裂的内脏,二次受到重创,随着刀刃移至左侧腹,更多的肠子被切断。秀虎全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乳房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脂汗沿着苍白的皮肤滴落。

即使忍受着如此的剧痛,秀虎的双腿依然紧紧并拢,足见其武道修为之精湛。惨白的脸上,肌肉虽微微颤抖,却并无狰狞之态,微蹙双眉竭力忍受痛苦的表情,别有异样媚态。

虽然肚子被切开,但秀虎的腰依然挺得很直,圆实的臀部稳稳端坐在双足上,脚趾蜷缩,连指甲都变成青白色。

内脏被腹腔的压力从伤口中推出来,肠子蜿蜒流淌到并拢的大腿上。秀虎将双膝分开,让肠子从两腿中间落下,在腹前堆积。

她从腹内拔出短刀,放在身侧,然后两手紧紧攥住流出体外的一截肠管。

柔嫩而光滑,表面油腻滚烫,附着在肠子表面的油脂渗入指缝间,秀虎两手用力一拉,肠管在腹内的部分,已在刚才的切腹中被切断,长约三尺的一截肠子,一下子被秀虎扯出腹腔。

肠子啪哒一声落在两腿间堆积的脏腑上。秀虎低下头,离开身体的肠子还在微微蠕动着,粗大的结肠并未被完全割断,一端还连在腹内。桃红色的小肠被粉白色的系膜连在一起,整团整团的流出来。内脏淡淡的腥气混合鲜血的气息,冲入鼻端。

难以抑制的愉悦,伴随着决死的痛苦,一波又一波冲击着秀虎的脑海。她死死咬住下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沿着小巧的下巴滴落,落在雪白的胸膛上。

沾满了鲜血和秽物的双手,用力揉搓自己的乳房,喉咙里发出唯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呻吟。滚烫的肠子紧贴着私处蠕动,令她如痴如狂。

无意识地,她将左手伸进两腿间的脏腑中,抓起一把肠管,用力塞入牝户之中。

已经泌出粘液的膣壁,紧紧包裹着还在蠕动的滑嫩肉团。她用手指将更多的肠子塞进去,右手则从肚皮上的伤口深深插入腹腔,直没至手腕,五指拨开残留的肠子,摸到了腹腔最底部的肉囊。

女性之胎宫,一切欲望的发端,即是此处。

胎宫滑韧,微微抽动着。秀虎用指尖用力捏住它,把它向下推,左手则以指尖将塞入牝户的肠子向上顶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肠子,被下腹更深处的花蕊吞没了。那一瞬间,疼痛与愉悦同时达到顶点。

失禁了,尿液融入浓红的血中,看不出丝毫痕迹。

强烈的刺激,令秀虎疯狂。

痛苦似乎融化在了快感之中,而剧烈的快感,似乎永无尽头。

极度的愉悦中,仅存一丝理智。

不行,不可以被上样看到如此的丑态。

然而身体已经在癫狂的抽搐中,失去了控制。

片刻之后,秀虎的喘息,呻吟,压抑着的呐喊与哀嚎,全部停止了。家重站起来,迟疑着,绕过屏风。

全身赤裸的秀虎,仰面躺在被鲜血完全染成红色的厚布上。双腿分开,左腿绷直,右腿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她全身赤裸,沾满了血汗。下腹部斜切开一条长度接近尺半的巨大伤口,内脏流满一地,在双腿间堆起一堆。似有大量肠子,被塞入牝户之中,原本平坦的下腹被塞入的内脏顶得微微隆起。

右手搭在腹部伤口附近,抓着一段青白色盘曲的肠管,不知是要纳回腹内,还是从腹中拉出来。左手横抱在胸前,勉强挡住乳房。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染满了鲜血的雪白的肚皮,仍在微微颤动。

她还活着。

这种场面,本来应该令人感到恐惧和恶心,但是家重没有。

这个垂死的女人,绝不会令他恐惧,更不会令他恶心。他走到秀虎旁边,不顾血污,跪坐下来,轻轻把秀虎的上半身抱起,靠在自己怀里。

“上样……”秀虎的声音细微,但依然很清楚。

“抱歉弄成这个不体面的样子。”她小声说:“血流的太多,手脚都麻痹了……想好好收拾一下都不可能……”

她的头发被血粘在一起,家重用手指轻轻替她梳理。

“没关系。痛吧,多痛啊……”

“我喜欢痛苦”秀虎勉强地笑着:“可我快要死了。”

家重的泪水无声地落在秀虎脸上。秀虎扬起脸,神色平静,却带着妖异的妩媚。

“长福……”她叫着将军的乳名:“你想要我吗?”

家重的鼻息,一下子粗重起来。

“此刻,我是爱着你的……”

家重低下头,吻上秀虎的嘴唇。她的嘴唇冰冷而柔软,呼吸里带着血腥的味道。

家重笨拙地用舌头顶开秀虎的牙齿,秀虎勉力回应着。

她的舌头温暖又灵活。

他用一只手搂着秀虎的肩膀,一只手按在秀虎的乳房上。乳房微温,饱满而有弹性,乳头硬硬地硌这掌心。

手顺着秀虎身体的曲线滑下去,滑过胸脯,滑过上腹,掠过肚脐,能感到脐底娇嫩的肉结轻轻摩挲掌心。滑过秀虎肚皮上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家重的手指继续滑下去,秀虎的呼吸更加急促。家重的手伸进秀虎双腿间,把秀虎塞入牝户的肠管拽出来。

秀虎娇媚地呻吟起来。家重喘着粗气,将秀虎平放在浸透血的布垫上。

秀虎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家重明白了。

她的确爱着自己,但并非男女之间的情欲,她只是想要尽武人最后的忠义。

家重挽起袖子,跪在秀虎身边,捧起秀虎两腿间的肠子,一点一点塞回她的腹腔。

秀虎的意识即将进入朦胧休克的状态。家重将秀虎的肠子勉强都纳入她腹中,然后拉过她切腹之前脱掉的衣服,盖在她身上。

他的阴茎硬直如铁,心却意外的平静。

沾满了血的小乌宝刀,依然锋利。家重右手持刀,左手轻轻盖在秀虎的双眼上。

“十分感谢……”秀虎用最后存留的意志说道。

“睡吧,秀虎姊。”

家重把短刀刀刃按在秀虎修长的喉咙上,用力切下去。秀虎的身体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解脱的微笑。

宝历七年三月十五日。

九州岛津藩大名岛津秀虎,因配村正刀,被将军家重斥责,于当夜在江湖城中切腹。

幕府以此为开端,大力整顿自延宝年间起,各地大名对幕府的轻视态度。整顿历时一年,受处分之大名多达二十一人。自此幕府重振武威,为天下所敬畏。

岛津秀虎死后,尸体归还九州萨摩藩,葬于樱岛。

其坟墓两侧,各有一墓,一为岛津家宿老法谷德子之墓,一位近侍宫田弥香的坟墓。其中弥香身份卑微,不知为何有资格与故藩主同葬。

因岛津家再无适合之继承人选,幕府宣布岛津家名断绝,萨摩藩改为由竹中家统领。

家重之健康自此之后每日愈下,于宝历十一年病逝。法名淳信院殿仙莲社高誉泰云大居士,葬于三缘山弘度院增上寺(今日本京都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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