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离(1/2)
深秋,或许已经入冬,天气已经转寒,朝露在未落的黄叶上凝霜。很难有人能想象这样的深山里居然还有一栋宅子,尚且还算是有打理,院内的野草倒是任由其疯长,秋后也是一片萧瑟景,屋内隐隐可见烛火,或许是屋子主人一夜未眠。
院子外一片寂静,但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那脚步声行至宅院前便停下,片刻后,响起了“咚咚咚”的门环叩门声。铜制兽首门环叩击梨木门板发出声音响彻悠悠山谷,引发回响。
没有人在吗,明明还点着油灯。叩门人心中暗自思量,门前挂着一副木牌,上面用墨书写的字迹已经模糊“主人云游未归,访客请回”。
当她再次欲抓住那门环时,两扇门“吱呀”一声,以极其刺耳的声音打开了。“他总是喜欢搞这一套,不过门也该修修了吧?”叩门的女性暗自嘀咕一句,迈进院子。“我说,你架子蛮大的嘛,非要躲在深山里不出来,罗德岛和龙门老鲤几次派人来请你也闭门不见,倒是在门前挂个外出的牌子,喂,你这是想蒙谁呢。”
“要不是你找我,我才不可能出门,不,应该是说,我连门都不会开。”一个清澈带着些许懒惰的少年嗓音从屋子内传出来,随后一名面容清秀中性,肤色白皙的少年撩开棉布门帘走了出来,那身衣服倒着实老套古怪,炎国的传统服饰却加入了类似乌萨斯雪原住民的毛领。细且长的尖角在晨曦的阳光下呈银色,一头青丝在右发梢故意挑染成白色,一条长满细腻白鳞的长尾竟生着黑色鬃毛,这幅古怪样子很难说出他是什么种族。看到眼前的少年,女性松了口气:“好久不见,龙骧。”
“你也是,年,不过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不需要你帮忙做什么武器,我那些东西足够我用到……额,反正用很久就是了。”少年看上去蛮不耐烦的样子,揉揉蓬松睡眼,但明明有这如此年轻的外貌说话方式却像个只会打鼾讨厌麻烦的老头子一般。
“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跟我去罗德岛,处理一件事,老鲤他们也找过你吧?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拒绝。”回答很干脆,这也完全在年意料之内,她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封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事情发生不可控变化了,你曾经救助的那两个孩子发生点问题,他们跟他再次接触了。”
名为龙骧的少年接过文件袋打开后粗略翻看一番,随后从口中吐出了毫无感情的几个字:“什么时候出发?
“这次罗德岛发来了通信,似乎需要我们合作执行一次任务,自从上次切尔诺伯格事件后,罗德岛第二次与我们提出合作邀请……嗯,拜松,这次你去吧。”
办公桌后的真皮老板椅上,是一只带着墨镜和大金链子的肥硕企鹅,在泰拉大陆,“返祖”外貌或多或少的在部分人身上展现,但是“返祖”到企鹅物流老板这个样子的属实罕见。此刻,这只肥企鹅正一边叼着雪茄一边翻看罗德岛发来的合同。身旁棕发的丰蹄少年感到困惑,少见的发问:“可是,大帝先生,通常的联络不应该是让德克萨斯小姐来吗?而且,可颂姐应该也还在那边吧?”墨镜遮挡住眼睛,看不清下面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子,借着办公桌的台灯发出反光:“我哪知道罗德岛在想什么,德克萨斯跟能天使她们俩还有别的任务暂时不在,这次要求是我们派尽可能多的人手去,估计是碰到罗德岛的那几个怪物都搞不定的棘手问题了。”短小的企鹅翅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抓住笔在合同上签署并递给拜松。“是,我现在就去。”拜松接过那份文件小心翼翼放入背包,正准备推门离开时候,却被大帝叫住了:“那个……拜松?”
“嗯?怎么了大帝先生。”
“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事了,你那个老爹估计得烦死我。”
丰蹄少年报之以微笑:“没关系的,作为信使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传达任务罢了,请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门,关上了,大帝才发现手中掐着的雪茄早已经燃尽,烟灰在抖动下如雪散落在椅子上。这只企鹅或许很少感觉到些许的慌乱,他想听些曲子平复下紧张的神经。黑胶唱片搭在唱片机上,开始播放,一首流行歌曲悠扬婉转。
“Try to leave where you have been.No body was there to tell you it\u0027ll be a long way.”
“年小姐,您回来啦,啊……后面那位是?”阿米娅正与博士和凯尔希处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罗德岛成员失踪的资料档案,抬头正看见年与一名龙族少年走进来,只不过那名龙族少年身上所穿的却是怪异,说是炎国的防御护甲风格却有些许不同,而论做工和部分构造方式却又与卡西米尔骑士嘛的护甲有些类似。“是龙骧,就是那个冥王星还有拜蒙他们俩的……老师?或者说曾经监护人,随便你们怎么称呼吧,老鲤他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年不耐烦的给这位小小领导人解释。
“你就是龙骧……?炎国的……”博士有些惊愕,那个名字自己熟悉,而且并不只是因为资料的熟悉,仿佛是似曾相识的古人,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那个自己也不确定的词,思索许久,还是说出了那四个字:“……天启骑士。”
“随便你怎么叫啦,我只是听说那两个小天使受到你们的任务要去会会那个食尸鬼?哈……真是,过去的事情想摆脱还是摆脱不掉啊。”少年又是以那种老年人口吻揶揄着,在一旁的阿米娅忍不住拽拽凯尔希的衣袖低声问到:“那个,凯尔希医生,为什么这个男孩子感觉好像很大年纪的样子……而且,天启骑士是什么。”凯尔希只是叹口气,她并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处于对以后合作的考虑,必须要让小领袖知道自己合作者是谁:“因为他的年纪,可能比我还大,至于天启骑士……啊,估计是指之前一时兴起杀进卡西米尔骑士竞赛痛揍了所有参赛者后又如风暴一般离去,虽然并没有给参赛选手造成什么身体创伤,但是却足以震撼到他们每一名骑士的心灵,所以起了这么一个外号。该死的,那两个萨科塔的老师居然是他……”凯尔希面色阴沉走到博士身边耳语:“我不反对你跟这种人合作,出于对我们全体成员安全考虑现在也只有这个选择,不过我希望你保持警惕。”随后,凯尔希离开了会议室。名为龙骧的少年目送她离去后,望向博士:“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干员失踪的事件了吧……?”
“不急,不过既然加入罗德岛,也应该进行体能测试吧?还有干员登记规划什么的……”
“哦?博士真的这么想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也该稍微认真点了啊。”龙骧像个孩子笑着掰捏起自己的指关节,一旁的年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担忧。
“希望这小子能稍微收住点为好,毕竟这个人形天灾实在是……”
只不过没有人听见年的低语罢了,或者她也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
老鳗鱼酒吧,或者可以说是“信使酒吧”之一,那里是为数不多的泰拉大陆天灾信使在旅途或者任务中放下工作喝一杯稍事休息的娱乐场所,其中老鳗鱼酒吧位于数个城邦交汇的重要路口而更为闻名,每天都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信使在这里卸下工作彻底放松自己。拜松虽然是年轻的信使,但是他并不太喜欢去这些酒吧。首先是他毕竟还未成年,固然是没办法饮酒的,其次他本人也对酒精毫无喜爱之情。与其说是酒精或者含酒饮料,这名丰蹄少年还是更喜欢巧克力牛奶一些。
只不过,今天贪图赶路的他或许只有选择入住老鳗鱼酒吧这一个选择,毕竟形单影只的信使很有可能会被一些作恶多端的歹人盯上,与其跟那些人殊死搏斗,还不如那个酒气熏天的环境更安全。丰蹄少年这样想着,缓缓推开了老鳗鱼酒吧的榆木大门,里面竟然出人意料的安静,偌大的木质酒吧中只有一只手便可数得过来的酒客。吧台内那名老调酒师正单臂托腮打着瞌睡,环境静的要命。拜松将圆形护盾折叠收好小心翼翼来到吧台旁边刚准备按响传唤铃唤醒老调酒师,却被一只被精致黑色小羊皮手套包裹的手按住,那手力道极大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劲,仿佛都不似一只人类该有的手,而是来自异界铁血铁骨怪物的爪子。拜松吓了一跳,正准备抽回手却发现已经被那只手死死牵制住。他顺着手向上看,很好奇这样一只手他的主人究竟是谁。
出乎意料,这样的手的主人并不是什么来自异界的凶神恶煞,只是一名看着瘦削憔悴约摸三十左右的白发萨卡兹男士,身着朴素简单的酒保服,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透着老练和饱经风霜,虽然是名酒保,却让拜松觉得眼前男人犹如一名维多利亚的绅士。他尝试着开口询问这名酒保:“那个……您好?我只是想要一杯饮品,然后办理一下入住……”那名白发酒保竖起一只手指抵住嘴唇做了个低声的手势。“安静些,年轻的信使,老维克托刚睡着,这几天让他忙坏了,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就应该去颐养天年抱孙子了。不过,你这个年纪也应该还喝不了酒吧,小丰蹄?”酒保狡黠的笑着抬手轻敲了下拜松的小脑袋,这种自来熟的亲密感让他感觉有点不适又有些熟悉,企鹅物流的那些人,特别是作为同族的可颂姐也是这样自来熟的样子。“抱,抱歉……是我不小心打扰了,那这位先生可以麻烦帮忙办理一下入住吗?毕竟,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很难再找到一家像样的住所了。”“没问题,我的小信使先生,稍等一下我会将入住的笔记拿过来,不过在此之前,小信使先生不想喝点什么吗?来点柠檬水如何,权当这杯是我请你的,还望不要推托,毕竟过了天灾频发期后我们也算进入了淡季。”酒保的话终于打消了拜松的疑虑,微蹙的小眉头得以舒展。“那,那就拜托了,酒保先生……而且,不知道这样说是否合适得当……酒保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有点冒犯的问题可以吗?”酒保持刀将柠檬一切两半,持起其中一半放置在特制装置上一点点挤出柠檬汁倒入容器,头也不抬的回应着:“问吧,什么问题?”
“酒保先生……那只手应该不是肉体吧……或者说义肢什么的,抱,抱歉果然还是太失礼了!!”拜松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太过冒失,毕竟残疾这种事情并不大可能是自愿,随意撩动人的伤疤的确是很冒失的事情,但酒保却并没在意,在杯子中倒入温水后又加入磨的很细的砂糖。“的确,我的左臂断了,并且……嗯,是一位好友帮我制作的义肢,没必要道歉。给,你的柠檬水。”一杯半透明的柠檬水放在了拜松的面前,顶层漂浮着数块冰块和半片柠檬,拜松捏住吸管的末端习惯性搅动着杯中的液体,看着冰块和柠檬片在杯中被搅起漩涡带动打转,却未注意到旁边的酒保那金丝眼镜后那掠带杀意的眼神。
冰块渐渐融化,并随着杯中水位的降低而逐渐落在杯底,这杯柠檬水的味道很特殊,除了常有的酸与甜,还有一点点的苦涩。这份苦涩逐渐化为了麻,那是一种如同炎国香辛料的麻,舌苔已经麻痹,拜松努力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似乎不听使唤,不,并不光是舌头,头也隐隐的发痛发晕。随后,这种麻痹感就从大脑遍布了全身四肢,小丰蹄用手撑住吧台勉强站起却又重重摔倒在地板上,困意逐渐侵蚀了意识,小拜松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下药,但为时已晚,他只能拼劲身体最后的力气将背包抓进怀里。“至少,我还可以保护这份文件……对不起,大帝先生,可颂小姐……还有,博士……”意识终于熬不住昏昏的睡去,在意识彻底迷失前他看见那名酒保手套下那只精致的金属义肢正捏着自己下巴。
“傻孩子,就这个智商还做信使吗?不知道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啊?”酒保掐着拜松的下巴肆意乱晃,对,他并不是什么酒保,他只是拿酒保作为掩饰的格鲁斯伯爵。几天前,格鲁斯伯爵得知了企鹅物流派出了一名天灾信使与罗德岛请求联络,估计多半是要来剿灭讨伐自己,不过,那又如何?伯爵抽出那份文件随手撕碎,一脚踢在那名“睡着”的调酒师身上:“喂,还装睡,起来干活,否则我不会把机会交给你们头子。”那名调酒师竟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嘿嘿嘿,大少爷您别急啊,这毛头小子可真是够楞的,啥也没想就喝了大少爷您的洗脚水啊。”
“阿光,你们炎国人夸人,很难听,有点恶心。”伯爵借了个火点燃烟斗深吸一口,望向地上沉睡的小丰蹄。“动手吧,把这小子给我带回死寂馆。”“哎!得令,你们几个,收拾一下。”那名被称为阿光的调酒师一把扯下伪装的面具与胡子,指挥那几名酒客一起将拜松抬进了一辆车后与伯爵一同离开。几天后,众信使才得知那座老鳗鱼酒吧的酒保和店主全被人屠杀丢入河中,但这件事究竟是什么人指使却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们又少了一个任务途中休憩的站点罢了。
小型运输车车厢封闭,一路颠簸行使在林间公路,由于拜松脚上的运动鞋在这一路上颠簸掉了一隻,所以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小丰蹄的白袜脚气味,这年轻丰蹄淡淡的脚味夹杂着白色运动袜还有运动鞋胶制鞋底的味道,却让车厢内的几人亢奋不已。他们可是一群许久未开荤的恶狼,哪里还在乎小拜松是男是女,只想凭借自己本能发泄欲望。阿光抱起了拜松的白袜脚掌放在脸上又是嗅又是蹭,那些夹杂在白袜脚底的污浊与杂物悉数都蹭在那张麻子脸上,口中还不断絮叨:“他奶奶的!没想到这毛头小子的臭脚也这么好这么棒,不亏是你大少爷选中的人啊!”阿光似乎不满于仅仅享受这一只脚,随即捧着拜松的臉蛋,又是捏玩嘴唇,又是亲吻喉结,就连那小尾巴和牛角都不想放过。甚至还想撑开小拜松的嘴,吮吸他的小牛舌与其舌吻。正当他想这样做的时候,一只铁拳狠狠招呼在了阿光那张麻子脸上,是格鲁斯伯爵。“你想干什么?”
这一拳下去打的可不清,阿光那蒜鼻头血如泉涌赶忙躲开止血,一边用棉花堵住鼻子一边埋怨:“大少爷,你这也太狠了,不就是俺玩玩你的娃嘛,行行行,大少爷您好好吃独食吧。”伯爵懒得与这种流氓瘪三一般的人计较,拾起拜松的鞋子给他穿好。
说闹间,车停下来了,车前就是伯爵那栋林间别墅。门前,一名金发黎博利族男人矗立着,肌肉紧实的躯体被黑色机车夹克包裹,脸颊两侧氰蓝色耳羽夹杂在金发中异样显眼,黑色夹克后是一个显眼的“E”。伯爵抱起还在昏睡的拜松跳下车来到那名黎博利男子面前,二人沉默片刻后,伯爵缓缓开口:“许久不见了,伊莱亚斯,你还是这样一直没……”名为伊莱亚斯的男子抬手打断了伯爵的发言:“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并且基于我们之间的地位,我还是会叫你少爷。”伯爵长叹一声,将拜松顺势抗在肩头掏出一封档案袋。“我们说好的,你们抓人 我交给我们家族的秘方。”伊莱亚斯接过档案袋打开粗略看了一眼后便随手放好,仿佛这是他本就应得的。“再见,格鲁斯少爷,希望你和这名丰蹄孩子玩得开心,并且也能召回你失去的东西。”“你也是……”格鲁斯伯爵对着那名黎博利的背影似在自言自语。
伊莱亚斯上车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抱臂沉思,阿光凑过去试探性的问:“头儿,咱们要去做啥子咯?”伊莱亚斯望着车窗外渐渐低沉的暮色,脑中还在回响刚刚格鲁斯的那句话。失去,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或许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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