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 豆 刺 虫——红豆风评被害(2/2)
“我并没有阔哩。我须卖了这些,再去……”
“阿呀呀,你放了危机合约了,还说不阔?你现在有三房后宫;出门便是八门主炮的陆地母舰,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我知道无话可说了,便闭了口,默默的站着。
“阿呀阿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圆规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絮絮的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我阿米娅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出去了。
此后又有近处的本家和亲戚来访问我。我一面应酬,偷空便收拾些行李,这样的过了三四天。
一日是天气很冷的午后,我吃过源石,坐着喝芥末,觉得外面有人进来了,便回头去看。我看时,不由的非常出惊,慌忙站起身,迎着走去。
这来的便是红豆。虽然我一见便知道是红豆,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红豆了。她罩杯增加了一倍;先前的奶白的俏脸,已经变作白浊,而且加上了很多的精斑;乳头也像RBQ一样,周围都肿得通红,这我知道,在养源石虫的人,终日被触手调教,大抵是这样的。她头上是一顶破贝雷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布衣,浑身抽搐着;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和一支触手肉棒,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白净嫩洁的手,却又是白浊而且撸动着,像是侍奉的手穴了。
我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
“阿!小红豆,——你来了?……”
我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D32,阿戈尔,源石虫,触手怪,……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她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她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主人!……”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说不出话。
她回过头去说,“红小豆,给老爷含着。”便拖出躲在背后的孩子来,这正是一个十年前的红豆,只是胸部大些,颈子上没有领巾罢了。“这是第五个女儿,没有见过世面,躲躲闪闪……”
阿米娅和红下楼来了,她们大约也听到了声音。
“主母。信是早收到了。我实在喜欢的不得了,知道主人回来……”红豆说。
“阿,你怎的这样客气起来。你们先前不是姐弟称呼么?还是照旧:刀客塔。”阿米娅高兴的说。
“阿呀,主母真是……这成什么规矩。那时还没有破处,不懂事……”红豆说着,又叫红小豆上来侍奉,那孩子却害羞,紧紧的只贴在她背后。
“她就是红小豆?第五个?都是新主人,怕生也难怪的;还是红和她去走走。”阿米娅说。
红听得这话,便来招红小豆,红小豆却松松爽爽同她一路出去了。阿米娅叫红豆坐,她迟疑了一回,终于就了坐,将触手肉棒插在小穴上,递过纸包来,说:
“冬天没有什么东西了。这一点源石虫卵倒是自己生在那里的,请主人……”
我问问她的景况。她只是摇头。
“非常难。第六个女儿也会帮忙了,小穴却总是吃不够……又不太平……什么地方都要龙门币,没有规定……源石虫精液又稀。生出虫卵来,挑去卖,总要捐几回钱,折了本;不去卖,又只能孵出新肉棒……”
她只是摇头;脸上虽然沾着许多精液,却全然不动,仿佛瓷器一般。她大约只是觉得苦,却又形容不出,沉默了片时,便拿起肉棒来默默的自慰了。
阿米娅问她,知道她的家里源石虫忙,明天便得回去;又没有吃过午饭,便叫她自己到厨下炒饭吃去。
她出去了;阿米娅和我都叹息她的景况:源石虫,触手怪,磐蟹,整合运动,西西里人,感染者,智械,都干得她像一个精液母猪了。阿米娅对我说,凡是不必搬走的东西,尽可以送她,可以听她自己去拣择。
下午,她拣好了几件东西:两条源石,四堆合成玉,一副三角木马和拘束器,一台炮机。她又要所有的干员乳汁(我们这里给博士早餐是配乳汁的,那奶,可以做源石虫的催情剂),待我们启程的时候,她用船来载去。
夜间,我们又谈些闲天,都是无关紧要的话;第二天早晨,她就领了红小豆回去了。
又过了九日,是我们启程的日期。红豆早晨便到了,红小豆没有同来,却只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管船只。我们终日很忙碌,再没有谈天的工夫。来客也不少,有送行的,有拿材料的,有送行兼拿材料的。待到傍晚我们上船的时候,这老罗德岛里的所有破旧大小粗细东西,已经一扫而空了。
我们的船向前走,两岸的青山在黄昏中,都装成了深黛颜色,连着退向船后梢去。
红和我靠着舷窗,同看外面模糊的风景,他忽然问道:
“刀客塔!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你怎么还没有走就想回来了。”
“可是,红小豆约我到她家玩去咧……”她睁着大的金瞳,痴痴的想。
我和阿米娅也都有些惘然,于是又提起红豆来。阿米娅说,那炮机西施的塞西博士,自从我岛收拾材料以来,本是每日必到的,前天伊在会客室里,掏出十多个跳蛋来,议论之后,便定说是红豆埋着的,她可以在运奶瓶的时候,一齐搬回家里去;塞西博士发见了这件事,自己很以为功,便拿了那鲁珀气杀(这是我们这里养黎博利的器具,木盘上面有着栅栏,内盛食料,黎博利可以伸进颈子去啄,鲁珀却不能,只能看着气死),飞也似的跑了,亏伊装着这么高低的小脚,竟跑得这样快。
老岛离我愈远了;移动都市的山水也都渐渐远离了我,但我却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我只觉得我四面有看不见的高墙,将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气闷;那沙地上的钢枪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
阿米娅和红都睡着了。
我躺着,听船底轰隆的水声,知道我在走我的路。我想:我竟与红豆隔绝到这地步了,但我们的后辈还是一气,红不是正在想念红小豆么。我希望她们不再像我,又大家隔膜起来……然而我又不愿意她们因为要一气,都如我的辛苦辗转而生活,也不愿意她们都如红豆的辛苦麻木而生活,也不愿意都如别人的辛苦恣睢而生活。她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
我想到希望,忽然害怕起来了。红豆要三角木马和拘束器的时候,我还暗地里笑她,以为她总是欲求不满,什么时候都不忘却。现在我所谓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制的自慰器么?只是她的欲望切近,我的愿望茫远罢了。
我在朦胧中,眼前展开一片海边碧绿的沙地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二零二零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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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触手怪:作者2020年给玲珑的信中说:“‘触手怪’是我据移动都市人所说的声音,生造出来的,……现在想起来,也许是变异源石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