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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奴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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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种三不五时便被众人围剿、喷口水的日子还真是有些难以消受……

“看来你愈来愈会发呆了!就连站着也能出神!”

冷冷的嗓音传人不小心陷入神游状态好一会儿的季月菱耳中。

“我……我没发呆。”

她猛地回神直眨着眼,看向他的小脸上有着欲盖弥彰的惊讶与尴尬。

浚炎睨着她,眉心不觉微微蹙起。一阵子没正眼瞧她,她好像瘦了些……

眸光微闪,他提起了另一件事。

“后天午时我要在凌云院与十五皇子夫妻一同用膳,你准备一下,做几个拿手好菜待客。”他慎重交代,语气有些无奈。

前阵子他因事上了“天香阁”一趟,好巧不巧地瞥见那让弼群翻遍京城也没找着的妻子郁漩。当晚他即前往祥云宫告知弼群,让弼群得偿所愿、找回心爱的女人。

明明是小事一桩,偏偏弼群就是要偕妻上门,打算慎重地向他道谢——真是有够无聊的!看来男人一旦陷入情感的泥沼之中便会做出蠢事!就连知灏和八皇兄也不曾例外!

罢了,反正也有一阵子没见到弼群了,就趁此机会聚聚吧!

听不出浚炎奇特的语气所代表的含意,季月菱定了定神应声。

“好的,爷。菱儿会准备妥当。”

浚炎点点头,眉心略舒,盯着她的小脸又看了半晌,突然撇了下嘴角开口问她,“还记得上回我同你提过,你那个妹妹已代你嫁入杨家的事吧?”

季月菱一愣,旋即点点头,“记得。”心中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再次提起这件事。玉葶嫁都嫁了,还有什么需要讨论的吗?

浚炎利眸锁住她黑白分明的眼,“杨允明前些日子升官了,现为从七品礼部左司郎中。”

“噢!”季月菱眨眨跟。升官好啊!可为什么爷的语气好似有些沉重?

“噢?这是哪门子的回答?”浚炎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忍不住俊眸一瞠瞪向她。

被他凶恶的目光瞪得愣住,季月菱微张着小嘴,“我……

我是说……”她吞吞吐吐地,不明白自己先前说错了什么惹来他的怒目而视。

“你想说什么?”浚炎眯起眼,“听到你的未婚夫升了官,你心底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觉得不痛快吗?”

他嘲讽的问。

季月菱怔怔地望着他,语气疑惑,“他升官是好事,我为什么要觉得不痛快?”

浚炎狠狠瞪住她。她是在跟他装蒜吗?她会听不懂他话中之意?

“杨允明原先婚配的妻于是你,不是吗?而今你落得为人奴婢,异母妹妹又抢走原该属于你的地位,你心中真一点也不怨、不恨?”见她一脸不解,他索性挑明了说,就不相信她还能再装下去!

她到底是天真还是愚蠢?有哪个女人被别人抢去原本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还能心平气和而不气恼的?!.而他之所以会特意拿这件事来试探她,就是因为他怎么也不相信会有不贪求的女人!允其是被亲人背叛的她!

季月菱呆愣了一会儿,终于听懂他到底想问什么了。她露出一抹带着淡淡无奈的认命笑容。

“没什么好怨的,又恨什么呢?二娘和玉葶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先前将我卖到妓院的事,就算我怨天恨地也是于事无补,又何必多想?现下我既然已进了琰王府,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了,那么玉葶代我嫁人杨家,也算季家没有违背约定,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瞪住她的俊眸掠过一抹阴沉,浚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可对着她纯净坦然的眼,他似乎再也不能否认她真诚带着憨实的心性,的确不是做假。

她……还真是认命啊!

“你为什么说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琰王府?我带你回来,并没有要你签下卖身契吧?”

他眯着眼,突然问道。

季月菱眨眨眼,“爷花了一大笔钱救了菱儿,还让菱儿在琰王府栖身,菱儿除了努力工作,根本无以回报爷的恩情,所以在琰王府工作终老也是必然,又怎会想着要离开呢?”

“既不求我为你出面讨回公道,又说要报恩不离开王府,那你要怎么上杨家去为自己讨回应有的位置,澄清你与别的男人私奔的罪名?”浚炎的眼神冷厉起来,语气中逸出一丝暴躁。

季月菱被浚炎眼中的火气吓住,犹豫了好一下才嗫嚅地开口,“反正话说都说了,真要跑去澄清辩解,不是反倒让二娘和玉葶她们……呃……”难堪吗?

浚炎缓缓挑起眉,目光直盯着她。即使她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他还是没有弄错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么“厚道”的女人……他还真是开了眼界!

“她们都可以不顾念亲情了,你又何必留情?难道你从没想过,如果你嫁进杨家,就再也不用在琰王府里做牛做马、任人使唤,反倒可以过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换你使唤别人?”

他微敛眼、语气没有起伏地问。

他这番话听来句句皆有规劝之意,可他的语气……季月菱怎么听都觉得他像在讽刺她。

“其实让玉葶嫁去杨家也好……”她咕哝着,“反正自我爹过世后,我便没打算嫁人。而且二娘也一再告诫我,季家现今的家世早已不够资格与富贵的杨家攀亲附戚……”她慢慢抬眼,正色望着他,“很久以前我便没有再想过这桩婚约了。

而今让玉葶嫁进杨家也好,她比我需要人来照料生活起居……”

她的话声忽地消失在喉间。呃……他为什么又用那么凶恶的目光瞪人?

浚炎定定地盯着她的小脸,突然由鼻中发出不屑哼声“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会有人甘愿放弃富贵生活不要,反倒选择日夜操劳的奴婢生活?!你该不是心中另有所图吧?”

就算琰王府对待下人比旁的府邸宽厚,也不能兔去为人奴婢所应付出的劳力。这样的生活她真能甘之如给、毫无怨言?他不信!

“有所图?”季月菱很是诧异地微瞳眼。他是什么意思?那些放在心底的话在冲动之下全让她说出来了,哪还有其他的话没提的?

真是奇怪,为什么他的话里总带着深意,让她怎么也摸不清他真正想要告诉她的意思——

见她一脸迷惑,似乎真的不懂他所言,浚炎的理智又一次陷入信与不信之间挣扎,心底的无名火再度被煽起他眼神一冷,正要再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俞恒的声音。

“爷,翠兰姑娘在凌云院外头,要求见爷。”

翠兰?浚炎冷冷的眼睥里掠过一抹愠怒。

他最讨厌不守本分的女人!身为侍妾的她难道忘了,未经召唤不可任意前来凌云院吗?

看来又到了该换侍妾的时候了!

他瞥了一旁的季月菱一眼,见她一脸平和、不干己事的模样,心中未熄的怒焰突然爆开,怒气不打一处来,薄唇一抿突然下令——

“让她回翠阁等我。今晚我要在翠阁过夜!”

他口中令道,漾着怒气的利眸却是紧紧盯着季月菱脸上的表情。

“是。”

门外的俞恒领命而去。

耳中听进浚炎的命令,季月菱呆了半晌,心头仿若被什么异物堵住,心跳显得缓慢窒碍又沉重难受,小脸血色不由稍褪了些。

看见她不自觉的反应,浚炎发现自己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意。

他由桌边起身,唇角噙着一抹恶意邪笑地俯视她,口中命令道:“把桌上的东西撤下去。待会儿沏壶茶让俞恒送去翠阁。”

说完,浚炎没有等她回应,掉头便走,没有再回顾。

季月菱沉默而立,久久才神色木然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

即使先前并不明白,可这阵子在众人刻意的“告知”下,她也知道爷就算不好女色,却也没有免俗地拥有两名千娇百媚的侍妾,一位是住在“秀阁”的秀姿姑娘,另一位正是方才上凌云院求见,住在翠阁的翠兰姑娘。

至于她——如众人所言,她只是爷偶尔兴之所至,才会想要品尝的小点心!

所以,就算此刻心底浮起酸酸涩涩的难受感觉又能如何?她也只能认命,不是吗?

第六章

翠阁的卧榻上,浚炎慵懒斜倚,眼底若有所思,一脸意兴阑珊的模样,只不过过于兴奋、忙着讨好他的侍妾翠兰并未察觉。

没想到她大着胆子、违背规矩地上凌云院一趟,竟然能让许久不上翠阁找她的浚炎随即前来……翠兰眸底漾着得意,妖媚诱人的身子向壮硕身躯揉蹭勾引,撩拨的玉手探入他的衣襟内抚弄,使尽全力想诱引出他体内的热情……

自从前阵子听闻下人传言浚炎破天荒收了一名丫鬟为侍寝,且还住进了凌云院后,他便不曾再上翠阁找她!

她忍了好些时日,生怕就此失宠的她终于受不了地跑到凌云院去,没想到这一着棋不仅没有受到责备,反倒意外换来他来找她的“好”结果!由此可见,她在浚炎心目中的地位,必然是远远凌驾于其他女子之上!

“你今晚倒是热情得紧……难不成是我饿你太久,才让你这么迫不及待?”

浚炎嘴角微勾,狎玩轻佻的目光睨向“忙碌”的女人,大手隔着薄如蝉翼的纱衣,握住未着兜衣、没有任何阻隔的丰满乳房,粗放的揉搓。

快意的娇吟由翠兰口中发出,她更加偎紧他,玉手不住在那令人心荡的男性躯体上撩拨,可哽在心头的疑问就是让她无法安心。

“爷,被你恩准住进凌云院的那个丫鬟,是否就要成为爷的第三位侍妾了?”她软绵的嗓音放得极为娇嗲,小心翼翼地探问,一双媚眼瞟呀瞟地,微嗔地望着他。

浚炎俊眸微眯,眼底迅速掠过一抹不悦愠怒。

“是又如何?”他撤嘴邪笑地反问。

“那他们说的全部都是真的?”翠兰闻言心中一急,花容失色地脱口而出。

“他们?”浚炎挑眉,语气逸出一丝严厉。

“呃……”翠兰顿觉失言,半掩眼睫,语气有些吞吐,“府里的下人都在说,爷为了一个丫鬟破了从不将下人收房的规矩,所以翠兰才顺口问问……”她急急偎紧他解释着。

翠兰慌急的解释非但没有释去浚炎愠怒的心绪,反倒加深了从凌云院拂袖离开时,对季月菱生出的一腔郁火。

“顺口问问?”浚炎嘲讽地重复她的话,大手毫不客气地推开她贴紧自己的身躯,然后挺身下了卧榻。“你以为你有资格过问我的决定?”再不掩饰的愠意由他身上幅射而出。

翻倒在卧榻上的翠兰心中一骇,终于察觉自己过于自信所犯下的大错。她急急由卧榻上跪起,探手揪住站在床边浚炎的衣袖,欲平息他的怒火,挽回欲离去的人。

“爷,是翠兰错了!翠兰绝对不会再这么做,再也不敢了……爷……”

浚炎大手一挥,毫不留情地将她紧揪住自个儿衣袖的手挥落。

“光是违逆规矩,任意跑到凌云院,再来又不知分寸地过问我的决定……看来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得太久,已经让你忘了我的性子了!”他冷睨着她,语音决绝愠怒。

所以,他所认定的没错——没有一个女人会真的不贪不求地谨守本分,不思图谋的!

“爷……”翠兰听他的语气,心生不祥,骇然地哀求出声,“翠兰一时犯错,绝非有意,请爷……”

浚炎无视她满脸惊惶之色,怒哼一声。“我即刻撤除你侍妾的身份,明日一早你便离开琰王府!”对这种逾越分寸且一犯再犯的女人,他绝不给第二次机会!

丢下命令,他不再逗留,拂袖而去。

“爷……”翠兰脸色瞬间惨白,全身气力宛若被抽干似地瘫在原处,心中悔恨不已,却已是来不及……

雪霄冒

翌日秀阁

一大早,服侍浚炎另一名侍妾秀姿的丫鬟屏花,在替她送来早膳时,也同时为她带来最新消息。

“翠兰真的被爷驱离王府了?”

长相娇柔可人,心机却深沉的秀娄斜靠在软榻上,眼底欣喜芒光一闪而逝,语气维持一贯柔和地问。

“没错。”不似主子心机深沉的屏花绽开幸灾乐祸的笑容,连连点头,“她一大早就被总管监督着离开王府了……这下秀姿姑娘你在府里可就一切平顺安乐,再没有人同你争宠了!”

秀姿嘴角忍不住逸出安心得意的笑容,可口中还是发出柔和的警告,“你这话可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别忘了爷最讨厌不守本分、爱争宠的女人。”

“我晓得的,秀姿姑娘,你放心。”屏花一脸讨好,“就是因为现下没旁的人在,我才敢这么直言的。”

“那就好。”秀姿满意点头,缓缓由软榻上起身,来到一旁的小桌坐下,准备用早膳。

过了许久,慢条斯理用完膳的秀姿才再度开口,“关于住进凌云院的那个厨娘,你打听到什么?”

拧来湿帕让秀姿擦擦手,屏花将她打听到的消息详细说出,“听厨房的人说,是有一回夜半凌云院吩咐厨房送宵夜,那个叫菱儿的丫头就擅自动手做了几个菜送过去,谁知却对了爷的胃口,一向为爷准备三餐的杨大厨就这么被换了下来,由那个菱儿替爷打理三餐还服侍用膳,后来不知怎地,那个菱儿就成了爷的侍寝,住到凌云院里头——秀姿姑娘你不知道,那个杨大厨说起这件事时可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个菱儿给杀了似呢!”

秀姿听完并没有表露出激烈的反应,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手上茶杯里的茶水,眼底翻腾着令人猜不透的诡谲深沉。

良久,她淡声开口,“忽然被人抢走专属的活儿,杨大厨自然心有不甘,说几句难听话也不稀奇……你还有打听到别的吗?”

屏花摇摇头,“没有。”

“那个菱儿同王府签的是年约还是卖身契?”秀姿看着她问道。

“关于这个就比较奇怪了。听说那个菱儿是爷亲自带回府的……至于打哪儿带回府,就没人知道了。而且她好似并没有同王府签什么契的呢!”

秀姿听完,静思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吩咐,“继续留意那个菱儿及凌云院的动静。对那些打听消息的人,该给的打赏绝不能疏忽,知道吗?”

“屏花晓得。”屏花频频点头。

“那你下去吧!”

“是。”

看着屏花端着摆了碗盘的托盘走出门外,秀姿的嘴角漾出满意又骄恣的笑,旋即又消失。

她很清楚爷讨厌不知分寸的女人,所以她一直当一个守本分的女人,好提升她在爷心中的分量及府里的地位。只是有很多不该疏忽的事她会暗中留意打探,好在需要的时刻取得先机,就算是要铲除“情敌”,她也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无从知晓是她所为……

霄雪雪

因浚炎之助而寻回娇妻的弼群,偕妻郁璇上琰王府郑重道谢,浚炎命季月菱主厨,在凌云院的云华厅设宴款待。

先是四道冷盘,然后六道热炒,再来四道烧、卤、炖、烤热食,最后由季月菱亲手端上六道色香味俱全的南方甜晶,配上由天泉烹煮而成的茗茶。

一席菜样式繁多,却是碟碟精致细巧,分量不多,让人吃了回味无穷,不禁对主厨者感到钦佩。

“还以为你只懂平日做给我吃的那几道莱而已,没想到为了招待十五皇子,你倒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明显带着酸意的话语,由原本一言不发的浚炎口中吐出,显得十分突兀,顿时令现场气氛有到那的僵凝。尤其是才刚被弼群夫妇强迫在桌旁坐下的季月菱更是全身一僵,脸上现出无措不解的尴尬神情。

她正待再站起身时,弼群突然爽朗大笑出声。

“十一哥,原来你这么小气啊!天天都可以尝到菱儿姑娘做出来的菜肴,还舍不得偶尔让自家兄弟吃上一顿,未免说不过去吧!漩儿,你说为夫说的有没有道理?”他口中询问身旁娇妻,目光却是蕴含深意地瞟向浚炎。

浚炎微愣,随即狠狠瞪住弼群,充满暴烈情绪的眸光底下,一抹不自在一闪而逝。

对浚炎凶恶的目光,弼群仿若毫无所觉,唇边笑意更深。

可一旁不明就里的郁璇和季月菱,见到浚炎的表情都不禁一阵瑟缩。

弼群眼中漾起好笑,“别再瞪眼了,十一哥。你吓到我娘子了。”

浚炎闻言再狠瞪他一眼,这才缓下眼神。

弼群挑起眉,不以为意再道:“十一哥,今日我除了带漩儿登门向你道谢外,尚有一事想问你。咱们到外头谈谈,这里就让菱儿姑娘陪着漩儿聊聊,也好让璇儿同菱儿姑娘请教请教厨艺。”他宠溺地瞧了妻子一眼,“女人家嘛!对甜甜酸酸的点心可比男人要来得有兴趣多了!”

浚炎看了他一眼,随即起身,“走吧。”

弼群笑笑,跟了上去。

雪官官

兄弟两人没有走太远,就在宽敞的厅堂另一边窗下的榻椅落坐,其位置正可供两人私下谈话,又可就近“监视”另一头两名女子的动态。

“什么事?”才刚坐定,浚炎随即询问。

“菱儿姑娘个性单纯,是个不错的人选。”目光停留在另一头的弼群突然说道。

浚炎微怔,“什么人选?”

“十一皇妃的人选罗!”弼群回眸瞥向他,唇角勾笑。

浚炎顿时哂笑,“成了亲的男人都会变得像你这么蠢吗?”

“难道菱儿姑娘不是你的小妾?”他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而且她也不像你以往会挑选的女人,对吧?”

“那又如何?”浚炎冷瞥一眼,“她只是一个在凌云院侍寝的丫头,你想太多了!”

弼群看着骤然冒火的兄长,心中暗自摇头。

看到十一哥对季月菱的态度,就让他想起当初自己也是如此冥顽不灵,才会害得漩儿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他才想点醒当局者迷的兄长。

“十一哥……”

“你说有事问我,就是要问我这无聊的事?”浚炎不客气地沉下脸质问。

“呃……当然不是。”弼群见他森冷的表情,微一耸眉,迅速放弃原有的“好意”。

这可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十一哥不肯听喔!

“既然不是,那你就讲重点,别扯些旁的无聊事情!”浚炎斥道。

“好吧!我只是想问问十一哥是否有接到十三哥邀宴的请柬?”弼群直截了当地询问。

“有。”浚炎一哼。

“那到时十一哥会赴宴吗?”弼群再问。

“荣王虽然已被放逐漠北,可也不代表太子之位就会稳稳落在十三的头上。他三天两头找名目邀我们这些兄弟过府饮宴,真以为咱们会笨到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浚炎一脸不耐。

“那十一哥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弼群不厌其烦地追问。

“我去不去赴宴与你何干?”浚炎没好气地瞪向他,“你要问的就是这件事?”

弼群点头。“碍于兄弟之情,我自然不好推拒不去。可一人赴宴实在过于无趣,想说问问十一哥是不是一同前去,也好有个伴。可只要一想起上回在宫里,你见到那十三皇妃胡明珠时掉头就走,招呼也不打一声,我就不能肯定你会去赴宴……”

他当然很清楚十一哥对胡明珠并没有任何残存的情愫,可对她多年前在背后的评论,十一哥肯定是有未曾消褪的“心结”!

浚炎微微一愣,随即俊脸现出恼怒。“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上回在宫里,我是懒得同那个虚伪的女人做表面功夫,才干脆掉头走人;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她而不肯上十三的府邸?!”

“可十一哥不曾上延王府总是事实吧!”弼群毫不客气地指出。

“除了八皇兄、知灏和你三人,其他皇子的府邸,我几时踏进去过?”浚炎冷哼,眼神不屑。

他最恨与人应酬,根本很少赴宴,不管是谁!

“那这回就当陪十五弟我打发时间吧!咱们一同前往延王府赴宴可好?”弼群语气询问,眼神却是十分坚持地望着他。

浚炎横眼怒瞪向他,“为什么我一定得陪你赴宴,打发时间?”

就是为了解开你的“心结”呀!还会有别的原因吗?弼群心里暗道。

他眼神坚持地望着兄长,再道:“十一哥,坦白说,你有多久没有正眼看一个女人了?尤其是胡明珠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她不配让我正眼看她!”浚炎怒哼,眼神鄙夷。

“那十一哥就好好正眼看她一回吧!”弼群语带深意,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什么意思?”浚炎皱起眉。

“你会明白的,十一哥。”

浚炎仔细端详弼群脸上的表情许久,才撇撇嘴角,迸出声音——

“仅此一回!”

雪官官

是夜。

浚炎手中握着茶杯,慢慢啜饮芳香甘醇的茶液,专心一致的模样宛若要借着茶水冲去腹中积了一天的不悦难受。

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态有可议之处,毕竟是他命令她使出看家本领,以拿手好菜待客的,可偏偏他的心里就是感到不是滋味,就是觉得不痛快。

他不仅不高兴她过于努力为“别人”做菜,也不高兴他与弼群谈话之时,她同郁璇有说有笑,浑然将他忘怀!

而此刻她一脸噤若寒蝉的模样,让他更是不高兴——他又不曾虐待她,她为何如此惧怕他?

他并没有忘记,当初在“天香阁”初次见到她的,她那不畏他脸上怒容,执意要他救她的坚决。怎么才经过数月,她变得如此畏怯?

浚炎强烈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在季月菱身上,眸底翻腾的波光中央着自厌的恼意。

乖乖坐在一旁的季月菱,放在腿上的小手无意识地揪住裙裾,被浚炎一直没有移开的目光盯得神经紧张,全身不自在极了。

面对时常对她怒目而视的浚炎,其实她并没有恐惧害怕之心。这些日子两人相处下来,她很清楚浚炎脾气虽然暴烈,却并非不讲理之人,即使偶尔故意找她碴,可他也不曾动手打她什么的,所以渐渐她也习惯他带着怒气盯着她了。

她会因为他的目光而不自在的原因绝非惧怕,而是心中对他日益加深的眷恋所致。每每他的目光投向她,她总是感到心跳迅速加快,一种甜甜又酸酸的感觉充斥心中,教人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惑不安……

她常想,只要能让她为他料理三餐并服侍他一辈子,她已是心满意足……

“你好似并不怕我?”

浚炎紧盯着她许久,并细细观察她自始未曾改变过的脸色,这才发现之前自己对她的某些认知可能不是很正确。

“怕?”季月菱疑惑地匆匆睐了他一眼,复又垂睫,“为什么要怕?”她怀疑地问。

他眸光闪了闪,“府里的人都怕我的脾气,你会例外?”

季月菱愣了愣,再次抬眼看他,对他一双怒意未褪的眼及有点严苛的语气不以为忤,很认真的想了想才开口回答,“虽然爷的性子不算温和,瞪人时的模样也不怎么和善,可我知道爷是好人,是个不会随便欺陵下人的好主子。”

浚炎慢慢挑起眉,目光紧锁着她。见她一副对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他忽尔勾起嘴角。“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啊!”他忽觉心中怒气已在她的几句话中散去大半。

“怎么不说了?我还在等你继续说呢!”

“都说完了,还要我说什么?”她小声嘀咕着,感觉他的语气似乎比先前温和许多。

他的情绪不定,让人很难适应呢!

浚炎无言的盯着她小小俏美的脸蛋。即使她说得非常小声,可练过武的他耳力绝佳,还是将她含糊不清的话听进去了。

他的心头忽然轻松起来。或许这就是同一个心思单纯、不懂得虚伪娇饰的人相处的好处吧!

他忽地起身向前,微一弯身,将她一把由椅上抱起,转身就走。

“啊——”突然腾空的姿势令她惊呼出声,一双大眼惊讶又惶恐地瞧着他。

“既然话说完了,现下你是不是也该服侍主子就寝了?”

他的嗓音变得低嗄,瞥向她的眸光中,怒焰已不复存在。

他将她抱进内室寝房——

见到四周的摆设及不远处的那张寝床,季月菱想起上回两人在床上所发生的事,双颊迅速爆出红潮,大眼更加惶恐地望着他。“爷……”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伟岸的身驱跟着压上她娇小的身子,将她压在温软的被褥上。

“爷……”她瞪大灵灿的眸子望进他眼底的异光,眸底漾着慌乱及不知所措。

他拉高她无意识挥动的无措小手,俯头覆住她的菱唇。

“唔……”一阵热气袭来,令她不由自主地轻哼出声。

他毫无顾忌地吮吻她的唇,然后加重力道撬开她的牙关,将舌头刺人她的口中,探索、勾撩她的舌尖,将毫不掩饰的色欲传递给她。

“嗯……”她的脸儿、身子逐渐发热发红,意识迅速陷入混沌状态。

他愈发吸吮着她,将她小小的菱唇吸得又红又肿,一只大手攀上她胸前软嫩的玉乳,狂恣挤压搓揉。

“啊……”微喘的娇吟由她的鼻间断续逸出,撩人心弦。

他另一只大手撩高她的裙摆,拉下她的亵裤,让她的下身暴露在他的眼前;“呃……”她只觉下身一凉,还未及抗议,就感觉到他的手指已探人自己的私处揉弄……

“啊——”她惊吓地僵住,反射地想挣开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仅被他撑开,还被他沉重的大腿压住而无法动弹。

“爷——”

狂涌而上的欲望令他的手指放肆地在她私处花丛间搔摩、揉蹭……邪气的两指揪住那敏感的小小花核恣意搓揉摩擦,很快的,他的手掌已沾染由她体内沁出的热情湿意……

“我喜欢热情的女人!”他满意勾唇,低嗄喃喃的同时,大手巳迅速将她身上的衣物全部褪除,让她完全裸裎在他眼前。

接着他粗鲁地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扯脱,大手再次探人她的腿间,在那柔嫩泛着濡湿爱液的层层瑰瓣之中翻搅撩拨……

倏地,在湿濡私处不住拨弄的邪恶长指刺人她湿滑紧致的花径来回抽撤、旋动……

“啊……”她娇喘嘤吟着,小脸带着激情的火红,眼儿迷蒙,漾出柔媚诱人的景象。

浚炎盯着她诱人的模样,气息逐渐加重,翻腾的欲火几欲破柙而出。

他再加入一指,两指并拢加速在她的花径抽送,粗糙的指腹不住摩擦她柔嫩的肉壁,勾诱出她体内更多爱液……

“啊——”过于激烈的情欲冲击令她娇吟呐喊出声,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神智虚浮飘渺,全身的感官知觉全部集中在他带给她的欢愉中,尖锐的快感窜遍她的体内……

浚炎粗喘一声,再无法忍受地将手指由她的体内撤出,拉起她一只白嫩诱人玉腿架在肩上,一个用力挺腰,肿胀勃起的男性象征已深深刺人她的体内——

“啊……”强大的冲击让她叫出声,感到柔嫩的肉壁被撑开至极致,一股灼热的刺痛与尖锐的快感同时由体内窜开……

他没有停顿,镶在她体内的硕大往外抽出一些,再迅速往前贯入,来来回回,一次又一次,速度也愈来愈快……

她哽声喘气,心跳急速狂乱,紧窄的花径传来阵阵抽搐,红肿的唇张了又合,不住娇喘呻吟。

他用劲顶入,直达她的体内深处,然后猛然抽出,再用力刺人……狂猛的力道撞击着她的下体,令她的身子不住摆动,晃起一波波让人目眩的乳波……

他低吼一声,放任体内狂肆的欲焰进射燃烧,失控地一再侵略她紧致滑嫩的花径,品尝她令人为之销魂的绝佳滋味一阵痉挛快意猛烈袭来,他用力顶入,随即在她的体内深处倾泻出激昂的精华……

之后,他半压卧在她身上,两人汗水气息交融。

这一次,他没有遣走她,抱着她香馥温软的身子沉沉入睡……

第七章

半个月后廷王府

浚炎之所以遵守日前与弼群的约定,一同赴十三皇子所举办,向来冗长的欲宴之邀,除了想弄明白那日弼群故作玄虚的话意外,也为了他心中隐约想暂离府邸、独自思索的意田,而延王府如迷宫般的园子正好可以提供他一个隐蔽、不曼人打扰的空间。

至于他想独自思索的原因,是因为这一阵子以来,他震现自己似乎对菱儿过于在意,而这种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感觉不仅令他心生懊恼,也让他完全无法接受地感到自厌!

他不仅餐餐非她烹调的佳肴不吃,每个夜里总是无法自制地拉她上床,占有她、拥她人眠,仿佛不这么做便无法得到安稳的睡眠……

浚炎好不容易捱过嘈杂、食物又难以下咽的午宴,正想寻个清静之处坐下来,好好理清心中烦闷,谁知就被延王府的下人发现,将他请至一处远离宾客的偏厅。

浚炎先是环视一圈没有半个奴仆的华丽厅室,然后将目光转回,正视眼前与他隔着圆桌对坐的十三皇妃——胡明珠。

“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弟媳’,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是很不妥当的行为!”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弧度,平淡的嗓音中隐含着不耐与烦厌。

“我只是想同你聊聊,又没有别的目的,谁敢乱嚼舌根?”

身着华服的胡明珠嗲声反驳,特意妆点过的姣美面容上,竟带着一抹不相称的幽怨之色。

“同我聊聊?我们有什么可以‘聊聊’的话题?”浚炎撒开眼,眸底漾起讽色,心底竟浮起一丝好笑。

“为什么没有?难道你忘了以往咱们一向很谈得来、很有话题可聊?”胡明珠暗咬银牙,眉宇间的幽怨化为语气中的怨怼,“若不是当初你突然不再理会我,一径地避开我,说不定我们早就成为夫妻了。”

“你这么有把握?”因她大胆的言词,浚炎眼光转了回来,带着嘲讽目光仔仔细细将眼前这个他已经多年未曾正眼相视的女人看个清楚。

在将她从头到尾瞧过之后,他不得不说,他实在应该在多年前便将她看个分明才是——她的改变甚钜,已由当初那个气质娴雅、美丽动人的姑娘变成一个空有美貌却令人可憎的女人了。

就在这一刻,他明白自己至今未忘当初她在他背后的批评言词,并非因为他对她犹存有旧情,而是高傲的男性自尊无法接受自己竟会蠢到任一个女人利用他的感情,让自己沦为被她摆布的对象。

而就在他看清她眉宇间的骄纵、狡狯、算计后,他心中豁然开朗,且升起了一股好笑的感觉。

原来他也是一个蠢人,竟会被这么一个肤浅、没有内涵的女人影响至斯……

不过,就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麓影响他了!

将浚炎评估的目光当成“眷恋”,胡明珠顿时心中暗喜,更加无所顾忌的说出不合自个儿身份的话语。“当初咱们几乎日日相处,谈天说地,而你也从不理会其他对你示好的女人,不是吗?若不是你突然改变态度……关于这事我都没有记恨于你了,难道现下我们相聚聊聊也不行吗?你又怎能说我们没有共同的话题呢?”她双眼瞟向他,露骨地显示出依恋挑逗。

“光是我们现下独处一室,就是于礼不舍,你不知道吗?”

浚炎问她,勘暗的眸蕴含着不屑与厌恶。

“我……”胡明珠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顿时语塞,艳丽的脸庞浮现一丝不自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更加恨怨起来。

她虽然贵为皇妃,可十三皇子早就忘却当初对她的迷恋眷宠,尤其在无意中知悉她是因为浚炎之故才择他而嫁后,十三皇子更是干脆广纳侍妾,完全将她抛诸脑后,让她在延王府的地位一落千丈,备受冷落。

今日这番与浚炎“单独”相谈,实则也是十三皇于授意安排的。他要她利用“旧情”将浚炎拉拢成为他登上太子之位的帮手之一,而她也只能照着他的指示行事。

只是,长久苦闷的她,既然逮到此等机会,又怎么能错失这个可能可以翻身的契机呢!

浚炎不想再同她牵扯下去,干脆直言问,“你特意找我来此单独相见,到底想说什么?总不会真只是为了叙旧吧?”

“不能叙旧吗?”听他转为冷硬的语气,胡明珠心中愈发着恼。“我就不相信你真已将我忘怀,否则你怎会至今仍不愿娶妻?!”就因为这一点,她心中二直认定他对她仍是旧情难忘。

“是这样吗?”浚炎嘴角勾起嘲讽线条,望着她骄矜自信的脸庞,“看来你还真是忘了自己现下的身份!你敢这么说,我还怕被人误会呢!十三皇妃。”他特意加重最后一句话。

胡明珠闻言脸色大变,心中一阵难堪,怨恨他说话如此无情。

难道她真的弄错丁?他并没有对她旧情难忘?否则他怎会用这种不屑的眼光看她……

不想再与她多言,浚言站起身,“既然你不肯爽快说出十三要你‘劝’我的话,我也没那个耐心再同你耗下去了!”

原先他还对她大胆邀他单独相见感到诧异,转念一想,很快便猜出其中玄机。

胡明珠顿时结舌,脸色一白,“你……”他是怎么猜到的?

她本是计划先同他诉诉心中苦闷,看有没有机会改变现况,然后再同他说出十三皇子交代她“劝导”他的话。

怎知他恁地精明,猜出她今日所为,皆是她的夫君十三皇子所授意。

俯视僵坐原处的胡明珠,浚炎一双俊眸陡地进出厉光。

“看在你也是身不由己的份上,我就忘了你先前逾矩背德的言词,也不计较你们夫妻算计我的这件事。但我要你告诉十三,既然我已表明无意争夺太子之位,就表示我也不会干涉或支持哪一位竞争人选,叫他以后别再来烦我,免得惹我火大性起,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撂下话后,浚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胡明珠愣在当场,第一回如此清楚地感受到由他身上传来的强烈怒焰……

好可怕!她真的看错他了……

雪霄霄

琰王府

是夜,在凌云院主楼里的寝床上,一场欢情缠绵方才歇止……

全身疲累、脑中昏沉的季月菱偎着浚炎健壮刚硬的胸膛,却发现自己无法入睡,心中一股不安隐隐地骚动,扰乱了她。

不知怎地,今晚浚炎对她的言行举止与平日不太相同,仿佛多了一种让她摸不清的……“温柔”。

是温柔吧?

这阵子他对她的态度已然和以往不同。每回服侍他用膳时,他不仅要她陪他一块儿用膳,还会同她闲聊一些不着边际的事,让她不时产生一种与他很是相亲的错觉。

而今夜,他对她的“温柔”更胜以往,令她在心生喜悦之余,也对他的“善变”感到不安,担心说不准明儿个他又翻脸不认人了。

有时她会想,也许她就当一般的下人,为他料理三餐、服侍他一辈子,可能会比现在同他有着亲密关系,却老是担心他随时翻脸、撵她出府要来得好一些。

只是她也不能否认,她真的很喜欢被他抱在怀中那种满足的感受,那是一种让她既是安心,又感到深刻甜蜜的感觉季月菱不觉收紧了环在浚炎腰上的小手,半合的眼终于完全闭上,睡意也终于造访……

她在想,她是不是已经太喜欢他了……

“还醒着?”

突然,季月菱耳下温暖的胸膛传来一阵震动,浚炎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嗯……”沉醉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无意识地轻哼,忘了面对他时常会产生的不自在。

“既然醒着,那就同我说说你今天下午上哪儿去了?做了什么?”浚炎语调徐缓,目光凝定在她的发旋。

今日午后他由延王府返回,心中气闷想找她来,却发现她根本不在凌云院。为了不让人看出他对她日益加深的“在意”,他也就没有遣人找她。

而他直等到掌灯时分,才终于见到她端着晚膳回到凌云院来,也让他紧绷很久的心一阵放松……

啐!他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牵肠挂肚起来?!

“这个菜做法比较繁复,需要……”

“什么莱做法繁复?”一时分心没有听清楚的浚炎迅速打断正详述某件事的娇柔嗓音。

“就是‘火炙蜜肘’那道莱啊。那天我看你好似很喜欢那道莱的味道,下午我就跑到厨房去准备……”

“我确是喜欢那个味道。”浚炎嘴角微勾,“继续说下去。”

“那个‘火炙蜜肘’啊……”她没有多想便依令继续说着先前未竟之言。

后浚抱着季月菱娇小的身躯,听着她描述做菜的过程,耳中不断传来细细软软的嗓音,竟然让他原来有些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以往他总觉得她的个性单纯、有些憨钝,对任何加诸自身不平之事皆以认命态度面对,忍劳耐痛的功力让他不能理解又感到有些好笑,但也觉得与这种个性的女人相处,确实与旁的女人要来得比较轻松且不需防备。

而今天经过延王府一堆虚伪人士的“洗礼”之后,他更是觉得此时被他抱在怀中的人儿,她那单纯的心性有多么地令人喜爱!

破例让她成为他的侍寝丫头,他知道府里的下人们皆感到惊讶不解,尤其是原本为他料理三餐的杨厨子更是视菱儿为眼中钉,甚至还唆使其他人在厨房里刁难她。这些情形他早就知道了,可她这个笨女人却是一句不吭,也不曾在他面前提上一句半字,要求他为她出头。

真不知怎么会有人笨到这种地步……偏偏他又矛盾地很喜欢她这种“笨”……

浚炎环住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他——似乎有点太“在意”她了……

霄官骨

服侍秀姿的贴身婢女屏花端着茶水点心,步代轻快的踏进秀阁,才将手上托盘放下,便看见倚坐窗前软榻上的秀姿姑娘,满脸又怨又恨地瞪着窗外。

屏花顿时心中一凛,感到十分讶异。

她是知道主子心思深沉,但服侍她这么长的时间,她屏花可从来没有见过秀姿姑娘曾经显露出这么强烈的恨意,还真是让人感到有些不寒而傈……

“秀姿姑娘,屏花给你送点心来了。”

秀姿闻声身躯微震,眼帘垂下好一会儿,才慢慢敛去脸上怨恨的表情,回过头来望向屏花。

屏花小心翼翼地觑着她仍不甚好的脸色,“秀姿姑娘,我找到几位可以进凌云院主楼寝房打扫的婢女,其中一个告诉我……”她有些迟疑地顿住。

“说吧!”秀姿咬牙。见屏花的表情,她便知她带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婢女说这段时间以来,那个季月菱夜夜睡在爷的寝房里。”

秀姿脸色一变,“她怎么如此肯定?”

“她被派去打扫爷的寝室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将以往爷起床后床铺的样子与这段日子相比,马上一清二楚。”屏花依那婢女所言,一字不漏地重复。

秀姿怔了一下,脸色又变,“她倒是观察得真仔细!”她一哼,唇边泛着冷笑。

这么长一段时间,爷连一次也没来找她,又没有迎新妾入府,她心中早巳起了怀疑,想不到事实果真如她所猜想地那般令人不能忍受。

她早就怀疑爷为什么会破例收一个厨娘为侍寝,除非爷非常地喜欢、中意她,才会为她破例……而今看来,那个季月菱果然不同于其他被爷看上的女人,也绝非是爷一时兴趣所致。

“秀姿姑娘……”屏花犹豫地看着一言不发的主子。“那个……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秀姿眼中恨意乍现又逝,“什么也别做,只要继续留意凌云院的动静即可。”她淡声吩咐,“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知道这件事,懂吗?”

屏花连连点头,“屏花绝不会说出去的。”

“记得就好。”秀姿轻哼,“把茶端过来。暂时别打扰我,有些事我得好好想想。”

是啊!有些事她真的得好好想想,再合计合计……

雪口雪

时光匆匆,日子又向前推进了一个多月,气温慢慢回暖,寒冷的冬季已至尾声,而浚炎对季月菱的宠爱,似乎也随着天气转暖而有加温的趋势。

可惜好景不长。这日琰王府来了一人求见浚炎,而这名不速之客硬是扯断了浚炎心底逐渐对季月菱筑起的柔情之网——

“你想在我琰王府里找一个叫作季月菱的女人?”

浚炎端坐主位,深黝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登门求见的人——杨允明。

“是的,王爷。请王爷通融。”杨允明躬身,俊秀的脸庞因慑于浚炎周身所散发的气势而浮现一丝惶恐。

“因何找她?”浚炎撇撇嘴再问。

“呃……她是下官的……未婚妻。”杨允明声音惶恐,透着一丝心虚。

“是吗?”浚炎眸底霎时翻腾起异样的波涛,目光灼灼射向他。

“是、是的。”杨允明登时被他强烈的目光所慑,一丝冷汗由额边淌落,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来此。

他是知道十一皇于的脾气并不是很好,但他想只要放低姿态,向琰王府索讨一个“下人”又有何难?谁知十一皇于何止脾气不好,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严酷强烈气势,简直就让人无法承受。

“琰王府奴仆多不胜数,我不可能尽知每一个下人的姓名!”闪动异芒的眸睨向杨允明,浚炎平淡的语气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

“可……可王爷应该知道她的。”杨允明悄悄觑着面无表情的浚炎,“据‘天香阁’的老鸨说,季月菱正是被王爷赎身带走,所以下官才会斗胆登门相询。”他小心翼翼地说着。

原本他并不知道奉父命娶进门的妻子非原定的季家大女儿,之后因季玉亭骄纵任性,两人在新婚期间便频起勃溪,终于在一次争吵中,季玉葶愤而道出真相,他才明白她是季家老二季玉葶,而非原定婚配的老大季月菱。

由季玉葶口中得知季月菱已入妓院,他本没有兴趣相寻,奈何此事后来被父亲大人得知,他被逼着追查季月菱的下落,谁知追查的结果颇令人感到意外,于是他才会大着胆子上琰王府要人。

浚炎扬眉,“数月前我的确顺手由‘天香阁’带了个女人回来,你要找的就是‘她,?”

杨允明迟疑一下,然后点点头,“是的,王爷。”应该是她吧?

“行!我这就让总管去找人,让你见她一面!”浚炎顿了一口,突然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唯有半垂的眸底迅速闪过的焰火泄漏出他真正的心绪。

“多谢王爷。”

官雪官

一道命令,将正在自己居住的小楼里研究有关“食补”的季月菱给召了出来。

她急匆匆地走在通往“春闲亭”的廊道上,早晨的阳光射入廊内,洒在她的身上,带给她周身一阵温暖。

她仰起头看向天际,缓下脚步,唇边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愉悦笑容。

啊!这么温暖舒服的阳光,是否代表着冬日已尽,春天已经不远了呢?

走了好一会儿,季月菱总算是到了“春闲亭”。

她好奇地微仰首张望着位于高处,长得像“亭”,却又装着窗及帘幕的“春闲事”,半晌才循着阶梯而上,走进亭内。

进入亭里,她先瞄到站在窗前、背对她的瘦长男性身影。

“爷,你找我有……你是谁?”

匆忙而入的季月菱发出声音引得男人回转身,她才猛然发现此人并非召她前来的浚炎。

杨允明听到清甜嗓音传来,转身一瞧,双眼一亮。

眼前站着一个身材娇小、长相俏美的女人,一只闪着疑惑的清灵大眼盯着他,纯净的神情带着一丝妩媚,端是惹人心动。

她的气质一点也不像奴婢,连穿着也不像。她是……

“你……是季月菱?”杨允明一阵迟疑后开口问道。

“是啊。”季月菱坦白地点点头,眼中冒出一丝疑问不解。

杨允明暗吁口气。

“我是杨允明。”

“杨允……啊!你是……”她惊呼一声半张着嘴,大眼猛眨。

杨允明肯定地点头。

“正是。我是你的未婚夫。”

季月菱全身一震,瞪着他好半响,才对他摇摇头。

“呃,杨大人,你可能弄错了,我只是琰王府的一名厨娘,怎么会是你的未婚妻呢?”

奇怪,她很肯定玉葶绝不会说出二娘将她卖入妓院的事,可他是怎么知道她在琰王府,还亲自找了来?

杨允明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心中有些讶异她与玉葶完全不同的个性。难道她没打算认他?

“你被季姨娘卖人妓院的事,玉葶已坦白告知,所以你可以不用否认自己的身份了!”

“嗄?!”季月菱登时张口结舌,满脸无法掩饰的惊讶神色。

怎么可能?依玉葶的个性,她怎么会……这太奇怪了!

“我查到你在被卖人妓院的那一天,便被王爷赎身并带回琰王府,所以今日我特地登门,想将你带回杨府,完成婚事。”杨允明一边说,一边不露痕迹地上下打量她。

若不是她待在妓院的第一天便被赎了身,他是绝不可能上琰王府相寻的。如今她虽然沦为琰王府的一名奴婢,但他可以宽宏大量地不予计较,依父命娶她过门。反正她长相不俗,看起来个性也温驯乖巧,还算让他满意。

“婚事?!”季月菱听完他的话,惊吓地瞪大眼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吗?”杨允明奇怪地看着她惊吓的表清,“虽然之前发生些许错误,可如今找到了你,自然要尽速完成婚礼。”

季月菱倒抽口气,更加瞪大眼。过于震惊让她努力了半天才终于进出一句——

“不!”

第八章

季月菱猛然进出的“不”字,让春闲亭内的气氛顿时凝宣。

“不?”杨允明慢慢拧起眉,“什么意思?”

“不……不行啦!”季月菱一急,终于顺利发出声音,“你都已经娶了玉葶,哪里还能再娶我?这是不对的!”

“这很简单。玉葶是用欺骗手段才嫁人杨府,而今事情揭发,我可以念在她是你妹子的份上,就贬她为妾而不休离。而你是我原定的妻子,自然得跟我回杨家,完成这门婚事。”

季玉葶虽然个性骄纵,但是面貌、身段皆佳,他也毋需放弃。反正他已有两名妾室,再多一位也无妨。而只要完成父命娶了季月菱,让父亲不致失信于季家,那么以后他要再纳几个妾室,父亲也已答应不再干涉。

季月菱看着杨允明一脸“我已决定”的表情,一向认命的个性突然起了反叛之意。

生平头一次,她不想再认命了。因为她一点也不想离开蓑王府,不想离开浚炎,更不想嫁给眼前这个她才多看两眼便觉得印象不佳的“前”未婚夫。

“杨大人……”她猛一咬牙,正色看着他,“十一爷于我有恩,恩情未报,我不会离开琰王府的。”

杨允明脸色一僵,难以置信她的拒绝。“王爷肯让我见你,不就代表王爷已经同意让我带走你了?”

“就算王爷首肯,月菱也不能走。”她语气坚定,再次拒绝。

杨允明顿感难堪,脸色再变,“难道在琰王府为奴为婢会好过嫁我为妻,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向心高气傲的杨允明恼怒一起,说话已不再客气。

若非父命,已沦为奴婢的她哪有资格与他匹配?他肯娶她已是恩泽,她竟然还敢拿乔?!

季月菱见他发怒,心中一凛,很是苦恼地蹙起眉,怨怪自己不会说话惹火了他。

“杨大人,既然你已经娶了玉葶为妻,与季家的约定也算是遵守了,不是吗?现下十一爷对我有恩,未报恩前,月菱绝不会离开琰王府的!这是我的原则,请杨大人谅解。”她缓下声音安抚他,可决心依旧不变。

杨允明轻蔑撇唇,“女人会有什么原则?我不信!”

季月菱没有错认他语气中的不屑轻视,半垂下睫,沉默不语。

“无话可说了?!”杨允明恼怒未消,再见她沉默以对,心中更是难堪上火。他踏前几步,一把揪起她的胳臂,微微扭曲的俊脸逼到她眼前,“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该不会是对王爷有意,想留在琰王府等机会吧?”她怎么也不答应成婚的坚持,让他口不择言地干脆抹黑她。

季月菱吃痛,小脸发白。她硬是咬牙忍耐,大眼诚恳地望着他,“对不起,请你不要生气……已为奴婢的月菱其实也已经配不上杨大人了,就请杨大人成全月菱想报恩的小小心愿,并恳请杨大人能善待玉葶及代为照顾我二娘。”

杨允明被她一番恳切的话语震住心神,愣愣看着她单纯的大眼闪着诚挚与歉然的眸光,心头的怒气忽尔消去了一大半,斥责的话语顿时哽在喉间。

“你……”

“杨大人,让你见菱儿已是破例,怎么杨大人说不到两句话便想趁四下无人之际,动手动脚地欺陵我浚炎的侍妾?”

浚炎的声音突然传来,让对视的两人皆一愣,随即转头,就见浚炎站在门前,正目光灼灼地瞪着他们。

杨允明心中一惊,随即放开季月菱,朝浚炎躬身行礼,可心中并没有忘记他先前所说的话。

他有些迟疑地问,“月菱姑娘真是王爷的……”

“侍妾。”浚炎冷下脸走近他,语音虽平淡,可周身幅射而出的怒焰却不容错认。“杨大人任意轻薄我浚炎的侍妾,该当问罪呢?”

杨允明脸色大变,心中又惊又怒。原来季月菱不肯离开琰王府根本不是想要报恩!而现下因她的不诚实,竟害他得罪了权重位高的琰王爷,真是可恶!

“王爷,下官真的不知道月菱姑娘是王爷的侍妾,而且下官也绝没有轻薄月菱姑娘,请王爷明察!”

清楚感受到由浚炎身上传来的怒气,杨允明随即语带哀求、努力辩解,好挽回有可能不保的性命。

他真是不明白,稍早在前厅,王爷大可直截了当告诉他季月菱已成为王爷的侍妾,为何王爷那时说得好似不认得她,还让他私下见她,害他差点铸下大错?

浚炎冷寒着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梅允明惊恐的表情,心中怒火直冒。

从头到尾,春闲亭里两人的互动,他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没有听到两人之间的交谈,可当他见到杨允明肆无忌惮地拉着她的手臂、贴近她时,一股由心底涌上的噬血冲动,几乎让他立刻扑向前去,将那逾矩的杨允明杀之为快!

浚炎瞪着杨允明,久久才终于开口,冷寒声调犹如由地默而来的索魂使者。

“杨允明,我之所以让你见菱儿一面,只是顾念她是你的‘前’未婚妻,要让你们两人作个了断,并非应允让似将她带离琰王府或是趁无人之际轻薄她!如今菱儿已是我浚炎的侍妾,就绝对容不得有人另作他想,蠢蠢欲动!你该不会听不懂我的意思吧?”

杨允明惶惧地急急点头,面色愈发灰黯无光。

“杨、季两家的婚约及季玉葶恶意代嫁之事,早在菱儿进琰王府没多久后,我便全盘知晓了。如今不管你娶了季家哪个女儿,婚约的承诺就算已经达成,而你上琰王府讨人的行径更是纯属多余——以后你就不用费心再来‘关心’季家的另一个女儿了!”浚炎语气冷蔑,嘲讽之言毫不留情地朝杨允明的头上掷下!

这一番宜示所有权及严酷的警告,是要让杨允明清楚明白,如此厚颜上门索讨一个早已不属于他的人,是多么不当的行为!

杨允明一脸难堪,脸色又青又白,心中暗暗咬牙,恨自己不智,竟会没有弄清楚状况便贸然登门讨人,结果好处没讨成,反倒是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

“下、下官明白了,请王爷息怒。”他垂着头,颤着声回答。

唯今也只有以低姿态祈求,务求能逃过一劫。

浚炎睨着他,冷哼一声,“明白就好。你可以走了!”他毫不客气地撵人。

杨允明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不敢有所犹豫,行礼之后旋即踉跄退出春闲亭,直奔府外而去——

臂官官

杨允明一走,浚炎转而瞪住呆愣一旁的季月菱,眼底的怒焰再不留情地进发,朝她焚燃而去——

“原来你所谓的无意嫁人、妹妹玉葶比较需要人照顾的那些话,全是矫饰的虚伪之言!你心中一定一直愤愤不平没能顺利嫁进杨家享福,对吧?!”

他方才亲眼所见,当杨允明抓住她、靠得她极近地同她说话时,她不仅没有拒绝、推开杨允明,反倒还“温柔深情”地看着杨允明,然后对杨允明说了一大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的话!

那一幕,让旁观的他心中迅速涌上一把强烈愤火!

他们两人的行径,在惹起他滔天怒火及嫉火之余,也络于让他明白自己对菱儿的独占欲有多么强烈——根本早已根生柢固,无法轻易抹去!

这个领悟令他气恼,男性的自尊及骄傲让他无法忍受自己竟会对一个女人产生那种“不当”的情绪,于是满腔愈燃愈烈的怒焰只好全朝她倾泻!

从没有体验过他如此强大的怒火,季月菱心中涌现一股不安忐忑,待听清楚他那形同污蔑的言词,她小脸一白,脑中有着到那的晕眩,心头一股委屈的刺痛涌上……

“怎么不回话?还是被我说中心事,心虚地不敢说话?!”

浚炎跨步向前,大手抓住她纤细的肩,亟欲宜泄的怒火让他口不择言,力道失控。

季月菱闷哼一声,脸色因忍痛而愈发变白。她仰高头,大眼与他相对,看见了他眼底灼灼的火光及许多不知名的波涛翻腾,心中那股刺痛加深……

“你要我说什么?”她小小声问,语音有些颤抖。

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何对她发这么大的火,还随便安个罪名给她?他不说清楚,她怎能明白他到底要她回答什么?

“就说说你是如何欢喜杨允明并未忘记你这个‘未婚妻’好了!”浚炎见她苍白着脸,更加认定她是因为心虚,怒极反笑,可笑容中却清楚地透着狰狞的气息。

“我……没有欢喜他来找我……我正是向他解释……”

她试着解释,却因肩上传来的痛楚而有些语意不清。

“解释什么?”浚炎怒哼,腹中翻滚的嫉火让他忽略自己的手劲过大,已然伤了她。

“唔……好痛,你别……捏着我……”她很想先把话说清楚,奈何肩上传来的痛楚实在再难忽视。

“痛?”他眸中进出火光,使劲捏紧她,将她扯到自己跟前,一双喷火俊目贴在她眼前,“方才那杨允明抓着你时,怎不见你喊痛?这会儿你的主子抓着你,你倒是频频喊痛了?!”

季月菱痛楚的小脸扭曲,看着近在咫尺愤怒的俊颜,清楚看见他眼底粗野的蛮横暴戾。

或许是身上的剧痛,也或许是心中的委屈终于再无法承受地满盈而溢出,愤怒的火花由心底升起,激动的四肢却是渐渐冰冷……

就算她再爱他,且愿意一生一世跟在他身边服侍他,她也不想再一次任他污蔑自己的人格及真心!

“菱儿是奉爷之令前来春闲亭的,会见到杨大人也很是惊讶和不解。先前我只是恳求他好好照顾玉葶及二娘,绝非是对他有什么期盼或是喜悦之情!以前我对爷所言皆发自肺腑,句句实话,爷信也罢,不信也无妨,菱儿自认问心无愧,没有什么可心虚的!”她语气冷硬,大眼瞪着面前冒火的眼眸。这一次她再也无法认命地吞下委屈而不为自己辩解了!

她的一番话语非但没有灭去浚炎周身的怒焰,反倒让他认定一向只会认命的她,会突然改变心性为自己辩解,全都是为了杨允明来王府相寻所致,故而他满腔的嫉火、愤火不降反升,几几乎乎气炸了心肺——

他俊颜扭曲,眼中戾气加深,抓住她的大手骤然放开,劲道大得将她娇小的身躯甩到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季月菱被摔得七荤八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子撞伤之处泛起阵阵痛楚……

瞪着被他失控的力道摔到地上不动的娇小人儿,浚炎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眼中进出炽烈火光——

“竟然敢在我面前为你和杨允明不当的行径辩解?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握紧拳头,“既然你如此不认本分,我自有方法治你!从今以后,你给我做回厨娘的工作,休想我再为你破例!”

宣判完她的命运,浚炎一甩袖,掉头离去前又冷笑出声。

“记住,往后你这个奴婢再有任何不守本分的行径,就别想再留在琰王府!”

话完,他再不回顾地转身离开春闲亭。

留下犹爬不起身的季月菱呆怔原处,久久无法回神…

雪雪官

琰王府众人听到那季月菱已被赶出凌云院,住到冷清偏僻的北苑,虽然没有取消为爷料理三餐的职责,可由侍寝突然被眨为下人的巨大变化,仍是让府里的下人暗自猜测、议论纷纷。

浚炎在将季月菱贬为下人的隔天便外出去了。待半月后他回府时,身边竟然带了一名美艳的舞娘一同回来。

浚炎将那名叫作“彩女”的舞娘安置在邻近凌云院的“虹阁”,自此夜夜宿眠于此,对这位新纳的妾室是宠爱有加,甚至还不时下令季月菱做出彩女所指定的菜色送至虹阁,并与之共食,讨彩女欢心。

浚炎种种行径不仅让府中众人暗自咋舌,惊骇于主子的心性大变,也让住在“秀阁”、已被冷落多时的秀姿心中感到惊恐不安,担心自己在王府的安逸生活及地位将被别的女人取代——

官雪雪

“菱儿,你在里面吗?”在厨房打杂的小香站在北苑的小竹屋前喊着。

半晌,娇小的季月菱脚步不太稳地走出竹屋,惨白瘦削的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有什么事吗?小香。”

“杨大厨要你到厨房去,说是除了为爷准备膳食以外,你还得做别的事。”小香将来此的目的传达给她,目光被她很是苍白的脸色吸引住。

季月菱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她边说边迅速朝外走,谁知步伐太快,一阵晕眩传来,让她的身子突然晃了下……

小香见状抢上前去扶住她。“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般难看?”她细瞧季月菱惨白的小脸,“要不我去转告杨大厨你病了,让他先找别的人——不过我看就算你不去也没关系吧!反正那杨大厨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找你的麻烦。”

看着季月菱青白灰黯的脸色,又见四下没旁的人,小香终于忍不住说出心中话。

大家私底下其实满喜欢单纯个性的菱儿,可杨大厨在厨房工作已久,地位很高,权力也很大,大家就算看不惯他执意为难菱儿的行径,为了不想往后日子难过,也不敢为她强出头,而得罪杨大厨。

靠在比她高一个头的小香身上一会儿,季月菱直起身,脸色已转好许多。

“我做些事不要紧的,小香。只是最近几天早上这段时间,我老是感到头昏眼花,还很想吐,真不知是为了什么?”她对着小香微笑,笑容有一点苦。

“是受了风寒吗?”小香猜测着,手掌往她的额上抚探,“没什么热度啊……”

季月菱眨眨眼,“我没生病啦!小香。我想可能是肠胃不太顺畅,才会一直想吐吧!”

“是吗?”小香怀疑地看着她。

“应该是吧!”季月菱冲着她咧开一个开朗的笑容。“你不是说杨大厨找我去吗?我们还是快走吧。”她边说边拉着小香朝外迈步。

杨大厨一生起气来,骂人的话可是一大串,让人耳根子不得清静,所以还是尽量依他的话做事比较妥当。

小香跟上季月菱的脚步,边偷偷觑着她的脸色,心中还是感到怀疑。

菱儿所描述那些不适的症状,她好似曾听人提过……

唔,她去问问其他人好了……

官雪霄

“你说什么?!”

浚炎惊愕的瞪着贴身护卫俞恒,原本倚着窗旁软榻而坐的伟岸身躯僵硬直起。

“厨房的下人们盛传月菱姑娘已怀有身孕。”俞恒毫不迟疑,将下人间的私语再说一次。

虽然季月菱已被主子遣至偏避的北苑,但服侍爷多年,他哪会看不出主子对季月菱的另眼看待及矛盾心结?只是他做下人的哪有置喙的余地,唯有不时打探季月菱的近况,再将消息禀告主子。

确定自己的听力并未出错,浚炎僵着俊脸,对俞恒带来的消息感到霄惊、不敢置信,可心中一股莫名的激动也同时涌上。

“你确定?”微撇开眼,他硬着嗓音问道。

俞恒摇头,“依目前月菱姑娘的外表看来,属下无法判别她是否真怀有身孕。”

浚炎眼神一变,双手不觉握拳,“或许只是闲话一则罢了!”

“或者……”俞恒看着主子想要相信又不愿相信的矛盾眼神,小心建议,“找个大夫给月菱姑娘把把脉,便可立知分晓。”

浚炎半合眼眸,沉默不语,握拳的手掌使力捏紧又松开他无法抑止对她的关心,却又不愿示弱让人得知他对她的在意……浚炎心中一阵挣扎,脸色愈发难看。

良久,他终于出声,“先不请大夫,再观察一阵子再说。”

“是。”俞恒应声,看着主子的眸中有一丝了然和无奈。

官宦官

半个月后虹阁

“你来找我做什么?”

对着妆台打扮自己的彩女,媚眼轻飘,瞟了不请自来的秀姿一眼,目光随即回到铜镜上,态度冷淡。

秀姿在一旁的椅子落坐,看着明摆着不善态度的彩女,心中一股妒恨不甘直冒上来,脸色一沉,再也装不出和善嘴脸地重重一啐。

“哼!真以为现下被爷宠着,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气焰高张地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若不是从被收买的家丁口中得知浚炎曾无意透露要将她这个被冷落许久的侍妾送走,她才不会主动上门找这个女人呢!

彩女听她讽刺,身躯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眉头一拧,丢下手上的胭脂转过身来。

秀姿冷冷一哼,“我的意思是,现下小小的宠爱不是你独享的特权。先前那些被送走的女人,哪个不曾被爷宠爱过?你既非第一人,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所以你别得意得太早!”

如果浚炎真要将她送走,她也不会让眼前这个嚣张的彩女有继续张狂下去的机会!当然,那个已被打人冷宫的季月菱亦是不能放过!

秀姿冷笑。既然她要失去一切荣华富贵,那她定要拖几个垫背才甘心!

“把话说清楚!”彩女眉心紧拧,语气不悦。

秀姿的目光及话语让她心生不祥之感,再加上浚炎已十几日不曾在虹阁留宿,早已引发她心中深沉的危机感,更让她对秀姿意有所指的话语敏感至极。

“想知道我就坦白告诉你。”秀姿冷视彩女的深沉眸底倏地闪过一抹诡谲。“爷已打算在最近撤去你我侍妾的身份并将我俩送走!”

彩女闻言顿时花容失色,震惊地语调不顾,“不……我不信!你、你别想谁骗我!”

“不信?”秀姿冷哼,“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爷之所以要送走我们,为的是要专宠那个听说已有孕在身的季月菱。”即使只是传闻,但季月菱可能有孕的消息仍是增添她心中的怨气。

“有孕?”彩女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季月菱不就是那个……”她虽进入王府不久,可从多舌的下人口中,季月菱之事她早有所闻。

“就是那个厨娘!”秀姿点点头。

在秀姿冷凝的目光下,彩女慢慢吞下这个令人不能接受的打击,然后才发现对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激动、难受?”

秀姿富含深意、深沉的眼眸直视着她,“在你得知这个消息后,想听听我是怎么想的吗?”

冷静下来的彩女回视秀姿显得异常冷静的脸,心中顿时若有所悟。

“说吧!你想做什么?”

第九章

这日,浚炎在吃下季月菱所烹煮、由其他下人送来浚云院的晚膳后没多久,突然感到胸腹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心下立刻领悟自己是中毒了。

他急急召来贴身护卫俞恒,才交代他不可将自己中毒之事张扬出去,以及暗中追查主谋者后,便禁受不住强烈的毒性而昏厥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忠心的护卫顿时慌了手脚,也差点因自己的疏失而当场自裁。

既然主子有令不得声张,俞恒也不敢贸然进宫请御医前来为主子解毒诊治,正急得跳脚时,脑中突然想起八皇子皓价之妻白韶芸正是一位女神医!

于是在调来侍卫层层守护凌云院后,俞恒便以最快的速度上玢王府求救去了。他急着救主子的性命,忽略了凌云院井的其他事,也让某个有心人得以顺利地将计划彻底实行寂静的夜里,门前一声巨响猛然传来,让坐在窗前对着微弱火光,专心一意读着食谱的季月菱惊跳而起,回首惊呼,“怎、怎么了……”

她定眼一瞧,只见竹屋门扉已被人粗鲁踹开,一名长得秀丽可人的女子气势汹汹地在众仆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季月菱微愣,“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住在秀阁的秀姿,爷的侍妾!”秀姿冷笑一声,跨前几步。

季月菱闻言怔愣一下,心中更加不解。“有什么事吗?”

觑着季月菱疑惑的脸,秀姿眼底掠过一抹阴狠之色——

突然,她脸上现出气忿不平的表情,并怒骂出声,“没想到你这个女人做了那种事之后,还能如此镇定地站在这里面对众人而不心虚……真是有够恶毒的!”

秀姿的一番怒骂让跟随而来的仆人个个面露赞同,全然分辨不出她语调中的怒气是伪装出来的。

季月菱被骂得一头雾水,又见众人脸上气愤的表情,心中不觉升起不对劲的预感。

“秀姿姑娘,你这话是……”

秀姿不让她把话说完便动作迅速地抢上前,扬高手臂用力朝她的脸颊挥下——“贱人!”

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的季月菱身形晃动,踉跄几下才稳住脚步,但觉头昏眼花,脸颊一阵阵刺痛袭来。

“你……你怎么打人?”

“打你还算便宜你了!眼下爷吃了你下了毒的菜,已是生命垂危,如果爷真有个万一,你是万死莫赎!”

目前爷中毒之事在俞恒严厉的命令下,也只有府里的人知晓。可凌云院被层层侍卫守护,所以她派去的人怎么也探不出浚炎现下情况如何。不过这样也好,趁着府里人心惶惶,她正好可以在离开前先铲除季月菱这个被爷另眼看待的贱人!

“你说什么?!”季月菱被这个意外的消息震得耳中嗡嗡作响,猛然扑向前去揪住秀姿的袖子,紧张惶急地追问,“爷怎么了?秀姿姑娘,你再说一次……”

“你还敢问?!毒是你下在饭菜里的,不是吗?”秀姿冷笑,执意抹黑她,眼眸喷火地瞪着季月菱那张虽布满紧张之色,却仍柔嫩俏美的脸蛋。

明明姿色就差她一大截,这丫头竟然会让爷破例收房,甚至还为了她擞掉其他侍妾……真是可恨!

“不……”季月菱脸色大变,“怎么会……”她扯动着秀姿的袖子,“秀姿姑娘,求求你告诉我,爷现下如何了?他……”

“别再装无辜了!现在已经没人会相信你,你那副不知情的虚假模样可以收起来,别再令人感到恶心了!”秀姿破口大写,唱作俱佳,将一个愤怒侍妾的角色演得淋漓尽致,熊熊煽高那些随同前来的下人心中已然对季月菱生出的愤火。

“我没有……”季月菱忧心如焚,过于震惊及焦急让她语无伦次,“我要去看看爷……”她要到凌云院亲眼看看他!

季月菱倏地放开秀娄的袖子,转身便朝外边冲去,可秀安反应更快地伸手抓住她肩上衣料,用力一扯——

“来人,给我抓住她!”她大声喝令。

随同秀姿前来的家丁听令立刻趋前,一左一右地揪住季月菱挣扎不休的身子。“放开我!我要去看爷……”

“你这个凶手别再演戏了!或者……你是想趁机逃走?!”

秀姿逼近她眼前,“看来在知道爷的状况前,我得代爷先将你看管住,免得你又使出什么坏主意!”秀姿狠狠瞪着季月菱,陡地扬高嗓音命令,“将她押到地牢,待爷亲自审讯!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先给她一点教训,让她再也跑不了!”

“是!”

秀姿咧出冷笑,眼中泛着阴毒疯狂,领头走出竹屋。

雪官雪

惊闻浚炎中毒昏迷不醒,八皇于皓介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医术高超的妻子白韶芸跟着俞恒来到琰王府。

“芸儿,浚炎身上的毒……”

在床前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赵的皓介,终于忍不住停住脚白韶芸慢慢放下浚炎的手,抬起头没有回答皓介的问话,反倒先朝一脸忧急的俞恒问道:“俞护卫,你到琰王府之前,是不是有让十一爷服下什么丹药?”

“有的,八皇妃。属下身上有由御医调制的解毒丹药,可先前让爷服下之后似乎并无助益,爷仍是没有清醒。”

“原来如此……”白韶芸低啸,这才松开傲蹙的眉心,然后再问,“那么十一爷是不是有服食微量毒药的习惯,或是十一爷以前曾服食什么奇花异草?”

愈恒想了下才有些迟疑地回答,“属下记得爷曾提过,说传授爷武功的师父深懂医理,有事没事便拿一些奇奇怪怪的药草让爷服下……”

“那就对了!”白韶苦绝美芙容露出恍悟的喜色。

“什么对了?芸儿。”听得一头雾水的皓介忍不住插嘴。

“到底浚炎中的毒有没有得解?”

“早解了大半了,王爷。”白韶芸回道,神情也放松下来。

“什么?”皓介顿时一脸茫然。俞恒亦是同样表情。

白韶芸一笑,“十一爷所中之毒,毒性极为强烈,若是寻常人,不出一时三刻便会毒气攻心,痛苦而亡。可十一爷不同,他体内有股相抗衡的抗力挡住了毒素的蔓延,再加上又服下上好的解毒丹药,所以毒性已去了大半,可以不用担心。”

“毒既已解除大半,为何浚炎犹是昏迷不醒?”皓介不解地看着躺在床上,一脸青白的手足。

“你别急。十一爷之所以神志未醒,是因为体内两种力量相抗时对身体的戕害激烈所致。待会我开几副增强体力及帮助法毒的药方,让十一爷按时服下,最多二至三日,十一爷便能清醒,体力也不会有太大损伤。”

白韶芸仔细的解释让两人皆吁了口气,紧绷的心弦总算放松下来。

一阵静默之后,皓介毅然下令,“俞恒,我和芸儿会先留在琰王府等浚炎醒来,你马上调几个可靠的奴婢前来凌云院,日夜在浚炎身旁照料,绝不可再有任何疏失!”

“属下这就去办。”

“另外还有一事。”皓介眼中露出犀利戾芒,“待在琰王府这几日,我要彻底弄清楚浚炎被人下毒的原因以及抓到凶手!传令下去,暂时不准任何人离开王府一步,否则视为共犯处置!”

“是!”俞恒立刻应令而去。

雪雪雪

隔天,浚炎便自昏迷中清醒,可精神仍是十分委靡不振。

待又静养几日,加上他巳可自行进功调息,神志与体力已几乎完全恢复。

而就在这时,众人有所隐瞒的神色也让他心中的疑惑累积到忍无可忍的地步。

“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事?!这么不痛快的样子真是教人生气!”

不愿再躺在床上的浚炎,坐在外厅软榻上对刚踏进厅的皓介发出质问,语气暴躁而不耐烦。

听着中气十足的咆哮,皓介唇角一勾,终于确定他已无毒,这才在一旁坐下,将这几天所查出有关他中毒的真相一一道出。

原来浚炎的侍妾秀姿,因为不甘将被驱离,心中生恨而起了歹念,决定将府中与浚炎有所率扯的女人一并拖下水。

她先是前往虹阁,煽起彩女的嫉妒之心而同意与她合谋陷害季月菱,并谁骗彩女下在饭莱中的只是会造成腹泻的泻药。

陷害了季月菱的秀姿犹未满足,趁着府内众人因浚炎中毒而慌乱之际,煽动仆人将无辜的季月菱押至地牢,毒打一番再加以囚禁。

之后,满足了报复心的秀姿便带着贵重物品趁夜离开了王府。

“你不知道,当我在地牢里看见那被整得奄奄一息的季月菱时,还真是惊讶那个女人的狠毒,以及你府里仆人的‘忠心’呢!”皓介撤了下嘴角,看着脸色早已大变却强捺着听完的浚炎。

果然,他话才落下,浚炎已拍几而起,声音寒酷,“那个女人现在何处?”

皓介勾了下嘴角,“如果你问的是那个叫秀姿的女人,她已经被我派人找到逮回,和合谋下毒害你的彩女关在地牢里,等着你处置。至于那个已经怀了四个月身孕的季月菱……”

“她怎么样了?”浚炎喝问的嗓意带着止不住的恐惧震颤。

前阵子俞恒所听的消息不是闲话而是真,菱儿真的怀了身孕!可是……

见他此般神情,皓介不再开玩笑,随即给了答案。

“放心,菱儿姑娘虽然遗体鳞伤,所幸身体底于尚佳,又及早发现救治得宜,所以保住了腹中胎儿,再细心调养一阵便无大碍。”见到浚炎对一个女人流露出真感情,他这几天的“劳累”果然没有白费。

浚炎听完,紧闭双眼又张开,恐惧的心绪稍缓,低嗄着嗓音问道:“菱儿现在何处?”

“我让她待在凌云院西侧的小楼休养……”皓介蓦地打住话语,看着立刻夺门而出的弟弟,唇边不觉露出笑容。

他这个对女人有极大偏见的弟弟终于碰到扭转他的想法的女人了。

看来琰王府要办喜事罗……

雪官雪

夜阑人静,季月菱双眸紧闭,躺在床上昏睡。她虽满身是防,可幸运地脸上没有被波及,只是俏美可人的脸上带着不大健康的苍白。

她瘦了好多。而这都是他的错。

守在床边一日的浚炎,看着昏睡的娇人儿,心中满是懊晦心疼,眼角有一丝不熟悉的灼热感觉。

他早该承认自己对菱儿根本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更深的挚爱感情。

若不是对女人的观感过于偏差、疑心病太重,旁人也不会有机可趁,将菱儿害成这般模样,还差点失去了他们共同的孩子!他会谨记这回惨痛的教训,从此将菱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绝不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他想立刻对她作下保证,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深情焦虑的眼进出不再忍耐的坚定,浚炎大手抚上娇嫩芙颊轻轻摩挲,口中轻唤,“菱儿……”

他唤了数声,季月菱似有所觉地眉稍微动,可随即又平复下来,依旧安静昏睡,没有醒来。

“菱儿,别睡了……菱儿……”

又唤了数声,见她犹未醒转,愈想愈担心的浚炎索性将她由床上抱起,自己靠坐床头,揽住她娇小的身子。

“菱儿……”

季月菱沉浸在黑暗中的神志被一声声深情的呼唤所惊扰,带着坚持意味的熟悉嗓音让她不再眷恋昏暗,奋力摆脱想睡下去的渴望,颤动的眼皮缓缓张开——

“菱儿!”浚炎惊喜地唤,看着总算醒采的心爱人儿,心中稍稍放松了一点。

季月菱眨了眨酸涩的眼,待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这才看清浚炎那张靠得极近的俊脸……

“爷……”她从没有见过他这般的表情,那让她以为眼前是个长得酷似浚炎的另一个人。

“你那是什么表情?才一阵子没见面就不记得我的长相了?”浚炎笑谑道,俊脸更加贴近她。

他的语气让她立刻明白这张“温柔深情”的俊脸真是属于浚炎。而在确认的同时,之前发生的事在瞬间涌现脑中“她倒抽口气,无力的手臂硬是抬起,手指揪住他的衣襟。

“爷……你还好吗?你没事……”她语无伦次,着急的嗓音有些哽咽,难以忘怀当秀姿告诉她他中毒的消息,却又不肯告知他是否无恙时,她心中的焦虑与折磨。

“别激动,菱儿。我没事!”浚炎收紧环抱的手臂,将脸颊靠在她的发顶上轻轻安抚厮磨,慢慢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

听完之后,季月菱有些震惊,却也十分难过。“她的想法……好可怕。”

当爷不要她、不再理会她,她认命接受的作法难道是错误的?

可若得不到就全部毁灭,真的会对情况有所帮助吗?她不懂……

季月菱迷惘的眼瞅着眼前她紧贴着的温暖胸膛——

温暖?她眨眨眼,然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地蹙起眉头。

奇怪,自她醒来后,爷就一直抱着她不肯放……这又是为什么?

“别再想了。”浚炎安抚道,以为她仍在想之前受到的伤害。“我已对伤害你的人做了处置,以后我会把你看得紧紧的,绝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领悟自己的感情后,浚炎发现自己对她的占有欲与保护欲在短时间内急速增加。

他如同保证一般的温柔话语,让她心中流过一股甜蜜的波浪,让她有些欣喜又有点惊讶不解。

“爷……”想不通的她嗫嚅轻唤,“你……没事吧?”他似乎不太一样哩……

浚炎一愣,没弄懂她的意思,略微推开她,大手托起她的下颚,俊眸直视她漾着迷惑的大眼。

“什么意思?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

“不……我的意思是……”他奇特的眼神让她不自在地涨红了脸,一紧张,口中不由自主地咕哝,“爷以往不曾对菱凡这般和善,也不曾用这么温柔的嗓音同菱儿说话,害我忍不住想爷是不是哪里不对劲?”说完,她由睫下偷偷觑着他。

浚炎顿时失笑。“对你温柔点不好吗?”难道她比较习惯用以往那般凶脸对她?

咦,他没生气?季月菱快速猛烈的心跳稍缓。

“我不明白……”她只觉得一觉醒来,好多事都不一样了。像他的性情及对她的态度都改变了……

浚炎喟叹一声,神情有些无奈。“看来我得快快将你娶进门,免得你继续胡思乱想。”

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前后落差太大,才会造成她的疑惑。

可他偏又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同她解释之前自己矛盾的心情与之后的转折改变。

季月菱完全呆住,根本没有看到他眼中隐约浮着的窘然为难。“你……你……”愣了老半天再开口,她犹是无法恢复正常。

“还不懂?”浚炎眼神懊恼,低吼出声,“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个性笨笨的女人稀奇罕有,我若不快点将你娶进门,未免太可惜了!”

“你……你说……”季月菱,心跳迅速加快,终于由他眼中看清那抹为她而生的深浓爱意。

“还问!笨死了!”浚炎低斥一声,蓦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揽住,呼息在她的发顶上拂过。“反正等我准备好,你就乖乖同我成婚就是了。”他的语气有着强装的蛮横与不容她反对的坚持。

反正等成了婚,日后他多得是时间同她慢慢解释,让她了解他的心!

季月菱埋在他的怀中,心跳狂乱……可渐渐地,由他身上及搂住她的手臂传来的紧张感,让她心中忽然有了领悟。

她偎在他怀中喜悦地笑了,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怀中传来轻不可闻的声音,他在她的头顶上问着。

“我……”又是一句听不清楚的话语。

浚炎干脆略略推开她,再托起她的脸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季月菱小脸泛起喜悦的红晕,轻声开口,“好,我嫁给你。”

浚炎一怔,狂喜在胸口爆开,看着她泛着感动欢欣的眼眸,终于对她绽开一抹有些尴尬的笑容,口中宣誓道:“从今而后,我会珍惜你、保护你、守着你也……爱……着你……”

感动的热泪迅速冲进她的眼眶,她猛地扑进他怀中,哽咽轻喊,“爷……我也好爱好爱你……”

浚炎密密搂住她小小的身子,激动的眼中泛起一股陌生的热潮。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此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随风飘送,轻轻环绕住深情相拥的两人。

春天,终于来了——

尾声

夏初时分,太子之争在当今圣上终于做出决定,并召告天下后落幕。

其间动作最为积极的十三皇子延王希望落空,在朝堂上的地位一落千丈,延王府变得门可罗雀,再无人闻问。

至于浚炎,因担心心爱女人不喜攀权附贵,会突然反悔不嫁他,于是在季月菱伤势稍稍痊愈时,便请圣上颁下圣旨,让两人顺利完婚。

五个月后,浚炎的长子出生。

满月之日,与浚炎有着深厚手足之情的桓王晏知灏、玢王皓介及十五皇子弼群齐聚琰王府,神情满足地怀抱娇妻,欢欣团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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