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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時】作茧自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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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的。」快递小哥说,「但是有个EMS要本人亲手签收一下。」

「麻烦您帮忙写一下名字,写程小时就行。我这边手上还都是药水,没法签。」

快递小哥也没多想,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行。」

陆光目送快递小哥离开。暗房里的机器仍在嗡嗡地响。他走到柜台后面,从下面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自己刚刚弄脏的手。不知为何,虽然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却总让人觉得现在的他十分地愉快。

>>>

程小时因为这件事真的生气了。洗完照片出来,他一句话都没和陆光说,径直走过去拆快递,分胶卷。但在傍晚的时候,听到那句「程小时,过来」,他的身体竟又不受控制,比大脑还优先地动了起来。回过神的时候,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他已经站在厨房里了。

陆光正在厨房里等待开水烧好。他一边磨着咖啡豆,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发现了吗,程小时?你比原来听话多了,现在走过来,也不问要干嘛了。」

程小时说:「那你要干嘛啊。赶紧的。我警告你今天不许再对我干乱七八糟的事,要不然真的一拳头打得你满脸开花。」

「其实没什么,只是想测试你的反应速度。」陆光说。

程小时原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要离开。没想到却被陆光叫住:「先别走,奖励还没给你呢。」

行吧。我就看看他有什么新花样。程小时转了回来:「怎么,想哄我啊?我可不吃这一套啊,除非给我来个大的。」

「那也行。反正你最近表现都不错,所以我才想给你奖励。你说吧,程小时。你有什么想要的。」

程小时略一挑眉,计上心来。刚才不耐烦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嘻嘻的脸孔:「那陆光~~主人~~能给人家买个PS5吗?」

程小时,你少在这得寸进尺——陆光肯定会这么说。

却没想到,陆光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认真地想了一会,随后慢慢点了下头:「也不是不行。」

程小时看着陆光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直接瞳孔地震:「别别别陆光我我开玩笑的!!别浪费钱!!现在又没有货!!」

陆光说:「是吗。那你再想一个?」

程小时开始满怀期待:「那我能看你穿女仆装吗?」

「……我还是去找黄牛问问吧。」

程小时连忙扑过去,一把按下陆光划亮手机的手:「别陆光我真不要了!!有那个钱干什么不好非要给黄牛上供,你说咱们两个每天苦哈哈地攒钱给包租婆还房租容易吗!!」

陆光说:「三次机会,还有一次。」

程小时耷拉着脸:「那我也想不到啊。实在不行,陆光你亲我一下算了。」

「也好。难得最近这么听话,程小时。我觉得至少可以亲两下。」

这是太阳打北边出来了还是陆光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程小时不可置信地想,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啊?那能不能亲三下?」

「……可以。」

「四下?」

「程小时,坐地起价了啊。」

「那就三下就三下。」

因为太喜欢被陆光亲吻了。所以一想到要被陆光亲三下,他好像又忘记今天遇到过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了,只是闭上眼睛,紧张地撅起嘴唇。

时值黄昏,厨房里洒满了柔美的夕光。烧水壶跳闸,发出嘟一声轻响。陆光向前走了几步。程小时感觉到自己下唇那处小小的干裂被濡湿了。

舌尖缠绕舌尖,嘴唇贴紧嘴唇。程小时整个人倒向陆光,被陆光一手抱住了腰,一手捧着后脑勺,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朵棉花糖,软绵绵甜津津,脚也像是悬空,犹如踩在了云朵上。陆光像是比以前更会接吻了,他晕晕乎乎地想,虽说以前和陆光接吻也很开心,但和现在有些不一样。从未觉得好像这样……好像掉进蜜罐子里了一样。

漫长的,梦境般的吻。程小时天旋地转,大脑停止思考,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陆光嘴巴里苦咖啡的味道。以前他总嘲笑陆光这就是喝中药。现在居然觉得味道也不错,程小时想。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他吻我啊。

一吻结束,程小时软得又要站不住。他心想完了,我成面条人了,却听到陆光在他头顶轻轻笑了一下:「程小时,你脚麻了?」

还未等他回应,又是一吻接上。

在第三个吻结束之后,陆光拔掉烧水壶电源,继续去沏他的咖啡。程小时则感觉自己退出厨房好像是用爬的,他的手他的脚,他泛红发肿的嘴唇和他化掉的大脑,好像都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他傻乐了整整一个晚上。这天遇到乔苓又来串门,看到程小时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傻笑,惊恐地问:「程小时,怎么了你这是?吃傻药了?」

陆光依旧十分淡定:「别管他。」

「嗯嗯不用管我,嘿嘿嘿……」他起身往厨房走,一边走还一边哼歌,「有什么事跟陆光先说!我想起冰箱里有西瓜,给你们两个切一下~你爱我,我爱你,啦啦啦啦啦啦啦?」

乔苓更加惊恐万分,几乎坐立不安地吃掉了程小时后来递过来的西瓜,在交代完委托之后逃也似的从照相馆里跑出来了。完了完了,她当夜辗转难眠,程小时这是真的疯了……

>>>

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这两个月来,他们也没闲着,遇到了合适的任务就会接下。仿佛最近的训练确实卓有成效,两个月来,程小时的工作完成得堪称兢兢业业,而陆光的「训练」也就没再加码,只是还让程小时完全摸不清规律,到了最后,程小时干脆放弃抵抗,陆光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要怎么弄他,就怎么弄他吧。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相约一起去看新上映的超级英雄电影。那天他们到的比较早,程小时便说要去买奶茶,陆光则负责进电影院取票。不过恰好碰上休息日,附近的连锁奶茶店又上了网红新品,生意尤其地好,程小时挤在满屋子大人小孩里等了快半个钟,直到快开场了,才拿到他的奶茶。

他赶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电影院门口赶,但在快到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远远地看到陆光坐在电影院的台阶上,一个人,不,不准确。他虽然独自坐在那里,但是怀里却抱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狗。一条体态圆润,皮毛光滑的柴犬,颈上带着红色的牵引绳,证明有主。但现在,牵引绳的另一端却握在陆光的手上。

程小时此人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动物缘,或者说是猫憎狗嫌都不为过——他也觉得很委屈,但事实就是如此。就连之前陪乔苓去猫咖玩的时候,他也是同行所有人里最不讨猫喜欢的那个,甚至都没有一只猫肯让他抱。而与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陆光则是极讨动物喜欢的类型。乔苓还没少拿这个跟程小时开玩笑,一天到晚地说程小时,你能不能跟我们光光学学,不说像他那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至少也别让学校里的小猫小狗一看到你扭头就跑吧?

现在陆光又开始在那招猫逗狗了,程小时想。其实往常看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也会玩心大起地跑过去,即使小狗不愿意理他,他也有办法狂搓狗头并且不被咬手。

但这一次,他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只是在那里看着。

他看到陆光从口袋里掏出牛肉粒,剥掉塑料包装纸,喂给柴犬。昨天他俩在超市买的促销大包装。柴犬吃掉了牛肉粒,美滋滋地舔着陆光的手。随后,不远处有个女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她看起来体态高挑,青春靓丽,穿着一身运动装,应该是出来跑步的。陆光把狗绳交给了她,两个人在阶梯上说了几句话。随后,女生牵着柴犬离开了。程小时的手机响起铃声。

他大梦初醒一样地按掉手机,喊陆光的名字。程小时走了过去,又开始和陆光喋喋不休,说今天奶茶店的人多到怎样一种夸张的地步,他排队排的有多辛苦。

「可你刚才怎么一直在那里站着?」

「我没有啊,我才刚过来。」

他随口扯谎的样子完全没躲过陆光的眼睛。陆光看出了他的心思,但觉得有点好笑:「刚才那个女生只是临时有事,我帮她看了一会儿她的狗,顺便说了两句话。你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了?」

「是吗。那走吧,该进场了。」

程小时和他走进了影厅。在一片黑暗里,陆光伸过手来,和他十指交握,仿佛是在安慰他一样。

——可越是这样,程小时越是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吃路人女生的醋了。那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他想不明白,莫非是……该不会……我不会是在吃那条狗的醋吧!!这可太离谱了。我的独占欲也没有多到这个地步吧?

结果因为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吃一条柴犬的醋,程小时心不在焉地看完了大半场的电影。

其实在来看电影之前,他完全对这个系列的故事一无所知,也没搜过剧透,纯粹是为了出来和陆光打发时间的。没想到这部电影讲的竟是超级英雄内战,过去的好兄弟因为理念不合大打出手,在电影结尾分道扬镳。

也许是因为触景生情。在等待彩蛋的时候,程小时偷偷转过头去看陆光的脸。

此时此刻,他的脑袋里充满了毫不相干的事情。他突然在想,我和陆光搭档的根本原因是我们有彼此互补的超能力。但我的能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被陆光引导开发的。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在我程小时赖以立身的一切,都是陆光给的。

……那有一天,如果我们也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的话,会发生什么?

首先他在想自己的能力会不会被陆光收走,但答案是否定的。应该不会,也不可能。但陆光一定会离开他的身边。而他程小时——他突然发现,他没有任何不让陆光离开他的办法。

如果是平凡的夫妻,会有婚姻这种神圣的誓约锁住彼此,但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注定无法成为合法伴侣。当然也不可能有后代。而如果是普通的合伙人,也会有股份一类的东西保障合作,但照相馆的生意只不过能让他们糊口,更别说发大财了,而且陆光看起来,也像是完全不在乎身外之物的类型。

陆光会真的离开他吗?陆光离开他之后会再去开发别人的超能力吗?他是可以被替代的吗?

或许有一天我们彼此分开,多年以后再重新相逢,到那个时候,会不会有第二个更年轻更聪明更默契的程小时跟在他身边?

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哪怕再往深想一点,强烈的疼痛就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陆光此时正在手机上寻找等下要去哪个餐厅,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恋人的视线。屏幕幽幽的光线照亮了陆光银白的头发,俊美的侧脸,和那双海冰般的苍蓝眼睛。他果然还是那张八风不动的扑克脸,我就知道。程小时想。但他这副样子也那么好看。不如说陆光怎么样都很好看。

——我们真的能够永远在一起吗?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彼此不分开呢?难道只能用爱?我可以保证我对他的爱永恒不变。但陆光呢?

程小时一直认为他们的关系只是一种抱团取暖。但就算是取暖,程小时也隐隐觉得,其实只是他单方面地再向陆光索求温暖。陆光对他是不可替代的。但我自己……我好像一直没什么用,也帮不上什么忙,总是在给陆光添麻烦。

——其实,我真的想做陆光的恋人吗?我的意思是,那种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俗世理想中的恋爱关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我想成为的究竟是什么?

>>>

程小时陷入一种巨大的茫然。在这种茫然中,他稀里糊涂地和陆光吃过了午饭,逛了书店。程小时又从超市里提了一袋吃的,而陆光则一手提着刚买的书,一手抱着一盆小吊兰,两人就这样在夕阳里肩并着肩,慢慢往照相馆走。傍晚柔和的熏风带着潮湿的植物香气吹到他们的脸上,桥下的河水静静流淌。程小时在这片柔美的黄昏里陷入恍惚,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同样的时刻,陆光曾那样甜蜜地吻他。他回忆起了那种飘飘欲仙的快乐。

——可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这种程度的幸福是我配拥有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吗?还是说,这是某种不幸的前兆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哭泣声。

程小时和陆光同时停下脚步,看到桥头的一片健身广场上,有个小孩正站在树下,孤零零地抹着眼泪。是个小男孩,脏兮兮的,只有一个人。

「怎么了?」他问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和谁一起来的?是走丢了吗?大哥哥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小孩摇了摇头,指指树顶:「我,我没事……是,是猫猫……大哥哥,求求你了。你能救救这只猫吗?」

程小时抬头看向树顶。一只油光水滑的胖胖奶牛猫正缩在树梢上喵喵叫。从皮毛和体型来看,似乎并不是流浪猫。应该是这个小孩的猫吧?小孩带他的猫出来玩,结果不小心猫窜到树上下不来了?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光。陆光却摇了摇头,示意他离开。他知道陆光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树又很高。实话实说,程小时自己也没多大把握。

但此时此刻,一个想法却在幽深的脑海里猛然咬住了他。

如果我现在不听陆光的话会怎么样?

这是不行的。程小时的理性这样告诉他。首先,陆光一定会发怒。预料之中。因为每次我自作主张,他都会生气。

但在此之后呢?他猜不到。

——又或者说,我其实知道,只是……

也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程小时听到自己一口应下的声音。小孩子睁大了眼睛,破涕为笑,而陆光在他身边皱起眉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许去!」

程小时只是甩开了他,当没听到似的。他自然也完全无视了陆光铁青的脸色。

放下手上的袋子,程小时三两步走到树前,轻轻一跳,便敏捷地向树上爬去。他从小便是攀爬健将,十余年过去了竟宝刀未老,没一会儿就爬了很高,眼看着就要接近那只奶牛猫了。奶牛猫不再喵喵叫了。程小时看到它的尾巴开始甩动。

然后他就被奶牛猫踹了。

不仅踹,奶牛猫还对着他裸露的小腿就是闪电般地一爪,登时便是一道长长血痕。程小时痛呼一声,险些没从树上直摔下来。随即,他就看到奶牛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了树——一跃而下——然后跳进草丛里消失了。

而后来据小孩讲,这是一只偶然遇到的野猫。他本来很想同这只悠游自在的奶牛猫玩耍,没想到奶牛猫见他拔腿就跑,甚至直接窜到了树上。

03

他被陆光连夜拎到了医院打狂犬疫苗。一边看着陆光铁青着脸,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生理盐水,不耐烦地对着他的伤口冲洗,程小时一边咕哝着:「那……那谁知道是流浪猫啊,那猫长得那么肥……而且它蹲在树顶一直喵喵叫,肯定是害怕才会那么叫的啊。」

「你就不知道多问一句?」陆光咬牙切齿,「那明显就是只野猫,被吓到树上去的!而且就算不是,人家猫比你会爬树得多了,你凑什么热闹!」

程小时按着针眼,泄气道:「是是是,是我瞎凑热闹成了吧?」

接种站离家很远,一来一回,已接近午夜。也许是今天真的太累了,也许是狂犬疫苗的副作用,程小时哈欠连天,回来的一路上都没精打采的,在地铁里还差点把口水蹭到陆光肩膀上。但他没有察觉到,在回来的路上,陆光又是一路沉默无言,只是用那双幽深的蓝眼睛一直一直看着他,仿佛是想用目光就把他的身体穿透一样。

忙了一天,浑身都是黏黏的汗。程小时一回家就急不可待地钻进了卫生间冲凉。他一边回想着今天一天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事,一边囫囵地穿衣服,此时此刻正在洗手台前,把牙膏挤到牙刷上。

陆光的脸突然出现在镜子里。程小时拿起牙刷的时候吓了一跳:「幽灵吗你,穿墙进来的?」

「你没锁门。」陆光平静地说。

「我马上刷完牙了啊,刷完牙你进来洗。陆光你先出去出去。」

陆光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动脚步,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背后看他。

然后,他看到陆光的手越过他的肩膀,指尖抵住他的喉结,在他颈子最柔软的地方摸了一下。

因为怕刷牙时的水溅到前襟,程小时现在上身还没穿上衣服。夜已深了,通风口吹进来的风都是凉的,程小时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但也只是很轻的一下。

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了。也许是因为身体比大脑更早预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的讯号,也或许是某些惯性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他。

程小时放下牙刷,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似的感觉着陆光的手掌在他身上游移。隔着一层衣料,陆光的胸口正紧紧贴到了他的后背上。陆光的身体还是那么凉,程小时想。要不是和陆光认识了这么久,程小时简直要怀疑身后的家伙不是恒温动物了。

「你今天是故意惹我生气的,程小时。」

突然的陈述句。程小时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陆光的手继续摩挲着程小时柔软滚烫的肉体,声音却和手一样潮湿冰冷,像刚摸过一块冰那样。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想一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想明白。我曾经以为你只是大大咧咧,没有记性。但这也是我最想不清楚的地方,因为你不笨,程小时。你其实很聪明,任何事只要你想做,你都能做到,而且一定会做的非常好,更别说犯很多低级错误了。」

「陆光……」

程小时的双腿止不住地打战。他的嘴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漏出喘息——两个月的调教以来,他好像再也不能够在这种时候忍住不发出声音了。

「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做吗?你难道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知道什么地方什么事很危险吗?不,你非常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一直想啊,想啊,直到最近才渐渐明白。」

也许这个时候他应该把陆光的手推开,至少在本能的驱使下,他常常是这么做的。但他现在做不到了。因为就在刚刚陆光从身后贴上他身体的时候,他就已经捉住了程小时的双腕,用一条布绳将其紧紧捆在了程小时的背后。所以程小时的手掌就算现在挣扎,也无法碰到陆光的手了。他只能碰到陆光冰冷躯体上最灼热的那一部分。

手指立马蜷缩起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你明白……什么啊……」

「我终于明白,原来你一直在刻意试探。你一直想知道陆光的底线在哪里。」

「我……哈啊,我没有……陆光你在……你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陆光……啊……陆光……」

在陆光的亵弄里,他又即将抵达快乐的顶峰。他情不自禁地呼唤着陆光的名字。

可就在此刻,陆光突然停下了动作。

「陆……陆光?怎么了,怎么突然……松开了手,快……快点呀……」

「程小时,睁开眼睛。」陆光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程小时睁开眼,镜中陌生的脸孔映入眼帘。小辫子早就被解开,尚未吹干的黑发海草一样湿淋淋地糊在他额前,那张脸面颊通红,双目失神,或许因为强烈的生理性刺激,正在不停地掉眼泪,嘴巴更是像想合也合不上,只能任由涎水沿着唇角往下滴落。

程小时连忙想要伸手去擦,却忘记了自己的手早已被陆光捆着,只能徒劳地在他的怀中扭动肩膀。完全一副备受折辱的狼狈痴态。尤其在他身后,陆光的脸依旧精致得一丝不苟,竟连一点点情绪起伏的样子也没有。

如此鲜明的对比令程小时仓皇地低下了头。

「不许低头。」

立刻被用一只手强行扳着下巴,程小时难受地说:「你,你他妈的……你到底要干嘛!」

陆光的声音突然拉近了。

「你接下来要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的表情变化。」轻柔的声音在程小时耳畔缠绕,但话语的内容却令他的脊背都绷紧了,「今天特意在这里做,就是要让你把自己现在的样子牢牢记住。」

「这不正是你的愿望吗,程小时?因为目前为止的一切已经无法满足你,你渴望得到更加过分的对待。但程小时,为什么?」

「什么……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吗,程小时,虽然你总抱怨我折腾你,但在我们两个里,你才是更擅长折磨人的那个。」

陆光发出一声叹息。他的食指抚摸着程小时过电般震颤不已的嘴唇,擦拭着下巴上的涎液。他的声音那样冰冷残酷,动作却柔情得几近垂怜。

「我,我没有……陆光……啊!我什么,什么时候折磨……折磨过你——」

又要抵达高潮了。可陆光的手再度无情地移开,程小时双腿一软,像虾子一样弯下腰去,膝盖无力地抵着水槽下面的柜子,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很遥远地,像隔着一层雾似的,陆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差不多了。」

程小时不明白陆光是什么意思,费力地扭过了头。在即将到达天堂的一瞬间又被打进地狱,程小时的脑子已完全停止了运转。

直到他看到陆光用手指着某个地方,对他说:「用嘴。」

「什么啊……」

「装傻充愣不是好习惯。」陆光说,「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我……可是……」程小时的声音小得简直要听不见,「那你总得先脱裤子啊……」

陆光的嗓音里带着一点冷笑:「平时不是主意很正吗,这种时候想不出办法来了?」

程小时轻轻地仰起头。陆光裤子上的铁拉链更近了,拉链的锁头隐隐露出了一点边缘,在卫生间苍白的白炽灯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他认命般地长出了一口气,抬起下巴。

……好热。明明自己的脸已经很热了,但在面颊贴到那个地方的时候,程小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脸会被烫伤。

程小时以前从没干过这档子事,尤其是这么屈辱地干这件事。他对着陆光拉链上的扣子咬了半天,下巴都酸了,口水浸得牛仔布都湿透,才勉为其难地让陆光的裤子落到了膝盖处。不过有个很搞笑的地方,陆光好像是忘记了自己还穿着四角内裤,在程小时问他「所以说是内裤也要我用嘴给你脱下来吗」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地自己扯了下来。

程小时被他这个反应逗得乐了:「看这小脸红的,陆光你真——唔唔唔!」

——结果就被陆光粗暴地封住了嘴,一路捅进了喉咙深处。

喉头的软肉从未被这样恶劣地侵犯过,不住地发出生理性的痉挛。程小时的肩膀抗拒地乱扭起来,嗓子里也发出伴随着强烈不适感的沉闷呜咽。陆光这才向后稍微收了一点腰,好让程小时留有舔舐的余地。

程小时侍奉的动作艰难而生疏,很明显是第一次被这样侵犯口腔。但他现在的样子,却让陆光十分满足,甚至精神上的满足要远超肉欲的。

毕竟他不知道已经多少次地想这样对待程小时而不得。因为他的恋人过去却一直抗拒,就算是他主动自我牺牲,先给程小时这么做过也一样。

直到现在。如今的他甚至可以命令程小时更用心一点:「忘了我前两天是怎么做的了?程小时,我之前那么细心帮你,你这么敷衍我合适吗?」

「唔……」

程小时委屈极了。你妈的,我都还没算你前两天强迫我的那笔账,这小子居然还大言不惭!但他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苦着脸,一边拼命地忍耐龟头压住舌根带来的呕吐感,一边用变形的嘴唇艰难地勾勒着陆光的轮廓。

「他,他妈的……你想做……你早说啊,用得着……咕呜……刚才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吓,吓我吗……」

「说什么呢,听不清楚。」

陆光的腰猛一使力,向前送去。程小时又想说些什么,但他含糊的声音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全挤了回去,被顶得只能呜呜地乱叫。

此时此刻,陆光一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一手则插进了程小时的散乱黑发。从这个角度,他的后背完全地遮住了天花板上的光线,将程小时彻底笼罩在了自己的影子里。程小时根本看不清陆光的脸,只是感觉陆光的手抓得他头皮生疼,但过了一会又会放开,一会又抓住,配合着他性器抽送的动作如此反复,简直让他分不清到底是施虐,还是爱抚。

陆光倒是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满脸是泪的程小时,觉得他现在这样可怜又可爱,甚至堪称娇媚动人。尤其是程小时的进步依旧神速,刚才还只会用舌头畏畏缩缩地在他阴茎上蠕动,现在则已经能够从他的嘴巴里,听到煽情的吮吸声。陆光微微抬起头,仰过身去,就这样感受着程小时细致的侍奉。直到那个时刻到来。

他没有把释放的前兆告诉程小时,程小时因此被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嘴。他其实也有预感,却没能有吐出来的机会,而他喉咙太细,陆光插得又太深了,射精的时候几乎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里,连射了好几股才堪堪能够软到拔出来。程小时只好被迫把陆光的东西都咽了进去。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精液甚至倒灌进了鼻腔,从鼻孔里淌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这家伙平时真的不怎么做,陆光的东西浓得几乎糊住了他的嗓子,满嘴都是黏黏腻腻的苦味。程小时一边心想这小子还好意思让我多吃水果,一边被呛得直咳嗽,气得直骂陆光不是东西居然敢射老子嘴里,可他每骂一句,精液都会沿着下巴往他身上流淌,如此淫乱的模样让他的话失去了一切威胁力。

陆光蹲下来,用手胡乱地擦了擦他的脸:「生气了?可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操,那我前两天那次不是道……道歉了吗!」

「那我也道歉。程小时,对不起。」

程小时完全没听出他声音里的一丁点歉意。他要被气晕了,恨不得直接给陆光来上一拳,但手被绑着,又想踢他一脚,可腿也施展不开。加上关键部位又被陆光一把捏住,他刚想使劲腰就软了,程小时有气无力,只好说:「这回……这回可以了吧……可以你就……你就快点……啊……」

一声愉悦的喘息。

他被陆光拉起来,坐在了马桶上。陆光坐在浴缸的边缘,他则把头靠在陆光的怀里,享受着那双手越发情色的亵玩。但就在他又将到达顶峰时,陆光竟再度松开了手,并且好像还刻意提防他提前射出来似的,用拇指压住了他的铃口。

「哈啊……我操……陆光你小子……你小子到底……有完没完!」

却再度被握紧性器,开始了下一轮的淫刑。

连续三次被中断高潮,程小时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他开始试图耍一些小聪明。他想起自己的破绽在哪里了——他每次射精之前,都会不由自主地,连续而急促地呼唤陆光的名字。

那么,如果这次我忍耐着不喊他的名字,陆光是不是就会误以为我还没有到,我就可以射出来了?

思及此处,程小时咬住了下唇。而仿佛察觉到了怀中小狗微妙的变化,陆光的手开始更加卖力了,甚至另一只手已经流连到会阴的下方,往里面探入了一个骨节。

……他今天会插进来吗?

经过这样漫长的前戏,程小时如今的身体已经是完全发情的状态。全身上下都变得非常敏感,就算是随着陆光的动作不停地蹭到外套衣料的乳头也勃起得厉害,更别说后穴的空虚感早已沸腾,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唆使他回忆起雌伏的快乐。

——我好想要。前面也想,后面也想。

还残留着雄性气味的嗓子因为焦渴而无意识地滑动,程小时不住地用脚跟擦着冰凉的地面。只被两个指节探进去还不够,他还渴望更多的,更残酷的,更满盈的——

停止。

「陆……陆光……?」

他刚才明明忍住没有发出声音来啊!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耍小聪明,程小时。」陆光说,「也许嘴巴可以骗得了人,但呼吸骗不了人。」

程小时已经彻底陷入求而不得的狂乱。泪水不断地从他细长优美的眼眶里落下来,这次不再是生理性的,而是纯粹被折磨到了实在无法忍耐的地步。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快点……陆光……」他开始乱七八糟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陆光,你别……别再生我的气了,我知道我今天不应该……不应该乱爬树,不,不应该随便……随便吃醋……」

「还有吗?」

「呜呜呜……想,想不出来……我可能……可能还有别的事做错了……但是陆光,你,你要告诉我,不要这么对我……」

「你每一次都这么说,每一次都记不住。」

「我下次真的不会了……我会……呜呜……我会很聪明的……不会忘记的……不忘,不忘……不再惹你生气……不忘……」

冷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折磨你吗?我只是为了让你记忆深刻,必须做得狠一点。你当然可以继续求我,」陆光说,「但我只会在你适合射精的时候让你射出来,程小时。」

「可是……可是……陆光!我真的,真的很难受,你让我射出来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吗。」

陆光沉吟片刻,突然问:「那程小时,你这回也自己来吧?我可以把你的手解开。」

程小时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声道:「我想……我想!陆光,让我自己来也可以!求你了……」

陆光点点头:「好。」

他答应得这样干脆,程小时反而愣在当场。他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

「——但是,这次要加上一个条件。从解开手开始倒数十个数,数到一的时候必须射出来,不可以慢,也不可以快。如果提前或者延后射,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射出来之后还必须说,谢谢主人。做得到吗?」

陆光满意地看着程小时点头,然后给他解开了绑手的布带。他知道程小时必然会答应的。

毕竟他的程小时那样聪明,当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

其实今天的事情只是稀松平常,造成的后果也并不严重,他本来也不需要生这么大的气——更何况,陆光也真的没有很生气。程小时以前闯过比这严重十倍百倍的祸,他已经对这小子的闯祸能力有了相当程度的抗性。

但在那个瞬间,在程小时甩开他手腕的时候,他在对视里意识到一件事。程小时在故意向他挑衅。或许换个说法也行,那个时候,他想看到陆光愤怒的样子。

可为什么?

在遇到程小时之前,陆光自认性格还不错。强大的理性能够压住他尚未成熟的情绪,让他在很多时候都能冷静地处理身遭的麻烦。直到和程小时相遇。在与程小时相处的时候,陆光常常感到一种连自己都不理解的失控与烦躁,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其实是他总想将程小时牢牢掌握在手心,却不能如愿所带来的挫败感。

其实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类似的时刻,往往很多许久都想不清楚的事,会因为日常生活中的一点意外就豁然开朗。而在被程小时用挑衅的目光看着,然后目送着程小时头也不回地跳上树的时候,陆光才突然明白,程小时一直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陆光总是在恪尽职守地扮演他理想中的角色:一个通情达理的搭档,一个温柔体贴的恋人。从小到大,他都知道这是俗世生活中被赞誉的美德,所以他一直以来,以为程小时想要的也是这个。

但事实恰好相反。程小时渴望的从来都是他的疯狂,他的愤怒,他的暴风骤雨,他的彻底失控。

——而我居然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一点。

>>>

那就这样吧,他想,如果程小时渴望着这样的陆光的话。正如陆光之前所说过的,在训练的过程中,他的想法并不重要,皮格马利翁凿向原石的每一刀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只是为了更加接近他的伽拉泰亚。

「十。」

陆光放开程小时,站起身来。

「九。」

满意地看到程小时的手迫不及待地自我取悦。他稍微有点荨麻疹体质,以前同他做爱的时候,陆光就必须十分小心谨慎,才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而刚才的布绳他绑得太紧了,只这么一会工夫,程小时的手腕上竟已浮现鲜红的淤痕。

「八。」

陆光其实最近才发现,比起在床上,或者沙发上,他更喜欢在卫生间和程小时做。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无论事前还是事后都更加方便,也许还有一些其他理由,比如说程小时最不喜欢在这里做,因为他总觉得卫生间不是应该做爱的地方。

虽然性格更加活泼开朗,兴趣爱好也更现充,但程小时在对于性的态度上却保守得出人意料,甚至一开始只接受在床上和陆光做。把他开发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七,六,五。接下来会越来越快,程小时,你得有所准备。」

刻意地加快了指令的速度,果不其然,程小时的动作变得更加慌乱。

「四。三。二——」

从那一天到现在有多久了?两个月了。漫长的两个月过去,程小时终于开始对他的一切要求都言听计从。他爱这样的程小时,当然不听话的也爱,但现在的程小时漂亮得几乎让他移不开视线,因为唯有这时的程小时那样温顺,那样无助,那样渴望得到拯救,那样愿意完全受人掌控。

「一。」

程小时高潮了。被寸止了整整四次的情欲终于得到解放,程小时浑身痉挛,在漫长的吐精之后直接虚脱在马桶上。他的杰作此刻浑身滚烫,甜美诱人。由于再度沉溺于快感之中,程小时又像小动物一样傻乎乎地吐出一点舌尖,那里柔软鲜红,泛着蜂蜜一样的水光,陆光想,简直就像恳求着别人将它咬下来一样——

陆光俯下身,将自己的身体压在程小时的身上。晦暗难明的暗流此刻充满了他的双眼,程小时呜咽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还差一句话没说呢。」

「……谢……谢谢……主人……」

如今的程小时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陆光满意地压着程小时的大腿,以面对面的姿态享用了他的盘中美餐。

程小时比较喜欢用后背位做,因为不用看到彼此的脸。但他却喜欢这样,因为这其实是他最能将程小时的痴态尽收眼底的姿势。尤其是今天,程小时的双腿在被他插进来的时候止不住地打战,一边哭一边说着不要,因为才刚射过,因为里面还没怎么扩张。但很快,这具早已习惯陆光形状的身体便柔驯地接纳了他,薄薄的腰也开始随着陆光拍打臀部的声音,谄媚地摇摆起来。

「陆光……呜呜……主人……」他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没关系……用力……再用力一点……再进来一点……来吧,想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再激烈一点……再疼一点,也,也没有关系,因为,因为我——」

陆光吻住他的嘴唇。所有呼之欲出的话被挡在了嗓子里,伴随着被陆光的手掌揉捏胸口贫瘠乳肉的动作。疼痛,狂热,震颤。程小时沉沦在无穷无尽的情欲深渊之中,感觉到身体里绽放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简直就像大脑里都开满了花,花骨朵弹到头盖骨上,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

往事在朦胧的意识里重叠。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在这里和陆光说过的话。那天夜里,他们刚刚做完,他靠在浴缸上,陆光则坐在浴缸外面帮他清理身体,一边往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舀水,一边揉搓着程小时满是泡泡的头发。

「程小时,最近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身体更加契合了。」陆光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我们之间的默契也更深了。」

程小时闭着眼睛:「那我觉得咱们之前也蛮有默契的啊。」

「不太一样。我说的这种默契是更深层的默契。这种默契不是纯精神的,」陆光顿了顿,「而和我们的肉体也有非常强烈的关联。这种默契是必要的,因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独立完成委托,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的合二为一是必要的。」

「合二为一……」

「对。合二为一,我成为你的头脑,你成为我的手足。」

——我成为你的头脑,你成为我的手足。

程小时终于明白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原来是这样。原来我渴望的不是成为陆光的朋友,搭档,或者恋人。我渴望的,其实是成为陆光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无论谁都永远不会背叛彼此。也不会一言不合,分崩离析,对吗?」

陆光像是因为他突然的问话愣住了。他沉默片刻,随后,用额头轻轻贴了贴程小时的。

「嗯。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程小时。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直到……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所以,答应我,程小时。」陆光一字一句地说,「你绝对不可以死。」

我们常以为是皮格马利翁制造了伽拉泰亚。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或许伽拉泰亚出世的命运早在皮格马利翁诞生之前就已经注定,而他只是遵循着上帝的指引,向他的命运走过去罢了。

而正如皮格马利翁命运的意义就是就是伽拉泰亚,我命运的意义早已注定是他。所以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这是他的愿望——

只要这是程小时的愿望。

在与程小时十指交握,双唇紧贴,几乎骨头和血都融为一体的时候,陆光这样想。

>>>

秋天到来的时候,程小时腿上的伤痕已完全不见痕迹。照相馆的生意一如往常,他们两个也是老样子,甚至二人之间的关系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至少在白昼之下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直到夜晚到来。

陆光在电脑上处理完了网店的订单,然后走进暗房,将已经显影完毕的照片与照片分门别类地整理,包装好,再放进盒子里,打印快递单。快递员在准时约定的时间上了门,陆光便将包裹交给了他。

「怎么就你一个,他呢?」

「楼上睡觉呢。」他说,「这两天挺累的。」

「最近的单子也不少啊。」快递小哥了然地点头,「这年头了,照相馆的生意能像你家这样做得红红火火,也不容易。不过,年轻人精力旺盛,但平时也别太累了,要注意休息。」

陆光说:「知道了,谢谢您,路上慢走。」

送走了快递员,陆光将照相馆的门锁上,走上楼去。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而此刻的照相馆也很安静,只要不去刻意在意的话——

只要不要刻意站在卧房的门前,探听里面传来何种暧昧声响的话。

陆光推门,走进。屋里的黑发青年茫然地抬头,眨了眨眼,用一种柔驯的眼神望着他。

他的上身依旧穿着那件最喜欢的棒球外套,拉链也被结结实实地拉到了脖颈。而在棒球外套下方,青年竟未着寸缕,只是用一条鲜红的绳索结结实实地束缚着躯干。赤裸的膝盖与小腿就这样抵在地面上。现在的天气还好,陆光想。如果再晚一点天气就会凉下来,那说不定就会冻到他了。

「程小时,过来。」

熟悉的指令,冰冷的声音。青年像是被树枝戳了一下的小狗,浑身都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沉默无言地——用膝盖一点一点地爬行到了陆光的面前。

陆光半跪下来,温柔地抚摸着青年柔嫩的下巴。随后,他的视线落在青年领口的拉链上。漫长流利的金属滑动声。棒球外套无声地滑落在地上。三个月以来的种种悦乐在他脑海里闪过,事到如今,只要被陆光那冰冷的手掌轻轻碰触,他敏感的身体就会做出反应。

「看来预习完成的不错。」陆光说,「那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始今天的日课了。做好准备了吗?」

「……嗯。」

在被抚摸脸颊的时候,他用双手捧着陆光的手,轻轻地回答。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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