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约稿放出】普瑞赛斯x女博(1/2)
“某年某月某日,阴冷”
在当天的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前,我曾反复看向天空,确认没有阳光照下来。
“只要雨在下,我们的一切活动都取消。”
今天依然很冷,季节被吃掉了。在深层的云翳上盘桓着的,是人。每当我一抬头看见他们,我的双手都是冰凉的。当我写到这里时,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烫,也感觉冷。
“时间这台机器散架了……”无意识地想起《百年孤独》里用来泡眼镜片的飘着淡黄色纤小黄花的水,好像桌子上的水杯里也正在开出一朵朵纤小的黄花。我抓住了杯子,满满一杯水,已经凉了。水是生命之源,可它里面只有灰尘和附着杯壁的微小气泡,不会孕育出新的生命,不会再有新的生命。它会淌进我的喉咙,在喉管的运作中流入胃部,进入循环系统——这个循环了上千次,却浇灌不出一个有效完整方案的过程。
这个时代的人总是会拉不住自己思想的缰绳。明明时间已短暂至斯,依然忍不住空泛地耗费它,挥霍着人的已经为数不多的可创造的历史。
哀悼、缅怀、徘徊、争吵。一切工作都像是从这亘久的泥沼中拔出腿来前进,每迈一步都陷得更深。
“现在看来,即便是最基本的几个器官,也依然不能完整保存下来。受体窦腔动脉的功能仅提高到最低标准的20%左右,胸压过低,更别提所余部类的情况,B组的那些人已经快疯了……先期的实践工作中,那些不显著的成功,显然不具有普适性,反而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出现。”穿白大褂的女人再一次迈进眼皮下的黑暗。她在陈述事实时的语气,似乎总能切中令我担忧的那些点——事实上和普瑞赛斯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谁来说那些,效果都会是一样的啊。
早在分子编程开始的时候,我就能预料到后面的事情吗?如果我真的有这样的能力,恐怕也不用一次次挥霍我们所剩无几的时间资源了。
“赋予蛋白质这样的特性,在生物工程学上所有的先例,都是关系到公共卫生安全事件的。”
不,那岂是德堡事件能相提并论的……
“虽然不愿直呼其名,但我想,它们更像……‘病毒’吧,病毒。”
好吧。我对意识中的她投降了。心理医学中有一种现象叫“超忆”,患者会无巨细地想起过去的一切,以便在生命出现纰漏时找到弹药痛击试图辩解的自己。现在,我记忆里普瑞赛斯说的那些话就在痛击着我。
“这种结晶化,虽然毫不相干,但我总是无可避免地把它和恶性肿瘤结合起来……”
打住,普瑞赛斯。我的大脑强硬地喊道。就此打住吧。今天的日记已经完整地保存在日志里了。我推开终端,水杯被桌面的抖动带得晃了两下,升起一串气泡。我突然想起,在橱柜里并排放着的两个杯子是一模一样的。
“……时间这台机器散架了……而乌尔苏拉和阿玛兰姮还在那么远的地方!”
我们住在一起有多久了,我是全然想不起来的。项目,家,项目,家,项目,项目……这是我脑子里仅剩的东西了。我记得她曾拿下床头书架上的《百年孤独》,用它的崭新嘲笑我。比起同它放在同一个架子上的生物学书籍,它是唯一一本好似没翻动过的书了。
我以前或许是一个爱读书的人,但这个命题也有不成立的地方。我是否曾读过其他的文学性的书籍?进一步讲,我是否记得《百年孤独》的结局——如果我真的读到过?我感觉自己是那女人房里的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近乎疯癫地说着无人相信的事情,却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
“死人。”“所有在车站的人都死了。”
“只要你读进去了的话,人名并不难记。只要提起一个名字,想起来的便是一整个儿的人物意向。就和我们的实验样本一样,来,你说一个编号,RM后面随便跟三位。”回忆中的普瑞赛斯微笑着倒背起双手,闭上眼睛,像是小学里迫不及待参加测验的优等生:“如果我说不出来是哪一个,今晚我做饭哦。”
她从来没输过。我喝了口水,凉丝丝的,像是有一盆冷水当头而落。然后我想起了什么东西。
好吧,现在真的有一盆冷水当头而落!
我飞奔到厨房,锅里的肉还静静地沉在有血丝的水里。我看了一眼灶台,不幸中的万幸,看来我连打火都忘记了。焯水是第一步,我在潜意识里却将其当成了最后一步。用漏勺把肉块从锅里捞出,重新加好各种佐料加以烹煮。重新盖上锅盖,香味便随着蒸汽弥散开去。趁着饭菜做好前的这段时间,我脑子里想着去做些什么——比如,把那本《百年孤独》重新拿出来读一读?可是一走进卧室,鼻尖便萦绕着普瑞赛斯的气息,好像她就站在这里,嘲笑我以未完成之事。
“这本书还是崭新的呢。”
“有的时候,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还在阅读,我会怀疑我已经同它们一样了。”在她工作的地方,大量被各种各样的培养液灌满的瓶瓶罐罐构成的森林间里,当我们谈及RM-974的时候,她这样对我说。“生物的性状是可以被改变的,甚至用分子搭建技术,我们已经足以制造出生物本身。如果这样,我们和培养液里的这些东西,差别又在哪里呢?”
差别又在哪里呢?我没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好在她并无暇穷究我的理屈词穷,而是话锋一转接着谈工作的事了。我们把器官从人造子宫挪到培养缸里,RM970的器官从一开始就损坏了,971的没什么变动,便在培养液里僵死了。972存活了很长时间,根据研究,我们发现它的细胞以一种几乎冬眠的低损耗速率存续着,与研究方向背道而驰……我痛苦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好累,真的好累。
钥匙开门的声音合时宜地闯进了脑海。
是普瑞赛斯。
想起身去迎接,却又疲乏到挪不动脚步。即便这样,脑海中也能自然而然地勾勒出每天都能看到的光景。穿白大褂的女人会弯下腰,从高跟鞋中褪出黑丝袜包裹的脚,孩子气地踩在地面上。把高跟鞋并拢放好后,才会去拿放在墙边刻意放在风口的拖鞋。好不容易得到放松的脚趾接触到凉凉的塑料,会愉快地在黑丝内勾动两下,这才真正迈开步子。思维与存在骈行着,在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普瑞赛斯的身影也出现在我面前了。她的外套没有脱,带着楼道里寒风的味道,上下打量着我。我真怕她同某一次回家时那样抱过来,用她身体最柔软的抱住我。但她没有,只是把脑袋凑到我的头发里嗅了嗅。我漠然地任凭她动作,不知道她这样做的意义——我的鼻子里只有她凉丝丝的发香。
“呀,你做炖菜了。”她笑着说。
没什么能瞒过她的。
“我不在的这半天,实验室里有什么事么?”当我们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我问她。她把汤匙含在嘴里,若有所思地叼了一会儿,吐掉。
“处理那些失败品。从RM-600开始我们就没清理过了,直到RM-970,97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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