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家庭狂想曲(1/2)
动物家庭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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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十月底的某个早上,本庄若菜还沉醉在幸福的睡梦中。
到了十月底,早晨就相当冷了。可是,被窝里却温暖得很。今天是假日,没必要勉强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再加上又听到好久没有听到的、在清晨里令人怀念不已的声音。
那是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声音。在若菜还没出生之前,就一直吃着英式早点的本庄家,通常都吃烤得脆脆的培根和薄薄的吐司,配上甜甜的炒蛋。饮料则当然是道地的大吉岭红茶了。
“给若菜一杯,我一杯,还有茶壶一杯。”
妈妈总是一边哼着旋律,一边将经过严格筛选的茶叶放进温热的茶壶里,再注入热腾腾的开水。大吉岭红茶在茶壶中舞动着;过了一会儿,当红茶散发出甜甜的香味时,亲爱的妈妈就会来到若菜的房间,笑眯眯地打开门。
“我的少爷,可爱的若菜。”
短而直的头发在风中飘呀飘,年轻又漂亮的妈妈实在不像已经有个像若菜这么大的儿子。
若菜听到妈妈的声音也不想起床,等着妈妈下一个动作。
妈妈走上前来,果然如若菜所预期,那柔软的头发覆在若菜的睑上,给了他一个早安之吻。
(啊,跟以前一样。)
若菜在朦胧中想着,然后竖起耳朵等着接下来应该响起的“早安!大懒虫,已经天亮了”的温柔又优雅的叫唤。若菜怀着许久不曾有的幸福感等着那个声音。
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妈妈,人家还想睡嘛!”
若菜撒着娇,催促妈妈赶快说。可是妈妈没有出声,反而用炙热的舌头舔着若菜的脸。
“妈妈,今天叫人起床的方式好奇怪呀!是非洲式的吗?妈妈的舌头还真长啊!”
半梦半醒的若菜不觉有异,只要是亲爱的妈妈做的事,什么都好,他眼睛也不睁,只是紧紧环住妈妈的脖子。
“妈妈,你的头发变得好硬,而且鼻子湿湿的,嘴巴好象也很大,咦?还有口臭?”
还没完全清醒的若菜想跟妈妈搓搓脸,终于发觉情况不对了。
或许是不喜欢若菜说的话吧?怀中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啊!等一下!妈妈,对不起,您生气了?说你头发硬是骗你的啦,其实你的头发好软,我好喜欢。鼻子湿湿冷冷的,感觉也很舒服,嘴巴也大小刚好。嘴里虽然有点味道……啊,不是啦!我也喜欢那种味道。”
若菜拼命想留住妈妈。他害怕睁开眼睛妈妈就真的不见了,闭着眼睛伸出手去。如果妈妈又不见了就完了。昨晚又见到了妈妈,好高兴,因为他一直觉得好寂寞。
或许了解若菜的苦吧?妈妈又回到若菜的怀里了。不但如此,还潜进若菜的棉被中,而且还用热呼呼的舌头舔着若菜的身体,慢慢地移往若菜的下半身。
“啊,妈妈……好舒服……不,不能这样。我虽然爱妈妈,可是近亲相奸的话就有点……”
可是,那炙热的舌头很快地就舔到了若菜最重要的部位。
“啊!妈妈!你好……好厉害……不对,妈妈,这太离谱了。第一,做这种事我们都上不了天堂的……等等,妈妈不是已经上天国了吗?”
若菜终于清醒了,睁开眼睛同时也想了起来。
是的,亲爱的妈妈在两年前就丢下哭泣的若菜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只留下一句“你一定要幸福”。
之后,若菜在人前人后整整哭了一个月以上。也因为这个冲击,他当年没能顺利从大学毕业。不,应该说一年下来他能好转已经算是奇迹了。
要是爱猫艾比没有来到在妈妈死后一年半仍然像个空壳子的若菜身边,不知道情况会恶化到什么地步。在教授的耳提面命下,若菜好不容易才通过国家考试,到牙科医院就职。但是,他一点干劲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先被解聘,还是自己自行请辞的,因为他完全陷入厌世的状态中。
将若菜从危机中拯救出来的正是艾比,那是妈妈生前和熟识的宠物店订下的契约,钱虽然已经付了,但是一直没能生出小猫,一直到妈妈死后一年半,小猫才送到若菜身边来。
那是妈妈留下来的小猫。母猫是宠物店的常客,这只小猫是漂亮的艾比西尼亚种公猫,还附有血统书。它的毛色褐中带黑、在阳光底下会闪着金色光芒,而最可爱的要算是它漂亮的杏形金色眼眸。想在宠物店买到这种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是艾比西尼亚种,所以若菜帮它取了艾比这个名字,就在疼爱小猫的同时,若菜也得以从深沉的悲哀和严重的厌世情结中挣脱出来。
“妈妈死后仍然这么为我担心,怕我寂寞,还留了艾比给我。我会加油的,我一定会得到幸福的,请放心。我会娶一个像妈妈一样可爱的老婆,生很多孩子,当然也会帮艾比找个老婆,我的孩子跟艾比的孩子会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我一定会守住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若菜紧紧抱住艾比,对死去的妈妈发誓,自己将会有幸福的未来。
总而言之,若菜是个有严重恋母情结的人,所以现在一遇到事睛,还是会梦到已经死去的妈妈。
那么,刚刚亲吻若菜,甚至还给予那么舒服的肌肤之亲的又是谁啊?那种感觉在若菜完全清醒之后仍然存在。
不会是艾比,从隆起的棉被大小来判断绝对不是它。那个隆起的体积大得几乎可以躲进一个大人。艾比是猫,舌头比较干爽,可是在棉被里舔人的舌头却是滑润无比的,而且方式很巧妙。若菜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他觉得那是从事特种行业的女人们也无法匹敌的技巧。而且,因为毛发极浓,不只被舔的地方,连腹部和大腿等处都被搔得好舒服。
可是,被不知名的东西搞得一颗心七上八下也太说不过去了,若菜一把翻开棉被。
他看到自己的裸体,和紧紧贴在赤裸下半身的奇怪东西。
若菜不知道那是什么.其实是他拒绝去了解。他只能定定地看着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有着毛茸茸的躯体,还有一对发亮的眼与竖起的尖尖耳朵,甚至还有一嘴白森森的尖牙。
具体说来,这个东西就是一只大型犬。一只可能有一半狼狗血统,另外再混合其他大型犬血统,总而言之,就是一只大得吓人的狗。
它张开血盆大口,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若菜最重要的部位,好像品尝着法兰克福小香肠一样。或许再过一会儿,它就会用它白森森的尖牙将小香肠给咬断。
若菜定定地看着紧贴在自己下半身的猛兽,还无法辨识出那是一只狗。听说人一旦遭遇太过异常的事,当下的判断力就会骤降至零,看来这种说法不是没道理的。
从过世的父亲身上遗传到四分之一英国血统,有着如希腊雕像般容貌的若菜,真的就像雕像一样静止不动。微带灰绿色的眼睛连眨都不能眨。
接着,那头野兽奇怪的茶色眼睛和若菜的绿眼珠对撞在一起了。然后,野兽稍微松开了法兰克福小香肠,舔着自己嘴巴四周。
瞬间,若菜发出惊叫声。
“来、来人啊!救命啊!我要被吃掉了!妈妈!好可怕!”
苦菜陷入极度的恐慌当中。也难怪,还有什么事会比现在更让一个男人感到惶恐的?那最重要的男性象征眼看就要被野兽给吃掉了。
叫归叫,若菜却还是无法动弹。他怕自己一动,瞬间,那副尖牙就会咬上来;因此,整个人僵在当场,只是半疯狂似地哭叫着。
“不要怕,老家伙不会吃那种东西的。只有人类才会喜孜孜地吃睾丸或阳具那种奇怪的东西。”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床铺右后方,通往浴室的门那边传来。苦菜虽然仍尖叫着,但已经清醒了点。
顿时若菜停止了尖叫。他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若菜虽然有点神经质,但是他那仿佛关在象牙塔中的学者见充满知性的睑孔,现在却变得很可笑。
“妈……妈妈?”
他恍惚地低语着。他甚至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就要被猛兽吃掉了。
也难怪,出现在门口的是现在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妈妈。
头发虽然比记忆中的多,却仍然乌黑光泽。像雪一般白皙而光滑的肌肤、可爱的脸孔、杏形的黑眼睛和像玫瑰花瓣一般的小嘴唇,如假包换就是想忘也忘不了的妈妈的脸。
而且,她比记忆中的还美,不,应该说是年轻许多。可是却不折不扣是若菜引以为傲的妈妈的脸。
可是,和妈妈相似的地方就只有这样。
若菜将视线从令他陶醉的妈妈的脸孔开始往下移,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和妈妈有着神似脸孔的人大概是刚洗过澡,几乎全裸着,只在腰际围了一条浴巾,可是他的身材跟记忆中的妈妈完全不同。
他有结实的胸肌,但胸口却是扁平的;没有纤细的小蛮腰,却有着发达的腹肌;臀部的肌肉虽然紧绷,却缺乏圆滑的线条。底下是一双线条虽美,却长满腿毛的腿。而且,身高几乎和若菜引以为豪的身高不相上下。也就是差不多在180公分左右。妈妈的身高却比若菜矮一个头,大约160公分。
更不巧的是,脖子以上跟妈妈神似的人,采上围着的那条浴巾偏偏在这个时候滑了下来。
而出现的是若菜不熟悉的……不,是再熟悉不过,而且气势相当可观的东西。那个东西从两腿之间悬垂下来。
这个从天而降的家伙,只是个长得跟妈妈神似的男人罢了,可是对现在的若菜而言,一时之间,他没办法理清头绪。
(妈妈有那个……)
若菜默不作声,只是盯着那个地方看。
那个东西在若菜的视线中摇晃着,一边摇着一边靠过来。
(为什么……)
若菜的意识突然整个暗下来。若菜的意识无法再负荷任何的打击,所以选择了逃避。
“喂!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呼唤声回荡在若菜渐渐远去的意识当中,他再度回到梦中。
若菜再度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若菜一醒来就跳了起来,环视着房间。
没有其他人,什么都没有改变。
配合若菜的高大身材而做的双人床、古典的家具、色彩稳重的墙壁和窗帘、放在床边的爱猫艾比的藤床(艾比不在)都一如往常。房里只有若菜一个人睡着。
接下来若菜战战兢兢地翻开棉被,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那穿着睡衣的身体。
没有那头猛兽,他也没有裸睡。也没有紧贴在他下半身的妈妈。但是,睡衣只扣了一个扣子而已,这种差异太微小了。
若菜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做梦。太好,不过真是一场恶梦啊!妈妈变成了男人,命根子还差一点被奇怪的动物吃掉……”
可是,若菜安心不了多久。
“终于醒啦?睡回笼觉固然好,可是睡太久眼睛会很不舒服!”
恶梦再度来袭。
脖子以上是妈妈的睑,现在已经穿上衣服,却如假包换是男人的那个家伙又出现在门口。而且,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头像猛兽的大狗,还有一只漆黑的猫也都跟着来了。
(不是梦!)
若菜差一点又昏了过去,还好早上的冲击给了他一点免疫力。
可是,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虽然长得像妈妈,可是若菜并没有兄弟。母亲那边的亲戚也在外婆于十年前过世之后就没有其他人了。或者还有他不知道的亲戚?不会是妈妈的私生子吧?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妈妈说死去的爸爸是她的初恋,而且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因为太爱爸爸了,妈妈在爸爸过世之后就不打算再跟任何人结婚。美丽的妈妈有很多追求者,可是妈妈说只要有跟爸爸神似的若菜就够了。
是的,怀疑那么贤淑的妈妈有私生子简直大逆不道。
(对不起,我在瞬间竟然怀疑起妈妈。其实先问过他就不会有这种怀疑了。他虽然长得像妈妈,但一定是我不认识的人。)
若菜战战兢兢地想问对方的身份,对方却先开口了:
“喂,既然醒了就吃饭吧!我跟它们也都饿了。我不能随便开你的冰箱,一直在等你起床哩!”
瞬间,若菜不禁生起气来。他为什么可以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这样大剌剌地讲话?而且,还带着奇怪的动物。就因为这样,所以平常总会来叫我起床的艾比才会不见踪影吗?
这时若菜猛然一惊。
“啊!艾比!”
一想到艾比,若菜就把眼前这些动物和自己的爱猫联想在一起。艾比一定怕死了这些大型动物。不,搞不好已经被这些动物,尤其是那只大狗给袭击了。而且,现在受了重伤,正哀鸣着求救呢!
正当天生有悲观倾向的若菜即将陷入恐慌之际。
“艾比?就是那只艾比西尼亚种的小猫吗?它爬上餐具架,说什么都不下来。我一伸手过去,它就张牙舞爪,我只好不理它了。目前的它根本不想下来呀!”
“你害它受伤了?”
若菜怒吼着跳下床。
“啊?什么意思?”
“我问你是不是让它受伤了?你那只大狗咬了它吗?”
苦菜忘了恐惧,逼近男人。
“喂,你什么意思嘛?老家伙绝对不会袭击猫的。我可是把它管教得好好的,不要把我跟不负责任的饲主混为一谈。这些家伙是不会欺负弱者的,它们只会找旗鼓相当的对手较劲。”
若菜见对方气势不输自己,反而有点畏缩。可是,现在还不知道艾比是生是死,他绝对不能认输。
“可是,那只狗想吃我的……”
“早上不跟你说过了吗?老家伙不会吃那些奇怪的东西。它是因为那上面有我的味道,才会去舔的。”
“你的味道……为什么我那里有你的……不对,是什么味道?”
男人对若菜笑了笑。
“当然是那个嘛!谁叫你用力地推挤我,害我受不了就射出来了。事后我帮你清理过身体,不过大概还残留了一些在上头吧?其实是你先射在我里面的。”
“推挤……出来……什么出来?”
若菜不懂男人说什么,一脸蠢像地问道。男人焦躁地说:
“你想想嘛!今天早上我们都是赤裸的。你现在穿的睡衣也是我帮你穿上去的。你太激动了,最后昏了过去,我希望你再度醒来时能镇定一点,所以帮你穿上睡衣。拜你之赐,昨天晚上我几乎都没有睡。你发泄之后就舒舒服服地呼呼大睡了,善后工作全都丢给我。”
若菜的心扑通扑通跳。
眼前景物不停地旋转着。
难以想像的记忆朦胧地在脑海中成形。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若菜无力地问道,不知名的男人耸着肩回答:
“我可声明在先,是你主动约我的。你突然莫名奇妙地大叫,紧紧地抱住我,后来还把我带到这里来。”
现在,若菜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明确的画面。
在赤裸的若菜底下的是只有脖子以上神似母亲的赤裸男人。两个光溜溜的男人在一张床上抱在一起……
“我不会要你负起责任,但至少要遵守约定。”
“约定?”
“你答应让我带着它们一起住进来。你说你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跟我一起住,可是我觉得这样太说不过去了,所以我会付饭钱跟住宿费。我还在念大学,太多的费用我付不起。啊,对了!昨天我报过自己的名字了;不过,你好像全都忘了。我就再说一次好了。我叫铃生勇平,叫我勇平就行了。这只大狗叫老家伙,这只猫叫船长。你叫什么?我看到门牌上写着本庄,名字呢?”
“若菜。”
若菜老实地报上姓名。
“咦?若菜?好可爱的名字啊!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吧?好,从今天开始就叫你若菜。”
没有经过人家同意竟然就迳自叫得那么亲密。而且,他还是个年纪比自己小很多的大学生。
“就是这么回事,以后请多照顾,若菜。”
这个男人就这么淡然地把若菜的疑团带过,然后又催着若菜要饭吃。
“哪,我们赶快吃饭吧!”
这时候若菜终于知道自己面临了妈妈死后,首度遭逢的离谱事情。
吃饭的工作全部由若菜打理。
因为铃生勇平以“我不知道怎么用别人的厨房”为由,什么忙都不帮。他带来的动物们当然也什么都不做。
倒是在若菜准备料理的当儿,勇平把自己为什么决定来若菜家打扰的窘境说清楚了。
勇平是某国立大学农学院兽医系的四年级生,二十一岁,比若菜年轻了五岁。
他说他因为养动物,昨天被房东从出租公寓中赶了出来。
“以前房东太大答应我可以养动物的。可是,一开始我只养了船长,后来多了老家伙;大概因此让她不高兴吧?偏偏这个时候船长又跟房东家的猫打架了,房东家那只小虎体格强壮,态度傲慢,而且性格又差,一直都在找船长的麻烦。船长很聪明,根本不理它,可是昨天小虎欺负附近的小猫,船长为了保护小猫,所以才跟小虎闹开了。船长体型虽然比小虎小,但是擅长打架,将小虎打得七零八落。房东太太很宝贝那只笨猫,为了这件事而大发雷霆,便把我赶出来了。”
勇平莫可奈何,只好带着动物们离开了,但是一下子没办法找到住宿的地方。于是他带着两只动物想去求教授,让他暂时住在大学的研究室里,结果住在附近公园的流浪汉竟然主动找上了他。
那个老人若菜也认识。
附近的公园不是区公所所有,而是私人财产,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住进来一个流派老人。他在公园的厕所后面盖了一间临时小屋,就住在里面。而且不只他一个人,他还养了一只大晰蜴之类的稀有宠物,因此而声名大噪。
“那个流浪爷爷找我喝酒。我本来就不排斥酒,而且天气又冷,所以我就去了。就在我们喝的正高兴时,你出现了,一看到我就跳了过来,而且说什么都不肯放开我。我刚刚说过了,我也正好愁着没地方住,便顺水推舟,结果就来了。”
若菜终于明白这些家伙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了。
说着说着,他也渐渐想起昨晚的事情。
若菜昨天跟女朋友分手了,一个人喝闷酒喝得醉醺醺的。回家的路上,在附近的公园里遇见了勇平。当时的情形若菜依稀还记得,但是之后就一概不知了。其实应该说他的理性拒绝去想起。那是当然的,喝得再醉,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发生关系毕竟还是很离谱的事情。
不过不难想像,为什么喝醉了酒的自己会将他带回家,而且还发展出那种关系。因为他有一张神似妈妈的脸孔。
若菜实在懊悔得不得了。
如果勇平是女的还可接受,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就算他带再多的动物来都无所谓。
可是对方是男的,脸孔再怎么像妈妈,脖子以下却不折不扣地是个男人。这个对象将自己答应妈妈的承诺,和自己所描绘的幸福家庭给完全颠覆了。
自己终于偏离了正道。
勇平他们没有发现若菜沮丧的心清,在旺盛的食欲驱使下,毫不客气地将人吃的炒饭、狗和猫吃的猫食(原本是为艾比准备的高级猫食)给吃得精光。
爱猫艾比仍然蹲踞在餐具架上,毛发倒竖,低声鸣吼。若菜为了安抚它,什么也没吃。
然而,艾比并不理会饲主的呼唤,仍然不停地哀鸣着。连若菜伸手过去,它不是张牙舞爪,就是不停地倒退,一点办法都没有。
然而,像暴风般闯进来的这些“人”,却完全不理会艾比受威胁的可怜样、这都是他们害的,他们只想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这里是我的家,那是我做的饭,那是艾比的猫食,你们给我客气一点!)
若菜涌起一股无名火。
可是一想到自己昨晚做的荒唐事,他又觉得不能这样对他们。最后,若菜只能呆呆地瞪着这些闯入者。
但是,这个人外加两只动物真的有够厚脸皮的.不管若菜怎么瞪,他们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面对在架子上张牙舞爪的猫,还有睡衣上围着围裙,手里拿着蛋,全县散发出怒气的若菜,他们却依然只顾吃他们的。
吃过饭后勇平终于开口说道:
“船长,去让那小个子镇定下来。”
然后对若菜说了一声“多谢招待”,就带着狗离开了餐厅。
那只叫船长的猫吃完若菜帮它准备的猫食,正在打理身体,听到饲主的声音,突然就抬起头来,然后瞄了架子一眼,像人一样叹了一口气,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之后,它缓缓地站起来,走近餐具架。
(咦?好漂亮的杂种猫啊!虽然是黑的,毛色却很有光泽。眼睛是绿色的吗?咦?它的眼睛好奇怪,还有脚也一样。)
若菜定定地看着船长。他一直没机会好好地看看勇平带来的动物。现在他面对的不是大狗,而是一只猫,这多少让他平静一点。仔细地观察这只叫船长的猫。船长右眼的颜色好奇怪,和有漂亮绿色的左眼不一样,带点红,而且浊浊的。同时,后左脚好像比右脚短一点。
(原来它坏了一只眼睛跟一只脚。)
若菜忍不住定定地看着船长,船长倏地一缩身,奋力一跳,就从地上跳到餐具架上。动作之敏捷实在看不出它用了一条腿。
在若菜的惊愕声中,船长走近低吼着的艾比,对着艾比张大了嘴巴。
“艾比!”
若菜发出惨叫声。
船长当着若菜的面咬住了艾比的脖子,然后像叼着猎物一样,衔着艾比从架子上跳下来。
(艾比被咬了!)
船长在惊慌失措地跑过来的若菜面前松开了艾比。艾比大概是受到过度的惊吓吧?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船长舔舔艾比的鼻头,又舔舔它的脸。艾比好似吓了一跳,温顺地任船长舔它。它不再竖着毛发,也不再吼叫,好像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若菜抱起艾比,船长又像人一样,抬眼瞄了若菜一眼,然后一副工作已经做完的样子离开了餐厅。
“艾比,你有没有受伤?”
若菜帮艾比检查了一下,却找不到一点伤。
“难道它不是咬艾比?”
艾比大概是已经恢复正常了,像往常一样,在若菜怀里喵喵地撒娇。若菜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他实在很难放心。
“艾比,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啊……那些家伙会不会占据了我们的家啊……”
留在像被狂风扫过的餐厅里的若菜抱着爱猫,对往后的生活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现在回溯到发生事情之前的十八个小时。
若菜为了跟女朋友碰面,兴奋地从医院赶往约定的地点。
若菜现在的女友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交往的女性。二十六岁的若菜有严重的恋母情结,在母亲生前,他对别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妈妈死后,他更是痛不欲生,根本无暇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有了艾比之后,若菜变得比较开朗一点,认识了一个长得像妈妈的女孩子后,他战战兢兢地提出交往的要求,对方也很干脆地答应了。而现在,他们正不断地进行又喜又羞的约会。
若菜终于到了约定的地点。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点距离。十月底的夜气已经相当冷了,没有穿外套的若菜冷得直打哆嗦,便走进附近一家餐厅,想利用等她的时间取取暖。当他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之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被观叶植物挡住的后方座位上传来。
“真是太差劲了。”
“啊,一开始你不是说是个条件很好的男人吗?”
“一开始是啊!可是现在却觉得那真是个大笑话,简直就跟诈欺一样。”
那是他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女性的声音。
“他太过分了。每次约会老是去平价的餐厅吃,那边的客人几乎都是带着又脏又吵的小孩子去的。而且,老是点那种两千圆的套餐。喝酒的时候也都只选居酒屋,而且都是以廉价为号召的连锁店,四周都是穷学生或者寒酸的上班族。”
“啊?这么小气啊!可是他不是医生吗?收入应该不错啊!”
“他还只是菜鸟,而且又在综合医院上班,收入没有想像中的好。跟一般上班族差不多。”
“哦?可是,他未来还是挺有发展的啊!我看你还是忍耐一下好了。以那种年纪就可以在都心地区拥有一栋附有庭院的独栋房子,这种男人不好找,而且又是那么漂亮的西式建筑。”
“那更离谱了。”
“啊?怎么说?”
“他呀,背了一大笔贷款。你想想,在日本,遗产税扣得很重啊!他妈妈死了,所以他继承了房子和土地,为了支付相对的税金,他好像跟银行借了不少钱。听说要几十年才还得清。所以他的小气作风还要持续几十年哪!我哪受得了?”
“那就有点伤脑筋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没婆婆的男人,她好歹也留一些钱付遗产税嘛!啊,等一下!既然遗产税那么重,干脆就把房子卖了嘛!卖掉房子,付清税金之后应该还有剩吧?你们再用那笔钱买间公寓。现在他的收入虽然不多,到时候一定会有所改善的。”
“我也是因为这样才耐着性子跟他交往的。等结婚之后,我要好好劝他,把房子和土地卖了。不过,我想可能没办法。”
“为什么?”
“那家伙根本是恋母狂。疯狂到随身携带着他妈留下来的真丝手帕,说是要当护身符。不只是这样,只因为他妈妈生前很在意那栋房子,所以他现在老是把家里打扫得干于净净的,简直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上次假日我去找他,结果看到他拼命打扫房子。他是不可能把房子卖掉的。而且,他还养了一只很坏的猫。”
什么?那个时候是谁说会打扫房子的男性最好了?称赞艾比可爱的又是哪个女人啊?
“话又说回来,最让我不高兴的是,我们交往将近半年了,他却从来不想碰我。不管他是小气还是恋母情结,毕竟是个有四分之一外国血统的英俊男人啊!难道他不期待大人式的交往乐趣吗?”
“这么说来,你们还没上过床?不会吧?”
“就是啊!不要说上床,连亲吻也没有。现在连国中生也没有这么清高的交往方式。我想提醒他,便在饭店前面装作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你知道那个傻瓜怎么样?他竟然想要叫救护车!而且,是用那家饭店的电话!”
另一个女人哈哈哈地笑起来。
“什么嘛!真好笑!”
“才不好笑!我怀疑他是不是阳萎。”
“搞不好是同性恋。听说同性恋很多都有恋母情结,你不会被选为假结婚的对象吧?”
若菜听得全身颤抖起来。他是因为很珍惜这个脸孔有点像妈妈的女孩子,所以觉得应该等结婚之后再有进一步的关系的,没想到竟然被说成同性恋、恋母情结……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要当什么假结婚的对象。”
“说的也是,还是放弃算了。”
“是啊,虽然够高够帅,但是不能用也是废物啊!既然这样决定了,今天就跟他断个干净吧!告诉他,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这时若菜的忍耐到了极限。
“我……我才要跟你断咧!”
若菜怒吼道,看也不看惊愕地转过头来的女孩子们,飞奔离开店里。
之后,若菜找了一家居酒屋,当然是全国性连锁的那种便宜、但味道还可以的店去喝酒。一个人喝闷酒时酒精发作得更快。喝得烂醉的若菜踏上了归途。
“反正我就是这么差劲的男人。我小气又贫穷、还有恋母情结。真是对不起哦!害你看走眼了。是我不要你的。哼!什么最擅长做料理?我做的比你好吃千百倍!妈妈可是教了我好几手。笨蛋!”
若菜三更半夜在街上发出困惑的怒吼。有户人家探头出来骂道“吵死人了!”可是喝醉酒的人哪管那么多?
“哼!开玩笑!什么把房子卖掉就好?那种女人,一点都不像妈妈。我竟然觉得她们有点像,我真是瞎了。”
若菜踉踉跄跄地走着,经过附近的公园时,看到一个小灯光。好像有人在公园的一角起了篝火。小小的火焰给人一种安心感。或许就因为这样吧?无法藉着酒精疗伤的若菜,在火焰的吸引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于是若菜在火焰前面看到两个人。坐在正面的是一个老人,大概是住在这里的流浪汉吧?
而坐在斜对面,和若菜呈三十度角,背对着他的人好像是个年轻人。黑色的头发罩在芥子色的夹克立领上。伸长的腿看起来好修长,白皙的手轻柔地抚摸着趴在他膝盖上的东西,脚边则蹲踞着一个大大的黑影。
那个黑影微微地动了动。背对着若菜的年轻人似乎注意到若菜,回过头来。他的脸浮在火焰的淡淡光亮中。
苦菜睁大了眼睛。就像生火柴的少女在火柴的火焰中做了美梦一样若菜在青火当中看到了令他怀念的脸孔。
“啊……”
若菜忘情地奔向回头的人。他忘了激烈的运动会使酒精发作得更快,一个劲儿地跑着。
因为若菜在火焰中看到了他的幸福。
“妈妈……”
若菜大叫,然后记忆就终止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就变成今天早上的样子了。
三只食客
之后,两个人和两只猫、一只狗的生活就这样展开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若菜不祥的预感也一一实现。但是,不祥的预感不只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除了烂醉的那一天之外,他们并没有发展出什么奇怪的关系。
若菜尽量想将那一件事当成是在一时迷乱下所发生的。就算他长得再像妈妈,男人毕竟是男人。他不想就此偏离正常的人生轨道。但是他知道,当对方要求他负起责任时,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
因此他答应让勇平住在家里,直到他大学毕业。但是,他言明只是房客和房东的关系。
勇平似乎也赞同这种作法,得到若菜的许可,拿和室的客房当自己的房间之后,他就照先前所说,付了一点房租和生活费,就此开始了食客的生活。此外,勇平说的也没错,他带来的宠物都教养得相当好,倒没增添什么麻烦。
可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却梗在他们之间。
若菜和勇平的个性完全地背道而驰。或许应该说,若菜无法忍受勇平的性格和生活习惯吧!
若菜非常喜欢于净,凡事以整洁为第一。因为妈妈喜欢干净,所以若菜也无法忍受不干净的事情。
而勇平在这一方面则是相当不讲究的,他的房间永远又脏又乱。
几本看了一半的书散落在地上,衣服也随便丢在房间中,也不知道书架和衣橱是干什么用的。垃圾筒外的垃圾比筒内多,脏衣服也跟干净的衣服混在一起。
若菜实在无法忍受,一再要勇平打扫房间、勤洗衣服,勇平却只是敷衍了事,几乎动都不动。唯一改进的是起床之后将棉被塞进壁橱里。
(衣服不洗也能穿,反正人不会因为垃圾死掉。)
勇平的想法是这样。若菜实在忍不住了,最后只好下海帮勇平洗衣服、打扫房间。
吃饭时,两个人的性格和习惯更是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
一开始勇平总是厚着脸皮,什么都不做。后来终于订出生活公约;两人协议轮流做饭。只不过第一天,勇平就因为上课的关系没能遵守约定。勇平有时间上的限制,当然不能太勉强。
若菜虽然在医院上班。但身为牙医,跟一般住院医师不一样,他通常都在固定时间上下班。
相对的,身为大学生的勇平看似有非常多的自由时间,但是兽医系有很多实习课程,回家的时间总是不定。有时候很早就做完实习,六点左右就回来了;有时候又忙到半夜,甚至天亮了才回来。
就算有时间,勇平做饭的可能性也很低。因为当若菜不满老是自己做菜而罢工时,勇平总是能面不改色地吃着猫食或狗食裹腹。若菜见状只好乖乖地做饭。他实在受不了勇平竟然能吃狗食度日。
勇平吃东西的样子更让若菜受不了。因为勇平可以毫不在意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再丢进嘴里。过着西式生活的若菜家总是穿着鞋子四处走动,而且那些猫啊狗的也总是在室内外来回活动。
“为什么掉在地上的东西你也能吃?”
若菜忍不住发火。
“又没脏。”
勇平夹着从地上捡起来的猪排定定地看着。
“太脏了吧?”
“不要在意。若菜打扫得很干净,没沾到什么。”
若菜气得青筋暴露。再说他是个牙医,本来就比一般人注重口腔卫生,至于勇平,虽然人跟兽不一样,但毕竟他也是学医的。然而,他为什么会这么没神经呢?
偏偏勇平又对发怒的若菜说了更离谱的话。
“我们在解剖时就用被动物的血和酒精沾污的手抓着饭吃,而且实习室里满是动物内脏的臭味。相较之下,这里太干净了,而且又没有味道。”
“为什么在解剖时吃饭?”
“为什么?因为肚子饿了呀!”
看到勇平一副茫然的样子,若菜知道自己生气是没用的。若菜也有过解剖实习的经验,而且解剖的是人。解剖的是自愿捐献供研究的人体,所以在实习室吃东西简直是荒谬至极的事。有谁在解剖尸体时会有食欲?
难道兽医因为解剖对象是动物所以无动于衷?还是那些没有神经的人都去当兽医了?总而言之,若菜实在是没有办法忍受勇平吃东西的方式。
此外,还有一件事——
打扫勇平的房间时,若菜闻到了奇怪的味道。他四处寻找味道的来处,看到架子上有一个瓦楞纸箱。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满了动物的骨头。不但如此,骨头之间还长满了已经死去的蛆。
“啊……”
若菜发出惨叫,箱子滑落地上。发臭的骨头和蛆的尸体散落了整个房间。若菜差一点昏过去,可是他又不能让这些东西留在房间里。只好一边哭着一边将房间打扫干净。骨头则拿去丢了。
若菜当然是怒不可遏,等勇平回来之后怒气冲冲地质问他。勇平则淡淡地回答:
“啊,那是拿来做骨头标本的猫骨头。我原本想在家里将它自组起来的。啊?蛆?啊,还留着啊?”
制作动物标本时,要靠人力将全部的肉从尸体上剔下来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就留着骨头上的肉让它腐烂,让蛆把肉都吃光光,只剩下骨头。而蛆最后也会死光。可能那些骨头上还有些吃剩的肉,所以才会发出腐臭味。
若菜要问的不是这些。他想知道,勇平为什么把这种东西带进家里来?这些腐臭、带有明的骨头跟充满妈妈回忆的漂亮房子是搭不起来的。
勇平的回答是——
“制作骨骼标本是我的兴趣。”
兴趣?他说这跟组塑胶模型的兴趣是一样的。若菜无法理解。
但是,让若菜对勇平真正感到愤慨的是关于艾比的事。
一开始,爱猫艾比跟勇平带来的动物们格格不入。勇平说的没错,他的宠物并没有欺负艾比,可是,对原先俨然一家之王的艾比而言,这些突然出现的动物们简直碍眼到了极点。
而且,其中有一只是大狗。
每当勇平的动物一接近,艾比就毛发直竖,发出低吼声。
一看到它们,它就跳到架子上避难,迟迟不肯下来。附近有动物在,它也不吃东西。
若菜很担心,终于找勇平理论。他要勇平把大狗关在屋外,把有一张大脸的猫关在勇平的房里。站在若菜的立场,他觉得勇平那些后来的宠物应该对艾比礼让三分的。
没想到,勇平只是对那只叫船长的黑猫交代了一声“好好相处”。
勇平的黑猫似乎很聪明。
除了一开始将艾比从餐具架上叼下来之外,它从来不去理会艾比;但是,自从勇平交代过后,它就开始照料艾比了。一开始显得相当排斥的艾比,在不知不觉当中,竟开始跟在船长后面跑,简直就像船长的喽罗一样。
对出生不过半年的小猫艾比而言,累积了不少成猫经验的船长,或许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师吧?
可是,若菜可不觉得好玩。艾比为什么要是喽罗?它有纯正的血统,是真正的王子猫。相对的,船长只是一只不知父母是谁的黑色杂种猫。艾比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而船长却瞎了一只眼,坏了一条腿。身份也差太多了。
而且,自由惯了的船长不单在若菜家里,还在附近四处闹晃。俨然成了喽罗的艾比竟然也跟着走了。想当初,艾比就算在院子里玩耍,也从来没想过要越过墙头。
被带出门的艾比不理会若菜在家里为它担心受怕,玩几个小时也不累。回来的时候也满身脏污。在不久之前它那充满光泽的毛发,正是若菜引以为傲的!
那种感觉就像呵护备至的儿子被坏朋友引诱而堕落一样。若菜真真切切地了解到拿堕落的儿子没辙,只能瞎操心的母亲的心情。
就在这时候,他在常去的动物医院听到一个传闻。听说附近有几只猫被偷了。而且,都是附有血统书的纯种猫。
当天,若菜把艾比带到动物医院去。
“啊,小艾比,今天要打疫苗罗?”
艾比的主治医生佐藤兽医很温柔地说道,然后将艾比放在诊疗台上。
“它是艾比尼西亚种中最好的,特征非常明显。”
佐藤称赞了之后又说道。
“啊,对了。本庄先生,我得提醒你一声。最近宠物小偷相当横行,你要小心一点。”
“宠物小偷了”
“嗯。以前就有这种事,不过最近好像越来越猖狂。他们老是偷血统好的猫,所以你们家的小艾比也很危险哦!你平常工作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小艾比吧?”
“不,现在我跟亲戚一起住,他还带着杂种猫和狗来,小艾比不是独自在家。”
“狗跟猫?那么,你的亲戚会帮你看着罗?”
“没有,他好像比我还忙。”
“哦,不过另外还有猫跟狗的话,应该没问题吧?狗会看家,而猫只要待在家里就没事了。”
“那只狗是一只老得整天只知道睡觉的老狗,黑色的杂种猫则老是带着艾比四处乱逛,最近好像还出过远门。”
“对哦!我记得你们家好像安装有可以让猫自由进出的门,还是小心一点得好。”因此,若菜对勇平说:
“如果艾比被抓的话怎么办?而且,也可能碰到意外,或者被野猫攻击。能不能不要让船长把艾比带出去。”
可是勇平却不当一回事。
“船长会保护它的,不用担心。”
船长脑筋再怎么好,毕竟只是只猫。而且坏了一只眼睛、一条腿的猫怎么保护艾比?然而,勇平只是一再说“别担心”。
若菜不只对勇平的言行举止和生活态度感到反感,最近甚至还要担心起艾比了。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而现在,若菜的焦躁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们真的合不来、就因为勇平长得像母亲,让若菜感到份外焦躁。那是若菜心目中最美的一张脸孔,偏偏他的性格和态度却跟脸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受不了了!怎么可能再过几年这种生活?!就算喝醉了,为什么我会跟那种人发生关系?都还没有跟女人有过,竟然会跟一个男人……”
对于那一晚的事情若菜几乎没有任何记忆,也还好是这样。
今天是难得的星期天,若菜一大早就洗了一大堆衣服,洗得火冒三丈,这一切都是勇平的错。
一早起床勇平就叫身体痒,若菜觉得可疑,去看了看他房间。里面跟平常一样凌乱,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可是,完全无法相信勇平的若菜,后来拉出了棉被查看,发现棉被表面有很多芝麻大小的黑色小东西在蠕动。若菜用显微镜看了一下,差点昏过去。
尽管早就习惯勇平的吊儿啷当,可是这次的冲击实在非同小可。
因为勇平的棉被里竟然长了虱子。
若菜全身发抖,自己漂亮的家竟然有虱子?可是,勇平却说:
“大概是附在我前天解剖的山羊身上的吧?不用担心,这种寄生虫对宿主有选择性,不会寄生在人体上。一开始会有一点痒,以后就不会了。”
问题不在这里!棉被里长了虱子耶!若菜立刻把勇平柜子里的棉被全都拉出去送洗。连勇平的衣服也都全部重洗一次。房里点燃五份驱虫剂。
然而,勇平当天轮到要到学校去饲养动物,三两下就溜出门了。若菜的星期假日因此泡汤,为勇平洗衣服洗到天黑。
“那张脸简直骗死人!竟然有这么脏的家伙,可恶!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他赶走!”
若菜怀着怒气晾着大量的衣服。
勇平的猫船长悠闲地在庭院的岩石上晒太阳,对若菜来说,这简直是火上加油的事。已经变成不折不扣的喽罗的艾比,还在一旁对船长撒娇。
至于那只大狗老家伙则好像打出生以来就住在这里似地,敞着肚子睡在阳台上。
好悠闲的样子,悠闲得让人快流下眼泪。
若菜在这个家已经势单力孤了。
“怎么了?好多衣服啊!”
这时墙外有人对着因为竹竿晒不够,正把衣服晾到阳台扶手上的若菜说。
原来是若菜经常去光顾的宠物店的店长。他手上拿着好大的行李。
对了,因为家里动物大量增加,再加上有一只食量数倍于一般狗的大狗,所以若菜请店长从这星期开始将饲料送到家里来。
若菜赶忙开门让店长进来,接过他订购的食物。合计三袋十公斤的狗食和三袋三公斤的猫食,还有狗及猫的罐头。若菜一边道谢,一边付了钱。
佩佩宠物店的店长平田清收了钱之后还不想离开,带着笑容看着外面的动物。
“原来是增加了新客人,难怪食量增加那么多。那只大狗是圣伯纳和哈士奇的混种吧?”
“我只知道它是杂种,倒不知道是什么血统。”
“不过,那只猫倒是货真价实的纯种猫哦!”
“不,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跟那种杂种猫混在一起,我怕对我们艾比会有不良的影响。”
若菜不觉发了牢骚。
“不,那只黑猫也不差。是东方短毛猫。”
“你是说那只坏了一眼一腿的猫?”
“嗯,真可惜。那种样子的猫并不多见。要不是身体有缺陷,一定可以在猫展中获胜。嗯,搞不好还能被选为‘猫中之王’呢!”
平田是没什么恶意,但是他看都不看若菜的艾比,倒一味地注意那只厚颜无耻的船长。若菜觉得很没意思,没想到那只不起眼,一直以为是杂种猫的船长竟然有这么好的血统。
平田离去之后,若菜将手上的衣服丢在地上怒吼。
“我为什么要为白吃白住的人洗衣服、作饭?甚至还要照顾他的宠物?什么要我负责任?我有什么责任?就算喝醉时犯了罪也会从轻量刑的……”
这时若菜发现了一件事。
“等一下,就算是我主动,勇平一定也有意思。也就是说,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啊!”
也就是说,这种事是互不相欠的。可是,自己却老是想着责任问题,忍受着勇平的没神经。
“气死人了!”
若菜将晾了一半的衣服丢在地上踩着。但是,仍难一扫他心中的不快。
傍晚,勇平从学校回来了。
“喂,这是在车站前的面包店买的,听说很好吃。”
很难得的,他竟然买了蛋糕回来,第一次展现他的体贴。
勇平再怎么没神经,大概也对棉被里长虱子一事感到理亏吧?而且,还想到要处理善后。
“还有,这是这个月的房租跟生活费。啊!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勇平似乎想取悦若菜。
然而怒气未消的若菜根本不理会勇平,迳自将料理摆在餐桌上。
“哟……今天是烤猪排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若菜的料理做得比外面好吃。……咦?我的份呢?”
“我为什么要帮你做?先破坏轮班约定的是你。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遵守约定了。以后大家各吃各的,想吃就自己做。但是,只能用自己买的东西。你的宠物吃完现有的饲料之后,也请自行照顾。生活费就不用给了。我不会禁止你用瓦斯或水、冰箱的。”
若菜冷冰冰地说道,勇平大概知道他真的发火了,乖乖地退了下去。
然后他依若菜所言,准备出门去买自己的粮食,但是出门前想先帮船长准备食物,于是走到放饲料的地方去。
“咦?狗食换了?”
以前的狗食是勇平买来的。决定一起生活之后,他把以前的饲料也一起带了过来。虽然量很多,但是有大食量的老家伙在,很快就吃光了。若菜发现了,便连同艾比的饲料一起买了。当然,那是发生虱子事件前一天的事。
如果早知有这种事,他就不会订购了。生活虽然不是很拮据,但是为了早日付完遗产税的贷款,花费还是得省着点,也因此被分手的女朋友讥为小气。
可是,货款已经付了,若菜实在做不出退货的事情。这件事也让他越想越气。
‘咦?袋子上面印了‘佩佩’。这是车站前面的宠物店吗?你是在那里买的吗?”装了猫罐头的袋子上印有店名。勇平见状狐疑地问道。
“那又怎样?艾比的饲料一向都在那边买的。难道不合你那只高贵的猫的胃口吗?”
若菜尖着声音说。想起“佩佩”的店长一味地称赞船长,心底更加不是味道。
“不是啦,‘佩佩’的店长叫平田吧?他曾经到我以前打工的动物医院去过,我认识他。那个男人不怎么老实……”
勇平似乎有口难言。他对平田好像没什么好感。
“不怎么老实?我倒觉得比我眼前的男人更让人放心。”
“早上的事是我不对。前天晚上我熬夜实习,所以没有换衣服就上床睡觉了。要不是今天早上得去喂动物,我会自己洗的。可是,实验动物关在笼子里,不能一天不吃东西。”
勇平搔着头,频频向若菜道歉。
这倒是头一遭。以前若菜一生气,他总是满嘴“知道了!知道了!”,一点悔意都没有。让人觉得反倒是青筋暴露、有歇斯底里反应的人像个傻瓜一样。
所以看到勇平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若菜觉得这是一吐怨气的好时机。
“我说你呀……”
若菜一口气将这阵子的怨气完全吐了出来,最后连两人见面时的事情都提出来。
“我一开始就被你骗了。什么负起责任?那种事要不是两情相悦能做吗?可是,你却老是让我当坏人。”
“我不是说要你负起责任,那时我是说要你遵守约定。”
一直听着若菜歇斯底里骂人的勇平大概是忍不住了,不觉顶了回去。
“你说什么?!”
若菜大发雷霆。
“什么约定?你有资格讲这种话吗?满嘴胡说八道,连那只黑猫是纯种猫的事也瞒着我。每次听我称赞艾比时,你一定都在心里偷笑吧?”
“谁瞒你啊?我只不过没那么俗气,不想因为人类擅自分类的等级,就对动物有差别待遇。”
“你明明骗了喝醉酒的我,强行住进我家。”
“是你一定要我来的。你说一个人睡觉好寂寞,叫我不要离开,我是同情你才陪你的。”
“同情?可恶!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人犯下错误?两个大男人,简直天理不容。害我都得跟附近的邻居说你是我堂兄弟。”
“需要借口的是你啊!我不在乎人家知道。将来我会回老家附近去当兽医。被知道是同性恋会造成麻烦的是在这边生活的你啊!”
“同……同性恋?你竟然可以厚颜无耻地说出那种话?原来你打算威胁我啊?你故意要破坏我在这边的生活。”
“威胁?你的被害妄想症是不是太严重了点?”
“不是威胁吗?如果我赶你出去,你一定会到处说我是同性恋。我算是完了,只不过因为一次喝醉酒犯了错。”
若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干嘛……又不是女人。
可是;若菜这么一哭,勇平好像也不想再继续吵下去了。他一向拿别人的眼泪,不,拿别人的歇斯底里没辙。
“喂,我没有说什么同性恋啊,别哭了啦!”
勇平想抱住若菜安慰他,不停地抚着若菜的背。
“对不起,是我太过依赖你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做的,我会尽量帮忙的。”
若菜没有拒绝勇平,在勇平的怀里撒娇似地号哭着。有恋母情结的若菜很爱撒娇,已经好久没有人能让他这样了,那种舒服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把感情表露出来。
过了一会儿,若菜抽陪着停止了哭泣。可是仍然靠着勇平,让他抱着。嘴里却仍然不忘恨恨地骂着:
“你会什么?你吃狗食、内衣裤穿了一个星期都不洗、房间里还长了虱子。打扫和洗衣服、做料理不是全靠我吗?都是我在照顾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说的是没错。我现在还是个学生,要当艾比的主治医生嘛……还早。我出身农家,对出劳力的工作虽然很有自信,可是在这里好像派不上用场。为了买它们的饲料,钱又老是不够用。要说我能做的……啊,对了!既然都误会了,于脆就让它变成事实吧?”
“误会?”
“啊,问题在我啦!若菜真的好可爱,而且我的个性是不会把这种事情看得太严重的。”
勇平露出蓄意掩饰的笑容,随即又一脸正经,一把抓住若菜的肩膀。“听好,如果你觉得让我住在这边,还要照顾我是一种损失的话,那么就让我把你弄得舒舒服服的,算是抵帐可以吗?”
“把我弄得舒舒服服的?”
“就是做爱嘛!”
“做、做、做爱?”
“反正我们做过一次了。那时候若菜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很、很舒服?”
“嗯,你抱得我死紧,不让我离开。可是,却因为喝醉的关系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不觉得很可惜吗?我们可以再做一次两次、三次,只要你舒服,有快乐的回忆就好。”
“那、那……那是偏离正道的事……”
“走错了一次,之后再走十次、一百次也一样啊!”
“你……”
“若菜,你是因为觉得自己变成了同性恋才会在意走偏路,对不对?而且,将来也不能结婚。”
“嗯……?”
“不要担心,这种情形常见于别的地方。”
“你是说同性恋!?”
“嗯,动物的世界里也常有,不光是人类这样。人被关进监狱里也一样,一旦置身于只有男人的地方,就算不是同性恋也会跟男人发生性关系。这种行为常见于为了方便饲养而被迫雌雄分开住的动物身上。尤其是一旦发情之后,管它是同性还是不同种的动物,只要是能上的都可以拿来利用。可是,一旦有了真正的对象,就又会回归正道。总而言之,动物们对寻求快感的欲求是很老实的。那么,人类不是更应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情吗?因为人比动物没有节操。”
基本上,懒惰成性的勇平没有这么多话过,这一次却难得地聒噪,若菜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地。
“是这样吗?动物也常有同性恋吗?这是很普通的事吗?”
动物确实是有这样的行为,但是跟原始的欲望不一样。动物们为了繁衍,会在固定的时期发情。那时候,它们身上会发出让对方为自己疯狂的费洛蒙。要是当时没有适当的对象,就算同性,也会采取这样的行为。
可是,那种行为是为了延续子孙。
跟只对同性有情欲的同性恋在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说起来,勇平这个提议实在很离谱。他认为如果若菜跟他一起生活只有失没有得的话,就和他发生关系来弥补这种缺憾。如果说他们的四周都只有男人的话倒情有可原,可是放眼望去,路上走着的人当中,有一半是女人啊!
可是,若菜这时候却完全被勇平异于平常的口才给压制住了。就像一个被催眠的可怜购物者一样。
“你总不会要像以前的人说的,除非结婚,否则不能有性关系?”
“当然!性不过是一种寒暄的方式嘛!”
“是嘛!以若菜的年纪来说,总不会没有经验吧?”
“那是当然罗!我的性经验是很丰富的。””
若菜为了面子,不惜说谎。
于是,若菜就像碰到金光党的被害人在不知不觉中受骗上当一样,答应了勇平这个离谱的建议。
第二天,若菜显得相当高兴。
看到勇平吃东西仍然像平常一样脏乱时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不但如此,他甚至觉得邋遢也有好处,遂更加勤快地照料勇平的日常生活。
(这就是男人的狂野吗?好有男子气概。虽然长得像妈妈,个性却不折不扣是个男人。啊,妈妈是很温柔,但是常常会强人所难,非常强势。)
若菜看勇平的眼光完全转变,真让人怀疑一夕之间竟然可以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印象到这种地步。
可是,这也是有道理的。
若菜昨晚经历了有生以来最美好的经验。简直可以说是一个令他目眩神驰的经验。
昨晚,若菜被勇平的甜言蜜语所惑,被他带进房里,不消几分钟,两人就裸裎相对了。
可是,接下来就大有问题了。
勇平说上次若菜非常积极,可是若菜一点记忆都没有。
“那个……我该怎么做?”
若菜胆怯地问勇平。他当然知道男人之间是怎么做爱的,但是并不是很清楚细节,只知道是用那个地方。
然而,知识跟实践是两码子事。除了那一晚之外,他没有任何性经验。
若菜根本不知道如何挑逗、如何进入性行为的情境当中……不但如此,他甚至将用肛门取代阴道的知识往负面思考。
(好恶心!竟然把自己的阴茎插进那个地方。)
几近洁癖的若菜光想到这一点就没了劲,那里根本硬不起来。
这样怎么勃起呢?喝醉酒之后,自己竟然做了这么大胆的事情。加上自己比较年长,理当由自己来主导才对,这种种因素综合起来,使得若菜几乎要疯掉了。极度的不安和压力使得他浑身打颤。
勇平见状吃吃地笑了。
“你真可爱,平常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有事就像躲在床下发抖的猫一样。嗯,就是猫。你的长相、可爱的动作简直就是一只猫。”
勇平很高兴地说。要是平常,若菜早就破口大骂了。
“不要怕。若菜不记得,我可记得一清二楚,你只要照我的话做就可以了。”
勇平温柔地说道,拉起若菜的手,可是若菜仍然怕得动弹不得。
勇平无限爱怜地看着他。
“怎么了?”
“我、我不会。”
“啊?”
“我……我站不起来嘛!”
若菜自暴自弃地对勇平说。他哭着说,虽然戴了保险套,但是一想到会沾上粪便,素有洁癖的他就觉得快发狂了。
勇平的嘴唇颤动着,喉头发出奇怪的声音,极力地忍住笑。
“不用担心。不是插进屁股才叫做爱,还有很多种方法的。”
勇平说着,用力地抱住若菜,把他带到床上去。
勇平看似很温雅,力气倒挺大的,他笑眯眯地看着满脸惊愕的若菜。
“我们家是酪农,从小就要帮忙堆饲料或干草,所以练就一身奋力。一捆干草大概是六十公斤左右,跟若菜差不多重吧?”
两人的臂膀差不多粗细,潜藏的力量却有如天壤之别。要说若菜使劲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在帮患者拔牙的时候吧?而且,拔牙还要靠技巧跟器具辅助。以若菜的灵活度来看,他不需花太多力气就可以拔掉牙齿。所以他没有勇平那种力道。
若菜出了神。
被勇平这样抱着好舒服哦!感觉好像小孩子一样。
“对了,就放心交给我来吧!你只要享受舒服的感觉就好了。如果怕男人的身体会妨碍你的情绪,不妨闭上眼睛,或者只看着我的脸?”
“为什么只看你的脸?”
“你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妈,所以很喜欢我吗?”
若菜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见面时你疯狂地抱着我叫‘妈妈’呢!咦?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若菜一听,心中涌起一把怒火,尖着声音说:
“反正我就是有恋母情结。真是不好意思把一个大男人当‘妈妈’,随便你怎么取笑好了!”
被女朋友甩掉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有严重的恋母情结。那一天,她还为这件事大大地嘲笑了他一番,勇平应该也一样吧?
“我为什么要笑你?我还觉得我很幸运哪!就因为我像你妈妈,我们才能一起生活啊!你虽然对我颇多怨言,却还是一再忍耐,都是因为你喜欢我这张脸的缘故。以前因为这张脸惹了很多麻烦,我一直都很讨厌自己这张脸,可是这一次却让我庆幸不已。”
“啊?”
从以前的经验若菜很清楚一般人是怎么看有恋母情结的男人,他知道没有人会喜欢这种人。和甩掉若菜的女朋友有同样反应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勇平不但没有笑他,还说他自己很幸运。
“如果你不但喜欢我的脸,还能喜欢我这个人的话,我当然会更高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个性,可是生长环境不同,就请你多担待一点。我家有六个兄弟,父母根本照顾不来,而且酪农是很忙的,我妈妈都趁工作空档做饭,而且是穿着沾了牛粪的衣服做,连饭都是在牛舍里吃的。饭团掉在地上也只是把泥土拨一拨,照样吃下去。我父母忙不过来时,我们还得从牛饲料中捡玉米起来吃呢!如果在意那些脏东西,在我们家根本就活不下去。”
这简直是一种文化冲击,难怪勇平不是那么注重卫生。
“所以,我没办法符合若菜的要求;但是,我对这方面倒很有自信。从懂事之前我就亲眼看过动物交配的样子,而且我在家排行老二,也知道父母是怎么生弟弟的。因为以前我家很穷,以废弃的巴士为家,所以亲子全都睡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我很早就接触性教育了,再加上我这张睑,也有很多机会学到各种知识和技术。”
勇平有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以前一定是个出色的美少年吧?不可能没有女孩子追求。
其实,以他这张神似妈妈的女人脸孔,小时候一定更像个美少女吧?那么就非常可能会遭到变态者觊觎。从他不在乎跟同性做爱和充满自信的样子,他在性方面的经验一定丰富得令若菜难以想像。
勇平跟完全没有性经验、而且有恋母情结的自己截然不同。上次虽然因为酒醉好像跟勇平发生了关系,但是因为完全没有记忆,所以简直就跟没有过一样。
若菜有点后悔,但是也只好认了。
说完话,勇平就开始认真地取悦若菜。
他开始亲吻若菜,而且是深深的吻。
若菜虽然有过跟妈妈亲密的母子之吻,但是如此激情的吻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第一个吻就让若菜整个人瘫了下来。
勇平的手开始在若菜的身上摸索。
只给妈妈摸过身体的若菜觉得全身发痒,再也受不了了。他用无力的手制止了勇平,勇平立刻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好痒。”
“这样吗?”
勇平轻抚着若菜的腹部。
“啊!”
若菜轻叫出声,整个身体弹跳起来。
“咦?你真是敏感啊!值得开发。”
勇平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喜孜孜地笑了。
“今天就正式作业吧?”
若菜不懂勇平话里的意思。
“你真是可爱。不用怕,我会让你很舒服,不会感觉痒。”
勇平轻轻抓着若菜的鼻子,离开若菜的身体。
那种肌肤相亲的温暖感和舒服的重量感突然消失了,让若菜感到不安。
“不要怕,我不会走的,你看。”
“啊!”
勇平一说完,若菜就叫了起来,因为他的要害突然被一股温暖舒服的感觉包住。他惊愕地往下一看,只见勇平含着自己的东西。
(我被口交了。)
“啊……”
若菜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开始发出可爱的惊叫声。
勇平的舌技是那么地巧妙,结果若菜在瞬间就达到了高潮,来不及从勇平口中拔出来就射精了。
虽然是两情相悦,但是,发现自己在对方口中射精,让若菜吓了一大跳。
(竟然在别人口中射出这么肮脏的东西。)
羞耻感和罪恶感让着菜缩起了身体。
可是,勇平似乎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甚至有点得意地问道:
“很舒服吧?”
若菜只能点点头,因为真的是很舒服。
之后,勇平抱住着菜的头,若菜觉得好像被抱在妈妈怀里一样,感觉好舒服。
“我曾经因为好玩跟男人做过这种事,但是没见过像你有这么可爱的反应的人。连女人也不多见,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勇平就像唱摇篮曲一样,一股睡意缓缓地侵袭着若菜。
(睡觉前得先洗澡。)
脑海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若菜却敌不过舒适的睡意。
经过这次的体验,若菜对勇平的看法完全改观了。
一次性爱胜过千言万语。若菜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身体语言竟然具有这么强大的沟通威力。
灾难的使者
从发生关系的第二天早上开始,若菜的态度有了一八○度的改变,勇平非常地满意。
之后,若菜完全接下了准备三餐的工作,勇平离家时,他会像新婚妻子一样送他到门口;对打扫的工作也不再发牢骚。勇平偶而也会反省,多少会整理一下,但是他的清洁观念已经定型了;然而,若菜也不再歇斯底里地吼他了。
相对的,勇平尽可能每天晚上和若菜共度夜生活。最近,已不再老是勇平单方面的服侍了,若菜也会用笨拙的方式给与回报。
对勇平而言,这如同是骗小孩子的性爱。若菜料得没错,勇平在这方面的经验相当丰富。他也曾经跟一些男人有过经验。最近因为课业太忙,无暇去做这种事,但是他在国高中时,对被他的美丽容貌吸引而主动邀约的男人,总是不加拒绝。在性方面他几乎没什么禁忌。
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男人。应该说他比一般男人更粗枝大叶,更没神经。勇平大概只有对生病的动物会比较在意吧?或许就因为这样,他跟女性的关系都持续不了多久。最后总是因为对方一句“那张脸简直是骗人的”而划下休止符。也因此,就算他再怎么缺钱,也没办法从事靠那张脸赚钱的工作。
但是,因为有丰富的经验,所以在享乐时,他会要求对方使出各种变化和高度的技巧。当然,他不仅要求对方,自己也具有相当程度的取悦对方的诚意。所以,勇平一向喜欢跟年长的有丰富性经验的女性做爱。
勇平每天跟对性方面有强烈的禁忌意识,还是童贞的若菜(他一眼就看穿若菜没有经验)做爱,而且一直配合对方只做相互的口交。要前进到下一步其实很简单,但是他不想现在就越过若菜所能接受的范围。照说他应该感到厌烦了,岂料他却感到心满意足不已,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至于若菜,则更不用说,他好像已经完全为第一个性交对象着迷了。
“以后会更顺利的。人也是动物,只要让他满足了性欲,压力就会消失。或许我偶尔也该逗弄一下实验的白老鼠,搞不好会有很好的结果。
话又说回来,没想到他竟然相信我胡编的理由。都那种年纪了,还这么单纯,而且叫声好迷人。虽然人高马大的,反应却那么可爱。”
勇平自己也搞不懂,可是现在的他却对若菜执着得很。
“今天晚上就让我们的小宝贝可爱地哇哇叫吧!”
当天很早就做完实习踏上归途的勇平想着今晚的事,像个中年老头子一样自言自语。这时头顶上突然响起一声喵。
“啊,船长,来迎接我啊?”
船长站在砖墙上俯视着勇平,那是邻居的围墙。距离若菜家还有一段路,不过船长的活动半径一向很广。
“嗯?今天没带艾比出来吗?真难得,你们最近不是常常腻在一起吗?”
船长在墙上打了个大呵欠。
“不想当保母啦?有什么办法呢?那只小猫跟它的主人一样,都挺任性的。船长也想透透气啊?”
船长摇摇尾巴,一副“是啊”的表情。
“不过,船长,你驯服那只小猫也真快啊!上次你也三两下就让住家附近的母猫对你俯首称臣了,才会惹得房东太太家的小虎跟你吵架。不过,在这边希望你能保守一点,毕竟要在东京都里找到可以接受你们,又供三餐的房子是不容易的事。而且,料理还做得蛮好吃的。最好在我毕业之前不要再被赶走了。你对食物不也越来越挑剔了吗?都跟艾比吃同样放有螃蟹跟虾子的高级罐头。”
船长舔舔舌头,好像在说“你说的没错”。
“他老是爱哇哇叫是美中不足的地方,不过做爱时却乖得很,而且我也很快乐。你把那只小猫怎样了?”
勇平贼贼地笑了,船长也把还完整的那只眼睛眯得细细的,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勇平那原本美丽的脸孔和船长贵族的气息,在此时此刻看起来实在低级无比,要是被若菜跟艾比看到的话,铁定倒足了胃口。
“话又说回来,我跟若菜,你跟艾比,我们就好像攀上了单纯的女人,堂而皇之地住进人家家里的情夫一样。”
事实就是如此,可是这一人一猫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久不见了!”
“啊,公园的老爷爷啊?您散步到这边来了啊?”
和勇平打招呼的是他和若菜碰面的那天晚上招待篝火和酒的拾荒老人。他正推着一辆堆满了破铜烂铁,覆盖着一条布的脏婴儿车。
“我偶尔会到这边来。今天竟让我捡到空瓶,里面还有酒哩!有两瓶还剩了一半的酒。是景气变好了吗?怎么样?今天晚上要不要来喝一杯?”
拾荒老人得意洋洋地掀开盖着的布,里面有剩了一半的便当菜和一点点章鱼,以及各剩半瓶的两瓶酒。更让人惊讶的是,婴儿车的正中央坐着一只大绿鬣蜥。
“这是?”
“啊,你们第一次见面吧?这是绿公主,它喜欢做日光浴,有时候就请它陪我出来捡破烂。”
“陪你?那不是鬣蜥吗?已经十二月了,气温已经不适合鬣蜥出来活动了。”
勇平还是学生,也没上过爬虫类的课,但是至少知道现在不是蜥蜴在外面活动的季节。鬣蜥产自中南美,最适合生存的环境是25~28度。跟蜥蜴同类,虽说有必要做日光浴,但外面的温度已经在10度以下了,带它出来好像不太对。
“没关系,绿公主怕冷,我帮它带了热水壶来了。”
仔细一看,垃圾堆中躺着一个水壶,鬣蜥就贴在上面。
“这么一来,捡到的便当也能保温,回到家时刚好可以吃。”
看来热水壶不但是鬣蜥的暖袋,而且还具有保持便当温度的功效。
这时鬣蜥看着拾荒老人。
“啊,对不起,冷了吗?”老人再度把布盖在婴儿车上。
“绿公主喜欢跟天神讲话,可惜冬天里讲不久。”
“那只绿鬣蜥……”
“是绿公主。”
“那只绿公主会跟老爷爷讲话?”
勇平很感兴趣地问道。
“那还用说?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
“不,也不是完全不信。你瞧墙上那个船长,它虽然是只猫,却听得懂人话。有些动物的脑筋动的比人类快得多。所以,那只绿鬣蜥……”
“是绿公主。”
“对不起。既然您说绿公主会跟您讲话,或许真的是这样。不过,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聪明的爬虫类。”
勇平养的船长确实是一只聪明的猫。而且不仅就一只猫而言,以前勇平在老家就跟狗、猫、鸡、鸭等各种动物都很亲近,可是就从来没有养过像船长这么聪明的动物。不,说养不太恰当,事实上,船长是他住在一起的伙伴。
勇平开始养船长是三年前的事。
若菜说的没错,船长真是一只有好血统的猫。是纯种日东方短毛猫,听说它的父亲在美国的猫展中得过“猫中之王”的荣誉。母亲也是猫展中的常客。它则是养育员花了大把银子交配出来的小猫。
可是,它运气不好,发生意外,得了重病。虽然被带到勇平打工的医院去看病,命是勉强保住了,可却失去了一只眼睛跟一条腿。它因此失去了参赛的资格。在了解这个残酷的事实之后,那个养育员请求医生让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的船长安乐死。
当时是勇平把它要来的,从此相依为命。
越是相处,勇平越是发现船长是一只聪明得离奇的猫。好像听得懂人话,而且不只是简单的命令语,连普通的对话都听得懂。
所以,一听说老人真的跟动物交谈,他便产生了兴趣。墙上的船长似乎也很关心,定定地看着绿鬣蜥。虽然现在那只绿鬣蜥只是躲在布底下一动也不动。
“绿鬣蜥不只聪明,它还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可思议的力量?”
“是啊!绿鬣蜥可以预见未来。”
“哦?”
“所以它也知道你会来。”
“知道我会来?什么时候?”
“就是我们第一次碰面的那个晚上。我们那一晚是注定要相遇的。而且,你跟另一个人相遇也是既定的命运。因为绿公主这样告诉我。你们是天生注定的一对。”
“天生注定啊?”
“是啊!可是,天生注定的对象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相处得来的。一般说来,幸福来临之前总会遇到很大的困难。当克服这些困难之后,你们就可以成为真正相依相守的对象了。”
“哦,是吗?”原本产生的兴趣一下子就消退了。
“那一天,我跟绿公主谈过了。绿公主像往常一样趴在炉脚上,后来它告诉我,我的大限就快到了。我已经八十八岁了,早就不在意什么时候走人了,所以随便应了它一声:是吗?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亲人,没什么好牵挂的。可是,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绿公主。我问它怎么办?它叫我不要担心,说今天晚上会出现两个命中注定的人,以后就会由他们来照例它。”
老人越说越让人感到莫名奇妙。勇平觉得自己好像被危险的新兴宗教的游说者给抓住一样。
“啊,对了,老爷爷,我得去喂船长吃饭了……船长,咦?先逃了?”
聪明无比的船长似乎也发现他们交谈的内容越来越奇怪,于是脚底抹油跑掉了。
“等我走了之后,能照顾绿公主的也只有你们了。你们要好好照顾它,拜绿公主可以预见未来的力量之赐,我从来就不怕没饭吃。绿公主在冬天里的力量虽然会差一点,不过也不能小看。你瞧,今天的成果也是绿公主指点我的,它叫我去找那边的垃圾筒。”
现在不但谈话内容奇怪,甚至还演变成必须要收容那只绿鬣蜥了。因为喜欢动物而从小立志当兽医的勇平,对养一只绿鬣蜥倒是不排斥。
可是,目前他是以半骗半哄的形态住在若菜家当食客的。光是张罗大食量的船长和老家伙的伙食费就让他捉襟见肘了,哪有余裕养绿鬣蜥?再说神经质的若菜怎么可能让一只大爬虫类住在家里?勇平再怎么厚脸皮也不敢再麻烦若菜了。
“对不起,老爷爷,我还有点事,下次再陪您一起喝酒吧!”
勇平僵着一张笑脸,慢慢地往后退。
“喂,年轻人!”
老人还在背后叫着,可是勇平不再理他,一溜烟地跑了。
勇平生性大胆又没有卫生观念,他可以面不改色地跟拾荒老人一起吃捡来的便当。他不挑朋友的种类,甚至曾经跟会让若菜昏倒的人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天。
可是,这次遇到的对手就让勇平有点敬谢不敏了。带神意或超能力的人是勇平最不懂得怎么相处的人。
“还真是忙,重要的事情都还没跟他讲呢!在我离开人世之前,你们跟命中注定的对象会一起被卷入一场大灾难的。今天第一个灾难使者不就来了吗?唉,算了吧!以他们两人之力,一定可以克服的。这可是绿公主告诉我的哟!”
盖在婴儿车上的布动了动,绿鬣蜥探出头来。
“嗯,什么……哦,是吗?要我跟另一个人讲吗?而且要在第一个使者出现之后啊?猫所招来的灾难是三个人啊?”
老人径自点着头,推着婴儿车走向在夜色笼罩下的城里。
老人所在之处是栋四楼建筑,一扇细长的窗户打开了。那扇窗位于大楼后侧。店面正对着站前大马路,挂着一个写着“佩佩”的看板。
“真是的,那个老爷爷头壳真的坏了。”
逃走之后回到若菜家,勇平才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汗,打开橡木做的玄关大门,自言自语地说道。
睡在阳台上的老家伙缓缓地走上来迎接他。
当初让若菜昏死过去的老家伙后来都一直很乖,没有再闹出什么乱子。应该说是整天都在睡觉的老家伙根本就不想再惹麻烦了。它的身躯虽然巨大,但是性格温和,不但听勇平的,现在也听若菜的吩咐。和带着艾比四处晃荡的船长相较,若菜倒比较喜欢老家伙。
“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跟绿鬣蜥交谈,但是后面的说法实在离谱。什么注定的对象?真伤脑筋耶。要是若菜听到这些话也会觉得跟不可思议吧?是不是,老家伙?”
为了确保这个舒适的窝,他采用了性这种跟情夫差不多的手段。若菜太嫩,所以很容易就蒙骗过去,但是这种情形不可能持续太久的。总有一天,若菜会讨厌这种不自然的关系,或者感到厌腻,到时彼此的关系就会被划下休止符,不可能像那个老人说的一样。
“我对他也没有那种爱情,虽然很可爱,但是要说特别嘛,就有点不及了。到时候若菜一定也会发现的。”
勇平抚摸着老家伙的头说。
“我会发现什么?”
“啊!”
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勇平吓了一跳转过头。若菜从门那边出现了。现在若菜应该在家里准备晚餐的。
“啊,那个……我在想,你有没有发现公园里的那个老爷爷好像头脑有问题,老是预言东预言西的。”
勇平支支吾吾地笑着打开玄关的门,若菜很担心地问他:
“预言?唉!谁理那种事啊?对了,你看到艾比了吗?”
“艾比?不是在家吗?”
若菜那只任性的猫现在俨然成了船长的喽罗,不过刚刚并没有看到它跟船长在一起;勇平一直以为它待在家里的。
“我以为它一直跟你那只不良猫在一起,可是刚才只有船长回来,没看到艾比。”
“嗯,我也注意到了,船长并没有带着艾比。”
“那它会跑去哪里?我刚刚一直在附近找它,可是完全见不到踪影。”
“猫的好奇心是很强的,活动范围也很广。我想应该还在船长的势力范围之内吧?”
“真是的!自从你的猫来了之后它就被带坏了。以前它连大门都不敢踏出一步。”
最近,因为夜里的狂欢而不再发牢骚的若菜,却因爱猫行踪不明,又开始出现以前那种刻薄的措词了。
“我想它到时候就会回来,不用担心。现在虽然还不是发情期,不过可能遇到美人猫,一路追上去了。”
“发、发情期……艾比跟外面的野猫?”
“喂,猫谈恋爱是不管野不野猫,有没有血统书的。”
“不行!艾比要娶一只最纯种的艾比西尼亚新娘回来,怎么可以跟外面的野猫胡搞!”
若菜柳眉倒竖,生气地大叫。样子就像以家世自豪、反对娶平民人家的女儿回来当媳妇的笨母亲一样。
勇平对为这种傻事而生气的若菜感到厌烦。
“不用担心,在船长势力范围内的母猫是不会理它的。”
有船长这么强壮而聪明的公猫在,在它势力范围内的其他公猫是没得混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艾比比不上你的混混猫吗?”
然而,这个理由却犹如火上加油。
“有你这样没出息的饲主,才会养出那种没教养的猫!”
勇平一听也生气了。他虽然不像若菜那么宠猫,但也是一个爱猫的傻子。
“我承认我没出息,但是请你收回对船长的批评。”
“没有必要!我说过,最近这一带常常发生猫被偷走的事情,而且被偷的都是有血统证书的纯种猫。我刚刚在宠物店听说,昨天又有一只灰猫被偷走了。艾比很容易成为目标的,如果艾比被抓走,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等真的被抓了再发牢骚吧!”
勇平不由得顶了回去。他明明知道容易歇斯底里的若菜是最听不得这种话的。要是以前,他可能不会计较那么多,可是这一阵子可能太久没发作了吧?不再那么好控制了。或许是老人奇怪的话多少动摇了勇平的心。
“你说什么?!”
若菜的声音尖了起来。勇平心知不妙;但为时已晚。
这时,救命的神,不,救命的猫适时出现了。
“喵!”
“艾比!”
爱猫不知道主人有多为它操心,精神奕奕地回来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身上沾满了草果,漂亮的金褐色毛全弄脏了。
“怎么这么脏!”
爱干净的若菜正待抱起走进门的艾比。
可是,艾比却一溜烟逃了过去。还一边叫着,一边在四周来回跑着,好像在叫着谁,想通知什么事情一样。
船长听到艾比的叫声,突然现身了——
艾比看到船长,跳了过去,又开始不停地叫着、好像在位达什么,然后又从家里跑出去,船长则跟在后面。连老家伙也一起跟了出去。
勇平跟若菜对望了一眼,瞬间急慌慌地追了上去。
“到底要去哪里啊?”
人的眼睛在晚上不像猫那么敏锐,也不能像狗一样凭着嗅觉追赶。
“啊,在那边!”
若菜眼尖,看到爱猫的身影。
勇平也注意到金褐色的皮毛跳进附近的一块空地中。
还好艾比有耀眼的毛色,因为漆黑的船长和灰黑色的老家伙完全溶入夜色之中,明明在艾比附近,却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两人急急地跑了过去。
那块空地因为泡沫经济而找不到买主,被变更地目一直弃置着。现在已经长满了起泡藻。
两人拨开泡藻往前进,在正中央一带看到了艾比、船长及老家伙。三只动物围成一个圆形,定定地看着中央不动。艾比的毛倒竖着,而一向冷静的船长全神警戒,连沉稳的老家伙也低吼着。
“怎么了?”
勇平冲上前来,看看它们到底在看什么。
“这是?”
“啊,什么?”
跟上来的若菜也凑上来看。
“是灰猫。”
“灰猫……死了吗?”
地上躺着一只猫,很瘦,但不是杂种猫。
“好像还没死,身体上下起伏着,还在呼吸。”
勇平说着轻轻地伸出手去,此时原本躺着的猫倏地睁开了眼睛。
“哇!”
勇平赶忙缩手,太惊险了,猫企图咬勇平的手。
猫虽小,却不能小看,它们的利爪和尖牙是会造成很深的伤口的。
“啊!”
现在轮到若菜往后倒,因为那只猫突然跳了起来。
可是,猫看也不看若菜,突然跑走了。
“怎么回事?”
勇平愣在当场。
“怎么会这样?”
若菜也茫茫然。
那只猫四处跑着,刚刚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是让人惊讶的不在这里。
它奔跑的方式很奇怪,时而撞着障碍物,受了伤还不停地跑着,有时候还会没意义地跳起来,发出奇怪的叫声,好像疯了一样。
“难道被下了药?”
勇平话才说完,那只猫就突然停下来,直接倒地,抽搐了几次之后就不再动了。
勇平又靠了上去。
猫一动也不动,也没有呼吸。勇平轻轻地摸摸猫的身体。
“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它已经死了。”
“啊?”
若菜也来到勇平身旁。
猫圆睁着眼睛,嘴里吐着泡沫;已经气绝身亡了。
“怎么突然这样?刚刚还跑得那么疯狂。”
“大概是被下毒了。”
“毒?”
“我不敢确定,不过一般的疾病是不会这样死的。”
“如果是真的,那么最近那些失踪的猫都是被毒杀了?”
因为发生血统纯正的猫相继失踪的事件,使得若菜一直很担心魔手不知什么时候要伸向艾比,他立刻把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不知道,我还不确定是不是被下毒。”
“怎么办?把它埋起来吧?”
“我到学校去解剖看看。”
“解剖?”
“嗯,也可能是生病了。”
“生病?”
“譬如脑炎,也会出现狂乱的症状。”
“那是猫也会染上的病吗?
“人跟猫都是动物。既然同样是动物,就会有同样症状的毛病。”
“是吗?”
“对不起,能不能把艾比跟我的船长它们一起带回家去?”
“你要直接去吗?”
“嗯,我想尽快查清楚。对不起,那两只请你照顾一下,我可能会熬通宵。”
“我知道,我会喂它们的。”
若菜回答道。
“船长,待会儿就拜托你了。”
勇平对船长交代了一声,抱着死猫走向学校。
“哪,我们回去吧!”
若菜抱起艾比,招呼其他两只动物。
带路来的艾比已经平静了,乖乖地待在若菜怀里。船长跟着若菜走,可是老家伙却仍然惊魂未定地在空地上看。
“老家伙!”
老家伙来到若菜身边,然后又走回刚才那只猫躺着的方。
“怎么了?”
性格沉稳的老家伙一向都很听若菜的话,可是这一次的反应太奇怪了。
“真伤脑筋。”
老家伙在若菜家是自由的,脖子虽然戴了项圈,但是没有绑起来。然而,它并没有到外头去。在西式的房子里习惯穿鞋的,因此老家伙可以在房子和院子里自由来去,好像已经感到很满足了。所以只有在傍晚出来散步时才会帮它套上绳子。
然而,刚刚它是跟着船长一起冲出来的,所以没有绑绳子。若菜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带回去,这时船长走近老家伙然后在它面前摇了摇长尾巴,喉头发出喵喵声。老家伙好像侧耳倾听着,感觉上好像船长在对老家伙说些什么。
令人惊讶的是船长又回到若菜身边来,而老家伙也乖乖地跟了上来,坐在若菜身边。当若菜往前走时,它也跟着,船长则先走在前头,时而会四处张望,还回头看看若菜他们是否好好地跟着,俨然了解平安地把若菜和艾比送回家是它的使命一样。
“真是惊人啊!船长好像真的听懂我的话,去说服老家伙了,而且也执行了勇平交付的任务。他说过船长很聪明,没想到是真的。真不好意思说你是混混猫。”
若菜再度为船长的聪明感到惊愕。
若菜回到家松了一口气,喂动物吃过饭后,自己也开始吃饭。没有勇平,晚餐吃得索然无味,今天他大概不会回来了吧?他常常实习解剖而彻夜不归,这次额外的解剖工作可能会花不少时间吧?
若菜知道等也没用,吃完饭后便去洗了个澡,在起居室里休息,开始思索这整个事件。
艾比跟船长一起缩在沙发上。开了空调的房间温度适中,它们睡得很舒服的样子。看到两只猫很满足的样子,再想到那只死去的灰猫,若菜不禁感到心痛。他光想像着如果艾比也是那种死法,泪就不听使唤地流下来。
起居室里不见老家伙,大概在楼梯底下它最喜欢的地方睡着了吧?
“怎么会这样?那只猫的死跟最近的猫失踪有关吗?”
这时,老家伙突然在不远处叫了起来。
若菜猛然回头,看到老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通往阳台的大法国窗处,然后朝着窗外狂吠。
“老家伙,不要叫!”
若菜骂道,虽然时间还不是很晚,但是狗叫声总会让附近住家不满。
然而,老家伙不但没有停止,还一副定不下心似地在窗前走来走去。船长也来到窗边,摆出威吓的态势。
“有人来吗?”
若菜拉开窗帘往外看,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什么东西。但是,后来他听到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是引擎声,车子渐渐远去。船长离开窗边,回到抬头看它的艾比身边。两只猫又像没事发生过一样缩成一团,老家伙也离开了窗边。
“是谁在外面吗?”
老家伙虽然离开窗边,但是仍然惶惶不安。它在房里踱步,后来在房间的角落画圆似地绕着,时而看着某个方向低吼着,然后前脚仿佛画圆心地动着。
“怎么回事?……难不成那只猫有传染病?”
看到样子变得奇怪的老家伙,若菜立刻联想到死去的猫,不禁感到不安。传染病是很可能会传染的。
“勇平也不在,我该怎么办?”
若菜显得很狼狈,可是老家伙可疑的行动并没有停止。
“船长。”
若菜求救似地呼唤着沙发上的船长。可是,船长这次并没有跳过来,只是摇了摇尾巴,好像示意若菜,别去理会老家伙。
若菜也这样打算,可惜天不从人愿。
“啊!”
老家伙终于停下了画圆的动作,没想到当场开始尿起来了。把爱干净的若菜擦得雪亮的地板弄得湿答答的。
“哇!你竟然在妈妈最钟爱的波斯地毯上……”
而且,老家伙的尿液继续朝着地毯的方向流动。
若菜急忙去拿抹布。
期间老家伙又开始做出奇怪的动作。
一向我行我素、唯我独尊的猫儿们不理若菜,退到寝室去了。
可怜的神经质的若菜,就这样跟着变得怪异的老家伙待了一整晚。
灾难的使者
第二天晚上,下班回来的若菜简直快气疯了。
到了早上,老家伙的奇怪行为终于停止了。精疲力尽的老家伙跑到楼梯底下去睡了。
挂心老家伙而熬夜的若菜也想睡,可是因为有工作要做,他不能睡。他想问勇平老家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可是勇平到了早上还没有回来。
若菜忐忑不安地去上班了,可是一直记挂着老家伙,再加上睡眠不足,犯了不少小错,甚至被院长数落了一顿。
一切都是勇平的错。老家伙应该是勇平的宠物,不是吗?
说起来,自从跟勇平发生关系之后,他们的三餐和老家伙它们的饲料都是若菜准备的。打扫的工作更不用说了。处理艾比的尿粪是不得已,但是他现在也顺便处理了船长和老家伙的。最近,连带老家伙出去散步都成了若菜的工作。
勇平几乎什么都没做,顶多只是一个星期帮老家伙和船长洗一次澡。他彻底遵守了若菜的要求,如果要在屋里生活,就要确实洗干净的条件。除此之外,一切的工作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落在若菜身上。
想到这里,若菜不禁怒火中烧。
若菜心想,好一阵子没念他了,今天回来一定要好好数落他一顿。
可是,勇平还是没回来。解剖一只猫要花那么多时间吗?不过,身为学生的勇平白天还要上课。话又说回来,今天应该没有需要耽搁到那么晚的实习课。
“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人可以让若菜发泄不满。老家伙今天很正常。但是关于昨晚的行动,若菜很想赶快得到答案。是脑袋有些秀逗了?还是被那只猫传染了疾病?他也想知道那只死猫解剖的结果。然而,勇平依然没出现。
若菜的火气渐渐上来了,可是又慢慢变成了不安。他觉得勇平就好像一只失去行踪的猫一样。
“对了!昨晚我们附近好像有人在徘徊。”
一想起来,思绪就停不下来。
“是出了意外?还是像妈妈一样突然生病倒下去了……”
若菜的思绪往负面的方向发展,一发不可收抬。
“或许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去外面瞧瞧吧?我不是担心他,只是想赶快问他老家伙的事,还有死猫……”
若菜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打开门走出去,交代猫儿们和老家伙乖乖待在家里。
来到外面,依然不见勇平的身影。
“嗯,他总是穿过公园回来的。”
若菜立刻朝着公园走去,最后简直是冲进公园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除非现在他能确认勇平平安,否则他就静不下来。
“年轻人,急着去哪里啊?”
经过住在公园的抬荒老人的小屋前时,老人叫住了他。
(昨天勇平说他头壳坏了?还说起预言什么的。)
一听说老人脑筋有问题,若菜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不禁想逃。
“你怕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可是,若菜还是很不放心。再说他现在急着找勇平,哪有心情讲什么神不神的。
“事实上,我是基督教徒,我受洗过,圣名叫约翰。虽然不是很热衷,不过我服侍的主只有一个。”
一急就语无伦次的若菜编了个奇怪的理由,老人听得一头露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还是你脑筋有问题?”
被自己认为脑筋有问题的人说自己有问题,若菜不禁火大了。
“有问题的是老爷爷吧?”
若菜的语气很差,可是老人一点都不在意。
“算了,还是要把事情告诉你。你们遇上灾难使者了吧?”
来了?若菜心想。他很后悔自己答腔,早知道就装作没听见,速速走人就好了。
“以后你们将会遇上更大的考验。”
算了,现在走也不迟。什么“灾难”?什么“考验”?还是别理他的信口胡言,一走了之算了。结果老人在若菜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又说了一段话,引起了若菜的兴趣。
“昨天的灾难使者是猫。那只猫的肚子里被放了不好的东西,那个东西也对猫造成了灾厄。”
这个老人为什么知道昨晚那只猫的事情?当时空地上只有若菜和勇平,及那几只动物而已啊!他是躲在某个地方偷看的吗?不,就算人类不知道,动物应该会警觉到的呀!还有,他说肚子里有不好的东西,那是什么?难不成是肚子里长了肿瘤,移转到脑部,才让那只猫疯狂成那样?
个性率直的若菜立刻被老人吸引住了。
“你听着,猫带来的灾厄是三个人。带来灾厄的是猫,握有关键的也是猫。你们要多注意一下猫。”
含意好深。而且,老人的话有一种让人不敢轻忽的力量。
“请问……您还知道什么吗?”
“我不知道,是绿公主告诉我的。”
“为什么您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你与另一个年轻人,跟我及绿公主的将来,有很深的关系。”
“啊?”
“我可能也会被卷进灾厄之中,所以我一直在找可以托付绿公主的人,结果那天晚上我们就遇上了。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
“有你们两个人就没事了,因为你们注定要结合在一起的。”
“那是是什么意思?”
“你的运气很好。一般人是很难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伴侣的。”
“如果是命中注定的话,应该都遇得上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在遇上之前,往往会被其他的人纠缠住,而那正是不幸的根源。”
“为什么会不幸?”
“所谓命中注定的人,应该是各方面都能配合的,彼旧互补。可是,如果跟其他人在一起,就会出现麻烦。”
若菜不知不觉中听出了神。
“老爷爷,您老讲这些莫名奇妙的话会被关进疯人院的。”
这时有人拍拍若菜的肩膀,原来勇平站正在他后面。看来是刚从学校回来了。
“哟!一个是梦想家,另一个是现实主义者。这这一点你们倒是配合得挺好的。”
老人迳自点着头,又继续说道:。
“没错,绿公主也说今天还会发生事情。你们还有其他的同伴,应该可以渡过难关的。”
勇平大概觉得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根本不理老人,迳自拉起若菜的手。
“哪,若菜,我们回去了。”
这时若菜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任勇平拉着手走了。
“听好了,灾难之主是三个人。你们已经遇上那三个人了。”
老人仍然在后面叮咛着。然而,勇平只是将若菜的手握得更紧,加快了脚步。
等看不到老人之后,勇平对若菜说:
“我问你,以前你有没有被迫买过用不到的东西?”
“用不到的东西?没有啊!以前都是妈妈买的,我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买。”
“那么,你一个人应该也会买东西吧?没有买过东西的人到超市买日用品很辛苦吧?”
“哦,你说什么啊?以前我都跟着去帮妈妈提东西,所以我大概知道妈妈是怎么买东西。她告诉我,买便宜的东西也要注意新鲜度。再说妈妈死后,为了偿还大笔的士地和房子遗产税,我也不能乱花钱。”
“那就好。你妈妈倒是教了你重要的事情。”
勇平用力地点点头,仍然紧抓着若菜的手。
“你听着,这是我诚心的忠告,所以你不能生气哦!我觉得你很容易被恶质商人所骗。以前有妈妈守着你,但是妈妈死后有遗产税的问题。所以,你要尽可能远离那些想骗你的人。”
勇平会提起妈妈着实让若菜感到不可思议。而且,他没有说恋母情结或傻瓜之类的话,反而还感谢妈妈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若菜不禁感到高兴。尤其话是从神似妈妈的勇平口中说出来的,那种感觉更强烈,牵着的手握得更紧。好奇怪的感觉。
“可是,总不能老是这样吧?你好像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
确实是这样。现在若菜会有这种感觉,或许也是被那个老人的一席话所影响。
“若菜是个好人,嘴巴爱叨念,却又没有警戒心。这种人最容易被人乘虚而入,你要小心一点。”
好奇怪的话。因为勇平本身就是最趁若菜之危的人,因为他平白无故住在若菜家里,还厚颜无耻地让若菜帮他煮饭、打扫。
可是,若菜这时候却可以平心静气地听勇平说话。
“啊,那是‘佩佩’的店长。”
才离开公园,两个人就遇见他们常去的那家宠物店的店长平田。两人不约而同地放开原本牵着的手。
“两位好。”
平田先打招呼。
“你好,外送服务吗?
若菜问道,但是附近并没有看到平田外送时使用的车。
“是啊,我要去的地方车子进不去,所以我就把车子停在停车场走过来。”
平田主动提起车子的事,然而若菜却一副很能理解的样子。
“是吗?工作到这么晚、真辛苦啊!”
“哪里,有顾客才有生意嘛!”
平田很客气地笑着。
“那么告辞了。”
“啊,请等一下。”
“什么事?”
“上次送过去的新上市的罐头,您觉得怎样?”
“新上市的罐头?我们家都用猫牌的,我没让它们吃新的饲料啊!”
“那可奇怪了,一家生产人类食用罐头的公司现在也进口宠物食品,还送了一些样本,我都送给每个客户了呀!”
“我没有拿到啊!”
“上次送猫食到府上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二十天前吧?我原本打算一个星期之后再订的,狗食也得订了。”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同时送狗食的那一天。我送样本是隔一天的事,所以没有送到本庄先生家。真抱歉,下次我一定送去。”
“这倒不用放在心上。”
看到平田摆低了姿态道歉,若菜反而不知所措。
平田又开始聊起天来,害得他们没办法离开。家里还有猫狗饿着肚子等着哪!连他们自己也还空着肚子。而且为了出来找勇平,连晚餐都还没准备。
若菜瞄了旁边的勇平一眼。勇平僵着脸看着平田。平田大概也察觉了,一边说着,一边不时地瞄着勇平。
“我先回去。”
勇平突然说道,快速离开。
“啊,等一下!”
“本庄先生……”
“平田先生,后会有期。”
若菜对着平田行了一个礼,急忙追勇平而去。
“等一下,这么急干嘛?”
若菜气喘吁吁地问道。
“不知道,可是我有不祥的预感。”
“咦?你不是不相信预感什么的吗?你还说那个老爷爷胡说八道哪!”
“那跟预感不一样,因为我多少了解那家伙。”
“那家伙?平田先生吗?他怎么了?”
不管若菜怎么问,勇平就是不回答,只是加快脚步。看勇平异于平常的样子,若菜感到阵阵不安。
勇平的预感成真了。
来到房子附近时,就听到猛烈的狗吠声和猫吵架时的尖叫声。
“不得了!老家伙跟艾比它们在吵架。”
“不对,有人闯进家里了。只有在这种情形下老家伙才会叫。”
“会是谁?小偷吗?”
若菜话声未落,两个人拔腿就跑。老家伙的叫声越来越大,艾比或船长的尖叫声也越发凄厉。
两人才来到家门前,便看到黑影从房子里跑出来。
勇平想追上去,黑影却窜进在外面等着的车里,急速离去。大概是接应的同伙。
若菜跟勇平暂且不去追黑影,一起跑进房子里。家里好像台风过境一般,一片凌乱。尤其起居室更是严重,桌子被翻了过来,椅子也倾倒着,书架上的书掉了一地,墙上的画虽然没有掉下来,却有三根利爪由右向左划过的痕迹。放在窗口上的兰花盆栽几乎都被扫落,泥土散满了屋内。花当然被踩得稀烂。
“艾比!艾比!你在哪里?艾比!”
若菜担心艾比的安危,连声呼唤爱猫的名字。
咱的一声,金褐色的身体跑到若菜身旁。
“啊,艾比,你还好吧?”
若菜确认艾比没有受伤之后松了一口气,同时想起其他的动物。
“糟糕,船长跟老家伙还好吗?”
若菜还来不及叫,两只猫狗就从起居室里探出头来。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
摇着尾巴的老家伙似乎真的没事,但是船长的样子就有点奇怪了。原本瘸了一条腿却仍然保有优雅动作的船长有点摇晃。
“船长,哪里受伤了……勇平!”
若菜丢下怀里的艾比,呼唤着勇平。
“你叫我吗?”
“你看船长的样子有点奇怪。
“啊,没事,没受伤。船长是喝醉了吧?”
“喝醉?别骗我这个外行人。你的意思是小偷跑进来,大肆破坏房子的时候,猫竟然在一旁喝酒?这个时候你总得先确认自己宠物的情况好不好啊!”
“我确认过了,你没叫我之前我就看到它了。因为它们都在起居室里。确认它们都没事之后,我才开始找。”
“找什么?”
“船长喝醉的原因。”
“你又要说猫喝了酒……咦?船长变正常了。”
刚刚还有点摇晃的船长又正常如昔了,跟艾比相互整理着毛发,动作一样灵敏。
“别担心,葛枣只要醉个几分钟就会恢复正常了,而且不会上瘾。”
“葛枣?”
“嗯,刚刚逃出去的小偷大概是从后门溜进来的,因为我在后门找到这个。”
勇平拿出来的是个很普通的小盘子,盘子上有像黑炭一样的东西,好像在上头烧过什么似的。
“这是?”
“是的,小偷可能在盘子上烧葛枣粉末。”
若菜拿过小盘子闻了闻,只有像焦炭一样的味道。盘子一端留有一些烧剩的茶色粉末。这种东西对人类没用,但是对猫则具有类似麻醉药的效力。
“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想把猫叫过来。不知道他们是要猫,还是单纯闯空门,不让猫起骚动。”
“可是,我们家有老家伙呀!就算制服了猫……”
“他们大概是想用这个来对付老家伙吧?”
“这是?”
“丢在老家伙常睡午觉的阳台上。我想里面可能也掺了迷药。小偷想用来引诱老家伙,没想到老家伙教得好,只吃家里的人给它的东西。不过,小偷可能以为老家伙吃了,所以企图闯进来,因为老家伙老是睡得像死了一样。别人叫它,它的尾巴连摇都不摇一下。”
想起老家伙那种难看的睡相,若菜倒也能理解。他知道老家伙一睡是不轻易动的。就算船长跟闯进院子来的野猫吵架,它也照睡不误。经过屋外看到它的人叫它,它也动都不动。这种死皮赖睑的德性跟它的主人倒是十分相像。
但是,对闯进屋内的贼,它当然不可能装作不知道。远远就听到的狗叫声、家里像台风过境般的惨状、从家里飞奔而出的可疑人物等等,可能都是老家伙对抗入侵者的杰作。因为如果窃贼使用葛枣的话,猫儿们就难逃魔掌了。
话又说回来,竟然用葛枣对付猫,用香肠对付狗?可见入侵者很清楚若菜家里有什么动物。尤其是老家伙最爱吃香肠了,难得它竟然不为所动。
“可是,那是什么药啊?安眠药吗?”
“可能是驱鼠的‘士的宁’。最近不是有人嫌狗吵,在香肠里掺了‘士的宁’毒杀狗的事件吗?可能是有样学样。”
“士的宁?”
“士的宁是一种中枢神经性的毒药。微量就足以致死,如果真的掺了那种东西的话……要不是老家伙教得好没有贪吃的话,那么它现在……。”
若菜涌起一股冷冷的怒意。
这时船长欺到若菜身边来。
“啊?”
“它大概想要留在盘子里的葛枣吧?”
“不行!还好只是葛枣,万一下了毒怎么办?他们可是心狠手辣到在香肠里下了毒耶!”
“不,还不一定是毒药啦!”
若菜不理会勇平,把盘子放到窗子上,然后将船长抱起来。不怎么喜欢被人抱的船长,每当碰到有人想抱它时就会闪开,连勇平也几乎没办法抱它。而若菜以前虽然抚摸过它,却也没抱过,而现在,船长竟然乖乖地让若菜抱着。
“咦?船长?”
勇平瞪大了眼睛。
船长的身体非常柔软,黑毛着实漂亮。那种像天鹅绒般的触感让若菜几乎出了神。
“啊,艾比,不可以!”
艾比趁若菜一个不注意走近窗户。若菜害怕盘子里除了葛枣之外可能还掺有毒,可是艾比却只是嗅了嗅就没兴趣了。
“难道不是葛枣吗?”
“是葛枣没错。”
“可是艾比好像没兴趣。”
“不是所有的猫都会被葛枣麻醉。小猫几乎都没什么兴趣,有些母猫的反应也比较迟钝。”
“可是,艾比既不是小猫,也不是母猫。
“大概有些猫就是没兴趣吧?这样不是很好吗?所以才能把那些可疑的家伙赶跑啊!除了老家伙的叫声之外,我们还听到猫叫声,大概就是艾比吧?葛枣是船长唯一的弱点,不过只要和艾比在一起,就可以弥补这个不足了。”
身为艾比的饲主难免偏袒,但是若菜也不得不承认船长在能力和外形上都不比艾比差。坏了一只眼、一条腿对船长而言都不成问题。艾比跟船长的格局不一样。若菜口头上不愿承认,但是他知道,艾比只有做喽罗的份了。
而现在勇平竟然说船长需要艾比来弥补不足之处。
“你认同艾比了?”
“啊?我一开始就认为艾比是一只好猫啊!它率直、可爱、乖巧。它的个性之所以这么好,可能是因为饲主极端地疼爱吧?艾比真幸运,有个好饲主,因为很多饲主都分不清疼爱跟溺爱有什么不同。不过,这种饲主也比那些把宠物当神的傻瓜要来得好了。”
“你今天怎么会这样称赞艾比跟我?”
若菜不是傻瓜,他也隐约了解,勇平因为住宿和家事的问题,企图讨若菜的欢心。至于称赞艾比可能也是为了能让船长住得好、吃得好吧?
可是,现在的勇平跟怀里的船长都让若菜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第一次得到对等的看待。
“嗯……其实我一直对若菜有一点点误解。”
“误解?”
“你不是一直把这栋房子视为母亲的遗物而倍加珍惜吗?所以我以为你看到家里的惨状时,一定会先哀叹这件事。没想到,你第一件关心的是艾比,接着又马上想到船长和老家伙。”
“艾比是我从小养大的,当然最在意,我并没有刻意对船长或老家伙有差别待遇。”
“不,你最在意艾比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你接着就想找船长它们。”
“因为都住在一起嘛!妈妈最珍视的家俱被破坏是很遗憾啊,而且那些都是真正的古董家俱。可是再怎么昂贵的东西也不能取代生命,不是吗?我才没有那么绝情。”
“说的也是,所以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勇平低下头。
以前他道歉时从不低头的,这次是真心诚意的吧?
而且,船长今天也让若菜抱它,看来勇平和船长对若菜的评价真的改变了。
评价获得改变固然可喜,可是一想到先前供吃供住竟然还不到对方认同,若菜心中难免有点难以释怀。
过了一个晚上。
他们把前一晚遭不明人物入侵的事报警了,警察也到现场做采证工作。连老家伙没吃的可疑香肠也交给了警方。
还好没有东西被偷。被破坏的家具或留下抓痕的画,可能是企图赶走入侵者的老家伙和四处逃窜的猫儿们所造成的。
厨房里有血迹,动物们都没有受伤,所以可能是入侵者受伤了。从血迹和老家伙散落的毛发来看,入侵者可能被老家伙咬了。而且,由血量来判断,伤得可能不轻。根本是自作自受。
警察回去后,饿昏了的两人先吃饭,同时也喂动物,大家都累瘫了,便决定先睡一觉,隔天再打扫。连爱干净的若菜也没劲打扫了,当然更不可能有多余的力气狂欢了。
第二天,两人合力整理房子。一向脏惯了的勇平也很积极地帮若菜。
整理告一段落时已经过了中午,这时候若菜想针对这次的事件跟勇平一起做个归纳整理。
“小偷到底要什么?”
“连葛枣都用上了,目标也可能是猫。一般的小偷不会担心猫儿吵闹,因为猫通常不会吵,总是选择逃跑。我想他们大概没听说过有看门猫吧!”
“你觉得跟血统良好的猫行踪不明的事件有关?”
“我怀疑。”
“他们老偷猫干什么?”
“照一般说来可能是想卖钱,不过我有点怀疑。”
“什么事?”
“若菜不也一样?如果要养猫,一般不都是从小就养吗?”
“说的也是。没有经历过最可爱的小猫时代的养猫人真是一大损失。不在乎养成猫的,大概只有以血统和繁殖为考量的养育员。当然这是假定被偷的猫是被卖给宠物店的时候。”
“可是,我想养育员不可能会买来历不明的猫。偷来的猫虽然一看就知道是纯种猫,但是没有血统书就算生了小猫,小猫也拿不到血统书。”
“那么,被偷的猫都是什么下场?”
“我不知道,只能猜测是卖给那些不在乎有没有血统书以廉价得到纯种猫的人。不过,真的值得在香肠里下药给狗吃,甚至侵入人家家里偷吗?一般的小偷都尽量不去找有狗的人家的。”
“哦?只要有狗在就可以防小偷了?”
“我认识的一个刑警是这样说的。”
“你认识刑警?”
“嗯,就是他把老家伙让给我的。老家伙原本是警犬。”
“你说老是睡懒觉的老家伙是警犬?啊,难怪它今天可以把小偷赶出去。”
“不,不是因为它是警犬,因为老家伙原本是一只缉毒犬。”
“缉毒犬?”
若菜对老家伙投以赞叹的目光。老家伙仍然像往常一样,伸长四肢,舒舒服服地睡着。张着嘴流着口水的样子是那么地平和,简直看不出一点缉毒犬的影子。
“听说它是一头优秀的狗,因为太优秀了,所以很早就退休了。”
“什么叫太优秀?”
“它在机场或港口搜查走私的毒品,结果中毒了。”
“中毒了……狗也会啊?”
“是啊,以前有一个学长曾经拿狗进行吗啡的镇痛作用,结果那只做实验的狗因而中了吗啡的毒。每当学长走近,它就伸出前脚要求注射。一般的动物一遇到要注射都会逃走的。”
“哦?动物跟人一样嘛!”
“也不全是这样。不同的动物对同样的药物也有不同的反应。狗对吗啡的反应跟人一样,可是猫就完全不同了。”
“哦?”
勇平的态度跟以前大大地不同。不仅慎重地回答若菜的问题,也把若菜当成一个真正的交谈对象。以前他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或者敷衍了事而已。自从发生昨天的事件之后,他对若菜的态度真的完全改变了。
勇平的价值标准似乎在于对动物的感情指数。供他吃、住.帮他打扫,虽然能博得他的感谢,但也仅止于此。就像一只觉得受照顾是理所当然的傲慢公猫一样。不,或许更像一只自视甚高的狼。
“不管小偷的目的何在,我们都要小心。”
勇平做了这个结论。
之后,勇平因为学校有事就离家了,若菜则倾全力整顿还没有完全弄好的家。
“还好今天是假日。”
因为,当爱干净的若菜把家里整理到十分满意时,已经过了傍晚了。
这时若菜忘了问勇平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在空地上狂乱之后死亡的猫的解剖结果。
而且,他也忘了告诉勇平一件重要的事——关于勇平把死猫带到大学去的那个晚上,老家伙奇怪的行为。
但是,一直到发生另一件大事之后,若菜才想起这件事。
绿鬣蜥的力量
“勇平,帮艾比看诊的医生出现在电视上耶!”
发生入侵事件之后几天的某个晚上,若菜对最近又常常因为实习而晚归的勇平说。起居室的电视上出现某动物医院的院长。这是一个宠物的特别节目。有名的动物养育员,同时也是动物进口业者的柴田,也出现在上面。
“哦……”
勇平皱起了眉头,他很清楚那家医院的院长。
那家动物医院做得相当成功,院长叫佐藤,是勇平的大学OB。他的确有两把刷子,有很多有钱的顾客。勇平曾在那家医院打了一年工。
“他的医术很有名,尤其对猫更有一手,看过的人都这么说。如果勇平努力一点,也可以成为那种名医哦!牙医也一样,技术好不好差很多。患者都是很直接的,总会找上好医生。口碑一传开,不怕客人不上门。虽然你是当看牛看马的兽医,不过风评还是很重要的。”
若菜说的没错。不论什么职业,技术好的总是有利,但是这也不代表一切。
拿宠物兽医来说,技术好是条件之一,但是待客之道也很重要。带动物上医院的是饲主,如果不能讨饲主欢心,那么技术再怎么好也没有人愿意上门。
关于这方面,那个叫佐藤的兽医就深情此道,所以佐藤的动物医院非常受瞩目。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常常要雇用好几个兽医,而这些兽医的技术也都不差。
佐藤大概也很热衷学习吧?他把工作都交给雇用的兽医,自行跑到美国去研修了。因为美国的宠物诊疗水准比日本更高。近年来大受欢迎的爬虫类等异国动物的诊疗技术,也以美国为翘楚。
他甚至跟认识的养育员一起到美国去看同样受到欢迎的猫狗宠物展。而且,那个熟人是专门养猫的,所以美国有大型的猫展时一定不会缺席,因此常常被请去当日本猫展的审。
总之,佐藤真的是一个很成功的动物医院院长。
可是,勇平在那家医院打工时,实在看不过两件事情。
第一,他怀疑这个技术佳、热衷学习新知的佐藤,是不是真的喜欢动物?
一开始当然看不出来,因为通常都是喜欢动物才会当兽医的。
但是,有一次一只猫发生车祸,饲主因为猫成了伤残,不能再参加比赛,认为它已经失去价值,便请佐藤用药物将之毒杀。勇平对这个饲主感到生气,而对欣然接下这笔生意的佐藤也开始感到怀疑。虽然这是客户的意思,但是勇平认为佐藤至少也该试着说服。
勇平知道佐藤治疗动物纯粹只是为了赚钱,他不是为了缓和动物们的痛苦而进行治疗,只是机械式地加以处理罢了。平常他在生病的动物和饲主面前摆出来的姿态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这已经够让勇平产生反感了,偏偏佐藤好像还是个同性恋。他看上了外型比一般女人还漂亮的勇平,勇平一进去打工,他就开始毛手毛脚。勇平对性虽然百无禁忌,但是就是不喜欢佐藤这家伙。
而且佐藤对员工非常蛮横,也总是以不逊的态度对进口药商进行杀价。勇平对佐藤不屑于面对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的态度,感到很不以为然。
那个时候,勇平接下了毒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猫的工作,他便趁这个机会离开了佐藤的医院。
那只要被毒杀的猫就是船长,离开医院的时候,勇平便一起带走了船长。
“我认同他的技术,但是我不推荐那家医院。”
勇平嘟嚷着说。
“什么意思?”
听到艾比的主治医生被贬,若菜不悦地反驳道。勇平没提起佐藤是同性恋的事情,只说了收养船长的经过。
“啊?他竟然是那种医生?我看艾比就别让他看了。”
若菜听完之后,脸色一沉。
“你也觉得他很过分吗?”
“那还用说?船长虽然眼睛跟腿都坏了,可是它那么聪又强壮。竟然只因为这样就要毒杀它;而且,还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那个养育员也好过分。生艾比时,我们那个养育员就不一样。他不会因为公猫和母猫都是好血统的让它们交配,他说猫也是有属性的。艾比的妈妈相过好几次亲,他才让它跟喜欢的公猫交配。从我妈妈跟他要小猫,到艾比送到我们家来,这中间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艾比的妈妈一直找不到喜欢的公猫,所以都生不出艾比。”
让艾比诞生的养育员相当有良心。
“我真是误会大了。”
“误会什么?”
“误会你啊!一开始我还怀疑你只是一个迷信血统书的饲主。不过,现在我知道你真的喜欢动物。你疼艾比,而且也疼船长跟老家伙.是真的关心它们。连饲料也喂一样的。而且,你虽然疼艾比,却不会毫无原则地宠它。”
勇平说完,若菜有点困惑地笑了。
“原先我是真的在乎血统书,但是看过船长和老家伙之后我就知道了。我不喜欢人类擅自决定动物的生命。我们总是要一起住的宠物学会我们的规则,其实那只是人类一种傲慢的想法,希望宠物完全配合我们。而且,我觉得让宠物跟人类吃同样的食物,或者过相同的生活,并不是真的疼爱宠物。连宠物历史最久的猫也跟人类不一样,它们需要不同的食物和不同的生活。”
“你说的没错。”
和价值观相同的人交谈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说起来,一开始勇平就觉得在若菜家住得最自在。他虽然是个粗线条的人,但是跟外人在一起时,难免也会感到不自然。可是,若菜家却让他没有这种感觉。即使若菜一开始显得太过歇斯底里,但是他只觉得吵,并不觉得烦。
一开始,他们都只在意住在一起的动物们不能和睦相处。虽然,各自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住了一阵子之后,都彼此适应了。
要是合不来的话,总有一方要离开的。如果勇平真的觉若菜烦人的话,就算这个窝条件再怎么好,食物再怎么丰盛,他应该早就离开了。
勇平并没有自觉到自己某些地方像只野猫。
其实,当原来的房东太太要他滚出去时,看在那边允许养宠物的份上,他应该会道个歉,继续住下吧?因为要找到下个住处蛮难的。然而,因为对那边的生活感到厌烦了,所以他二话不说就搬了出来。这种气质就像我行我素的野猫一样。
而在这边,不管若菜怎么罗嗦,他还是住了下来,甚至还刻意讨若菜的欢心。
“我一开始也误会你是个利用人家弱点的家伙,不过我发现你就像一只只想找个好地方住的猫或狗。”
一语中的。
“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勇平不禁反省自己看轻了若菜。他以为若菜会跟以前被他那张脸所骗的人一样,等清醒过来时就会离去的。但是,因为若菜家实在太舒服了,所以他尽可能地将那一天往后延。不过,若菜好像看清了他的本质了,原以为他只是温室的花朵的。
“我也很高兴你并没有把我当傻瓜看。很多人一知道我有恋母情结就会瞧不起我,可是你没有。”
恋母情结没什么不好,若菜的母亲就是那么好。如果宠得孩子无法自立当然有问题,但是若菜却可以独立生活。
最重要的是,一个孩子爱慕倾注全部感情在自己身上的妈妈有什么不对?因为有那么好的母亲,当然会追寻一个像母亲的女性。
再说若菜是个会将理想和现实折衷的人。他知道长得像妈妈的勇平个性跟妈妈截然不同,而他也接受了。如果他真的只是追求理想的话,一定无法忍受勇平的内在。
如果只因为一个大男人称呼母亲为“妈妈”就遭贬低的话,那么英语系国家的男人不全都有恋母情结了?因为他们至死都呼唤“妈妈”。
勇平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父母,也只把对方爱干净而自己太邋遢,看成是一种个性上的差异。他比较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意识。
(我跟若菜好像挺合得来的。)
这是勇平的新发现。那一瞬间他也发现他们是同种的同志。
若菜笑着倒茶。
(他笑得真好看。)
勇平突然心跳加速。当他用意气相投的同伴眼光重新看待若菜时,发现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那么,我带老家伙去散步了?”
饭后处理好善后工作时,勇平拿起老家伙的绳子。
“我可以一起去吗?”
“嗯。”
“艾比、船长,你们要看好家哦!我上了两道锁,还启动了警报器,我想不会再有人闯进来了。不过,可不要被葛枣的烟引诱了。如果船长被迷昏了,艾比要帮它哟!”
若菜像对人说话一样交代两只猫。船长一向能听懂人类的话,可是这时候却装出一副满头露水的样子,只有艾比很有精神地回应了一声。
“船长好像不喜欢人家提起它的失败经验,感到难为情吧?”
“可能吧?船长的自尊心相当强。它不喜欢上次完全靠老家伙的力量赶走了小偷,而且不但没能保护艾比,反而让艾比帮了它。对一向很有自信的船长而言,这是很丢脸的事。”
“我觉得有这种弱点的人……不,这种猫才更有魅力。”
“我也觉得。”
两人其乐融融地一边说着一边带老家伙出门了。若菜要勇平把绳子交给他。
“对了,听说那条香肠真的掺了毒。”
“嗯,警察果真鉴定出有士的宁,盘子上则只有葛枣。”
“士的宁很容易拿到吗?”
“以毒药来说是很容易。因为还有些地方是用士的宁来灭鼠的。”
“唉,真讨厌!竟然有人狠心用那种东西毒杀狗。还没抓到他们真是叫人感到不安。再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是啊,为什么要偷猫呢?明知道输的东西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险。”
“听你的口气好像知道偷猫者的身份。”
“……嗯。但是,我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些人就是我知道的那批人。”
“你知道什么?”
“刚刚我们不是提到我在动物医院打过工的事吗?我曾经听在那边上班的人说过……”
勇平一边散步一边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若菜。
有一次一个男人带一只病猫到医院来,可是那只虚弱的猫还是死了。男人嘟嚷着“真脆弱”。后来问出那是饲主托付给他的猫。死去的猫是有血统书的波斯猫,男人问帮猫看诊的兽医“有没有人卖这么大小的波斯猫?”,他打算买一只来蒙混饲主。
“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啊?饲主怎么可能骗得过去?”
若菜愕然地说。那个兽医也是这样跟男人说的,可是男人却回答“饲主几乎都是请别人照顾他的猫,应该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怎么可能?那是什么饲主啊?”
“是啊,我也怀疑会有饲主分不出自己家里的宠物,不过,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饲主可能不是很清楚猫或狗的脸形,如果有特征就另当别论,不过纯种宠物在毛色或身材、脸形上都差不了多少。因为血统的特征固定化才会被称为纯种。只有每天一起生活才能分出微细的差异,否则根本看不出来。有些非常疼爱宠物的饲主甚至也会认错。
“可是,要是我,就算有跟艾比相似的一百只艾比西尼亚,我也分得出来。”
“我也是,我最会记自己养的猫或狗的特征了。下过,爬虫类就不好分辨了。”
“说的也是。我对区分艾比和船长是没问题,但是其他的猫就不一定了。”
“不过,动物却一定会记住,它们能靠味道来区别。”
“是啊,所以,就算再怎么像,抱错了猫,猫也应该会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饲主。”
“就是有些饲主没心,老是委托别人照顾自己的宠物,所以也有些宠物根本也记不得自己的饲主。狗是群居的动物,这种情况不常见,但是猫就有强烈的个人主义了。”
“那些人又为什么要养宠物呢?”
“身份地位的象征吧?他想告诉别人:看我养了这么珍贵的宠物!或者有种想拥有不同于别人的东西的欲望。现在更有人打那些不能养的动物的主意,譬如一些濒临绝种的动物。动物又不是名牌皮包或鞋子。”
“也难怪宠物记不得这种饲主,他们根本没有养宠物的资格。
对了,我听养艾比父母的人说过,有些人原本说要小猫的,可是突然又撤消了,原来是他找到了来自美国、血统更好的艾比西尼亚猫了。那个人也没看过美国出生的小猫跟成猫,就是觉得美国出生的小猫比日本的小猫有价值。那种人不过是为了虚荣才养猫的。”
没错,然而就是有很多人只这样看待动物。这种人当自己的宠物失去价值时,就会绝情地将它们抛弃。人真是傲慢又不负责任的生物。
当然饲主也下尽然全是这种人。也有人很高兴养别的生物,把它当家庭的一员看待,体会和宠物一起生活的乐趣。就像勇平跟若菜一样。
“那么到医院去的那个男人后来怎样了?难不成医院真的介绍了一只相似的波斯猫给他?”
“那倒没有。但是,后来那家医院的某个客户家的波斯猫被偷了。当时那个兽医就怀疑是那个男人,后来果真查出是他偷的。被偷走波斯猫的饲主很疼爱自己的猫,所以猫也认得出主人,而且医院方面也留有它以前就诊的病历,证明就是被偷的那只猫,所以猫平安地送回主人身边了。而那个男人就被以诈欺和偷窃罪起诉。”
“原来如此。”
“那个男人的名字就叫平田什么的。”
“平田难道是宠物店的?”
“嗯,而且我听说那家宠物店会出售谎称已经接种过疫苗的动物。”
“所以,听到我在那边买饲料,你就露出不怎么高兴的样子……难道他也会偷有血统书的猫?”
“我不知道,只是有这种怀疑。因为家里遭小偷时.他不是刻意找你聊天好绊住你吗?那时候我就有不祥的预感,才急着赶回家去,结果果真出事了。而且,我跟老家伙它们在你家还住不到两个月,小偷就已经知道家里有狗,还准备了掺毒的香肠,我难免会怀疑。我想他是在送饲料来时知道有老家伙在。”
若菜一听,停下脚步思索着。被若菜拉着绳子的老家伙也乖乖地在一旁等待。
这时若菜突然跟着老家伙一起跑了起来。
“若菜,你去哪里啊?”
“你问老家伙啊!”
是老家伙拉着若菜跑的,勇平也赶快追了上去。
这样被动物拖着跑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艾比找到那只死猫的时候。
经过勇平彻夜的解剖之后,还是不知道那只猫为什么会那么疯狂,只知道死因。
是大量出血致命的,但并不是身体表面的伤造成的,而是肚子里的血管被切断造成大量出血。
那只猫好像才接受过避孕手术,因为它没有了卵巢和子宫。动手术的人技术相当拙劣。因为血管没有结扎好,才造成大出血。
奇怪的是,包括人类在内,动物在失血过多濒死之前多半都会意识模糊,动弹不得的。然而那只猫在死前却那么粗暴,手术后的血管是因为这样才断裂的吗?但是,手术之后猫会那么粗暴吗?而且,是在失血过多濒临死亡之前。
因为太离奇了,所以勇平做各方面的查证,譬如脑炎或中毒。可是它的脑部很干净,验过脊髓液,白血球也没任何变化。
勇平还请教过学长,但还是一无所知。为防饲主现身时的后序处理,勇平将死去的猫保存在冷冻库里。
就因为这样,勇平当晚没有回家,要承认自己查不出结果让勇平觉得很难堪,所以就没把结果告诉若菜。
一边想着一边追着若菜和老家伙的当儿,他们来到一个很熟悉的地方。
“啊,这里不是公园吗?”
这是和若菜第一次见而的地方。就是那个头脑有点问题的老爷爷和绿鬣蜥居住的公园。
老家伙一进公园,就将若菜拉住老爷爷住屋的方向,一副警犬克尽职守的模样。
老家伙终于在小屋前面停了下来。
“老家伙,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老家伙吠了几声作为回答。
“除了老爷爷还有别人在吗?”
“不,如果有可疑的人,老家伙应该会叫得更凶。”
勇平推了推小屋的门,没有上锁,门应声而开。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漆黑的屋里。若菜和勇平背靠着背,一起走进来。里面温暖得甚至觉得热,就像开了暖气一样。在公园里流浪的人应该不会在小屋里装空调才对。
“这么暗什么都看不到,有没有电灯什么的?”
看老家伙的样子,里面应该不会有突袭的人,但是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到。这时脸颊突然碰到绳子之类的东西,试着用力一拉,喀的一声,灯亮了。
“不会吧?”
“不敢相信。”
看着明亮的屋内,两人同时发出惊叹声。
小屋内部跟它凄凉的外表实在不搭调。
其实并不算整理得很干净,而且四叠半左右的屋里还堆满了一些不常看到的东西,因此感觉就好像进了丛林一样。
可是,这实在不像抬荒老人住的地方。最让人惊讶的是里面真的装了空调,而且还运转着,空调的威力足以温热八叠大的房间。设定的温度将近30度。屋子还有窗户,组着像攀爬器具的钢架。到处都有盆栽,甚至还有一个大水槽。照明来自天花板上的萤光灯,样子也很奇怪,本体是扭曲的形状,另一个同样形状但比较小的灯则装设在靠近窗户的架子上。
唯一可以证明老人住在这里的是铺在房间正中央的肮脏万年床。四周倒着几支酒瓶。
“这是什么房间啊?”
若菜惊愕地看着四周。
“老爷爷倒是养得很尽心。”
“养什么?”
“绿鬣蜥!这些设备都是为它准备的。”
在有寒冬的日本饲养热带生物绿鬣蜥一定要有空调。因为绿鬣蜥只能生存在25度以上的环境。
而且,在树上生活的绿鬣蜥还需要有二次元的空间。用钢架做攀爬器具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一旁的盆栽可能是草食的绿鬣蜥的点心,水槽则是让它洗澡用的。
另一个重要的东西就是光,而且还必须是自然的太阳光。如果光线中没有紫外线,绿鬣蜥就不能在体内合成维他命。可是,日本的冬天常常会日照不足,而且一般的萤光灯是没有紫外线的,所以养绿鬣蜥必须要有专用灯光。而小屋里装设的灯则可以投射出跟太阳光一样的光线,价钱当然不便宜。
打工的经验让勇平有了这些知识,因为佐藤医院里也常有爬虫类的宠物看诊。
勇平简单地说明饲养鬣蜥的重点之后,若菜很感叹地又看了看四周。
“那么,那只绿鬣蜥在哪啊?”
“对哦,那只有着可笑名字的绿鬣蜥在哪里啊?”
勇平不想自己也帮猫狗取了奇怪的名字,话又说回来那只叫绿公主的绿鬣蜥到底在哪里?
这时响起喀踏喀踏的声音,来自房间角落的拉门。
勇平打开一看,地面还有一间细长的房间,里面有老旧的瓦斯炉和洗手间。老人可能把这里当厨房吧?角落有一个不明用途的大圆罐,后面露出两只脚。
勇平跑过去,发现老人仰躺在地上,而且后脑勺流着血,地上有血滩。一只绿鬣蜥贴在老人的肚子上。
“不得了!”
勇平抱起老人。他的脸是苍白的。贴在他肚子上的绿鬣蜥在老人被扶起来时也掉落了下来,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救护车!”
若菜不等勇平吩咐,就用行动电话拨了一一九。
“若菜,把绿鬣蜥带到隔屋房间去。”
勇平抱着老人,对若菜说。
“啊?”
“它快冻死了,这个房间没有空调。”
这个房间只用薄薄的墙板围起来,加上马口铁做成的屋顶,温度跟外面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了。”
若菜没有时间思索害不害怕,一把抱起大绿鬣蜥移到隔壁房间。他从来没有碰过这种生物,但是抱起来时却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
(跳蚤和虱子让他哇哇叫,爬虫类倒是难不倒他。)
这时候勇平竟然为这种事情感佩不已。
不久救护车到了,带走了老人。
和绿鬣蜥待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若菜机灵地报了警,所以警车紧跟在救护车后面来了。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实地说给警察听。
警官将小屋大致搜索过一遍之后,告诉他们以后可能算有进一步的问讯,但是当晚可以先行回家。当时警官也说老人可能是不小心滑倒撞到头了。因为放在圆罐下面的砖角沾有血迹。两人顿时不知该怎么办,因为还有那只绿鬣蜥在。
绿鬣蜥还活着。回到温暖的房间后很快就可以动了,但是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也不知道它在那个冰冷的房间待了多久,贴在老人肚子上可能是想取一点暖吧?
“现在带回去,家里也没有设备,把它留在一直开着暖气的房间还比较好。虽然不知道它会不会好,不过今天只能先把它留在这里了。”
勇平做了这样的决定。若菜也赞成,把绿鬣蜥放在靠近天花板的架子上,因为上面的温度比较高。若菜似乎非常了解绿鬣蜥现在最需要什么,勇平对他的安排感佩不已。
第二天早上,因为从明天开始就放寒假了,勇平于是跷了课,从若菜家里带着绿鬣蜥可以吃的蔬菜到公园小屋去。
绿鬣蜥好像还没有完全复原,看也不看带去的蔬菜。但是,还是学生的勇平没有诊察的能力,就算他毕业了,因为不是专攻爬虫类.也难以下诊断。
“如果再恶化下去的话,可能得带去可以诊断绿鬣蜥的动物医院了。不过,我们先去看看老爷爷吧?他脑袋虽然有问题,倒是很珍惜这只绿鬣蜥。如果他恢复意识的话,得问问他以后怎么办。”
老人虽然受了重伤,但因为勇平他们发现得早,所以保住了一条命。如果再晚个一个小时,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今天早上,警官特地到他们家拜访。因为那个老人原可能就这样死了几天也不会被发现。警官很佩服狗的警觉性。勇平告诉他老家伙原本是警犬时,警官不停地摸着老家伙的头称赞它是条好狗狗。
“话又说回来,那个老爷爷是怎么拿到那些设备的?第一,空调一直开着是很耗电的,是谁付的钱?电力公司可没好心到因为老人可怜就免费供电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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