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s like You(1/2)
Stars like You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Lip靠在看台旁用疑惑而带着些许憧憬的语气询问身边的Lilth时,刚刚来到迦勒底亚斯正漫无目的地熟悉环境的伽摩碰巧从她们身后经过。
这个充满少女情怀的问题显然吸引了伽摩的部分注意力,下意识用余光瞥向擦肩而过的两名少女的伽摩没有注意到转角另一边迎面而来的年轻男性。
“感觉怎么样?”
藤丸立香用爽朗的语气开门见山,急忙收回余光的伽摩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就要撞到他的怀里、这个刚刚打败自己、现在成为自己御主的普通人类男性。
“虽然比起大奥寒酸得多,不过终究还算说得过去。”
伽摩挑起了一丝嘴角,用不知是和善还是轻蔑的微笑回应着御主。
“啊!Master!”
少女欣喜而略带羞怯的声音忽地从伽摩身后传来,伽摩转过身,刚才经过的两名少女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的方向,确切地说,是自己身旁的藤丸立香。恋爱中的少女,纵有千万面庞在爱神面前也早已司空见惯,但伽摩第一眼看见那两名女孩的容貌时,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Lip,莉莉丝。”
藤丸立香喊出少女的两个名字,算是打了招呼。
“这是之前在特异点结识的新的从者,伽摩,我正要带她参观一下。”
立香向对方两人介绍伽摩,在他的引导下,Lip、莉莉丝,和伽摩自然而然地对上了视野。
三幅一模一样的面容。
“你好,我是热情迷唇,你叫我Lip就好了。”那名有着怪异巨手的女孩向伽摩做着自我介绍。
“Meltryllis。”另一名下半身连接着比起腿更像利刃的义肢的少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简短地几句对话,藤丸立香和那两名与伽摩一模一样的少女告了别。和她们侧身而过时,伽摩下意识地向她们多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个名叫莉莉丝的少女也正以一种平淡却隐隐带着一丝敌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Lip和莉莉丝,她们其实和你凭依的这幅少女之躯有一些关系。”
像是注意到了方才自己身旁伽摩的眼神,走得稍远了一些,藤丸立香主动开口。
“拟似从者?”
“这倒不是,异闻带——或者说平行世界的事,总是说来话长,总的来说,从某种意义上,那个少女是她们的原型。”
“也和圣杯有关系?”
“差不多吧,对了,迦勒底里倒是有几名在世时和她有些渊源的从者,你如果真的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打听一下,不过他们愿不愿意透露我就不能保证了。”藤丸立香挠了挠头。
这个女孩,她的命运到底被圣杯搅乱成什么样了啊。
伽摩静静地跟在藤丸立香身后,眼底是与身为大奥主人时截然不同的同情与悲伤。
作为迦勒底亚斯从者的生活无疑和大奥主人截然不同。在短时间内被投入大量资源后,迦摩作为从者的这具灵基很快便成为了迦勒底的顶级战力之一。然而与自己预想的有点出入的是,迦勒底内的日常生活并不像之前与自己在大奥内的决战般惊心动魄,反而只是一直在模拟装置内打法时间般的小打小闹。
“以恋焦灼,因爱也”
箭矢从短弓的弦上射出,花蕾的箭头触碰到精英人马铠甲的表面就再没没入分毫,巨量的魔力却从其上瞬间涌出,把敌人瞬间湮灭为齑粉。
“多谢协助了”趁着支援的斯卡蒂在辉煌的光点间尚未消失,藤丸立香道谢。作为回礼,对方的斯卡蒂也微微颔首,还以一个淡雅的微笑。
迦摩从半空中徐徐落地,正好看见作为自己迦勒底从者的斯卡蒂也走到藤丸立香身后向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微微行礼。而其他作为后备的从者早已经通过灵子转移先行离去,只有那名紫罗兰发色的高挑少女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似漫不经心地瞥向两名女神之间的藤丸立香。
‘恋爱的少女’
迦摩在心里轻蔑地笑出了声。
“Master,虽说我已经是你的从者,理应服从你的作战安排,但能不能烦请你为我找一些更有趣的对手呢”
支援的斯卡蒂终于消失。迦摩佯作疲惫无奈的声音吸引了剩下几人的注意。
“迦...”
“还是说,拯救人理的男人,日常的爱好就是欣赏女神蹂躏凡人的身影呢~”
迦摩没有打算让藤丸立香把话说出口,而是自顾自地调笑着身为自己御主的男人,原本百无聊赖的目光扫过藤丸立香身旁的另一名女神,又落在了他的身上,眼中已充满了嗜虐和妩媚。
迦摩颇有些满意地望着藤丸立香扶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调笑年轻正直在某些方面又有些经验不足的男人让她十分享受。但在他身后,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摇了摇头的斯卡蒂却令她隐隐有些烦躁。
时刻端着女神的架子故作高傲矜持,这种样子她太熟悉了。
明明心里不是也藏着个小女人吗。
“不知道被教训到哭鼻子的对手,是否和你的意呢。”
“你!”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莉莉丝用戏谑的语气幽幽飘出一句话把迦摩噎得够呛,斯卡蒂抬起一只手掌掩嘴轻笑,藤丸立香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莉莉丝,你和斯卡蒂先回去吧。”藤丸立香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迦摩本想再调笑一番这即将独处的男人,却想到刚才被提起过去耻辱的窘境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要!”
斯卡蒂默认了御主的安排,莉莉丝却不悦地耍起了性子。藤丸立香知道,她是在为即将和那个自大又危险的女人独处的自己担心。
“没事的。”
藤丸立香走到莉莉丝身前,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仰着头伸长胳膊的男人,和身型纤细高挑却嘟着嘴羞红了脸的少女。眼前的这一幕不能不说有些反差的荒唐,迦摩却知觉越发烦躁和恶心。
爱情。
恶心。
有些担心的莉莉丝在斯卡蒂柔声的安抚下还是有些不舍地在一阵光点中先行离开了模拟装置。
“还是不太习惯吗”
藤丸立香目送莉莉丝离开,藤丸立香自说自话地问着,随意地坐在了脚下的草地上。
“习惯什么”
迦摩纤细的双臂环抱在胸前,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愠怒。
“迦勒底啊,同伴啊,之类的。”
藤丸立香稍微用力,拔下了身旁的几根青草握在手里颇有兴趣地把玩了起来。那本应该是在外界随处可见的野草,但在雪山之上的迦勒底亚斯,连苍白无力的阳光都是奢侈平,更别提葱郁的植被。
“我现在是你的从者,只要是你的命令我都会服从。”
“能在大奥里抵御爱神诱惑的男人,跟在你身边会让我失望吗?”
迦摩没有正面回答藤丸立香的问题,却好歹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或许是刚才莉莉丝的冒犯戳破了迦摩用以维护尊严的遮羞布,她也终于放开架子,大大方方地提及原本稳操胜券却在战败后一边喊痛一边痛哭流涕的耻辱,甚至方才还有些失态的语气中又勾起了惯有的挑逗和诱惑。
“为什么不试着和其他人好好相处呢”
藤丸立香叹了口气,选择单刀直入。
“谁?迦勒底的其他从者?”
迦摩嘴角扬起,眼中满是不屑。
“人类只知道向我祈求,甚至祈求的东西都一样,爱情,爱情,爱情,还有...愚蠢的爱情。愚蠢至极。”
迦摩几乎是咬牙切齿着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至于其他的那些神明”
迦摩轻轻吐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们倒是不像那些凡人一样愚蠢,却是满口伪善,一样让人讨厌。
可笑。”
迦摩发出一声冷哼。
“凡人就是凡人,只是神明手中的蝼蚁。”
“可是你不也回应过他们的祈祷吗”
“废话!”
魔力凝聚成的箭矢顷刻间在迦摩指间瞬间成形,直奔藤丸立香而去,须臾间便已掠过藤丸立香的裤脚,划开颇长的一道口子。箭矢之锋利以至于那划痕几不可见——如果不是暗红的鲜血从中缓缓渗出的话。
“你明明可以躲开。”
迦摩怒视着藤丸立香,莲花包裹着的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你不会真的伤我的。”
藤丸立香弯下腰扯掉剩下的裤脚,当作绷带简单地包扎起了伤口。
“我知道那种感觉,憋在心里会很难受。只要你能不要再伤害自己就好。”
迦摩的确没有下重手,作为翻手之间便能重创强大的幻想种魔物的顶级从者,却只是给蝼蚁般的人类身上浅浅地擦破了皮——更何况这皮外伤即使是普通人类也完全能避免。
“不知所谓!”
迦摩有些气急败坏地甩了甩手,转过身自顾自地化作一片光点离开了模拟装置,只留下已经包扎好了的藤丸立香在原地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回到迦勒底,径自离开灵子转移室,正好撞见在门外徘徊不去的莉莉丝。莉莉丝一眼望来只看见迦摩一人,迈出尖锐修长的刀锋义肢一个箭步冲到了迦摩身前。
“他人呢!”
莉莉丝几乎是咆哮着从嘴里蹦出三个字。
“在后面。”
迦摩也只是不耐烦地吐出三个字,绕过天鹅般高挑纤细的莉莉丝头也不会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迦摩不用回头就能想像到莉莉丝焦急地迎接藤丸立香,又气急败坏地为那道伤口扬言要把自己像垃圾一样用自己的利刃把自己碎尸万段的表情。
不过是只炸了毛的小母猫。
如若是平时的迦摩,一定会调笑着讽刺追问藤丸立香情况的莉莉丝,甚至会留下欣赏一番小母猫炸毛的神态。然而现在,她却为一个已经得到答案、却又丝毫无法理解的问题烦躁不安。
他到底为什么不躲开。
她已经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凡人自私而又愚蠢,不止凡人,整个世界都是自私而丑恶。那些凡人,那些其他天上众神,他们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他人为此付出代价,所以这个世界才活该腐朽,活该燃烧,活该在他们日思夜想的爱里堕落流脓。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的凡人存在。
‘愚蠢。
愚蠢。
愚蠢!!’
迦摩咬着牙,在自己的心中低吼着。
满腔烦躁无处宣泄,迦摩漫无目的地沿着走廊快步走着,盛怒之下,她随手抬起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作为从者,少女之躯娇小的粉拳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但不含有魔力、朴素而结实的一拳也没法在迦勒底牢固的内部设施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沉闷的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中留下了转瞬即逝的回响。
“那个......”
柔弱的声音像是从身后传来,迦摩扫眼回头望去,几名孩童模样的从者不知何时跟在了自己身后。童谣、杰克、Lily的贞德alter,还有领着她们的Lily的美狄亚。自己偶尔也会化作女童形象和她们混在一起,借机教她们一些有趣的东西。
至于Lily的美狄亚,迦勒底里同样存在成年的魔女美狄亚。迦摩知道她们都保有美狄亚在世时的全部记忆,Lily却和阴郁的魔女截然相反,故作天真清纯,论虚伪,甚至比成年的她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自己诓骗那些孩子的时候,Lily的美狄亚倒是从来没有阻止过,只是在事后耐心劝阻那些孩子。
虽然不如孩童的从者般有趣,但总归比其他成年的英灵要更不让人讨厌一点。
只不过自己现在没有一点兴致和这些蠢货浪费一点时间。
“走开!”
迦摩没好气地向杰克吼道,想要甩开她们。
“姐姐......”
童谣走过来,伸出小手扯了一下自己纱裙的衣角。
“那个......卫宫叔叔做了很好吃的蛋糕......你吃了以后就不会生气了......”
童谣仰起脸,怯生生地望着自己。自己化作女童和她们在一起时对甜食的热衷也只是和小女孩无异,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坏笑着从她们手里骗来额外的蛋糕。
迦摩有些愕然,她回头望向其他人,美狄亚Lily立在不远处笑吟吟地望着童谣和自己,一手牵着的贞德AlterLily咧着嘴笑着向自己挥手。她们身后,杰克躲在二人中间,探出小小的脑袋有些害怕地望向自己。
迦摩走进餐厅,这个时间员工大多数在为方才的灵子转移善后,用餐区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披着红色外套的背影在开放式厨房里独自忙碌。
“想要点什么?”
高跟鞋清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丝毫没有放慢手里的动作,一边随口问着一边转过身来,却在瞥见对方面容的瞬间露出转瞬即逝的惊愕。
那是红色的弓兵,迦摩见过他的战斗。本以为那是个剑刃一样冷酷的男人,没想到也会为爱神的美艳折服。
‘呵。’
迦摩心里冷哼了一声。
“我累了,随便什么都行吧。”
迦摩撩拨着耳后的发丝,慵懒的声线包裹着一丝飘渺的妩媚。
“刚出炉的甜品”
出乎迦摩意料的是,红色的弓兵没有丝毫动容,从一旁的烤炉中取出冒着热气的蛋糕,而后转回身去自顾自地处理剩下的食材。
迦摩只觉一阵无趣,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向自己口中送着食物。
“和其他人相处不好?”
弓兵把切好的土豆扔进大锅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迦摩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刚从那边回来,看见先回来的其他从者。”
想来也是了,自己对藤丸立香的态度之恶劣,以至于迦勒底其他绝大多数从者都为自己效忠的御主愤懑,先行返回迦勒底的几人哪怕没有公开讨论,脸上的表情想必也不会好看。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不讨厌我吗?”
迦摩放下勺子,一手托腮,眨了眨眼睛。
“没有那个必要。”
弓兵开始擦洗盘子。
“只要你还为他而战。”
“那你...是在关心我吗?”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能给自己找点乐子。
“算不上。”弓兵依旧没有转过身,只是颇有些自嘲意味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知道那种感受。”
“什么感觉?”迦摩追问。
“被理想背叛的感觉。”
弓兵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手中虚影闪烁,霎那间一双对刀已经握在了手里。他放下其中一把,又把另一把举到眼前,似乎在仔细端详着。
“莫名其妙!。”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迦摩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往只知道向自己祈求,祈求自己赐给他们爱、怜爱、宠爱、溺爱的丑恶的人类为何会如此难以预测。
“你是爱神,可不巧我是个无趣的男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有些人很珍贵,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弓兵转过身,直视着满眼不耐的迦摩,坚毅而又不喜不悲
“没有人不配被爱,不要为了过去葬送未来。”
“凡人敢在爱神面前言爱?”
迦摩皱褶眉一言不发,片刻后按才说道。
“是我无礼了,请继续品尝食物吧。”
双刀在一阵幻影中消逝无踪,弓兵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继续清洗着餐具。
“聒噪。”
甩下两个字,迦摩丢下还剩大半的食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被选中以樱的躯体现世,到底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些纤弱的身型渐渐远去,弓兵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却感觉好像想起了什么。
那应该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一个本应如外表般恬静美好的少女,穿着素色长裙,留着淡紫色长发,像樱花一样纯洁甜美,却不似春雨般四散飘落的落樱柔弱——当他得知那被整个世界玩弄背叛的命运时,他才知道那柔声细语的温柔下隐含着的是怎样令人怜惜的坚强。
哪怕深陷黑暗,哪怕被憎恨驱使着向世界复仇,在她的内心深处,依然有着一名啜泣着的少女孤独地祈求着希望和救赎。
迦摩漫无目的地在迦勒底内游荡着,转过下一个转角,眼前正是一闪打开的房门。迦摩下意识地向里瞥了一眼,正看见端着水盆的藤丸立香。
“不进来坐一下吗?”
藤丸立香把盆放下,正瞥见门外的迦摩。
迦摩没有回答,却把半边身子轻轻地斜靠在门框上,算是接受了他的邀请。
“伤口处理过了吗。”
迦摩的眼睛有些躲闪。
“本来就不深,你走之后差不多已经止血了,等会把血迹处理一下就好了。”
藤丸立香卷起裤脚向迦摩展示了一下那道拜她所赐的伤口。
“所以你看,人类是很脆弱的。”
藤丸立香拿着毛巾擦拭已经干涸的血迹。
“就算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人类的寿命也不过几十年。可就是因为脆弱又短暂,所以才显得珍贵,才会渴求可及或者不可及的美好,才会渴求着永恒的爱。
只有一步之遥的死亡赋予了生命的意义,其意义的名字就是爱。”
“无聊。”
迦摩淡淡地回道。她今天已经厌倦了愤怒,更没有兴趣争辩。
“和神讨论人生观的人,当我还在大地上行走时就已经见得够多了。”
迦摩的语气带着些许疲惫和寂寥。
“也许吧。”
藤丸立香没有否定。
“人类社会学中,无神论的唯物论者相信是人根据自己创造了神。当然只要对魔术稍有了解就相信神的真实存在,但是神也有自己的社会结构,有自己的人际关系,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我相信人和神是可以共情的。”
“神是永生的,凡人不可能明白。”
迦摩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去。
“我更想象不到只有恨的永生会有多痛苦!”
藤丸立香对着门外大喊,高跟鞋的声音久久地沉默后,迦摩重新站在了门口。
“你是什么意思。”
不久前刚在凡人面前再三失态,迦摩本无意与他们再多纠缠。可她越是想忽视,那句话就原是萦绕在她的心头,带来阵阵苦闷和刺痛。
她今天必须问个明白。
“立香君,出现紧急事态。请立刻到控制室报道。”
达芬奇的声音在迦勒底的广播系统中回荡。
藤丸立香闻听立刻起身就要出门,却在门口被迦摩拦了下来。
“把话先说明白,你刚才什么意思。”
对话被打断,迦摩语气中满是不悦,却在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地方隐含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那就先一起过去。”
藤丸立香抓住迦摩横在身前的手,一把把那小巧温润的手掌握在掌心,拉起迦摩就要向门外走去。
迦摩任由藤丸立香牵着自己穿过狭长的走廊,途中偶尔与一两名工作人员擦肩而过,那些人或满脸惊诧,或一言不发只是轻轻一笑。而迦摩,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人微妙的目光,只是有些踉跄地跟在藤丸立香身后,怔怔地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哪怕那个从自己第一次行走于天地之间以来,第一个真正接触自己身体的人类。
“哎呀,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好像破坏了气氛呐。”
某人轻快而不失亲切的调侃声重新拉引起了迦摩的注意。迦摩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不久前才刚刚离开的控制室里,硕大的幽蓝色全息投影前,达芬奇手里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和藤丸立香。感受到手心的温热湿润,迦摩顺着那只牵着自己的大手向上看去,这才注意到弓着身子大口喘着粗气的藤丸立香,一手顶在膝盖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仍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掌。
“哼。”
迦摩冷哼一声,一把把手抽了出来,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
“抱歉,这么急着把你们叫过来。”
达芬奇敏锐地捕捉到了迦摩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点破,而是向藤丸立香道歉。
“没关系,什么情况。”
藤丸立香平复好了自己的气息,立刻向达芬奇了解情况——他听见了迦摩的脚步声刚走出门外便戛然而止。
“新宿特异点,那里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达芬奇一改之前的谈笑风生,满脸严肃。
“幻灵事件?”
“没错。特异点的莫里亚蒂教授被你们打败以后,那个特异点本来应该逐渐回归正常世界线。”
“结果怎么样。”
“这是一个月前的数据。”
达芬奇扭过身子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全息投影的屏幕上随之出现一条缓慢而稳定攀升的折线——那是特异点的魔力波动。
“这是一周前的数据。”
从大约8天前开始,折线上升的速度开始明显提高。
“这是三小时前的数据。”
达芬奇重重敲下键盘,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响起,那一瞬间,屏幕上代表魔力波动的折线以近乎垂直的斜率飞速攀升,折线延伸到代表此刻的尽头,在过去三小时里魔力的增量肉眼可见地超出之前一个月的十倍有余。
“魔神柱?”
藤丸立香惊呼,同时飞速回想着之前在特异点的战斗,他分明记得魔神柱在自己面前湮灭得干干净净。
“不排除这种可能,难说没有魔神柱假死隐藏在某个特异点。”
“所以,又要讨伐魔神柱了是吗。”
“不一定,目前只是猜测,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急把你们喊过来的原因。”
达芬奇说着瞥向了门口,迦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只是侦察吗。”
“是的,只是侦察,但特异点的魔力仍在飞速上升,所以务必要快。”
“那就还是刚才的配置吧,迦摩你怎么说。”
藤丸立香转过身面向迦摩。
“哼,随你便。”
迦摩把脑袋扭向旁边。
“那我这就通知其他从者。”
达芬奇向迦勒底进行广播,不多会其余包括助战的斯卡蒂在内的其他五名从者已经在框体内待命。
“这次任务不是模拟训练,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仰头面对着溶解莉莉丝,藤丸立香一改往常的耐心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严肃。
“知道了。”
溶解莉莉丝望了眼迦摩的方向,转瞬即逝的对视后,面向藤丸立香轻轻地点了点头。
蔚蓝色的灵子在框体内萦绕,柔和的光芒在众人眼前愈发明亮直至刺眼,瞬间遮蔽全部视线。
目标,新宿特异点。
灵子转移。
开始。
熏热的风静默地拂过脸颊,空气里若有若无地弥漫着现代都市特有的汽油味,飘忽的脚下慢慢感受到大地的沉稳。
“立香!立香!听见了吗?立香!”
还未来得及恢复视觉,达芬奇焦急的声音已经在身旁响起,灵子转移刺眼的光芒刚刚消散,藤丸立香努力适应着夜幕下都市明亮而柔和的霓虹。
刚刚完成灵子转移,控制室内的达芬奇已经主动和特异点内的藤丸立香取得了联系。藤丸立香挣扎着眨了眨眼睛,朦胧中看见全息屏幕在自己眼前闪烁着幽蓝色的荧光。
“达芬奇,怎么...”
逐渐恢复了视线,藤丸立香立刻向另一头的达芬奇询问情况,但。
达芬奇身后,迦勒底的众多工作人员一片慌乱,有的在键盘上以平常绝无的飞快速度敲击着键盘,有的围在一圈已经把正中的框体外壳拆了大半、满头大汗地检修着。两名斯卡蒂,清姬,还有枪阶的阿尔托莉雅,除了达芬奇,本该和他一起灵子转移的从者尽数跟在工作人员身旁询问、监督着。
“怎么回事?”
灵子转移的不适还未消散,溶解莉莉丝揉着脑袋走到藤丸立香身后。
“迦摩呢?!”
藤丸立香回过神来,急忙确认目前的状况。
“喏,那边”
溶解莉莉丝撇了撇嘴,示意在一旁环顾四周、一言不发的迦摩。
“怎么回事。”
藤丸立香迅速冷静了下来。
“转移过程受到了外部干扰,极有可能是来自特异点的逆向攻击。”
“中计了!?”
藤丸立香对眼前的情况迅速做出了判断。
“很有可能,现在迦勒底正在紧急检修框体,确认安全后立刻进行灵子转移。你的安全比什么者......”
通讯器中的图像扭曲、变形,达芬奇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通讯就已经彻底中断。图像、声音消逝得了无踪迹,只剩下夜风在空挡的街口呼啸。
至少在取得迦勒底重新恢复通讯之前,他们无法离开特异点。
“怎么办。”
溶解莉莉丝的语气中满怀担忧。
“好消息是,我们目前是安全的。”
一直在观察环境的迦摩走了过来。通过刚才的对话,她也已经了解了目前的情况。
“既来之则安之。”
藤丸立香思索了片刻。
“既然现在回不去,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搜集一些情报。”
“有趣。”
莉莉丝眉目弯弯,露出一个略显残忍的笑容。
“你呢。”
藤丸立香望向迦摩。
迦摩下意识地向溶解莉莉丝瞥了一眼,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没意见。”
她本为这个危险下还想着反将一军的男人感到一丝愉悦。但莉莉丝的赞同让她感到不悦。
这个天鹅般美丽的女人,却偏偏愚蠢又傲慢得让人作呕。
趁着夜幕,三人在无人的街道间穿梭着。莉莉丝护卫着作为人类的藤丸立香在地面上步行,作为暗杀者的迦摩则隐匿在更远处的地方时刻警戒着周边的情况。
虽然与迦勒底失去了联系,但好在周围没有敌人。三人顺利而无言地赶着路,与之相伴的只有偶尔刮过的晚风。
夜幕下的新宿罕见地安静。
安静到令人感到不安。
“Master!”
迦摩的呼声伴随着枪声撕破了虚伪的宁静。藤丸立香还未反应过来,护卫在他身边的莉莉丝已经一把把他抱起跳到了一旁。藤丸立香回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细小的弹孔周围蜿蜒出狰狞的黑线,侵蚀了一大片地面。
那是魔力加持过的子弹。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惨叫,迦摩在清除高处狙击点,而令藤丸立香和莉莉丝面色凝重的,不是遍布大厦的狙击点,而是从城市另一头响起、点燃了整个城市的轰鸣。
那是重型摩托车的咆哮声,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上次的新宿也有这些游荡在城市里的混混,但那时他们还没有魔力加持,饶是数量再多也只是多浪费一点时间。
但根据那弹孔周围蜿蜒的狰狞痕迹,现在的敌人绝对远比当初危险得多。
莉莉丝一把抱起藤丸立香,双腿一蹬冲进了最近的一栋大楼,锋锐的腿刃在大地上留下几厘米深的疤痕。
莉莉丝和藤丸立香冲上了天台,他们要在这里甩开地面的敌人。但引擎的咆哮接踵而至。藤丸立香回头,竟是那些亡命之徒不知怎么带着座驾冲上了楼顶,驾驶着油门踩满的重型摩托尖啸着在楼顶的间隙间围猎着逃亡的天鹅。有的人一时失误,在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坠落地面,连人带车伴着惨叫在地面蝗虫般尾随其后的骑手中砸出一滩肉泥,又挡下紧随其后的几辆摩托引发一串爆炸。然而更多的骑手只是一转车头,贴着那弥漫着硝烟和烈火、掺杂机器零件和人体碎肢的残渣,头也不回地继续拉近着与莉莉丝的距离。
快点。
快点。
再快点。
莉莉丝姣好的面容因皱缩的眉头有些狰狞。作为从者,这远非她的极限,但她怀中的藤丸立香以人类之躯无法承受从者极限的速度。哪怕藤丸立香朝着自己身后努力地用魔术阻击着追兵,莉莉丝还是只能耳听着油门的轰鸣一步步逼近。
,
胸口有些湿润了。莉莉丝敏锐地觉察到藤丸已是满头的大汗沾湿了自己几乎没有衣物遮蔽的胸膛。作为少女贫瘠到不需遮蔽的双乳不能说不是她开不得玩笑的地方之一,但此时她却丝毫没有精力感到尴尬。
身后已经响起了枪声。
藤丸立香眼看着一粒弹丸穿破莉莉丝飞舞的裙裾,紧擦着那白玉般的大腿外侧而过留下一道狭长的疤痕——从者没有血液,只有湛蓝色的荧荧光芒从伤口中涌出,飘散进高空中有些刺骨的寒风里。
更令藤丸立香心中一痛的是,如同先前子弹嵌入的地面一般,乌紫色的细线像吐着信子的细小毒蛇般,密密麻麻地顺着她白皙光洁的肌肤向四周蔓延。
莉莉丝的气息开始散乱——对一直未尽全力的从者而言,这情况只可能是子弹上附着魔力的原因——藤丸立香甚至能依稀听见莉莉丝银牙紧要发出的尖锐声音。身后的弹雨越来越密集,而莉莉丝在其中穿梭的舞步却开始变得沉重散乱、不复轻盈,甚至偶尔有些踉跄地勉强和飞来的弹头以几根发丝的距离擦过。
迦摩仍在清除远处隐藏在楼宇中的众多狙击点,放任不管的话它们比弹雨更加危险。藤丸立香的眼前有点发白。他正拼劲全身力气从本就不充裕的魔力中榨取最后一丝一厘,只为了能多阻击一两个不顾性命的狂徒。
莉莉丝又一次从天台边沿跃起,吃力而局促。同一时间,藤丸立香注意到一枚子弹直奔莉莉丝心脏而来——虽然从者没有心脏,只有取而代之的魔力炉心。藤丸立香奋力发射出魔弹相向而去。下一瞬,魔弹和弹头精准无误地碰撞,在布满枪管火舌的夜幕下迸发出一道毫不起眼的火光。
子弹被击落了。又是榨取出的一颗魔弹,几近灯枯油尽的藤丸立香凝神屏息,用有些模糊的视线死死追随着那关键的轨迹,直至碰击的火光响起,一颗心才终于落地。藤丸立香的视线中出现大片的虚白,思维开始迟滞,喉头也泛起若有若无的腥甜。
好在打中了。
藤丸立香大口地把冷冽的空气吸进自己灼烧般疼痛的肺里。他需要休息,哪怕一两秒也好。
藤丸立香放任脑袋无力地垂下,却听子弹在自己耳边撕裂什么东西而后呼啸而去。他大梦方醒般猛地转头循着声音远去的方向望去。荧荧的蓝色粒子正从莉莉丝右侧胸膛的地方向外喷涌而出。
那直奔她心脏的子弹被藤丸立香击落,但他发出极限的魔弹后,以满是虚白的视线不可能发现那紧随着弹道、躲藏其后的、同样奔着莉莉丝心脏而去的第二颗子弹。
莉莉丝敏锐地捕捉到了子弹破空的声音,但她此时刚刚跃上空中无从借力更无从躲避,只能扭转腰肢几乎是困兽犹斗地试图躲避那弹丸。
困兽失败了。
美丽的天鹅从空中坠落。
茫然之中,不论是咆哮的风声还是追兵从天上天下滚滚而来浪潮般的疯狂的笑声,都没有引起藤丸立香的注意。他的脑中,尽是耳畔莉莉丝粗重的喘息声。
莉莉丝纤细的身子重重砸向地面,有两名骑手躲避不及被砸在了身下,还有一名躲开了莉莉丝的躯体却没有避开她腿上锋锐的刀刃被瞬间斜着分成了两滩肉泥。
空气中尽是刺鼻的尾气,藤丸立香剧烈地咳嗽起来,眩目的白光占据了视线的每一寸角落让藤丸立香一度以为自己尚未恢复视觉。片刻后他才明白过来那是摩托改装后的大功率车灯。
千万盏堪比探照灯的车灯将他和她围堵在中间,藤丸立香挣扎着确认周围的敌人,目光所及却只有光。
光,耀眼的光,灼热的光。从眼前而来、从远处地平线而来、从云端天际而来。万千利剑汇聚成一柄巨剑,滚滚雷霆遮蔽星空,吊锤在他和她头顶,只等着一声令下将二人化为齑粉。
藤丸立香惊觉自己从空中坠落却毫发无损,他这才注意到莉莉丝自始至终都死死地把自己护在纤弱的胸膛里。
藤丸立香挣扎着站起,右手举起,最后的魔力凝聚在指尖一触即发,另一只手把莉莉丝绵软的身子搂进了自己怀中。她的眼帘无力地低垂着,修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凄楚动人。
包围着他们的骑手似乎并不急于捕杀,而是鬣狗一样一步步缩小着本就不宽阔的包围圈。强光下藤丸立香看不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部,却能够清晰地想象出他们每个人阴险丑陋的狞笑。
藤丸立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鬣狗的猎物一样被分食,只是更用力地搂紧了莉莉丝,满脑子只想着最后一发魔弹必须打中。
或者打中油箱?那样或许能引发爆炸多拉几个人陪葬。
摩托逐渐逼近,藤丸立香几乎已经被尾气的灼热熏得喘不过气来。正对着他的一名骑手已经收起了枪管,嘶叫把摩托的车头高高扬起。铁链在他的手中狂乱地挥舞,鸣起森冷可怖的丧钟。
油门轰鸣,橡胶车轮急速擦地发出刺耳的尖啸和浓重的焦糊味。
车头重重砸向地面,骑手的脑袋却先于车轮接触地面。无人把控的车头驱动着着厚重的车身瞬间甩掉了其上无头的躯干,在铁骑洪流中横冲直撞引起一阵骚动。
伴随着清脆的破窗声,迦摩从某扇漆黑的窗口前冲出,箭矢般几乎贴着脑袋掠过人群。电光火石之间,未辨明来者身份的藤丸立香几乎下意识地将魔弹射向强光后朦胧的身影,却在魔弹射出之前被那人抓起手臂带入了空中。
“想伤我,你还不够格。”
略显轻佻而颇为熟悉的声线响起。藤丸立香甚至还来不及看清那副姣好清秀的面容,便已经辨明了她的身份。
二人坠落的骚动吸引了更多的骑手涌向猎场中心,更引起了迦摩的注意。干净利落地摘下眼前狙击手的心脏,迦摩猛地把头扭向远处火光冲天的猎场,只片刻的时间就确定了二人的具体位置,右脚高跟鞋的鞋尖暴然点地冲进了漆黑的夜幕,只在现场留下阵阵雷霆般的音爆。
“小心。”
“知道。”
只是瞬间,迦摩就已经收起了轻浮的调笑,以墙壁借力,带着藤丸立香和他怀中紧紧抱着的莉莉丝在大楼表面穿梭跳跃。
虽然不像莉莉丝将藤丸立香小心地抱在怀里,迦摩在着陆和起跳的瞬间同样在小心翼翼地缓冲,以防藤丸立香作为人类脆弱的躯体受到任何伤害。
可正是因为小心翼翼的缓冲,再加上藤丸立香怀中紧抱着的莉莉丝,使得三人始终无法甩开身后汹涌而来的追兵。虽然跳跃间高度的落差能让她相对轻易地躲避子弹,但弹雨追击的速度相比莉莉丝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Master。”
藤丸立香怀里的莉莉丝悠悠地唤了一声。
“别说话,坚持住。”
“没必要了,得有人拦住他们。”
莉莉丝无言地望向铺面而来的弹雨。
藤丸立香凝视着莉莉丝的侧颜,满面的尘土丝毫无法掩盖姣好的面容,反而因为目光中的坚毅决然平添了藤丸立香未曾在她身上见过的凛然和英武。
藤丸立香瞬间就明白了莉莉丝的决意。
“以令咒之......”
藤丸立香试图用令咒阻止莉莉丝,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那是两块薄肉,确切地说,是两瓣嘴唇。少女的双唇轻轻印在他的嘴上,冰凉的气息混杂着少女特有的清香冲击着藤丸立香的大脑。
莉莉丝的气息有些急促,慌乱地把双唇从藤丸立香唇上分开。藤丸立香看不见她扭过去的脸颊上是什么表情,却在枪管喷射出的火舌下隐约瞥到了那一抹绯红。
莉莉丝有些懊恼。
她本想把自己体内的一点病毒传播给藤丸立香,至少让他麻痹到和迦摩脱离危险,可当她吻上藤丸立香、和那同样惊慌的双瞳对视时才想起他对毒令人费解的耐性。
不过至少...
没有片刻地留恋,莉莉丝轻轻地挣开了藤丸立香的怀抱,控制着身体的平衡轻轻落向地面。
多亏了片刻的休息,体内魔力的运转多少恢复了一些。
足够释放一次宝具了。
“迦摩!”
藤丸立香遥望着视线中处于包围圈正中的莉莉丝极速缩小,却有更多的黑潮略过莉莉丝,继续在二人身后穷追不舍。藤丸立香高声地呼喊着迦摩,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她做些什么。
“少废话!”
迦摩厉声喝住了藤丸立香,又一次腾跃躲过了一颗本该贯穿她小腿的子弹。
迦摩不出意料地没有丝毫减速,甚至由于一个人的离开身形更加敏捷。
“一群渣滓,居然让我这么狼狈。”
被团团围住的莉莉丝瞥了一眼已彻底被乌紫色爬满的右腿,嘴角上扬起了一丝残虐的冷笑。
“这笔账,就用你们的命还吧。”
莉莉丝轻声自言自语。重骑开始轰鸣,莉莉丝却轻轻迈起修长的双腿,和着低沉嘈杂的引擎在狭小的舞台舞出一支翩然的芭蕾。
作为她的御主,藤丸立香却再无机会一睹终幕的一舞。疯狗般穷追不舍的敌人丝毫没有给他留恋的机会,迦摩一个腾挪转过拐角,莉莉丝孤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藤丸立香视野的尽头。
轰鸣的前奏暴然响起,须臾之间,整个世界归于寂静。与日争辉的炫光闪耀整个夜幕,遮蔽漫天霓虹。钢铁丛林像真正的树木纷纷倒下扬起冲天灰尘,摩天大楼硕大的残肢夹杂着锋锐的玻璃倾盆而下。
在来自地狱深处的一片哀嚎之中,追兵齑粉般湮灭。
“走吧。”
许久,藤丸立香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迦摩没有回应,只是又一次加快脚下的速度。
她的速度本已达到了极限,但藤丸立香全部的魔力此刻只供给她一人。
藤丸立香一路无言,只是偶尔在几个路口才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为迦摩指路。
夜幕以深,已是在城市远处的火光和烟尘却仍未消散。终于,藤丸立香要求迦摩在一栋公寓前停下。
藤丸立香推开其中一扇虚掩着的门,里面随意地摆放着的各样生活用品因为常年无人落满了浮灰。迦摩注意到房间的角落,宠物的饭盆里没被吃完的狗粮已经变质,铺满细密的霉菌。
“我去外面警戒。”
迦摩向藤丸立香打了声招呼,化作灵体消失在清冷的月光下。藤丸立香背对着迦摩自顾自地收拾着房间,迦摩看不见他的表情。
整理房间花费了不少房间,藤丸立香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是午夜一点多,但他很快就注意到挣扎着跳动却怎么也无力离开原处的指针。挂钟坏了,夜不知道过了多久。
花了一点功夫启动公寓里残留的魔术工房,不出所料地依旧没有和迦勒底取得联系。
藤丸立香有些失望,却又暗自里松了口气。
Lip会哭吗?
谁会去安慰她呢?
受自己受虐者的特性影响,哪怕迦勒底内的大部分员工和从者都算得上友善,但她总是能奇妙得惹人欺负。好在总有人会护着她,虽然她平日里也会眯眼冷笑着挖苦Lip。
他知道莉莉丝在月之海的故事,他知道在月之海,莉莉丝早已有另一个愿意为之赴死的男人。他不知道迦勒底召唤的莉莉丝究竟是来自哪个时间点,但不论如何,他知道她的心不属于他,也不该属于他。所以无论迦勒底的莉莉丝向自己如何展现他人所未见过的亲昵,他也从未把她当成过自己的女孩。
走遍了那么多特异点,他早已摒弃了优柔寡断。纵然万般不甘,但他的理性知道一骑从者换得御主的安全是绝对划算的牺牲,他对莉莉丝的了解也告诉自己阻挠她的决意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于情于理,在那情况下,她的赴死都应该是唯一、也是最优解。
但他还是心有不甘。
如果自己注意到那第二发子弹,莉莉丝会怎么样?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注意到这特异点的陷阱呢?
又或者自己从来没来到过迦勒底,换成其他更适合的人担任御主呢?
.........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冷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干净的地板上。就着月光的反射,依稀能看见一个蜷缩在地上无声啜泣着的男人。
迦摩独自站在天台的边沿,周围的街区很空旷,晚风有点冷。
迦摩默然地望向远处,不知是火已经被扑灭还是周遭可燃物已经被烧了个精光,冲天的火光已经黯淡,只留浓密的滚滚黑烟。
不管是自我牺牲式的行为,还是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机,无一不是愚蠢到令人作呕的,但不知为何,此刻的迦摩偏偏无法对莉莉丝再有此前那般的嫌恶。
她是曾被焚烧殆尽、化归虚无的家伙,虽然在现世戏谑愚昧的凡人还算有趣,但她不介意什么时候死一死。
于她而言,作为从者的死亡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或许更重要的是藤丸立香的获救。
她知道现在的他需要独处,需要释放,需要保留最后一丝的尊严。
她不知道现在的他有多难受,有没有哭,有没有伤害自己。
她更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挥之不去的是一个愚蠢的男人,还有那句和他一样愚蠢的话。
‘只有恨,会有多痛苦。’
久远的记忆里,每一个人类都在向自己祈求幸福,神也向自己请求爱情。
恨和痛苦仿佛和自己无尽的生命从来无关。
可当他一提及这两个词,她的心上仿佛重重地被捶了一拳。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有那么一颗刺,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肉里,一旦触碰到钻心的刺痛就像电流一样游遍周身上下,那刺却怎么也无法取出,直到伤口已经愈合,把刺包进了肉里。已经不止是触碰,哪怕只是稍微一用力,甚至仅仅是想到它的存在,蚀骨般的痛苦就纠缠着自己从发丝到脚趾的每一个细胞。那感受忘了从何时开始,却仿佛会久远到不朽时间的尽头,直至某个时刻自己都忘记了原因,只知道因为如影随形的刺痛而抗拒、恐惧着每一次呼吸。
迦摩突然想到这么一个比喻,花了点时间整理好思绪,却想不到对着谁能说出口,只好轻轻摇了摇脑袋。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最后远远望了一眼还没即将彻底熄灭的火光,迦摩迈出右脚,轻轻从天台边沿坠下。
“爱,到底是什么。”
藤丸立香独自靠在走道的栏杆上,屋里没有开灯,冰冷的黑暗藏在半掩的门扉后窥探着一切。
英灵可以隐藏自己的脚步甚至呼吸,Assassin尤精此道。迦摩躲在黑暗里,透过月光静静地站在藤丸立香。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自言自语。
“以令咒之名下令,”
微弱的红光从藤丸立香手背亮起。
迦摩心里一怔,接着听到了最令她震惊的命令。
“陪我说说话吧。”
令咒微弱的光芒转瞬即逝,短暂的错愕后,迦摩恼怒着呵斥自己的御主。
“你疯了?!你不知道一道令咒能救亻......”
藤丸立香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朝自己挥了挥右手,一道鲜红的令咒慢慢浮现、填补了原本的空缺。
“我还没那么傻,我还得带你回去。”
藤丸立香随口说道。
迦摩双唇动了动,她本想嘲笑这个人类的不自量力。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么,爱神大人,能降下她的神启了吗?”
“......”
“它......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片刻的犹豫后,迦摩轻轻地给出了不算答复的答复。
“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向爱神问这个问题的人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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