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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岁暴风·无限(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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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岁暴风·无限(上)

1.邹百韬

邹百韬心中忿忿,匆匆走出了空落落的教室。教室外的走廊尽头就是外面的明媚世界,走廊里也充满着晌午时分的太阳光。

天气倒是一片晴好,初夏时分的气温也还说得过去,可邹百韬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今天这位新老师似乎不太清楚学生的苦衷,明明是午饭前的最后一节课,却还略略拖了那么一分半钟。而在课后,这位新老师居然还拉住自己问长问短,尽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一边走着,一边抬起手腕,电子表上的时间已接近12:06,看来吃不上食堂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真是倒了大霉……”

“邹哥,等等我!”

一句抱怨还没说完,邹百韬就听到一个有些滑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声音他耳熟得很,于是停住脚步,回头看去,果然是同寝室的徐明正立在教室门口。

徐明是位好同志,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帅不丑,样貌上几乎可称毫无特质,按他的话说,这叫“始终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丢在人堆里就再也提不出来,叫做“能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得!打住!

邹百韬及时止住了自己的思维发散。

尽管外形上普普通通,但他这位舍友可不是一无所长。徐明是班上的活跃分子,还是个包打听的顺风耳,有什么小道消息去问他准没错,更是个不折不扣的伶俐嘴,虽说有时候也会因为好耍嘴皮惹上麻烦。

邹百韬奇怪地问了一句:“你还没走?”

“这不是等你嘛。”

徐明笑嘻嘻地摇着手里的手机,“三份黑椒牛柳盖浇饭,怎么样?”

邹百韬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你让刘胖先去了?”

“难得刘胖今天出来上课,就让他代劳吧。”

“机智啊,伙计。”

徐明走快几步,然后一脸好奇地继续问,“先别提这个,那老师都和你说什么了?”

“走着,走着说。”邹百韬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和徐明一起出了教学楼,这才慢慢地说起了刚才的事,“你也看见了,刚一下课,她就叫着我过去说话。我还以为是我课上答的那个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谁知道,根本不是这码事。”

“邹哥,你老别卖关子了。”

徐明性急,赶紧催促道。

“那我就直说了,”邹百韬平白白地说:“她拐弯抹角地问了我几句,最后问我有没有个叫邹海天的亲戚,还问我是不是本市的人。查户口呢这是?”

他说着摇了摇头。

“瓦不信,还能一点理由没有?直接问这个?”

徐明有口癖,偶尔会将“我”故意说成“瓦”。

“她说,我长得有点像这个叫邹海天的,而且姓氏也一样。”邹百韬语气有些无奈地说。

“哦,原来是有个邹哥二号。”

邹百韬摆了摆手,“少贫。”

于是徐明暂时闭了嘴,不过邹百韬看得出来,这家伙脑子里还装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就等着挑时候问出来。谁让新来的李老师这么引人注目呢?年轻漂亮又打扮入时的女老师在旧郊大学里可不多见。刚才在课上的时候,徐明这小子的眼神都有点发直,看上去倒是在认真听讲,可鬼知道他脑子里究竟浮起了多少念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徐明又开了口:

“李老师这么漂亮,肯定有过不少追求者,说不定这个叫邹海天的是她的旧情人?”

“这事儿你得问她,不过我看你是没戏了。”

两人扯了一路,过不多时,便到了旧郊大学的第一食堂。这食堂可不容小视,旧郊大学在外的名气,有小一半都是这座食堂给闯出来的,本市的市民常常说的“食在旧郊”,指的便是这座食堂了。一到饭点,旧郊的几座食堂里总会人满为患,这座第一食堂的人数更是要比其他食堂多出几分。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邹、徐二人刚刚还未进食堂大门,便远远地看见里面每个窗口都排着一溜儿队伍,座位上也差不多已经满了,还有不少人正端着东西找位子。

“这儿!”

两人循声望去,看到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胖子,胖子旁边是两个空位。

坐在那里的胖子就是刘胖,刘胖本名刘胜,因为刚入学的时候写得一手烂字,一个胜字看上去和胖字极为肖似,被人以讹传讹才有了这么个诨号,当然,他的体型也对得起这名字,有个北方同学常常学宋丹丹的口音说刘胖“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久而久之,刘胖就又多了一个诨号。

刘胖面前的桌上是三份还冒着热气的盖浇饭,他已经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了。

徐明坐在刘胖的对面,老实不客气地拍了拍刘胖的肩膀,“让你伙计给帮忙带个饭真是不容易呀……”

邹百韬撇撇嘴,这话是没什么大问题——刘胖确实是常年翘课,经常窝在宿舍打游戏,动辄让自己或者旁边宿舍的人给带个饭——问题在于他徐明根本没说这话的立场,他也没比刘胖好到哪儿去。

“吃饭,哎嘿,吃饭。”刘胖没话可说,只好嘿嘿一笑,糊弄着说几句。

邹百韬刚刚坐定,提起筷子,马上就闻到一股子清香,于是抬起了头,不自觉地轻轻地吸了吸鼻子,环顾四周,想找到香味的来源。

徐明见了,轻轻一拍手,哼哼了几声之后说,“刘胖,我跟你打个赌,我敢保证咱们院的冰山大美女就在这附近。你赌不?就赌一罐王老吉。”

“谁还和你赌这个,”刘胖显然是知道厉害,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赌不赌。”

百无聊赖的徐明这才缠上邹百韬,“邹哥,你看你这‘冰山雷达’太有名了,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打游戏的刘胖都知道了。”

“拉倒吧你。”邹百韬用手里的筷子指着他,“可别给我有的没的瞎扯啊!”

“这哪儿能叫瞎扯,”徐明笑嘻嘻地说,“我可是邹哥你的头号基友,你眉头一抖,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怎么说得这么恶心。”邹百韬皱起眉头。

身材过于雄壮的刘胖一直俯着上半身专心吃饭,连头都快埋进饭里面去了,这时听了二人的话,也稍稍直了直身子,用筷子的大端敲敲桌面,故作严肃地说:“你们两个,我还在呢好吧,请不要传播gay的气氛。”

“嘘!来了,来了。”

徐明的声音打断了刘胖的话,于是三个人很老实地眼观鼻鼻观心,故意做出了一副正经吃饭的样子。

然后谢思凡像一阵清风,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了。

谢思凡是个美女,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个少言寡语的冰山美人,她和邹百韬三人虽是同系,却不是同班,因此只有上大课的时候才有机会见上一次。说来古怪,邹百韬第一次见到谢思凡的时候就记住了对方身上这股槐花似的清香,也因此才被徐明安上了“冰山雷达”这么个绰号。不过谢思凡本人应该不会知道这件事,邹百韬总不至于蠢到自己把这事情告诉谢思凡——他实在是怕被当成变态,至于其它人,知道这事的人不多,而且他们都和谢思凡没有交集,对于院系里鼎鼎大名的校花谢思凡而言,他们几个也就是一圈路人甲了。

谢思凡今天的打扮很休闲,一头偏分黑色长发干净地搭在肩头,上身是一件红色格子小衬衫,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几近完美的腰身比例,下身是条靛蓝色牛仔裤,紧致的布料让她的曼妙腿线一览无遗,至于鞋子,谢思凡的字典里鞋子似乎就只有运动鞋,今天自然也不外如是。她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了距离三人有五六米远的一处墙角座位上。

“咳,我说邹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徐明压低声音问。

“谁?”邹百韬明知故问地掩饰了一下,然后才说,“瞎扯。”

然后徐明就摆出了一副老妈子的脸孔,苦口婆心地说:“邹哥,你可得打打紧。谢思凡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可是听过一些风声的。听说她家境一般,但不知怎的,自己却特别有钱,而且在外面不知道忙些什么,经常很晚才回宿舍,有时候上课都看不见人,后来干脆就搬出去住了。还有还有,上次我亲眼见到的,有个大帅哥开跑车来学校里接她,学校里都传遍了,说是谢大美女钓了个英俊多金的男人……”

“停停停,你小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谢思凡钓帅哥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邹百韬咽下一嘴饭,不紧不慢地说着。

然后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事,该不是你伙计给传出来的吧?”

徐明那张脸上的表情就仿佛无言的话语——我说什么来着,邹哥你还说你对谢大美女不上心?

“这事儿怎么能是我传出来的呢?但是——邹哥啊,你懂我的意思吧?你可别被她这副清纯的外表给骗了。到时候像泰坦尼克一样撞冰山可就不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邹百韬总感觉从刚才开始谢思凡的眼神就在往自己这桌上瞟。被美女注视的错觉一时间令邹百韬有些紧张,不过饶是如此,徐明最后的比喻还是让他差点喷饭,咳了几声才勉强把笑意压下去。

才没把这口饭喷在徐明的脸上。

“咳……咳咳,哪来这么多听说听说,我看都是捕风捉影,吃你的饭吧!”

邹百韬制止了徐明的话,用筷子指了指徐明,又指了指他盘里几乎未动的黑椒牛柳,然后自己闷头吃起饭来。

2.谢思凡

谢思凡依旧是白日里的打扮,行走在无人的学校边缘。

夜色渐深,四下静寂,地上的灯渐次熄灭之后,天空中的星斗就逐渐璀璨起来。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场所,繁星的光辉播撒其上,给它增添了一种荒古的久远感。

这里是旧郊大学著名的非著名地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旧郊大学的师生往往会很自觉地避开这里,甚至他们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对这片区域的回避,久而久之,这地方就像是从旧郊大学的师生们脑子里消失了一样。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在旧郊大学的西缘是一片小树林,小树林里面显然是有什么东西,那东西散发出的感觉会让普通人自然回避,不是什么驱逐普通人的法术,而是那绝非善物的气息能够恰到好处地引起人们心底的回避感。

这是普通人的直觉对自己的保护,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这种回避并非正常。即使是身负力量的谢思凡,走到这种距离时也会产生轻微的抗拒感。

她四下里看了看,觉得这里刚刚好。既不会让自己感到不适,又不会将秘密暴露在世人的面前。

在许多同学的眼里,素有“冰山美人”之称的谢思凡无疑足够神秘,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猜到她的秘密在于身份——她其实并非普通的大学生,在她的身上,寄宿着名为残页的力量。不同的残页篇章赋予持有者不同的能力,而她的能力就是风。

作为风的能力者,她能感觉到小树林的方向传来的莫名气息。那里面肯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至少是曾经有过古怪的东西。出于好奇心,谢思凡曾经调查过一些旧郊大学的历史资料,结果得到的东西只是一些残留的痕迹。

就好像某一段历史被整个抹去了,只残留了些没有消除干净的痕迹。

作为备受关注的新人,她打探消息的举动很快便惊动了“组织”。“组织”当时在本市的地区守护“幻影”亲自找她谈话,要她停止调查。

尽管她什么都没有查到。

不过谢思凡还是从“幻影”那时的所言中获取了新的信息——小树林里无疑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就连“组织”都不能知其详情。要知道,“组织”可是新明共和国在册的三大残页集团之一,麾下的残页持有者足有数千之众,在新明共和国立于顶点的十二位甲级残页持有者当中,有三位与“组织”关系匪浅。

而这还只是她所知晓的事情,“组织”的真实能量一定比这还要庞大。

哪怕是在经历过一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

“你来了。”

谢思凡被这声音小小地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声音传来的地方,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地上不知怎的就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影——对,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影子。他一身漆黑,整个人如同夜色的一部分,就连谢思凡的能力都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脸孔虽然没有遮蔽,但事后总是让人无法回忆起具体的样子。

她认识眼前这个一身谜团的家伙,或者说,她认识这身黑衣,也见识过这种古怪的能力。这个男人是“组织”的高级委员会在本市的联络人,名义上属于当地支部的一员,专门负责和谢思凡进行联络。但谢思凡很怀疑这个黑衣人能在多大程度上受地方的节制,半年前,就是他向谢思凡透露了一些小树林的秘辛,然后怂恿她一探究竟。

那天是半年多之前的一个周末,她瞒着“组织”的人潜入到小树林当中。小树林的面积远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得多,她走了许久,结果还是莫名其妙地绕了出来,就仿佛在其中丧失了正常的方向感。

谢思凡清楚,她在小树林里丧失的可不只有方向感,她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如今,她对那片小树林唯一的印象只剩下那些斑驳的、扭曲的、无风自摇的树,那些微薄的雾气窸窣作响的影子,就好像是直接生在了她的脑海里,而非视野中。

她回来之后便做了一晚的噩梦。噩梦的影响迟迟不去,甚至直到现在,她还是会在夜里似梦似醒的时候看到朦胧的交错的黑影,听到那些枝丫的声响。

颤动,并颤动。

犹如最深的夜里群魔的狂舞。

一念及此,谢思凡便觉得眼前的男人格外可恶。黑衣的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谢思凡的如此眼神,只是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小圆眼镜,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就是这张可恶的笑脸。半年多前怂恿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更早之前引诱她加入“组织”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应该最清楚了,对吧?我讨厌来这附近。”

谢思凡口气不善道。

“你应该能想到我亲自来找你的原因。”黑衣人似乎在戏谑着模仿谢思凡的口气,但细细究下来,却又感觉他说话的腔调原本就是如此。

“还能是什么?难道是本市终于出现魔素持有者了?”

所谓魔素持有者是与残页持有者相对的概念,后者的能力来自于残页,而前者的能力来自于魔素,魔素是构成魔物的基本物质,仅在罕见情况下才会以结晶形式落入到物质世界,被魔素结晶侵染的人便会成为魔素持有者——因为这些人往往会被侵蚀神智,所以世界各国都将魔素结晶视为一级违禁品。

当然,谢思凡说的话其实是不满之下的调侃。本市历史上从未有过魔素持有者的记载,她故意这样说,是因为对黑衣人的命令有所不满——每次发生特别情况时,黑衣人都会这样突兀地通知她来面见。

黑衣人却没有什么表示。

“还是说……”看到黑衣人毫无回应,谢思凡也不免有些无趣,这才问出自己真正的猜测,“又是之前的神秘人物?”

她早在接到通知的时候,就已经对眼下的状况猜了个七七八八。一般情况下,“组织”处理魔物的委托总是通过安装在手机上的特制APP来下达。当然,那个APP对谢思凡而言其实毫无意义,作为乙级中阶的能力者,本市几乎不存在需要她才能消灭的魔物。因此,交到她手上的往往是由这位黑衣的联络人所传达的特殊任务。比如上次,黑衣人找上她,就是因为“组织”发现了外国势力在本市窥探的痕迹。

后来便是那场一个月之前的恶战。

“上次的事情,你们查清楚了?”

谢思凡至今还对那场战斗印象深刻,原因无他,在那场战斗中,她的对手居然是一大群恶心的虫子,而真正的敌人则躲在幕后,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虽然我来不是为了这件事,但是,事后负责现场工作的处理班那里倒是有些新消息。”黑衣人还是那副表情,似乎他确实不关心这整件事情,“对方所使用的虫子,和一年前南都受袭时所采集到的那些很像是同一品种。”

听了对方的话,谢思凡漂亮的眉毛稍稍皱起。

他口中的南都是新明南方的主要城市之一,“组织”的总部就设立在那里。所谓的南都受袭,指的就是一年前那场爆发于大火教团和“组织”之间的大战。那场大战波及了“组织”的近半支部,其中南都总部更是对方的重要目标。谢思凡记得,当时南都周边便是遭受了教团的虫袭,事情之严重,甚至无法向普通人进行隐瞒,只好宣称是一次特殊的蝗灾。

为了使这次“蝗灾”在普通人眼里不那么特殊,甚至连甲级能力者“千心斗转”都参与了进来。事实上,每次类似事情发生之后,都会有心理、精神一类的能力者对普通人进行干涉,以免残页的存在被普通人知晓,使得既已安定的社会发生变动,只是这次的影响过于广泛,因而才需要“千心斗转”这位精神能力者的顶点。

“又是大火教团?他们还没有被消灭干净?”

谢思凡对大火教团没有半点好感,这些人虽然同为残页能力者,却缺乏起码的自制,一年前的进犯中居然对无辜的普通民众下手,各地支部的一般人员也多受其害,就好像他们原本的目标就不是和“组织”的能力者正面冲突。

“在后来“组织”对苏莱曼山脉的远征中,‘雷霆电闪’和‘飞花叶剑’确实消灭了大火教团的残部。部分委员认为,一个月前的袭击是那次大战后便蛰伏起来的教团成员搞出来的名堂。对于这种事情,强大的甲级能力者也是力有不逮啊。”

黑衣人所说的“雷霆电闪”和“飞花叶剑”正是十二位甲级能力者当中与“组织”关系密切的两位,在“组织”查到大火教团的所在后,他们二人便率领了一支小分队直捣大火教团位于中亚的据点。这些事情谢思凡也有所耳闻,她还知道,远征队在苏莱曼山脉所获甚多,“组织”也因此而对这个神秘的敌人多了几分了解。

据说,大火教团是个崇拜着红神的组织,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数千年之前。千年以来,他们都在追寻着红神的踪迹,而他们对“组织”的袭击似乎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说到这里——

谢思凡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年前的大战之后,南都的部分能力者间曾短暂地流传过一个消息——南都受袭时,敌人的主要目标似乎是总部的资料馆。那时候,谢思凡正在南都进行能力测定,因此才听到了这个传闻。

不过拿这种事情来询问眼前的黑衣人,肯定不会得到什么正面回复。

对谢思凡而言,那场大战还有另外一重不良的影响——在当时,本市的支部也受到了教团的冲击,时任地区守护乙级能力者“幻影”在战斗中负伤颇重,一直未能痊愈,大概四个月之前不得已从地区守护的位置上退了下来。然后,本市的地区守护就换成了现在的“赤眼”陈淞裕,一个除了皮囊和家世外一无所长的花花公子。他知晓了“暴风”的真实身份后,可没少纠缠谢思凡。

想到这里,谢思凡稍稍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不如当时就由自己来接下地区守护的职位,那一战后,她的能力提升到了乙级中阶,早已超过了就任地区守护的能力门槛。四个月前,黑衣人也询问过她的意向。

不过——怎么说呢?她所觉醒的残页是风,作为风的能力者,她不可能接受这种牵绊甚多的职务。一年前不可能,能力更加发展的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早在训练生时期,她就听说了“残页的觉醒会改变一个人的个性”,但听说是一回事,实际体验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有时,她也会怀疑,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拥有着残页力量的谢思凡,还是拥有着谢思凡身份的残页持有者呢?

她一边思忖着,一边拨开垂在眼前的一律长发,然后就看到了黑衣人那抹古怪的笑容,就仿佛他已经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谢思凡有些气恼地看着他,质问道:“那么‘组织’的委员们知道这儿的情况了?然后这一个月间他们就无动于衷?”

“当然不是这样——事实上,从这里开始,才是我要正式通知你的事情。”黑衣人推了推小圆眼镜,“委员们已经派遣了一支小队前来调查情况,为首的乙级下阶能力者‘灰触’将会暂代地区守护的职务。”

“哈,这么说,陈淞裕终于要走了?”

“幻影”在卸任之前就对谢思凡说明过陈淞裕的为人,何况这几个月以来,谢思凡对他观感极差。

“很可惜,他还会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哈?”

谢思凡几乎不满地叫了出来。

“他那种个性,会甘于被拔掉职务还屈居人下?”

黑衣人未置可否,谢思凡更进一步,

“我真的快被他烦死了,他还动辄拿‘公开身份’来要挟我!”

谢思凡早在加入“组织”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自己的身份在“组织”当中也要保密,总部那边的情况她不管,但本市这里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能有地区守护一人。

或许是因为“组织”的压力,陈淞裕要求她做的事情都不算出格,像是一起吃饭,或者一起拍照之类,多少还能归入到同事交往的正常范畴,而且也并未真的将她的身份透露出去。但因为对方是那个人渣般的陈淞裕,一想到那些事情,谢思凡还是会产生深深的耻辱感。

“上上周的时候,他终于开始得寸进尺了。”谢思凡继续抱怨道,“你知道吗?他……他居然直接把车开进了学校里来接我,弄得好多人都以为我有了男朋友!”

“尽管如此,”黑衣人不苟言笑地说:“陈先生目前还是本市能够抽调的最强精神系能力者,他赖以成名的‘赤眼’不仅能探查人心,更能暂时强化他人的残页运作。委员会如此决定有其理由。”

谢思凡嗤笑一声,不作言语。

“当然,我们也希望他在私生活上能够更加检点,特别是在能力的运用上能够更加克制。”说完这句话,黑衣人便知趣地改换了话题,“比起这个,你倒是更该关心一下你的新上司。”

“新上司?”

谢思凡看着黑衣人的表情,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刚才说,接任地区守护的人是谁?”

“是位新晋级的乙级能力者,早年毕业于风雷学院,后来的训练生时期和你同属一届,不过她之后便出了国,还是最近才回来。哦,她的代称是‘灰触’,训练生时期应该就是这么称呼了吧?虽然你们在训练生时期相处得并不愉快,不过事情过去一年有余,相信你们能够以崭新的眼光来看待彼此……”

谢思凡摆了摆手,无言地要求黑衣人别再说下去了。

“‘灰触’叶绮安……那么好,”她像是整顿了一番心情才说出这句话,“我想问的是,这是‘组织’的安排?还是叶绮安自己的想法?别打算糊弄我,我知道她出身于那个叶家,她有能力影响‘组织’的人事安排。”

“我想这大概是个巧合,你身份一直保密,又用了新的‘代称’,”黑衣人很干脆地说,“叶小姐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就在这里。”

“‘大概’、‘应该’,”谢思凡挑出这两个字眼,点点头,然后露出了自己最靓丽的笑容。

“黑蜀黍,”她装出一副无辜的小女生样子,甜甜地问道,“我能退出‘组织’吗?”

“很可惜,不行。”

黑衣人全不在乎自己被起了什么奇怪的称呼。

“那叛逃呢?”

“国外的话,还是不行。如果是国内的其他残页集团……倒还可以考虑。”

黑衣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真的?”

谢思凡使出了星星眼的必杀绝技。

“很遗憾,骗你的。”黑衣人推了推小圆眼镜,继续说,“时间有限,我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好吧,好吧……”谢思凡兴致缺缺地说,“你说。”

“根据紫微星的预报,本市的原质界层空洞似乎会有些大变化,你们能力者今后处置魔物要格外小心……”

“等一下,”

谢思凡抬起头突然打断了黑衣人的话。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天空一片如常,而在她那格外清晰的感知中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异样,“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从原质界层里面。”

“魔物?”

“恐怕不是,”谢思凡依旧在看着夜空,“如果是魔物的话,支部的灵测师们早该发出预警了。”

3.骆三千

骆三千逐渐醒来,从枕头下面取出了震个不停的手机,然后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看了手机上的时间。

是凌晨12点。

活见鬼了,他才刚睡下一个小时。这群魔物不知道人是需要睡眠的吗?

稀里糊涂地问候着魔物们的全家,骆三千滑开屏幕,点进了那个书页徽标的手机APP里。

“魔物委托一件。

执行者:‘一劲’。

魔物出现位置:本市西区惠山南路173号行政管理学院大门口。

魔物出现时间:凌晨12点45分。

预计魔物强度:D级一到二只。”

真是让人提不起劲啊。

骆三千放下手机,心中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和许多残页天生的残页持有者不同,骆三千属于那种后天养成的残页持有者,倒不是出于什么猎奇的实验,而是这张见了鬼的残页似乎就一直依附在他们家族的血脉里面。当然,借助于代代的揣摩,他对自己这张残页的认识可比其他人强出许多。

他的残页中记载了一种掌法武学,不过既非“落英神剑掌”,也非“八卦掌”,这怪东西有自己的名字——“硬气掌”。

Low啊,Low爆了。

至于“一劲”这个代号,其实就是他那家里开武馆的老爸留下来的——哎,对了,在他老爸之前,他们骆家人持有的代号其实是“山门开断”,虽然意味不明,但好歹帅啊。你听那些甲级能力者的代称,什么“雷霆电闪”、“飞花叶剑”,虽然他爷爷当年只有丙级,但这代称一亮,不就是和那十二个甲级能力者一个档次?

何止!

听这名号就知道,他们家也是出过甲级能力者的大户啊——虽然谁都不觉得有过——换言之,祖上阔过!可现在呢?“一劲”?怎么听都是“一斤”啊,就连其他的能力者也用“一斤”叫他,这何其磕碜啊!

一想到这一点,骆三千就难受得几乎要在床上打滚。

“咳。”

上铺传来了声音。

然后骆三千就看到一颗脑袋从上铺窗边偷偷伸了出来,和他的目光对上后,又若无其事地慢慢缩了回去。

“床上活动声音小点啊,大晚上的,影响不好。”

上铺的兄弟如是说道。

“你才床上活动!你全家都床上活动!”

骆三千在心底骂了一句,掀起被子,开始穿衣服。

“你又要出去了?”

上铺的兄弟难得地放下了手机,问道。

“啊。”

骆三千正不痛快呢,干脆就懒得说些什么。

“我还以为你老梦游呢。”

上铺的兄弟似乎兴致正高。

“你才梦游!”

骆三千一个没忍住,骂了出去。

“等你回来哦。”

“睡你的吧!”

骆三千穿好鞋,很快便出了门。

关门前还看到上铺的兄弟在对他抛媚眼。

交上这种损友真是人生不幸,他才刚进大学三个月啊,现在就有一种“我要完蛋了”的感觉怎么行?不过这不能怪他,这得怪他上铺的兄弟啊,那位哥是真正的大赖皮鬼,就因为他晚上出门出得多,便给他安了个奇怪的绰号,还在班里传开了,弄得所有人看他都是怪怪的。

他给骆三千起的绰号是“小飞侠”。

是在说他胖吗?

还是在说他矮呢?

虽然他知道彼得潘的故事……但这个“小”字实在是让人介意得很啊。

搅动着自己如腐乳般的心情,骆三千很快就来到了宿舍一楼的公共卫生间。来这地方当然是因为这儿没有摄像头,他搞个大变活人也不会弄出大新闻——毕竟不走那条捷径,他连门禁都对付不了。

他看了看周围,有点小紧张。

虽然已经是第五次这么搞了,但他还是不敢稍有松懈,他只是个小小的丁级能力者,去那地方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那里是世界之外的世界,是彻底地存在于时空之外的场所,无人知晓它有多么庞大,但所有的能力者都知道,那里正是魔物的诞生地。

原质界层。

在原质界层当中酝酿有包裹着魔物的降临体,降临体成熟之后,便会发射到这个世界的对应点上,而当降临体破开,魔物便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出现这个词不太恰当,魔物们并不会真的像小说里那样显出身形,制造破坏。魔物出现的后果往往短暂而直接,对现实世界进行混沌扰动,但造成破坏确实是最常见的后果。像是D级的魔物,可能会引发交通事故,但若是A级的魔物,则会引致大规模的灾难,比如特大地震。

好在A级魔物极其稀少,而本市这里就更是出奇,连B级的魔物都难能一见,听说本市的地区守护一天到晚闲得要死,干脆就到处拈花惹草,与其说是残页持有者,不如说是泡妞能力者。

说起来,他的能力似乎真的和泡妞还有那么点关系。

不能再多想了,委托要紧,委托要紧。

收拾了心神,骆三千在心底展开了残页,开始利用残页的力量突入原质界层。他的目的很简单,将整个人转移到原质界层当中,然后差不多走出那么一段以后,再瞥个静僻地把自己给抛出来。

这行程听起来凶险得紧,但其实也就那样了。原质界层虽然是块敌意的土地,但本身并不会对像他这样的闯入者造成什么威胁,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原质界层的意识,在那个意识觉察到闯入者的存在后,原质界层才会生成源源不断的魔物来发起攻击。

何况在本市这片区域,原质界层的意识根本就是死的,这才让魔物往往未经酝酿便发射出来。虽然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这些东西……是谁告诉他的来着?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中存在了片刻,然后便连同骆三千的身形一起消失了。

……

下一个瞬间,他出现在了小树林附近的空地上。

骆三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刚一转过身,便惊呆了。

他明明是挑了个无人的地方,眼前居然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位身材高挑的美女,骆三千好像在谁的手机上见过这位美女的照片。她……好像是个校花候补来着?另一个是一身黑衣的男人,可居然在校花的旁边站着,骆三千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然后骆三千才想起自己突然出现在普通人的面前,是件多么不妥的事情。

“啊,学姐……这个……”别人是急中生智,骆三千眼珠一转,却是急中生乱,“其实……哦,对,我远远地看到了你站在这儿,想要过来告诉你,这附近不太安全,你看,是吧……人烟稀少的……”

努力了半天,骆三千却只说出个人烟稀少,他都快被自己给气死了。但没办法啊,临机应变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总不能真的把小树林的秘密告诉对方吧?这里可是本市的三处禁地之一,“组织”甚至明确要求任何能力者均不得踏足此地。一般来说,普通人根本走不到这种地方,这位校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在骆三千的潜意识中,一边的黑衣人已经被忽略了,一方面是美女面前同性相斥,另一方面是这黑衣人的存在感低得可怕,只用眼角余光的话几乎注意不到他。

至于为什么是眼角余光……他难得和美女正面交流,总得饱个眼福吧,否则不是太浪费了?

“人烟稀少?”学姐却毫不在意他话里的暗示,仿佛全没听懂他的潜台词,缓缓地回了一句,“你一个,我一个,他一个,我倒是觉得今晚的人有点多了。”

这话什么意思?

骆三千一窒,脑子开始加速运转。

眼前的学姐才叫话里有话,难道是说自己出现得太过多余?

难道说……这两个人是在这里约会?

这么漂亮的学姐已经名花有主了?

一时间,骆三千的心中转过百种心绪,抬起头来,正欲仔细打量打量学姐的这位约会对象时,却发现原本就站在那里的黑衣人居然消失了。

这次是真的没人了。

骆三千心中一惊,几乎要以为自己是遇上了鬼怪。关于这附近的小树林,能力者间的怪谈可是很多的,不巧的是,他偏偏还听来了不少。现在站在这里,那些怪谈故事便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脑海中,几乎要把他吓得呆立当场。

扑哧一声,学姐笑了出来,骆三千却吓了一跳。

“不调侃你了……你的名字是?”

学姐温和地问。

“骆三千。”

“那代称呢?”

“是‘山门开’……哦,不不,是‘一劲’。”

“是刚刚来本市的新生?训练生阶段结束了?”

“我们是家传的残页……等一下!”

骆三千这时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觉间把底子透了个干干净净。

但是,一般人怎么会问到这些?莫非学姐也是残页持有者?不行,一定要找个法子,把自己在学姐面前的形象给抢救一下!

“那你的能力等级呢?”

等的就是这个问题!这是展现能力者尊严的时刻!

“是丙级中阶!”

挺胸说出这句话后,骆三千又在心里偷偷地补上了后面的。

“在极其特殊的条件下可以造成接近于丙级中阶的破坏力。虽然本身是丁级上阶没错啦……”

“哦,那我的等级要比你高出一些。”学姐笑盈盈地回复道。

骆三千一下子梗直了脖子。

不可能吧……

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比他更强的残页持有者……难道学姐的能力达到了乙级?

本市的乙级能力者?

骆三千突然想起了一个近乎于传闻的事实。

在传说中,本市真正的守护神就是位乙级中阶的残页持有者,那是“组织”新一代的精英,被视为十二候补,前途不可限量的新星。所有人都只知道她是个美女,只知道她的代称是“暴风”,但其余的信息都被隐藏了起来。据说,这位神秘守护神的真实身份在本市只有地区守护知道,其他人好奇心重的探听行为都会受到“组织”的禁止。

明明刚才还觉得不可能,但骆三千现在却认为眼前的学姐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暴风”。

“如果你想打听的话,这些信息都能打听得到,所以我干脆就告诉你了——我的名字是谢思凡,旧郊的大三学生。但相对地,”

学姐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强调道,“你必须为我保守秘密,明白吗?”

骆三千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我明白了,学姐,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不会告诉同学,也不会告诉其他的能力者。”

“任何人都不行,家长也不行。”

学姐继续要求道。

“家长……”骆三千本想鬼使神差地接上一句“现在谈家长是不是太早”,但看着学姐的眼神,终于还是鬼使神差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那就OK了,我相信你。”学姐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潇洒地抬起头来,然后让骆三千惊讶地意识到学姐居然比他要高出差不多一头。

被同班的大部分同学高出一头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连刚认识的学姐都要比他高。

不过学姐的话很快就让他没了沮丧的心思。

“现在该谈谈你的问题了。”

“我的问题?”

骆三千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你是从原质界层过来的吧?谁告诉你可以这么走了?”

“啊?不都是这么走的吗?”

“大家走的都是原~质~夹~层,你注意到这里面的区别了?原质界层可不是我们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地方,亏你命大,现在还没招来不好的东西。就算是我,进入一次原质界层后也得去南都作全面的检查。你走了多少次了?”

骆三千一听要去南都做检查,忙不迭地说。

“今……今天是第一次!我不知道那里危险……我之前的任务从没超过晚上11点,今天是特殊情况,那个门禁……我出不来啊。求你了,学姐,别把这事情告诉别人……”

学姐不发一语地看着他,那责怪的表情就仿佛在说——

“你明明有家族传承,居然分不清原质界层和原质夹层的区别,还不明不白地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错了……”

骆三千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老师抓住逃课的学生。

“也罢,看在你愿意为我保守秘密的份上,我不会把你去过原质界层的事情告诉别人。但相对的,你近期要自己去趟南都作检查,理由随便用什么都好,还有,今后不可以再随意地去原质界层,明白了?”

“我明白了……”

骆三千低声低气地说。

“那,握住我的手吧。”

“啊?”

骆三千相信,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一年都要更大。

“啊什么啊?我总得教给你从原质夹层借路的方法呀。”

“哦,哦……好的……”

骆三千迟疑着拉住了学姐葱白的纤指,恍惚间,他甚至感觉手指上有一股热气向学姐那边流了过去,学姐似乎没什么反应,而他则很快把这当成了自己的错觉。

然后过不多时,两个人从小树林附近的空地上消失了。

3.5 骆三千

骆三千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按照他的性子,去做这种委托,他一定会在路上大骂偌大的行政管理学院居然连个能力者都没有。但今天不同,今天很不同,他反而还要高兴,行政管理学院没有能力者真是太好了。否则的话,他今晚怎么能结识学姐这样的大美女?

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让他有点找不着北,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原本十拿九稳的战斗变得状况不断。在原质界层当中无法真正地消灭魔物,因此能力者们的战斗基本上是在降临体当中展开。只要消灭了降临体中的魔物,降临体自身便会逐渐消失。

说到刚才的战斗,骆三千真是感觉自己花光了一辈子的运气,在他迟钝的反应下,两只D级魔物竟然还是会撞在他的气掌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两只魔物就好像被什么操纵着一样,导致他结束战斗回来的路上心思重重,连学姐的事情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是听过这样的传说——有低能力的倒霉蛋在降临体中被魔物附身,然后整个人就被魔物给吞噬掉了。虽然撞上这种事情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

这么想着的同时,骆三千习惯性地翻越了护栏,然后才听到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接着他的身体就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多亏他的硬气掌,最后还是那辆跑车受损更严重一点。不过大家的精神状况半斤八两,跑车的主人像是喝得相当高,居然就这么让他离开了。

他当然得赶快走,那车看起来就不是他能赔得起的东西。

想到这里,骆三千又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发觉跑车司机的样子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大概是个大众脸。

也就是在被撞过之后,骆三千心中对于什么魔物的事情放开了许多,大不了之后去做次检查嘛,今晚的好心情可不能被这种事情给破坏啊。

一想到自己和学姐都为对方保守着秘密,骆三千的心中就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感。

骆三千打开宿舍门,坐在床上,人虽然进了宿舍,但心思却依旧在学姐的身上,以至于上铺的兄弟爬下来他都没能察觉。

“这个味道,”上铺兄弟的脸孔在骆三千面前近距离掠过,“是女人的味道。”

“啊!”

骆三千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要命啊,我要命啊,你是要吓死我啊!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骆三千一股脑地骂道。

他声音稍大了点,不过——反正另外两个家伙鼾声如雷。

“你出去见了女人。”上铺兄弟如此断言道。

这次骆三千倒是没有否认的意思。

“我觉得……”他甚至有些扭捏,“我可能恋爱了。”

“oh,no.”上铺的兄弟双手环胸,“你居然在外面有别人了!”

然后迎接上铺兄弟的便是骆三千盖脸而来的硕大枕头。

4.叶绮安

叶绮安抬起手臂,看了看腕上的表盘。

凌晨两点过五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已经把客机降落的时间通知了当地的支部。在她的预想当中,当地的支部应该会提前就派人来接她。最有可能来的是那个支部长,虽然年届五十,却依旧热衷名利,他虽然会对普通的能力者冷眼相待,但叶绮安不一样——叶绮安的身后是叶家,新明共和国的守护家族之一。“组织”是叶家的根基,但叶家的影响力远非仅止于此。北方三垣当中,也就只有紫微垣一处叶家无法触及了。

尽管叶绮安向来讨厌那些因叶家的名望而聚集过来的家伙。

最不可能来的是“赤眼”陈淞裕,只要自己来了这里,那个男人的身份便只能从地区守护变成前任地区守护,同时还得受到她这位新任的管制。相信以他的个性,这绝对属于不可接受的事情。

叶绮安熟悉他的个性倒不是因为两人彼此相熟,而是因为陈淞裕其人恶名远扬。陈家算是“组织”当中小有势力的一支,但与叶绮安不同,陈淞裕属于躺在家族的基业上挥霍人生的类型,一个十足的二代子弟。大概对陈淞裕而言,人生最大的乐事就是找女人了。

其实可以的话,她是很希望让这位陈淞裕现在就离开本市的。

叶绮安又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凌晨两点过八分。

她想过,虽然她是喜欢浮华盛大的东西,但把迎接弄得太过引人注目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明白,按照正常的规定,即使那位支部长投其所好,也会尽量低调一些。

但现在这样,放她在机场外面等了接近十分钟,还是远远地超出了她的想象。

还好她也有自己的安排。

“嘀嘀。”

这时,一辆式样普通的私家车响着喇叭,停在了她的面前。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形容轻佻的英俊男人走了下来,然后从车前绕了半圈,打开了私家车左侧的后车门,对着叶绮安比了请的手势。

即使是以叶绮安来看,这个动作都堪称完美。

但问题就在于男人本身。

“想不到会是你来接我。”

叶绮安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你不喜欢看那些市侩的嘴脸。”

来的人正是叶绮安最不想见到的陈淞裕。在过去,叶绮安和对方有过熟面之缘,虽然认识,但远谈不上相熟。何况和这号人物相熟,只怕会堕了她叶绮安的名字。

“叶小姐,请上车吧。”

“陈先生,许久不见。”尽管心存厌恶,但叶绮安也不肯在这里失了礼数。

然后她看向了眼前的私家车。

“这辆车不是你的吧?”

“叶小姐真是聪明。”

陈淞裕呵呵笑着,“我原本是要驾着自己的跑车来迎接你,因为除了那辆跑车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本市还有什么能配得上你的东西。但很可惜,来的路上出了点小事故,我的跑车稍微有点撞坏了。”

“你撞伤了人?”

“那倒没有,”陈淞裕继续说明道,“我避让及时,而且对方身手不错。”

“真的?”

叶绮安一脸的不能相信。

“当然是真的。”陈淞裕稍稍抬高了声音,“我检查了对方的身体状况,确实一点伤都没有。”

“你不会‘顺便’操作了对方的记忆吧?”

叶绮安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曾经的斑斑劣迹,其中的某些别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若非陈家一力隐瞒,那些事情本足以让陈淞裕住进封山——那地方自古以来就是为非作歹的能力者最终的归宿。

“这个我得承认,但我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说来也是奇遇,那个人的身上居然有一只未成熟的高等级魔物,魔物古怪地精疲力竭,然后被我顺手收拾了。这件事上,反而是对方该多谢谢我。总之,就像我刚才和你说的那样,他没受伤,我也没有,对于交通事故来说,几乎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叶绮安听他说得离奇,却不觉得尽是谎话。这个男人虽然嗜好玩弄人心,但终究不敢在她面前编出这么巧合的故事。

“那魔物是哪里来的?”

叶绮安认为自己有必要弄个明白,魔物附在人身上,犹如一颗延迟爆发的定时炸弹,危险性只大不小。

陈淞裕笑道,“连灵测师们都没有预见这么一只魔物的存在,我又怎么能查明白?”

“你确定你处理干净了?”

叶绮安郑重地问。

“它虚弱得很,我甚至能控制它,令它自毁。”

叶绮安却依旧不那么放心,本市正值多事之秋,脱离掌控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少了。

“叶小姐,更多的事情,还是上车谈吧。”

陈淞裕说完,这才又摆出了那个请的手势。

“你的这辆车是怎么来的?”

“这辆?自然是我在路边‘请’的。还望叶小姐莫嫌寒酸。”

陈淞裕刻意的恭谨态度让叶绮安发作不得,但他的做法却又令叶绮安无法认同。

“你又对普通人下手了?”

叶绮安知道,对于陈淞裕的“赤眼”而言,既然连魔物都能操作,那操作普通人的想法更是易如反掌,就像现在这位可怜的司机,大概只是在陈淞裕旁边看了那么一眼,便被夺去了自己的思想,成了陈淞裕忠实的仆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会给他一笔小钱作为报酬,怎么样?对他来说也是很划算的买卖吧?”

“依我来看,你并不明白我的意思。”

陈淞裕听出叶绮安话里的拒绝之意,不由得一顿,然后就听到街边传来的发动机声响。

“管叔。”

听到叶绮安的声音,陈淞裕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

“小姐,按您的吩咐,我来接您了。”

被叫做管叔的男人轻声说着。

“那么,陈先生,我们来日再见吧。”

叶绮安微一点头,然后向着管叔那辆车走了过去,直到上车都没再回头看陈淞裕一眼。

“小姐,您又招惹他了?”

管叔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道。

“大概吧,”叶绮安却无心细细解释,“如果他没有在我面前那样做的话,我也不会刻意拂他的面子。”

“我认为,”管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小姐要在本市立足,还是不宜和陈先生挑起争端。”

“话是这样,但这次是他先来试探我的。如果我在这里接受了他的邀请,之后他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相反,如果我在这里拒绝了他,那么他多少会有所收敛。”

叶绮安顿了顿,不无讽刺地补充说,“看在叶家的份上。”

她无意继续讨论陈淞裕的事情,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提这个了,管叔,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有结果了吗?”

“‘组织’上给的资料很有限,”管叔说,“归根结底,我们现在只是确定了袭击本市的人可能是大火教团的残余,虽然他们操使的东西很像魔物,但这和魔物观测终究有所不同。灵测师们无法预测他们的所在,只能在他们发动袭击的时候才会感知到轻微的波动。”

“能申请紫微星的连接许可吗?”

叶绮安问。

“恐怕不行,小姐,”管叔回道,“紫微垣的人巴不得我们伤筋动骨,不止是我们,守护家族的人这些年都很难申请到紫微星了。”

叶绮安躺回了靠背当中,汽车正在穿过一条隧道,叶绮安只觉得眼前流光溢彩。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依靠当地的能力者了?”

“……”

“管叔?”

“……小姐,我在想,有件事是不是该和你说。”

叶绮安眨眨眼睛,刚下飞机的疲惫似乎这时才表现出来。

“能让你这么犹疑的事情……也就只有我的母亲了。”

“小姐……您的母亲动用命令,直接给本市调来了三位能力者,分别是丙级中阶的“泥偶师”白芙、同为丙级上阶的“空合”傅璇,还有丙级中阶的“魔手”徐希。徐小姐的能力或许能对这次的事情有些裨益,而她们三位也都是小姐您多年以来的好友……”

叶绮安打断了管叔的话。

“管叔,你不必这么开导我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会随意迁怒的我了。我和母亲之间的矛盾,终究会有个结果,但那件事是那件事,这件事是这件事。”

但若说叶绮安没有对母亲的安排感到愤怒,那是不可能的。多年以来,叶绮安一直在和自己那控制欲过强的母亲做着抗争,一年前的出国留学就是这段抗争的顶峰。如今一年的时间过去,叶绮安本以为自己能更加冷静地看待她们母女间的关系,也曾经对母亲抱有过那么一些幻想,但如今来看,她还是太过小看母亲的执拗了。

哪怕故意挑选了块麻烦不小的地区,叶绮安的母亲依旧没有放弃用家世来影响她的努力。那三位能力者虽然确实是她的朋友,但她们与叶绮安成为朋友,根本就是母亲刻意安排的结果。白家、傅家和徐家,其实是多年以来叶家的附属,对母亲来说,叶绮安想交到什么样的朋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给自己的女儿制造什么样的朋友。

不行,她叶绮安可不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就消沉。

叶绮安从后座靠背上直起腰,勉力驱散了身上的疲惫感。

“管叔,你能详细地跟我说说大火教团残余袭击的事情吗?”

管叔透过内后视镜看了看她,这才开始说明情况,“那场袭击发生在一个月之前,‘组织’也不过提前几天才觉察到对方活动的迹象。对方的袭击目标显然是旧郊大学的小树林,不过根据‘组织’的判断,那次袭击只是初步的试探,所以这次袭击也可能是掩人耳目的佯动,他们的真实目标也可能在别处。”

“这一个月来,‘组织’在本市的三处禁地周边都加派了巡逻人员,其中混着的能力者也有不少,不过至今还没有什么新发现。”

叶绮安稍稍低头,陷入到思索当中。

在这个世界上,许多地方都有禁地。不过作为“组织”的准高层,她却知道,本市这三处禁地足够特殊,而且很可能和一件旧事有些关系。

在近三十年前,新明出了件天大的异事,一种远超人类的可怖力量对原质界层发起了冲击,这冲击如山呼海啸,甚至大半个新明的能力者都有所感应,而时任紫微星更是因为无法承受原质界层的巨大变动而心脏停搏。新的紫微星上任后,感知到的原质界层图样更是令所有人惊讶不已。

一向被视为无限再生的原质界层,居然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处的原质极其稀薄而且难以再生,因此就无法产生高等级的魔物。

而这个空洞在物理世界的对应点就是本市。

据说早在这股冲击爆发之前,本市如今的这三处禁地便已经渐次出现过异常。但令人奇怪的是,本市从普通人到能力者却都没有将这异常告知外界,就好像所有人都受到了“千心斗转”那个等级的力量作用。

事后想想,那个等级的力量远非“千心斗转”可以掌握,所谓“甲级之外,更有天地”。但当时的人们确实是囿于认识,而把“千心斗转”视作了怀疑对象,结果就引起了那场持续数年,波及三垣四象,让整个新明的残页集团都陷入混乱的“苍龙反乱”。在那次反乱被平息之后,皇卫司加强了对三垣的控制,“苍龙”枭首,余下的三象则被整编为现在的三大残页集团“组织”、“单位”和“机关”。

“上次听你提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很奇怪了。”

叶绮安问道。

“如果‘组织’无法掌握对方的踪迹,那在一开始的袭击之前,‘组织’又是如何探知到对方的?”

“是陈先生最先得到的情报。叶小姐,您或许无法想到,陈先生经常流连于那些场所,而且又嗜好窥探他人的脑子……”

“我知道了,”叶绮安听得忍不住抖了抖,“你别说了。”

然后她才放下双臂,有些气恼地问:“这就是你一开始劝我别和他关系太僵的原因?”

“部分来说,是的。”

管叔毫不隐瞒地回答,“而另一部分,则是对小姐您的担心。”

“我?哼,只要他还想呆在新明,还想靠着他的陈家替他遮风挡雨,就不会妄图对我动手。”

“那么,小姐,您现在的想法呢?”

“想法?”

“知道了消息的来源后,小姐会觉得后悔吗?”

“后悔?”叶绮安轻笑一声,“管叔,你认为呢?”

“小姐您做事虽不择手段,但终究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管叔一边说着,一边将车缓缓停下。这里已经是安然大酒店的门外,这家酒店属于叶家的产业,里面的顶层正是留给叶绮安的住处。

她可不想去住陈淞裕留下的房间。

“管叔,你说的可真刻薄呀。”叶绮安笑嘻嘻地拉开车门,“不过呢,事实就是如此。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我?”

管叔摇下玻璃,笑着回答:“小姐,我这不是替我在问您,而是替您自己在确定您的本心。这次的事情既危险又麻烦,既要与敌人斗争,又需与自己人周旋。要坚持本心的话,这担子可是不轻哟。”

“你以为我是谁?我当然能做到。”

叶绮安霸道又自信地宣言:

“不,是这就成功给你看!”

4.5陈淞裕

“陈先生。”

“陈先生。”

“陈先生,您回来了。”

……

从公寓门口到顶层,一路上的亲切问候让陈淞裕的心情平复了许多。陈淞裕相信,这些嗓音甜美,面容姣好的女服务生,无一不是对他怀着真正的爱意和仰慕,他如此断言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女人都是他过去所玩过的女人。她们被他吸引,只为了能服务于他,便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

在公寓里,她们是任劳任怨的服务生,不仅是对陈淞裕满心爱慕,对陈淞裕招来的各路客人也会尽心尽力地服侍。几个月以来,陈淞裕早已将这栋公寓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王国,而他就是这里当之无愧的国王。对他来说,无理由地受人尊敬,无原则地听他命令,这才是世界的常态。所谓女人,应该是无须他动用能力也会投怀送抱的生物,就像这栋公寓里的女人一样。

而不是对他百般提防、甚至刻薄相待!

想到这里,陈淞裕不由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了电梯门上。

“凡人的烦恼竟是如此可笑……”

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在并无旁人的电梯间里响起。

“是谁?鬼鬼祟祟的!”

陈淞裕喝骂一声,才意识到刚才的声音根本就是直接作用于他的脑中。

“念话?”

碰上自己最熟悉的能力,他不由心神一震。

“我是谁?不如,你来猜上一猜?”

“哼。”

熟稔此道的陈淞裕自然不会落入对方的言语陷阱,他仔细思索了今天的经历和触碰过的人物,却无论如何都没发现哪里有异常之处。“念话”这种能力虽然隐秘而方便,但要想发生作用,其条件却颇为苛刻。

首先,主动使用“念话”的一方必须是像他这种精神系的能力者;其次,“念话”的使用必须要经历“种念”的过程,而“种念”的先决条件就是肢体接触;最后,“念话”能力要想如这样肆无忌惮地使用,主动使用一方的等级还必须要高于接受一方。

陈淞裕可不记得自己曾经许可过接受谁的“念话”,也就是说,这个在他脑子里“种念”的人必须是乙级中阶以上的残页持有者。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千心斗转”亲至?

这个念头只闪了片刻便被陈淞裕否定——自“苍龙反乱”之后,“千心斗转”的传承其实已经一分十七,只有这十七人齐聚时,才能引导出约近于上代“千心斗转”的残页力量,而这十七人都受着皇卫司的严格管辖,要出现在本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后他把怀疑的重点定在了今晚撞到的那个低级能力者身上。

“就凡人的眼界而言,你确实算聪明……”

脑海里的声音让陈淞裕冷汗涔涔。

“魔物……这不可能!我明明……”

“你想说,你明明已经把他身上的魔物消灭掉了?”

“呵!我们可不是能用‘魔物’这种词汇称呼的存在,你又如何能觉察得到我们?”

陈淞裕眨了眨眼睛,然后便在光亮的电梯间里看到了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幻觉——有三条红色的烟气从他的身后升起,每条都带着一张扭曲的脸孔,脸孔似笑还哭,只是看着就感到莫名的恐惧。

“三……只……”

陈淞裕那为狩猎女人而练习出来的仪态终于无法保持,他扶着电梯间中的栏杆,瘫倒在一边。身为精神系的能力者,他清楚得很,自己的强项也就是最脆弱的地方。因为能力让人生顺风顺水,其实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挫折,对于这些从内部蛊惑人心的魔物,他甚至生不出多少抵抗的意志。

寻常的魔物只会制造破坏,真正高等级的魔物才会依附人身,为祸世间。而它们的手法也很简单,对于意志坚定的人,它们会予以引诱,而对于他这样意志薄弱的人,它们会直接取而代之。

“你……你们想拿我怎么样?我可是陈家的后人!还是本市的地区守护!你们……”陈淞裕吞了口口水,“你们如果让我活着,肯定比杀了我要有更大的帮助!”

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组织”。

然后他便看到烟气散去,只余下魔物的话语在脑中萦绕。

“嗬,凡人……”

“明智的选择……”

“而作为交换……”

5.叶绮安

叶绮安醒来时正是黄昏。

补足睡眠之后,旅途的疲惫已经从她身上离去,看似慵懒地从床上起身,但现在的她其实已是完美状态。

叶绮安身着睡袍,赤了纤足,踏着鲜红色的地毯,一路走出卧室,来到会客厅的大落地窗前。从这里看去,不仅能一览本市中心商业区的全貌,目光稍微放远,还能看到夕阳的光辉勾勒出的起伏山峦。那里是本市北部的遁龙山,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修成了现在的环龙公园。而在占地面积颇广的环龙公园以北,就是本市最著名的高等学府,旧郊大学。

到本市赴任之前,叶绮安已经了解许多关于本市的情况,那座旧郊大学自然也不例外。据说本市那位乙级中阶的“暴风”也是旧郊大学的学生。不过因为交接的手续尚未办理完毕,叶绮安现在还拿不到查看名单的权限,否则的话,她还真想了解一下这位神秘的“暴风”究竟是何人物。

当然,她关心旧郊大学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这个——本市那座神秘的小树林就座落在旧郊大学的西区,这让她不能不怀疑这座小树林本身和旧郊大学的历史或许有些起源性的关系。

旧郊大学的历史可追溯到百年前遁龙山北麓的环龙书院,后来,环龙书院改建为旧郊师范,后者便是旧郊大学的直接前身。这些事情是搜索引擎上都能查到的东西,叶绮安想要了解的还更多。追查小树林和旧郊大学的历史,这是她暂时拟定的第一个方向。

本市除了小树林之外,还有两处禁地所在,一处是本市以南数十公里的浅仓山,据说那里历来便是神秘之所,但变成禁地却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另一处是本市以东的新城区域,那里本来会成为本市的新城区,但因为某些原因,工程中断,甚至连新城这一地理概念都从本市人的脑海里消失了。追查三处禁地间的联系,这是她暂时拟定的第二个方向。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要防备对方的袭击,那不如先行了解对方究竟在寻找什么东西。她知道,产生这种想法的绝非只她一人,但那些先行者们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将调查继续下去,而她要做的也很简单,就是顺着前人踏出的路继续前行。

这不会是件易事,何况她的对手也并非是易于之辈。

叶绮安不由得想起陈淞裕和他所提及的附身魔物。正如她之前所想,眼下不受控制的因素已经够多了。

只在窗边多站了一刻,眼前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遁龙山的阴影之后,只余下西方还留有一线黄昏色的绯红,剩下的大半天空都被乌云所笼罩。

今晚的天气看来会很糟糕。

“叮铃铃”的声音让叶绮安回过头,那是房门口的电铃正在响起。

快走了几步,来到房门前,她打开门,发现管叔正站在门外。

“叶小姐。”

叶绮安看到他神色匆忙,想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管叔,有什么事情,到旁边房间说吧。”

叶绮安在门口穿上室内鞋,打开了另外一个房间的门,这个房间是她专门布置用来讨论事情的场所,一面墙上还挂着本市的地图。

她倒是不太在意自己现在的穿着,一方面,这件睡袍遮蔽全身,另一方面,管叔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人。

“支部的人无法联系上您,只好给我打了电话。小姐,有状况出现了。”

叶绮安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什么状况?”

她靠在旁边的墙上,不自觉地看向外面的阴沉天空。

“灵测师们观测到了降临体波动,预计魔物等级为C级,预计降临体破出时间为夜晚九点至凌晨两点。”

叶绮安认真听完了管叔的话,慢慢地露出凝重的神色。

“时间预测怎么会这么模糊?”

按照一般论,前后可能区间超过半小时就已经算是相当模糊的预测了。

“不止如此。小姐,灵测师们预测到的降临区域为本市的整个西河区。”

“等我一下。”

叶绮安来到地图旁边,很快看到了西河区的大致面积。

她轻轻地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大的区域?灵测师们出了什么问题?”

叶绮安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点。

“支部说他们很难集中。”管叔说,“这已经是他们尽力之后的结果了。”

“……难道是……”叶绮安停了停,似乎对自己想说的话进行了再次的考虑,出口后的声音却依旧是不可思议,“管叔,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上次我们去‘机关’的资料馆时,曾经见过类似的记录。”

“哦?”

管叔的样子却是想不起来了。

“官方定名‘螺旋扩大’,观测到的低级魔物短时间提升等级,并在相当大的范围内造成破坏。那次观测到的魔物等级只有B级,但最终引发的灾害却是一场超强台风。记得那次事件中负责处理魔物的是个丙级上阶能力者,等他进入降临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

“小姐您这么一说,我确实有些印象。‘机关’最后并没有公开这件事。”

“当时是作为普通的自然灾害启动了应急机制,事后大概也只是向几个原质界层活跃的区域传达了这种情形。”

叶绮安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记录,脸上的表情却是相当明确的不认可。

“按照上次的记录,灵测师们预测到的持续时间,其中很大一部分并非魔物出现的时间区间,而是魔物的力量影响世界,所导致灾害持续的时间。这广阔的预测地点,就是灾害会造成的核心破坏范围。真正的破坏范围还会比核心范围大出三到五倍,换言之,眼下的灾难会威胁到整个本市的存亡。”

偏偏在手续还没有完成交接的这个时候!

她现在甚至不能调派“组织”在当地的能力者。

叶绮安想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管叔,给支部长去个电话,我要亲自问一下现在的情况。”

她看向一边的座钟。

已经是五点一刻了。

管叔将手机递了过来,很快听筒那边就传出了声响。

“是管先生吗?管先生,我们……”

“是我,叶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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