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是一篇都市传说(1/2)
“救命啊!救救我!”
女性的声音突然划破了下班前的宁静,也让在走廊整理着收集了一整天的数据的蒂娜吓得抱紧了她手中的资料夹。她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声音的主人。这位穿着淡绿色体检服的女生与自己同样都是一副亚洲人的面孔,而刚刚抓住了她的手腕与胳膊的女性则是自己的导师与监督者,被称为罗塞塔的行为治疗师。
“喂蒂娜!快过来帮忙!”罗塞塔朝着自己这边大喊着。只在危机预防与干预的培训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猛的出现她的面前,蒂娜也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蒂娜!别发呆!快点过来!”罗塞塔的喊声再次冲进了蒂娜空白的意识中,被熟悉的声音重新激活的理智迅速作出了决断。蒂娜丢下手中的文件夹,跑了几步就跑到了罗塞塔的身边。尽管罗塞塔此时已经站到了病人的身后,将病人的双臂在胸前交叉,并用自己的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但已经被对方的疯狂挣扎闹的有些精疲力尽的她看样子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别听她的!救救我!她们是坏人!”
”没事的艾琳!没事的!“罗塞塔一边安慰着这位被称为艾琳的病人,一边对着蒂娜发号施令,“快去她左边!用强迫式,记得上个月上的培训课吧?我数到3,随后一齐发力,明白吗?”
“明……明白!”初临战阵的蒂娜哆哆嗦嗦的跑到了正在疯狂挣扎着的病人的右边。在与罗塞塔换手之后,蒂娜得以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与肩膀,并且将自己的身体和对方紧紧的贴在了一起。艾琳已经有些疲倦的身体此时依然在疯狂的挣扎着。她不计后果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力气之大甚至把两个人都带的直晃悠。
“这是求生本能吗?”蒂娜被疯狂挣扎着的病人吓住了,她从没遇到过如此反抗他人的情况,无论是学习中还是生活中。
“不!不要!她们!嗯!放开啊!”
“1……2…蒂娜!…3!”
蒂娜的胡思乱想被导师的口号声打断。眼下是极端情况,而自己必须要运用自己所学的知识保护自己,保护同事。
随着“3”的到来,蒂娜与罗塞塔一齐发力,她们的一只手将艾琳的手扭转着拉到了远端的腰间,让对方的臂弯环绕在自己的腰部。而贴着她身体的另一只手则把她的肩膀向下压,配合着共同向前迈出的右腿或是左腿直接摧毁了艾琳的重心,让她不由得向前踏出一步。白皙的脚丫啪嗒一声出现在两只皮鞋之间,以红色为底色的趾甲上还用粉色画了几颗爱心。
就这样,被科学的反关节技与防身术压制住的艾琳尽管看上去仍然有不少力气,但已是处于有力无处使的窘境。她的双臂因为被缠在两人的腰间而使不上劲,她的上半身被两人用力压制在了这个前倾的姿势,让她的核心力量无处施展,而她的双腿则由于重心的前倾而被迫承担着支撑身体的责任,根本没有余力进行挣扎。
“救命啊!她们是坏人!她们绑架我!你也会被绑架的!快报警!”
“罗……罗塞塔?她是?”
“待会儿跟你说,现在先压住她,其他人很快就能到,在那之前一定要……”
“你混蛋!你骗我来做实验!她们是骗子!快报警!快放……咕啊!”
艾琳的怒嚎突然被一声惨叫声打断。
“不要……我……你要相信我……我……”
情绪激动的病人在向后看了看之后便朝着蒂娜苦苦哀求着,而蒂娜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后的几名职员。其中一名女性半跪在艾琳的脚边,似乎在对着她的下半身做着什么。
“他们……坏……”
艾琳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的,取而代之的是大口的喘气与呢喃声。十几秒前那摧枯拉朽一般的挣扎此时已经不见踪影,眼下体现在病人身上的只有柔弱与疲倦。就在蒂娜愣神的这一小会儿,艾琳能动的部分也被药物限制的只剩下脖子以上的范围了。无力的小脑瓜不甘心的一次次抬起,但支撑不了多一会儿之后变骤然落下。渐渐的,艾琳的脑瓜已经无法抬到原来的高度了,也无法维持住抬起头的姿势了。在艾琳的眼前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之后,艾琳似乎终于放弃了抵抗,不再做声了。
“额……救……嗯……”
就在蒂娜还在因为艾琳的挣扎而发呆的时候,从艾琳嘴边溜出来的呻吟声宣告着她的脱逃失败。在最后一声叹息之后,艾琳的头重重的垂了下去,不再过多的动弹了,仅仅是随着呼吸而上下颤动着。
“蒂娜,扶住她,别再压制了”
”哦,诶!“
初出茅庐的蒂娜并没能向罗塞塔那样及时调整自己的力道。在病人的挣扎完全停止之后,蒂娜紧绷着的心弦也突然连同着她疲惫的肌肉一起松弛下来。
“诶诶!诶哟!”
没能及时调整好重心的蒂娜本身也处于依靠着艾琳的挣扎才能站稳的状态,在对方失去了抵抗能力之后,没有改变姿势的蒂娜也受到了牵连。突然放开手的罗塞塔似乎是在捉弄蒂娜一样,而蒂娜则毫无防备的被失去了意识的艾琳带着跌向了地面。
蒂娜在地面上重新睁开了眼睛,身上的艾琳正趴在自己的胸前安睡着。湿热的空气被轻轻的吹到了蒂娜的脖子上,让突然被刺激到的蒂娜起了点鸡皮疙瘩。艾琳的尖下颏则轻轻的顶着蒂娜锁骨下方的柔软肌肤上。看样子艾琳对身下的枕头十分满意,她一声不吭的睡在蒂娜身上。两人的乳房相互挤压着,再加上艾琳本身的重量与蒂娜自身的紧张感,蒂娜此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帮……帮帮我!”
在两三个人的帮助下,艾琳毫无知觉的身体终于被抬离了蒂娜,并在后者的帮助下被抬上了一辆手术车。惊魂未定的蒂娜望着承载着艾琳的手术车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拐角,对方那安详的睡脸、透露着一丝不甘的眉头、微张的小口与沾了些灰尘的脚丫都给蒂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蒂娜……蒂娜?”罗塞塔摇了摇蒂娜的肩膀,“要不要去喝杯咖啡?今天我请客”
………………
[newpage]在沉默了十分钟之后,捧着一杯格雷伯爵茶的蒂娜终于缓过神来,开始和罗塞塔产生了眼神交流。
“我知道的,我理解你,这种事情非常的可怕,不是吗”罗塞塔抿了一口深焙咖啡说道,“和我在危机干预的课上教的很像,但是却十分的紧迫,是不是感觉我教你的都很有用啊?”
“啊……嗯……是的”蒂娜冰凉的双手仍然没有恢复正常的温度,“我……我最开始没反应过来……最……最后的时候也……哦该死……我还让病人摔到地上了”
“别担心亲爱的,喝口茶冷静一下”罗塞塔朝着蒂娜倾了倾身,“你做的非常好,作为一个刚刚进入行为干预这个行业的人来说,你做的非常好,你准确的服从了我的命令,也在没有伤到任何人的情况下解决了事件,不只是病人,你和我也都没有受伤,说实话,我最开始是没想到的”罗塞塔看着蒂娜的眼睛,真诚的说着。她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蒂娜的肩膀,继续说着。
“你知道,我曾经被一个自闭症患者抓着头发拖在了地上,那个时候我也十分的害怕,但也是我的同事帮助我,一点点的把我解救了出来”罗塞塔靠着沙发,像是在聊着什么好事一样,“今天的你就像他们一样,让我从心里觉得,有你在真好”罗塞塔微笑着说着。“而且你在最后摔向地面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垫在了艾琳的身下,这种牺牲精神在你们亚洲人身上非常常见,但又非常可贵。”
“罗塞塔……”能够被自己的导师与监督者如此肯定,蒂娜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欣喜、激动、感激等等情感在她的身体中四处冲撞,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打飞一样。“谢谢你……但是……艾琳……那个病人是什么情况?”
“她啊,准确的说她也不完全是我的病人”罗塞塔直起身子,目光如炬的她很显然进入了专业模式,而蒂娜也随之放下了手里的纸杯,尽量聚精会神的听着。
“我不能告诉你,这有悖于职业道德。你也学过的,我们不能随意分享病人的信息。”罗塞塔顿了一顿,“但是你之前的表现非常的突出,她的主治疗师,玛琳,就是刚刚给她注射镇定剂的人,你还记得吧?她刚刚找到我,想让你加入这个治疗计划。”
“我吗?我……行吗?我只是个实习生……也没受过治疗精神分裂方面的培训……”
“亲爱的,我也在这个治疗团队里,负责改善她的攻击倾向,你来了肯定是在这方面帮助我,其他方面不会让你做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因为,你知道,不是人人都能在第一次实习中就得到这样的实际治疗的机会的。你的同学这时候还像你之前一样在一边拿着计数器记录病人的行为呢,而你已经可以参与到病人的治疗了。你的成绩我也是知道的,我认为你完全有能力。当然,决定权仍然在你。”
“我……我加入!”蒂娜的眼睛放着光,对于行为干预来说,从业经验永远是最重要的招牌,而自己竟然已经能加入最前线的治疗团队,治疗如此严重的患者,这是蒂娜做梦都不敢想的。
“欢迎,具体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讨论……呃不行,明天玛琳不在这边,那就后天吧,后天再具体的说,明天你也放一天假,稍微休息一下。
“不,我没事……”
“休息一下比较好,你到现在还有点慌张呢,需要休息。”
“好吧……”
“那下面由我来简单的跟你告知一下情况,你也好有所准备”罗塞塔从办公桌上拽出一个文件夹,照着里面厚厚的文件向蒂娜介绍。
“她被诊断出患有精神分裂,伴有幻觉、错误认知和呓语,并且对医护人员始终保有攻击倾向”罗塞塔就像是在上课一样娓娓道来,“有时表现出人格分裂的症状,这方面我不是专家,等后天让玛琳亲自跟你说”
“那……幻觉……是什么样的幻觉?错误认知呢?”尽管在课堂上大致学过,但蒂娜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病例仍然十分感兴趣。
“蒂娜,你知道,什么样的幻觉都有,我们也只能从她的话语中大概猜一猜”罗塞塔推了推她的眼镜,碧绿色的眼镜在镜片后面放射着冷静而温暖的光芒,“你也听到了不是吗?她认为我们绑架她,认为我们要拿她做什么奇怪的实验。她认为我们都要伤害她,这很常见。”
“我们目前是怎么治疗她的呢?用药物抑制情感并且用脚心冥想法吗?”
“脚心冥想法?”罗塞塔似乎有些吃惊,“你是说那个让病人一方面不去尝试消除负面情绪,另一方面通过将注意力转移到身体的某个部位来达到冷静的方法?你居然知道这个?”
“我是从罗伯特森教授的自选论文摘要上学到的”蒂娜稍稍解释了一下自己几周前花了三个小时写完了的论文摘要。
“非常好。但是那个方法不适用于这里,我们还没确定她的攻击性的根源,因此还不能尝试。”把重要的事情交代完了的罗塞塔再次仰在了沙发靠背上,又拢了拢她挑染了些黑色的金发,“我们在尝试用催眠辅以药物,玛琳非常擅长这方面,你可以后天找她问问”
“催眠……玛琳……玛琳!是那个玛琳·麦克平吗?”
“对啊,你不知道的吗?我以为你是为了她所以才来我们这个机构的”
“不……教授……我其实是因为想找您才来的……”
“哦!谢谢!我是说,我的确没想到”罗塞塔稍稍有些惊讶,随后她张成O型的小嘴很快便抿成了微笑,“好了,今天也该下班了,你怎么回家啊?”
“我坐公交车,你开车吗?”
“嗯”
“那后天见,我先回去了”
“嗯,过得愉快~”
蒂娜离开了办公室后,便飞快的冲向了洗手间。她往自己的脸上泼了泼水,事情发展的太快,快到让她无法相信。上一次她对着这面镜子的时候,她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实习生,拿着计数器记录着自己的病人用手拍墙的次数,而现在她已经和自己的教授、以及大名鼎鼎的玛琳医生一起治疗病人了。
“冷静……冷静……”蒂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原本披肩的长发被扎成了一条利落的单马尾,连带着她钟爱的三七分刘海都被一起梳到了脑后,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来自病人的可能的袭击。抛弃了耳钉、妆容乃至发型等一切时尚要素的样子让蒂娜觉得自己很土,毕竟这个样子和一个中国国内的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而她和她的同学们已经会被人以一个社会人的角度去评判了。但她没有意识到的是,正是这份简朴的相貌才能衬托出她的美丽。无论是那高挑的鼻梁还是那尖尖的下巴,又或者是那苗条骨感的脸颊,她天生丽质的面容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得到最完美的体现。
“多重人格……我最感兴趣的心理现象……”蒂娜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带着些许提问的水流从她的下巴轻轻的滴下,“抓住机会!”蒂娜的眼睛似乎在冒着火。
[newpage]————————两天后—————————
“欢迎新成员,蒂娜!来自中国!泥嚎!”玛琳用掌握的为数不多的中文拉近着蒂娜与团队的关系。苗条高挑的身材配合上小麦色的肌肤与别致的拉丁美洲人民的相貌,让这位相貌优美但又十分别致的博士透露着健康与青春的气息。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每周一次的组会毫无征兆的开始了。上一秒还在相互调侃的成员下一秒立刻收起了笑容,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讨论起艾琳的病情了。而稍显慌张的蒂娜正在尽全力适应这个节奏。
“前天,艾琳尝试了一次脱逃,抓伤了两名成员,因此我希望大家以后都能注意着装,尽量穿长袖长裤,不要穿戴任何适合他人揪扯的衣服或者饰品,女孩子们的头发尤其要注意”玛琳端着一小杯意式浓咖啡,轻轻的喝了一口,“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数据来看,目前艾琳的精神状态仍未稳定,我和我的监督者也探讨过了,我们一致同意需要使用极端手段了”
身边的人都一边点着头,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或者在电脑上敲着什么,只有初来乍到的蒂娜既不知道他们在写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30分钟的简短组会很快就结束了,而蒂娜在这三十分钟里甚至都没有被提到过一次,这也让她更加迷茫,但,在周围的人都在奋笔疾书的时候,蒂娜也不太好意思举手提问了,万一是自己听漏了或者有什么专业知识没搞懂呢?问了不就闹笑话了吗……
“蒂娜,我知道你很慌乱,很抱歉我没办法在组会上提到你”散会之后,玛琳叫住了浑浑噩噩的随着人流向外移动着的蒂娜,“跟我来吧”
在走过了几个拐角,又用玛琳脖子上的身份卡划开了几道电子门之后,二人终于到达了在组会上一直被提及的艾琳的病房。
与蒂娜同样生得一副美丽面庞的艾琳始终安稳的睡在自己的床上,直到玛琳给蒂娜交代好工作再离开了之后都没有醒来。
“多重人格……大多是正常人受到了诸如性侵犯一类的强刺激后产生的保护性反应,为了保护自己的心理而分裂出一个专门应对这类事件的人格……”蒂娜站起身,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多个人格之间虽然可以只靠一个扶额的动作就达成切换,它们的记忆却不共享,甚至有可能毫无关联。一个在多伦多工作的铁路工人的另一个人格可能会信誓旦旦的坚称自己是来自洛杉矶的一名律师……”蒂娜回忆着自己那位37岁就已经得过肾衰竭的教授在课堂上举出的事例,“而对多重人格的治疗方法就是找到最稳定健康的人格后,将其他的人格和这个人格进行融合……”
“艾琳……”蒂娜身上碰了碰艾琳安详的睡脸,先前的挣扎就仿佛不曾存在一样,“你的其他人格是什么样的?你曾经是什么样的?你都经历了什么……”
与发自内心的关系自己的蒂娜不同,熟睡的艾琳似乎十分的无忧无虑,她舒缓的眉间看不到一丝皱纹。完全舒展开来的五官让艾琳像是个玩累了的孩子一样酣睡着。一体化的病号服包裹着她的身体,尽管厚厚的被子盖住了她锁骨以下的部分,但是从被子上沿露出来的衣服还是能让蒂娜想起前天那次危险的邂逅。
“艾琳,23岁,中度精神分裂症,幻觉,错误认知,多重人格,具有多次攻击医护人员的历史,家人早已不知去向,她目前靠着政府的补助勉强维持着治疗”蒂娜将脑袋里听上去就很严重甚至血腥的症状与背景和眼前熟睡的人畜无害的女性一一对应起来,但……
“根本对不上啊!她怎么会有这种病啊!”蒂娜在心里怒吼着,但是前天的事蒂娜也是亲历者,对方狂乱的攻击还是让蒂娜有些阴影。蒂娜重新扎好了辫子,又把轻轻挽起的袖子撸了下去。
就在蒂娜一边想象着对方的攻击方式,一边回忆着危机干预课上学到的防身术时,从床头传来的呻吟声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思考该结束了。
“哼啊……额……我……又睡着了?”艾琳用自己的母语嘟囔着。
“艾琳?你能说中文?”
“我……你是谁啊?你也是来害我的?!”艾琳想要尝试起身,但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床架上,“你!你别过来!你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医生!到底想对我怎么样!”
直到艾琳开始尝试挣脱,蒂娜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被绑在床上的,这种禁锢真的合乎行业规范吗?但是蒂娜还是按照玛琳的指示,按下了墙上的呼叫按钮,通知了坐在办公室的玛琳。
“别……别紧张,我是来帮助你的,我叫蒂娜”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对方,蒂娜勉强的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微笑,“玛琳医生马上就会过来,她来了就没事了”
“不!不要!不要她过来!你们放我出去!我没病!”
“艾琳,冷静一些,没事的,我们都会帮你的”蒂娜走到了床边。犹豫再三之后,蒂娜还是没有冒着危险握住她的手,害怕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与对具有攻击性的生物的本能性的回避让蒂娜在床边每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我不叫艾琳!我不叫艾琳!我叫……”
“蒂娜,做得好”和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玛琳的声音,“周三上午10点,再次注射200cc”
玛琳一边自言自语的在手中的记录版上写着什么,一边走到还在床上扭动着的艾琳的身边。
“艾琳,没事的,睡醒了就好了”她一边时不时的撩拨着艾琳脑门上的斜刘海,一边将手中的针管和艾琳手背上的注射器具连接。
借着玛琳撩开被子的这个档口,蒂娜才发现艾琳的手腕是被一个皮制镣铐所在了这张床板上了。蒂娜又看了看艾琳在被子下面翘起的脚尖,和另一侧不断的顶着被子的手的样子,看样子她的四肢真的是被这种东西锁在床上了。
“蒂娜,快来我这边”玛琳朝着蒂娜招着手,“蒂娜,你看这个。我们注射的时候一般会用食指和中指这样勾住注射器的塑料握把,然后用手掌来推动活塞。推的时候要注意保持住自己的位置,不要为了用力而向前或者向后退,有时这样会导致注射器分离。推的时候要慢,像我这样一点点的推。”
“还剩一点点,你来试试吧”玛琳突然提议道。
“我?我不行的啊!我这还没有执照呢……”蒂娜连忙推脱着。
“没事啦,你来尝试一下”玛琳不由分说的抓住蒂娜的小手,把它放在内容物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针筒末端,“对,慢慢的,用力一点,这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病人可能产生些反应……”
“你别咔啊啊啊……哼嘿哼嘿……”在药物的作用下,话说到一半的艾琳发出了十分夸张的呼吸声。
“别担心,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继续”玛琳头也不抬的顶着包裹在自己小麦色手掌中的蒂娜的粉嫩的手掌,“这时候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安抚,快,对她说些什么”
“啊……诶……嘶……没……没事了!只是让你睡一小会儿,睡吧……等你……等你睡醒了就没事了!”蒂娜结结巴巴的说着像是哄小孩午睡一般的话,但显然这并没有起什么效果。
“哼啊啊!……你们都是~混蛋~哼呃呃唔~你们一个个的~哼额~都该下地狱~哼嘿哼嘿……”
一部分麻醉剂会在起效之前让患者更兴奋一点,尽管蒂娜知道这个小知识,但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个过程的她还是有些失声。眼前的艾琳的表情在愤怒与呆滞之间来回切换,渐渐的形成了一副诡异的扭曲表情。
“你们……都该……哼……呼……哼……呼……”
“玛琳……”
“吓到了吗蒂娜?”玛琳轻轻的分开蒂娜因为紧张而攥紧了的针筒,随后收起针头,又帮助艾琳盖好了被子。“最后的那一下太用力了哦”
“啊……哦……我……我被吓到了……”被艾琳突然的情绪爆发吓到了的蒂娜一不留神就将针筒中残留着的药剂快速的注入了艾琳体内。蒂娜对暴力的恐惧迫使她无意识的把手中的镇静剂当成了保护自己的手段,而不是对病人的治疗或是保护手段。如果蒂娜过几分钟意识到了这点的话,她想必会感到羞愧难当的吧……
“过来看这里,你看她的眼睛”玛琳轻轻的翻开了艾琳的眼皮。一只黑色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玛琳与蒂娜,失去了神采的眼睛看上去让蒂娜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别害怕,仔细看,是不是能看到些微弱的颤动?这个样子就是我们最想达到的状态,这说明我们的用药没有过量。好了,你以后也要注意检查她的眼睛和眼皮,不要让她睁眼,眼睛干燥会引起一些疾病的”
尽管玛琳正在言传身教的传授一些专业知识,但蒂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玛琳手腕下面的东西吸引了。
“玛琳,你的手……”蒂娜注意到了之前一直藏在玛琳袖子下面的几块创可贴,“艾琳抓的?”
“见怪不怪了,对于团队以外的同事要说是被我家的猫抓的哦,保护病人的隐私嘛”玛琳朝着蒂娜吐了吐舌头,同时轻轻的抛了个媚眼。
“真不愧是专业的治疗师啊,在这方面竟然会这么体贴……而且还会抛媚眼……这种八面玲珑的社交能力……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啊……”蒂娜被眼前这位大自己几岁的年轻貌美的女博士惊的说不出话。
“玛……玛琳医生……她刚刚跟我说她不叫艾琳,这是她的多重人格吗?”
“多重人格一直很难诊断,我们不知道她会说出那种话是仅仅因为幻觉还是的确到了多重人格的那个地步”玛琳像是的确感到头疼一样扶了扶额头,“啊!我得走了!你也和我一起来吧!”
“诶?我?我不是……”
“好啦走啦,路上说,我这边事很多”
玛琳和蒂娜聊着天离开了这间睡房。紧紧闭合的百叶窗配合上加装的黑色窗帘完美的遮住了外界的光线,让艾琳能在这间睡房里跨越时间的妨碍,直面自己体内静静流淌着的黑暗睡意。
“她说的话你听得懂?”玛琳似乎对艾琳和蒂娜之间的交流方式很感兴趣
“啊嗯,我们都说中文,玛琳怎么知道的?是因为刚刚注射的时候……”
“诶,啊!那里也是啦,其实你们之前说话的时候我在门外听到了,你们在说什么啊?”玛琳追问着。
“我尝试安抚她,但她对我说她不叫艾琳”蒂娜一五一十的翻译着聊天记录。
“她说她叫什么了吗?”
“没有……”蒂娜把心里想说的“被你打断了啊”的话噎了回去。“为什么玛琳这么纠结于我和她的对话啊……因为对中文的好奇吗?”蒂娜有些迷惑。
“是吗……我们之前因为没人能听懂她的话,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你知道,她只在冷静的时候能说英语,在比较激动的时候都是在说中文的,你也算是我们的救世主了啊!”
“如果有什么要翻译的都交给我好了!”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有用之处的蒂娜赶忙让玛琳意识到自己的长处,“但是玛琳……我们这么做,是合规的吗?”
“怎么做啊?”
“拘束和使用镇静剂……”
“放心啦,我一直在和我的监督者保持联系呢,就这些数据我下午都要整理一份给他看呢……”玛琳用文件夹磕了磕自己的脑门,好像十分苦恼的样子。
“玛琳,有什么事就让我帮你来做吧,毕竟我和罗塞塔现在暂时没办法派上用场嘛……“
“哦谢谢你!我在考虑使用口服的药剂代替注射用的,今天下午和监督者讨论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交给你做呢?”玛琳看着蒂娜说道,“前天被艾琳抓伤的职员我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来着,现在人手有点短缺……”
“没问题的!就是要告诉我频率和剂量”蒂娜并不是出于什么套近乎或是阿谀奉承的目的才接下这个累活的。她只是想帮助眼前这个扮演着多个角色还要帮很多人圆场的姐姐缓解一些压力。
“今天就不用了,刚刚那一针足够她睡到晚上了,到时候会有夜班的同事过来护理”玛琳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站住,“明天记得提醒我给你一张门卡,我最近事太多,必须有个人提醒一下”玛琳略带歉意的微笑十分的夸张,连自己的眼睛都一起眯了起来,就好像是一只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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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上午下午各一次,一次一粒,之后记得在这张数据表上这么记录一下。我们原本是可以用iPad记录的,但是现在病人有点多,iPad不够了”玛琳在充盈着浓郁的咖啡香气的办公室里给蒂娜进行着培训,咖啡是这间心理诊所的早晨的味道。玛琳披散到肩胛骨的长发就好像是相信自己可以用温柔与微笑化解一切危险一样,淡淡的发香从她的肩头传来,让对玛琳抱有憧憬的蒂娜罕见的有些分神。
“我还忘了什么吗?没有了吧?”交代完工作的玛琳朝着蒂娜笑着说道。
“那个……ka……”蒂娜一边比出“卡”的口型,一边在自己胸前比出了一个长方形。这种光明正大的提醒也算是在和玛琳开个玩笑。
“啊哈哈~我没想到我真的会忘啊哈哈”玛琳笑着从桌子上拿出了一张卡,又把配套的卡套与挂绳一并送到了蒂娜手中,“好好保管哟~要是被困在了门里的话就祈祷有人会路过吧~或者赶紧原路跑出来也行,这些门是可以随意出来但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嗯!那我去了!”蒂娜拿起数据表之后便离开了玛琳的办公室,并朝着药房走去。
二十分钟后
“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艾琳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挣脱开镣铐的束缚,但达成的结果却只是自己横在床上的这幅扭曲的姿态。
“没事啦”蒂娜微笑着朝艾琳走去,“你没怎么喝水了吧,嘴唇都有些裂开了”
“来,我喂你喝一点水”
“我真的没病!相信我!你怎么才能相信我啊!”艾琳看上去已经有些绝望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艾琳的确是处在一个口干舌燥的状态,也让蒂娜手中的塑料杯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蒂娜把塑料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俯下身去把这张病床的前端支了起来,艾琳也就这样变成了坐姿。
“来,喝一口”蒂娜将水杯放到了艾琳的嘴边,让艾琳轻轻的抿了一口。久旱逢甘霖的艾琳在蒂娜拿开塑料杯之前抓紧时间又抿了一口,随后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舔舐着干燥的嘴唇。
“再来一口吗?”蒂娜笑着又把杯子送到了艾琳嘴边。
“嗯……”艾琳低声下气的点了点头。
“来~”蒂娜又一次把水杯贴在了艾琳的樱唇上,然后轻轻的抬起杯底,让艾琳得以大口大口的喝水,大到连水里漂着的那粒小药片都会毫不顾忌的喝下去。
“咕咳!”嗓子眼的异物让艾琳猛的咳嗽了一下,但这后知后觉的反应并没能将蒂娜给自己的小礼物咳出来,药片还是随着水流一路冲进了她的胃,随后便快速的溶解,被胃部的毛细血管吸收。“你给我喝了什么……!”
蒂娜拿开了塑料杯之后,便又一次放下了床板,让在一边嘟囔着的艾琳回到了仰卧的姿势。
“听着,我没病,我真的没病!我只是被她们抓来的!你可以看看我的领英账户,我是……我……”
镇静剂的起效速度连作为给药者的蒂娜都为之震惊,对于艾琳想要说完的话来说,药效来的太快了。
艾琳的身体就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魔力吸回了床上一样,几分钟前那高高弓起的腰部与背部现在紧紧的贴在柔软的床铺上,眼下还在乱动的,只有艾琳尚能活动的手脚与脑袋了。艾琳的手脚在手腕脚腕处“疯狂”的扭动着,摩擦着被褥并发出了“唰唰”的声音。这个“疯狂”自然是相对的,相较于她那已经被疲惫捕获住的躯体而言,艾琳手脚的挣扎确实称得上“疯狂”,但如果单单的观察被艾琳的手脚顶起的这四座小山的话,其实这些挣扎看上去更像是不甘入睡的小孩在临睡前的玩闹而已。就像是蒂娜曾经照顾过的表妹一样,艾琳玩耍一般的挣扎很快就像是玩累了的孩子一样偃旗息鼓。处在上半身的两座小山就像是海边的沙丘一样渐渐的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点凸起,但蒂娜已经分不清那是艾琳不甘的双手还是被子的褶皱了。处在艾琳身体末端的双脚倒是依然向上支撑起了两座山丘。蒂娜轻轻的将手放在艾琳的脚上。这双骨感的双脚哪怕是隔着被子都能感受的出来,趾甲、指关节与其他骨头带来的坚硬触感让蒂娜确定这是一双骨感的双脚,与艾琳带给她的第一印象完全一致。她一定是一个拥有苗条身型的女人。
一个疑问渐渐的浮出了水面,但蒂娜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这个至关重要的疑问。爱照顾人的她已经被这些西方员工的盖被子的方式搞的心神不宁了。
“这样盖被子很不踏实啊”蒂娜看着简单的罩在艾琳脚尖的被子说道,而后者却仿佛代表着整个西方文化质问她“那你想怎样?”
蒂娜轻轻的撩起了艾琳脚边的被子,抚摸着尚有些温暖的白皙双脚。修剪整齐的趾甲被红色的指甲油与粉色的心形图案精巧的装饰着。并拢在一起的修长脚趾轻轻的趴在蒂娜手腕附近的皮肤上,让正在按摩着艾琳脚跟与交心的蒂娜感受到了很久不曾感受到的舒适触感。趾腹的柔软触感在某个地方戛然而止,随后又被一两厘米之后的脚掌带来的触感形成了某种断断续续的“连续”触感。这种藕断丝连的感觉是蒂娜在照顾比自己小五岁的表妹时无意间感受到的,但自从她出国后便再也没有机会能够体会到了。轻轻的触感撩拨起了她的乡愁与孤单,也让她更加珍视起眼前的病患。
“诶?竟然是这样严重的束缚吗?和昨天的不一样了……”蒂娜回忆起昨天在床架边看到的金属环与套在艾琳手腕上的皮制镣铐,又看了看眼下被固定在一条黑色皮带上的双脚,她品味着从束缚方式的变化中暴露出来的些许问题,“为什么这么极端……为什么好像是为了束缚而束缚……为什么总觉得有股刻意感……”
蒂娜一边尽量的把被子塞到艾琳的脚跟下面,一边将其他的部分叠好,让艾琳的脚边舒适温暖而不漏风。闲下来的她突然想起了刚刚没能注意到的疑问。
“以多重人格来说的话,这个坚称自己不是艾琳的人格是不是过于稳定了?为什么每次我见到她的时候都是这个人格?而不是其他的人格?人格的切换确实可能需要环境因素的刺激,难道当前这个人格是专门用于应对医院环境而产生的吗?这就是真正的多重人格吗?她展现给我的样子的确像是一个正常人……”蒂娜在心里思考着。
“她与我有正常的眼神交流,她能够与我正常的交流与互动。刚刚喝水时的反应与一个正常人无异,更何况她在发现我能给她水之后便不再反抗,而是乖巧回应了我的问话……如果她真的有对于医护人员的攻击倾向的话,那么她应该无视一切因素,疯狂的反抗我才对。对能带来饮用水的我的区别对待更说明她的攻击性是有选择性的。这个人格,真的是病态的人格吗?真的需要把这个与正常人无异的稳定的人格融合到别的未知的人格里吗?为什么玛琳不把这个选为主要人格,并且把其他的人格融到这里?”
“这个人格,作为主要人格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面对医护人员时的情绪崩溃,但这个以罗塞塔的能力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治愈的行为”蒂娜轻轻的隔着被子握着艾琳蜷缩着的右手,“难道这就是多重人格的奇妙之处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个人是正常人……只是这个人格展现出来的这一部分是正常的吗?也许这个人格有其它的我没发现的问题……”
…………
[newpage]午餐时,蒂娜将自己的疑惑与玛琳详细的讨论了一下。
“wow蒂娜,我没想到你对这方面的研究这么深刻啊”玛琳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肉酱,“对,你说的没错,艾琳的人格经常只在晚间出现,我们负责晚班的护理人员其实压力比我们都大”
“那艾琳是什么样的啊?”蒂娜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专心的问道,“玛琳……我想问问……能不能让我去晚班看看?”
“晚班啊?我想想……没问题,今晚刚刚好我也要来,罗塞塔也要赶过来,刚刚好”玛琳看着手机上的日历说道。
“好的!谢谢你!我真的很想帮助艾琳。那我就留在这里等着了?还是要在外面待到几点再回来?”
“蒂娜,你真是个热心的孩子,我和罗塞塔都很开心能有你这样一个实习生”玛琳朝着蒂娜露出了由衷的微笑,“对,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
“因为?”蒂娜歪着头盯着玛琳的眼睛,等着玛琳的下半句话。
“啊对了!是今天!蒂娜,你待会儿再去一次药房,就要我常用的那种药,就明说就行,她们知道的”日理万机的玛琳似乎又差点忘记了什么事,“我想想……一点半吧。一点半的时候让艾琳把药吃下去,今天我要开始对她的正式治疗了”
“治疗是……催眠疗法吗?”
“嗯,没错。你也知道,艾琳现在的人格十分不稳定,我们需要让她冷静一点才能开展治疗”玛琳吃完了最后一口意大利面,合上了饭盒,又和蒂拉聊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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