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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将守望,终至天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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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害嗨!各位晚上好呀!我再次成功挤出了一篇新的“主线”文!快说恭喜恭喜!

本篇的主角是可爱的深靛!是一个从实装以后我就立刻喜爱上了她的干员!不仅仅是因为立绘,也有性格的关系,我对这种有些莽撞和羞涩却又有着坚毅心态的女性几乎是毫无抵抗力!除了风笛之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她了!所以索性就直接在文里给她塞满了私货(指变成男主的前女友)!嘿嘿嘿。

本篇前半段基本属于吃桃和吃糖的纯爱文阶段,基本上不会有大量18G情节,当然,如果如果你们愿意看的话……后半段则是他如何在一场命中注定的意外之中获得了成为一个特殊的人的契机,获得力量的同时他也痛失挚爱…

还是回到正题,我再次强调一点……这是一篇18G向的文章,请无法完全接受18G的读者们尽量选择性阅读!谢谢了!我也会在文章的将要进入18G段落的位置提前标明。

如果没法完全看懂的话,可以稍微补一下其他的作品哦。

链接在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361192

由某位扭曲夕厨的影响,文里还加入了不少夕夕的肉戏……嘿嘿嘿……夕宝……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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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说菲尔,你能不能试着...把你的这个大别墅给...换个风格?呃,我的意思是,从萨米别墅换成个别的建筑啥的,比如维多利亚洋房或者是炎国竹楼?”我躺在别墅的大沙发上,对着远处的油墨画说道。

“得了吧您嘞,住得久了开始嫌弃起房子来了?门口走个几里路自己去暮留下的城里租个或者抢个房子不也蛮好,干嘛偏要在我这儿住呢,溱城万户人家,虽说都是画中之物,但我想你这种*某种我听不懂的萨米方言我怀疑是粗口*人应该住得下去,那千户万户总有个是你喜欢的风格对吧。”

“你这房子不是你随便一个想法就能改得了嘛,看你那么闲,反正你现在也不用再在那个北原冻土独守空坟了,我觉得偶尔换换口味不也蛮好的,还有你这炎国口音学的是一套一套的啊?最近没少去镇子上逛吧。”我叹了一口气。

“别打岔,上次你带着那两个维多利亚姑娘滚床单滚完之后的承诺还没兑现,正好最近我没什么事情干,你就赶快讲了吧。”

“嗨呀,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就是今天准备和你讲这个故事了所以我才问你能不能把别墅给我换个风格嘛,毕竟是回忆,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借景生情啊~~咱们在这好山好水的地方,总得有点情调不是吗。”我摊开手上新买的炎国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起来。

“哗啦——”天花板上坠下一个装满开水的水桶,直直地扣在了我的身上,滚烫的开水瞬间让我打了个激灵。

“清醒了吗?死磐蟹都没你皮厚,果然还是得用开水。”

“清醒了。”我甩干去头上的水珠,说道。

“那不如这样,我等下就和你讲讲这个故事,然后你呢,只需要负责听就可以了,如果你觉得这故事不错,你就给我把这别墅的场景换一换,怎么样?”

“那要是我不喜欢呢?还有,别搁这儿跟我讨价还价,不想住就出去,反正你也早就习惯了外面的生活了,庙小菩萨大——盛不下,到时候您嘞,就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要是不喜欢,我自己滚出去住一个星期让你好好静一静,满意了吧。”

“现实时间还是画中时间。”

“现实时间。”

“成交。”

将时间推送至很多年以前,在那深不见底的大洋深处,在那一座座闪耀着光芒的巨大海底城市之中。

“比拉谢尔先生,你真的知道自己递交给我的这封信件的意义是什么吗?你还很年轻,你应该去做一些更能为国家出力的事,而不是来参军。”不远处的桌前,一位穿着礼服的中年女子看着我递交到他手中的信件说道。

“因为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愿,法律规定所有合法的阿戈尔公民都有义务有责任参与到阿戈尔的国防之中去,如果您执意反抗这一条而拒绝收我入伍,那我想我应该就地把您送去军事法庭,女士。”我对着面前的女士露出了一个微笑。“对了,女士,请打开信件翻到第二张背面,那里有你的一位‘老熟人’的留言。”

“你……”对面的女子被我这么一席话语怼得没脾气。

“……请您以见习新兵的身份将他收编入正式编制。”

“看完了吗?”我问道。

“行,行,既然我的‘老熟人’都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那么请先跟我来吧,我得先和你说一说我们现在的情况以及整个阿戈尔国度的情况。”面前的女士收起了手中的信件,从桌子上站了起来,示意我跟着她向着大堂的更深处前行。

“那么就是确定可以收留我入编制了?”我问道。

“不,虽说有那位先生的一纸请柬,但是我们依旧需要对你进行全方面的体测后再考虑将你纳入哪一个编制,你现在有什么意向吗?”

“我觉得我去哪都可以,但要强行说的话,还是那些接近战场的编制更适合我,我不喜欢向他们一样天天蹲在后方看着大屏幕上的战况然后用虚拟的影像玩着进攻与防守的游戏,我想上前线。”

“……切……愚蠢的小子……”面前的女子不屑地小声哼了一声。

“怎么了?女士?”我问道。

“没,没事。”她咳嗽了一声以收回自己的失态。

“事情的前因我已经说了一小部分了,我那时候才刚刚参军,甚至连什么是深海猎人组织都不知道,真的就只是个满腔热血的毛头小子。”我说完了一小段,看向正坐在一旁听故事的菲尔。

“就你还要做体测?所以说那个时候你真的只能算个普通人?我以为你这样的连死豚兽皮都没你厚实的体质都是天生的,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一个点,你这种臭不要脸爱和人抬杠的体质肯定是天生的,我猜你入伍后没少挨过打。”菲尔说道。

“对,我那时候真的只是个稍微有点勇气与力量的普通人,没有强悍的肉体,没有敏捷的身手与资深的战斗技巧,说白了就与那些战场上的炮灰没什么区别。”

“嗯哼,在这之后你又经历了什么?挑重点的说。”

“在这之后我拿到了我的通知单和体测报告……然后……”

“这就是我的体测报告?”

“自己看看吧,多项指标仅仅处于‘合格’还远远达不到‘优异’,甚至体质这项刚刚超过及格线。”女子挥舞双手,我面前的银幕上出现了一张体测报告的投影。

“比拉谢尔,尚未获得称号,体测结果:物理强度:C,机动能力:B,持久性:D,适应性:SS,建议:可征召入伍,但极需专人陪同训练以免出现严重事故。”

“这最后一条是什么?适应性?适应什么?”我手指着体测表最后的那个SS级评价,问道。

“有关于你对于极端环境的适应性,在这项之中你的得分达到了最高评级。”女子回答道。

“行,我也不多问了,下一步照这个应该把我分配去哪儿?”

“先去克里特军校从基础知识学起。”

从那一天起,我便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参入了克里特军校进行系统的阿戈尔军事方面的学习。但是除了入校的那一天以外,自己好像在被某些人暗中监视着,我并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在一开始我也曾通过某些手段发现过监视者的一些蛛丝马迹,但这些东西并不足以让我判断出监视者的身份,不过看在它们并没有对我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的份上我也就没有花费更多的时间去与监视者纠缠。

克里特军校,虽然一般人都不认为它是阿戈尔成绩最好的军校,但那里却公认的是阿戈尔最危险却产生了最多名将的军校。

不为什么,就因为这个军校向来只崇尚一点,那就是——实践得真知。

在别的学校还在课堂里学习理论知识的时候,克里特军校的学生们已经在靶场上实战演练了,当别的学校在实战演练的时候,克里特军校的教官们已经将学生们全副武装好,由他们精锐的教官与训练员带去外海执行侦察任务了。如果你问这样子大胆的将学员们就这样放养式的进行高危险的训练任务会不会导致危险的发生,那我只能告诉你在阿戈尔强大的侦察能力与那些身经百战老兵教官的双重保险之下,他们会将危险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即便是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巨大事故,这些经验老到的教官也能将损失降低至最小。

当然,阿戈尔的侦察能力与情报能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优异,即便是如同DNA转录般精密的计算在数量样本基数过大时也会发生失误,更何况是由人主导的情报呢?

“我们派出的无人艇侦察情报显示,海嗣在这附近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不过还是要小心,附近有一条正在休眠的深渊海蛇,我们动作轻点,千万不要造成太大的动静以免将它惹恼。”

……

“糟糕,我们的计算出错了,大量的恐鱼在你们附近开始集结!快点根据我们计算的撤离路线立刻撤离!”

“警告:我们的计算又出错了,这些恐鱼的目的地是你们附近!”

多亏了那两次错误的情报,我们整个小队几乎是毫无防备的被无数的海底生物所包围,他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我们这只小队的力量在它们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无论再怎么抵抗,我们也没法在最近的救援队来之前脱离被撕碎后吞进肚子里的命运。

“然后呢?你为什么没被撕碎?”菲尔不合时宜地说道。

“说来其实....我也非常奇怪,我的教官拼尽全力只保护了我一个人,他用最后的力气将一枚震荡弹塞入了我的手中,随后他便被那些怪物拖入了深渊之中……但在他被海怪撕碎后,又发生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是什么?”

“一条深渊海蛇,那条巨大的深渊海蛇突然闯入了战斗,海嗣与我们之间那压倒性的战局立刻被第三者所扰乱,红色的巨大蛇身在海中翻腾穿梭,尖锐的牙齿用着无比强悍的力量简直就像撕报纸一般将那些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恐鱼撕裂得粉碎,战局在一瞬间便被扭转,这也让那群恐鱼的注意力从我的身边移开,全部转向攻击那条愤怒的巨蛇。可是恐鱼的数量真的实在是太多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渺小恐鱼也能咬死巨蛇,海蛇很快便陷入了苦战,它被无数小恐鱼啃啮着身体,竟一时无法脱困,而我此时认清了局势,明白了我唯一可能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协助这条海蛇,借它的力量脱离包围圈,我将刀刃插入海蛇鳞片之间的空隙处,用最后的震荡弹将恐鱼的包围圈炸出一个豁口,与海蛇一同从那个包围圈之中冲了出去。”

“……等下,你那把刀上刻的不就是一条海蛇?”

“这两个不是一个东西,这个我最后会跟你解释的。”

“在这之后,那条海蛇在海中全力穿行了许久,途中也一直想将我从它的背上甩脱,当它游到我从未涉足的一片未知海区时我终于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力量,被它甩落回了海里。当时我心里非常明白,独自一人游荡在这片深邃未知的海洋之中无异于自寻死路,必须尽快寻找到一个可以脱离危险的地方,哪怕是……陆地,这片区域是浅海,应该离那片未知的陆地并不会很远。”

“根据课堂里学到的知识与对海洋的熟悉程度,我在月光的指引之下向着应该是陆地的方向游去,幸运女神眷顾了我,并未受到任何的攻击便成功在一片黑色的乱石滩上登了陆,来到了那一片从未亲自涉足的陆地之上……我的人生也在我踏上陆地的那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哗啦啦——哗啦啦——”双月的光芒穿过一缕一缕轻纱似的微云,海面宛如被铺上了一层层银绸,显得异常凄美。忽然,海面上刮起了阵阵威风,被月光映得雪亮的浪花前赴后继地向着岸边扑来,好似下一刻就要有千万双闪烁着红光的邪灵从中喷涌而出将我彻底吞噬……

在岸边的我看着原本再也熟悉不过的大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好像在那片海洋的深渊之中正有着什么无形巨物正注视着我。耳边的海浪声也不再是浪声,而是如跗骨之蛆般的窃窃私语声。

“哈啊……呼……你们休想……”我的身体此时也已是强弩之末,双腿有如千斤之物赘于其上,身体的内脏也因为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而如钻心般的剧痛,即便如此,为了能够活下去,我还是拖着这副几近崩溃的身躯向着陆地的更深处匍匐了数百米,直到我彻底听不见那海浪声为止。

“咳哈……”我瘫在海岸线边上的青草地之中,喉中不断地呕出鲜血,骤然变化的环境导致我的身体内部出现了异常的变化,自己体内的器官此时正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迫,我感到眼球正在向外凸起,血管正在缓缓膨胀,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大脑下一刻也像是快要爆开了一般的疼痛。体内的翻江倒海的剧痛提醒着我海洋才是我真正的家,但大脑告诉我如果我就这样回到我的“家”,那么我必将被撕成碎片。我口中吐出的鲜血已经将附近的草地全部染红,我那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整,不停地提醒自己去调整,去适应,因为那是唯一的方法,强忍着剧痛去调整我支离破碎的神经和扭成一团的内脏,以此来渡过我这段艰难而痛苦的……上陆期。妈的,第一次和异域的接触,直到现在我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胸中又是一阵恶心感,随即我再次呕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不过可喜可贺的是,在这口血呕出之后,我明显感觉胸口里的那份赘重感消散了不少,看来可能是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哈啊……哈啊……”我开始尝试慢慢地呼气吸气,慢慢地开始恢复了一些体能。“没事的,没事的,我命不该绝。”待到体内的剧痛缓解了一部分之后,我开始慢慢从血泊之中站起身,向着内陆一步步走去,最后在一个小土堆后我暂时找到了一个野兽挖掘的洞窟作为休身之所,在确定了自己已经远离了那片大海后我这才放下心来,躺在堆积的隐蔽的乱石后闭上了眼睛。

在脱离了危险之后,一个人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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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那次睡了多久,我只知道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与我入睡前完全一致,唯一的变化就是我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的力量,之前刚上陆地时的那种压迫感也已经几近消失,我已经可以在这片未知的大地上自由行动了。我推开洞口堆积的乱石,夜空中阴冷的双月依旧尚在,在月光的指引下我拖着这副酸痛的身躯慢慢向着心中认为可能有人烟的地方挪去。腹中突然袭来的饥饿感使我重新回到海岸边寻找食物。找遍了整个海滩我只找到了一些紫海菜,放在阿戈尔这是只会喂给重囚犯的最底层食物。我要用这还没加工过的玩意来当主食吗?

“咕——”距离上次进食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可现在它就真的只是我唯一能够食用的东西。

在感叹世态变化之大的同时,我用海水洗去海菜上的沙土,强忍着剧烈的反胃感,艰难地塞进嘴里。“呕——呕——”未处理海藻的浓烈气味导致我尚未恢复的器官顿时起了反应,一阵强烈的呕吐感席卷全身,我大张着口,一手捂嘴一手压着肚子,用着全身力气强行压住自己不让自己吐出来,待到呕吐感消去一部分后,我将海菜再次就着海水塞入嘴里,又是一阵干呕感袭来,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欲吐与强忍之间我总算是将它们吃进了肚内。

低下头饮了几口海水以冲淡口中海菜的腥臭味,胃中的饱腹感虽然丝毫没有增加,但是至少我感觉到没有那么难受了,但当我抬起头望向远处时,我却在远处的悬崖边看见了一栋黑色的建筑物,它昏暗,整个建筑陷于黑夜之中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但顶端又散发着星星点点温暖的光亮,它高大,宛如擎天巨柱般伫立在海洋与陆地的边际,却在这无边的海域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

在着无边的黑暗之中,灯塔顶端亮着的一抹白光可以将每一个遇难者的心灵照亮。

在最晦暗的时刻,你都可以相信,她能带来丝缕光明。

“那里还亮着灯,应该有人在里面,或许我可以得到一些帮助。”点点的亮光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立刻站起身离开海岸,向着那个发光的建筑物的方向走去。

高塔附近还有几栋破败不堪的小屋,我走近观察了一下,明显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我便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栋高塔之上。“咚咚咚。”我很快便敲响了高塔厚重的大铁门,接着便是等待着有人能回应我。“请问这里有人在吗?我需要一点帮助。”等待了半天还无人应答,但是门缝下透出的点点光粒说明了里面确实有人在,我再三思索后决定用最标准的阿戈尔语开口问道。“嗯?没有人在吗?还是说这门太重了没听见?”我又在门前逗留了一会,手却不自觉地伸向了大门的门把手,只是轻轻一拧,却惊讶地发现这扇大门并没有上锁,再一推便打开了。刚一开门,温暖的白色灯光便将我包裹,如此强烈的光亮也刺激着我的眼睛,在经过了短暂的适应期后才得以渐渐看清面前的事物。

转身关上铁门,这才开始打量起面前建筑的内部,观察了一番后可以说是十分简陋了,墙壁上镶嵌着数盏散发着白光的花形壁灯,而在建筑的中央是一个螺旋状向上延展的楼梯,楼梯的尾部接着另一段螺旋梯径直向下,此外除了几件挂在墙上的雨衣与一个放置着杂物的木桌外就别无他物了。我走到木桌旁,惊讶地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未开封的蔬菜罐头还有一些红麦饼干,这时候哪顾得上有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早已饥饿难耐的我抓起它们便往嘴里倒,虽然味道有些差但是与紫海菜一比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有了食物,我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些包袱。

在将蔬菜罐头和饼干全部扫荡一空后,桌上的杂物里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了,我决定去这个黑色的高塔建筑里走一走,便拿起木桌上的一盏灯,这玩意的结构与我在海中使用的那种有着许多区别,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它点亮,手中提着灯盏走向螺旋梯向上爬去。通往塔顶的通道呈螺旋形,由下至上逐渐收窄,仅容一人通过,在爬到塔顶的整个通道内没有别的分门,只有一上一下两个口子,而最窄处的入口窄得我必须得蜷曲身子弯曲膝盖后才能继续向上通过。穿过极狭的出口探出头去,面前的一切变得明朗了许多,在离我不远处有一个六边形的石台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玻璃包裹的仪器,里面的材料在灯光的照射下不断地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芒。而在仪器不远处,放着一个约有半米高的暖炉,暖炉是开启着的,但此刻却在对着无人的角落散发这它的光和热。

此刻,房间里的光芒其实不止这两处,除了从仪器之中折射出的彩光以外,还有一股从仪器的另一面照耀进房间内的一束白光,一种非常非常……柔和且温暖的白光。我在楼梯间里又等待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没有什么生物在外面,我便悄悄钻出了楼梯间,以石台和仪器做掩体,探出头望向塔外白光传来的方向。

在灯塔的边缘处,站着一位身材纤细的少女,她背对着我,高举着手中的法杖,少女亚麻色长发在海风的吹拂之下如海中的植林一样飘逸舞动着,法杖尖端散发着白色的柔和光芒照耀着这附近的天空,原来我在原处看到的塔顶辉光竟是她在这里所创造的。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站着,静静地照亮着这片天空,仿佛是生怕打扰了什么似的,也许是海风的吹拂使她感到有些寒冷,又亦或是长时间举着法杖让自己肌肉有些不适,过了一会,她收起高举着的法杖,轻轻用手抚摸上面紫水晶一般的元器件,耀眼的光芒很快变得黯淡,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仅能照亮附近的光点。随后她理了理被海风吹散的发丝,慢慢向着我的方向转过身来……

“在灯塔顶端,是我与她的第一次相遇,她为我带来的感觉……纯净、温暖、无暇、如同黑夜中的一缕光明,美妙地让人丝毫没有避讳之意。”

正因为如此,我没有选择避开她,恰恰相反,我在她转身的同时,离开了自己所隐蔽的仪器,主动站进了她法杖柔和的白光之中。

在下一刻,少女懵懂的目光与我交织在了一起。

“我当时身上穿着早已破败不堪的阿戈尔军服,头发凌乱地像个海葵,说不定发丝里还有几缕绿油油的海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陆地人无法忍受的海腥味,天知道我那时候是怎么敢亲自站出去直面她的。”

“也许是直觉吧,面前是一位即将陪伴终生的女孩的直觉。”

当然,对方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当她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身后的灯塔内部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时她着实还是吓了一跳,“咿呀!!”少女惊呼一声,受到惊吓的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灯塔边缘本就十分狭窄,这么一步她直接脚底踩空,立刻失去重心向后倒去。见势不妙的我连忙冲向少女所在的位置,在她坠落塔顶的那一瞬间握住了她的手。

“你,你没事吧!”我喊道。

少女并未回话,仰着头惊讶地看着我,似乎还未完全缓和过来。

“我这就拉你上来!”说着我一手撑住塔边,用力将她向上拉,好在少女身形轻盈体态瘦小,加上又十分配合没有做多余的反抗,即便我现在状态再差,拉起一位这样的少女还是不费什么力的,很快我将她拉了上来,随即立刻后退了几步,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生怕因为刚刚的冒犯而受到迁怒。

“对不起!不小心冒犯到你了!抱歉!”在保持了一定距离后的我连忙道歉。刚刚爬上来的少女显然有些惊魂未定,但却没有第一时间朝我发怒,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将法杖重新抱在怀里,这下才抬起头看着我。

刚刚在塔边情况紧急加上光线不好我没有看得清她的脸,而现在在月光与法杖白光的映照之下,我得以识得面前灯塔少女的芳容——她有着一副标致的瓜子脸和一头秀丽如瀑布般的亚麻色长发,少女秀眉微蹙,些许的惊恐还残留在她淡紫色的闪亮眸子之中尚未散去,小巧玲珑的鼻子点缀在她洁白的脸颊上,而鼻尖下她的唇瓣则有如初春的海莓一般鲜艳欲滴。而她的衣服整体也是以轻便为主,由紫、黑、白三种颜色作为主基调,勾勒身材的同时尽可能地将柔滑娇嫩的少女雪肌暴露在外,一条小小的蓝色尾巴从黑色短裙的边缘垂落而下,几朵洁白的不知名小花别在胸前与发稍之上,为她增添了几分纯净,连脚上黑色的运动鞋侧面都在这样的花朵映衬之下显得纯洁无瑕起来了。

但是很明显,这样的衣服并不保暖,所以她才会在外面站了一段时间后便回来了,塔顶的暖炉原来是为了回来后取暖啊。

“请问……”我和她几乎在同一时间开了口,用不同口音的同种语言说出了同样的文字。

“!”在感到冒犯了后我立刻闭嘴,毕竟这儿她是主人。而她也在同时触电般地向后微仰,两只黑丝手套包裹着的手掌连忙捂住口鼻做惊讶状,眼里净是羞涩,甚至脸都有些泛红。就这样我们两位呆立在原地了好几秒,我才开口说道:“有什么想问的你先说,作为我刚刚冒犯你的惩罚。”可就算我这么说了,她也只是松开了其中一只手掌,向我摆了摆手。“奇怪……这是什么意思?”正当我一筹莫展之时,窗外刮来一阵海风,裹挟着浓浓的腥味传进我的鼻腔之中,“身上味有点重……”我才意识到我现在正以类似于散发着恶臭的拾荒者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这样的形象和糟糕的气味导致她没法与我交流。

“……!”我立刻一个激灵,翻过地上的取暖器,自觉站在了塔外的通气空旷的下风处。待到过了一会塔内的气味散去一部分后,少女这才放下了捂住口鼻的手,端坐在不远处的取暖器旁看着我,我也就站在塔外看着她,气氛一时半会有些尴尬。

“咳咳咳。”我假装咳嗽了几声以缓解尴尬,用尽量柔和的眼光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请问……您是不是……我感到您身上有种……不一般的味道。”少女终于开口了,用着一口并不熟练且带着浓烈地方口音的阿戈尔语开口说道。

“?!”果然还是我身上的糟糕气味影响了她,“啊不好意思!我太久身上没有清洁所以导致身上的味道过重了,不好意思,我再往外退一些。”说着我又向着远处走了两步:“在午夜时刻不小心突然打扰到您的工作真的是十分抱歉。”

“不,没事的,我今晚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您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她回答道。

“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从您的身上,感受到了……海浪的味道。”她理了一下刚刚被海风吹散的头发,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笑容,继续说道:“啊,一不小心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艾莉亚,是这个灯塔‘拉朱芒特’的临时见习看守人。”

“比拉谢尔·巴纳德。”我也回答道。“这名字真好听。”她笑道。“您是被海浪拍打上岸的遇难者吗?”

“嗯……是的,我在海上遭遇到了一些怪物的袭击,被迫在此登陆,正当我走投无路之时,看见了艾莉亚小姐您在灯塔之上所发出的光芒。”

“是因为我的光吗?”她问道。

“嗯,你的光芒指在那里引着我向这里行进,驱散了我面前的黑暗,引导了我的道路。”

“呼啊,老师您看见了吗,我也是可以做到的。”她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是心里放下了什么包袱一般。

“你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发现我也可以做到我的老师所做的事情了。引导迷路者,带领他们找到归航之路,就是我们这些灯塔的看守人所做的事。我在这里守望着这座灯塔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每晚都有在努力地为可能出现的遇难者指引方向,终于有一天,我得到了我所期盼的成果。”

“是什么?”

“我有帮到你的忙不是嘛?”

“是啊。”

“能够指引你来到这儿证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就像我的老师一样,也可以引导那些迷路者找到归途。”

“……”

“怎么了?比拉谢尔先生?”

“谢谢你的引导,谢谢。”

她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用手指轻撵着自己的发梢。

“咕——”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饥饿的呐喊。

“抱歉,在海上漂泊太久了,就算是刚刚在下面吃了点干粮,现在还是很饿。”

“我这里还有一点,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一同到塔底,那里还有些食物和药品,应该可以帮助到您。”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干粮,投到我的手中,随后站了起来开始整理塔顶内的卫生。“嘿咻嘿,收拾得差不多啦,我们一起下去吧。”说着她便钻进了涵洞口,在一阵阵轻轻的脚步声之中慢慢走下了塔。我自然也是丝毫没有怠慢,赶忙追了上去,在尽力与她保持距离的同时跟紧她散发出的光芒。

“这么大一座塔,只有你一个人吗?上面不需要人轮岗吗?”我问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塔内显得格外空灵。

“嗯,这座塔只有我一个看守者,轮岗的话,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没有这种安排的。”

“哇,那艾莉亚小姐你一个人看管这么大一座灯塔,真的是很伟大的事业啊。”

“嘿嘿,其实真正关系到灯塔维护的事情我还没有开始做呢,之前这座灯塔所属的镇子承诺会有人过来帮我,可是到现在了还没来,可能还没准备好吧。”

“这维护的事情,必须得好几个人一起做吗?”

“唔,我在之前与老师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的,我其实也是刚刚来到这儿没有几天,但这灯塔里面的很多设备都和我之前在岩湾镇所接触的大相径庭,所以如果能有一位同样知晓灯塔构造的人与我一同维护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下了塔身,踏入了灯塔底部的空间。艾莉亚用法杖轻轻点了一下墙上的某个开关,整个地下室都亮堂了起来。

“好啦,你先去左面的房间里把这身衣服换了洗个澡除除味道吧,你这样真的是太糟糕了先生。”她转过身,指向左面一间屋子。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走向那间屋子,里面空间还算宽敞,里面的设备虽说相比阿戈尔而言简直就是老古董级别的,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凑合着去用一用了。我迅速换下身上的破衣烂衫,正在舒舒服服洗澡时,外面又传来了艾莉亚的声音:“我找到了一套衣服,虽说旧了点但是还算可以穿,我就先把它放在外面了。”很快我洗净身上的污秽与异味,换上门前艾莉亚帮我找到的那一套黑色的守塔人制服,虽然我现在看不到她的人,不过我很快循着对光线敏锐的直觉来到了这里地下室的一间房门口,站在房前可以看见艾莉亚正坐在床上,手捧着一瓶发光液体聚精会神地看着,而这瓶液体里装着几只小小的水萤虫,瓶子散发出的蓝色荧光就是这些小家伙们的杰作。

“晚上好,先生。这儿是我的房间,您不必要太作拘谨,没关系的。”见我站在门外踌躇不前,她对我招手示意。

房间并不大,但是收拾得十分整洁,满满都是夹杂着海洋气息的少女风。我走了进去,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椅子上。

“这些水萤虫是你养的吗?”

“嗯,一个人在灯塔里守夜太孤独了,所以我找来了这些小家伙们陪伴,我每天都会与它们微弱的光共度夜晚,然后在晨光破晓之际再将它们放归自由。你也要来和我一起看看它们吗?”

“我……”我第一次见到连对水萤虫都如此体贴的女孩。

“怎么了,先生?您是不是太困了?看来您的精神不怎么好。”她问道。

“应该……吧。”

“前面不远处还有一栋空房,那里本来是留给另一位守塔人使用的,你可以暂时住在里面。大厅柜子的第二层里摆放着一些药品,你应该还用得到。”

“真的没关系吗?随意使用艾莉亚小姐您的东西。”

“没事啦,即便是在伊比利亚镇子里开的小商铺,对第一个顾客都会大惠特惠招待,不必担心,这些药品其实都是我买来准备给你们这样的遇难者使用的,毕竟一般情况下我自己也用不上嘛。”

“食物的话,这里尽头的一个仓库里,如果饿了的话就去拿一些吧,记得吃完以后把残渣收拾一下,我可不想招来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东西们。”

“好的,谢谢你了,艾莉亚小姐。”我也确实需要吃点东西和涂抹一些药品了,为了不打扰这位少女的生活,我便又与她闲聊了几句有关于我之后是否可以暂时寄住在这里的话题并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后暂时离开了她的房间,来到后面的仓库里取出了一些食物,在享用完成后我去底下的柜子里又搞了一些药品,在经过艾莉亚房间的时候,我听到了十分轻柔的呼吸声,但是房间里还亮着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蹑手蹑脚走向她的房间,探头向内看去,发现艾莉亚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她人已沉沉睡去,蓝绿色的小尾巴缠绕着自己的小腿,怀中还紧紧抱着那一小罐水萤虫,她恬静的睡颜在淡蓝色的光芒映照下非但不显得诡异,反而让人心生爱怜之情——这样弱小的一位姑娘,要一个人独自守护一座如此巨大宏伟的灯塔。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所以躺着躺着就睡了?我默默地看了床上的艾莉亚一会,确认她是完全睡着后帮着这个粗心的少女关上了房间的灯,再待到水萤虫的光芒也慢慢散去后,我便向着那间空屋子走去,在稍做修整后我也随着她一同并入了梦乡。

在梦中,我驾驶着一条宏伟的巨舰,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军刀,向着暴风雨中的漩涡中心前进。而在我的身边,一位白发的女子正与我并肩作战。

我终于睡了一个安稳又安心的好觉,待到第二天我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发现地下室之中空无一人,艾莉亚似乎也不在这儿了。地下室的餐桌上摆着一些食物,看来是她专门为我准备的。我吃了一些她留下的食物,收拾好餐桌后走出地下室,在打开门确认她没有离开灯塔后,我循着螺旋梯向着灯塔的顶端走去。而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我的猜测,艾莉亚小姐并不在塔顶,塔顶只有那个损毁的仪器在孤零零地旋转,于是我重新顺着楼打开塔身的一扇门,果不其然,这儿是一个纪录室或者说是书房,整间房子面对大海,绚烂的阳光随着清爽的海风直射而入,非常适合做一些文书类的工作,而艾莉亚正坐在桌前记录着什么。

面对我的到来,她显得并不惊讶:“先生昨晚您休息得如何呢。”

“很好,非常感谢招待,现在你在记录的是?”我问道。

“记录一下昨晚的风向与潮汐,作为一个灯塔守护者,海洋的状况必须每日记录在案,只有这样,才能在灾难来临前为人们预警。”

“东南风,四级,潮汐流正常,无异样,半月后可能有大风浪。”我随口回答道。

“哇,好厉害,和我计算的一样。”

“风向和潮汐的规律已经深深刻在脑子里了,看一眼就能搞懂。”

“还要记录一下昨晚你到来之前的经过,毕竟你是我救助的第一个遇难者。如此记录下来了也好以后救助更多的人。”艾莉亚说道。

“那我就……不打搅你了,我到附近转一转去。”说罢我转身离开了书房。

在灯塔四周游荡了许久,把附近的地皮全部都勘探过一遍后,我站在海岸边,看向远处的大海,那里曾是我家乡的方向,而我现在却只能站在陆地上遥望着它。

我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待到夜色降临,我重新回到了灯塔,刚一开门,就看见艾莉亚穿着一身粗糙的工人服装戴着手套,连那头长发都卷了起来,此时的她正在面前的工具桌上捣鼓着什么。

“你需要帮助吗?”

“嗯,经过刚刚我的检测发现灯塔的一部分调向机械组件出现了故障,现在我把它拆了下来准备修理一下,你帮我把那个螺丝钳拿过来一下。”

“拿去。”在将螺丝钳递给她的同时,我发现她手中那个“调向机械组件”似乎在哪里见过,感觉很像是在阿戈尔时的某种电器的组装配件,可是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只得站在她旁边跟着她修复这个小玩意。“奇怪,为什么它不动呢,明明应该是修好了啊。”在协助她修复好了那个仪器后,她按下启动键却发现它没有任何反应。

“唔,尝试一下子把二号零件的位置向后调整一个单位,然后把这两个圆环之间的接触面改大一些试试。”我借助着脑海里的记忆指点道。也不知道对还是错,反正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应该按阿戈尔的摆法走才能正常运转。

“好,我试一试。”

“咯哒——吱——”果然,在艾莉亚的尝试后,那个东西成功地运转了起来,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比之前的运转还要顺利。“比拉谢尔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应该这样修的?连我的老师可能修这个都得花上一段时间。”

“在我之前生活的地方,有类似的东西,我就按我的记忆帮着做了一些小提议,没想到成功了。”我耸了耸肩,表示可能是运气好。

“那么……您是否可以答应我一个事情?”

“什么呢。”

“这座灯塔需要人去维护,显然仅凭我个人的努力是做不到的,而要我去依靠那些满口答应的虚伪伊比利亚人,显然不靠谱,他们根本不关心这里的灯塔,所以……你能留下来陪着我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的颜色。

“没问题,我很乐意。”我正有此意,既然都选择暂住在这里了,再让我去白吃白喝一位少女的东西,这事情我可无法做到。

“真的吗?谢谢你,能这样真是太好了。”能看出她十分地开心。

在这之后的数个日夜之中,我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位在她手底下打杂工和辅助工作的“小学徒”,在白天,我在她的教导下一起进行着灯塔的维护保养,而在夜里,我与她一同站在灯塔顶端,守望着无边浩瀚的大洋,引导着迷者的归途。而我与她的情感也在这些时日之中变得更为紧密。

互相陪伴着的两人心中的羁绊越来越深,我与她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娴熟。

灯塔不大,却容纳着一对年轻人那青涩的感情。

大洋广阔,但包容不下两颗互相爱慕着的心脏。

只是互相之间还差了一点点距离,等待着那捅破窗户纸的一天。

在这些日子里,有晴空万里也有狂风暴雨,在那一个风雨交加巨浪狂啸的夜晚,她依然决定登上塔顶,为那些迷路者引导方向。

“这么大的风浪!别去了吧!这种天气里不会有人的。”我的声音在海浪狂暴的拍打声之中显得那么微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海洋的恐惧之处,我竭力尝试着阻止她去灯塔顶端施法,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越是狂风骤雨,那些在海上迷路的人就越是需要我们的指引,放心,这座灯塔很结实,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有事的。只要有光的指引,即便是在巨浪之中求生的人,也能抵抗深渊的拉扯,找到回家的航向。”她登上了塔顶,连带着我一起。

塔顶的风极大,狂风吹起汹涌的海浪击打在灯塔下的悬崖峭壁之上,溅起巨大的浪花,艾莉亚握着法杖慢慢探出身子,在狂风的洗礼之下她的身躯显得是那么的瘦小,无助,海风将她柔顺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雨水与溅上塔顶的海浪仅一瞬间便将她的身躯全部浸透,湿滑的塔顶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前行,只见她走到了她经常站着的地方,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在夜里点亮了一片圣洁的光域。风暴将艾莉亚的身躯吹得摇摇欲坠,而为了保证法杖光芒的稳定与清晰,她又不得不摆出一个有失平衡的姿势,冰冷的雨水击打在她裸露湿透的皮肤上,即便这样在暴风雨之中点亮法杖的事情她已经经历过了数次,但每次都毫不留情地让她感觉到有一点失落。

个人的力量在这愤怒的大洋之上还是太过于渺小了。

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为她盖上了一件温暖的外套。

“如果要站在这暴雨之中祈祷的话,有一个依靠会更好哦。”

我站在艾莉亚的身后,扶住她在风雨之中有些缥缈的身躯,与她一同在这夜里照亮前进的道路。暴风雨的夜里虽然漫长,但在两颗炽热之心的互相陪伴下,长夜也很快过去,暴风雨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骄阳驱散了空中的乌云,大海也逐渐平息了它的愤怒,变回了原本那波澜不惊的样子。

暴风雨过去了,我搀扶着在雨夜之中站了大半夜的艾莉亚回到塔内的取暖器之前,刚准备坐下稍作休息,却冷不丁被她一把搂住,身上水渍还未干透的艾莉亚整个人扑进了我的怀里——

“你是第一个与我一起共同度过风雨夜的人。”她抬起头看着我,微弯着的秀眉之下紫色如水晶般清澈的眼里满是喜悦与……爱恋。

“是吗,我这都是我该做的。”能如此接近地欣赏她的脸颊,这还是第一次。

“谢谢你。”

“没……”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她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碰。

“你这是……吻了我?”

“我的老师告诉我,如果不知道未来自我的归属,就去与那位可以与你一同守望暴风雨夜的人共同生活吧。”艾莉亚跨坐在我的双腿上,微笑着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的爱意,而在她的身后,划破乌云的朝阳从灯塔之外照射进来,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之中折射出一道七彩的虹桥。

在这之后,我们一起走下了灯塔,回到了地基之中准备各自洗漱休憩,在一晚的劳累过后,我需要一场充足且安定的睡眠。

正当我关闭了灯火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之时,我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迷茫中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身子走了进来,站到了我的床前。

“先生……”是艾莉亚的声音。

“唔,怎么了?还不休息吗?”我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床边艾莉亚的模样。

随即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触电般地将困意一股脑抛弃在了脑后。

她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透肉睡裙,艾莉亚的体态在睡裙半遮半掩之下显得格外清晰,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能看见两簇粉红色在睡裙之下隐隐若现,可这条半透明的裙子却遮掩到少女的腰部,在腰部之下艾莉亚却没有穿着任何衣物,少女修长的下半身正好对着躺在床上的我的脸,一条青色的小尾巴从背后向前伸出,紧紧贴在两腿之间,勉强遮盖住了少女的私处,两条洁白圆润的玉腿完完全全将我的视线吸引,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我甚至可以看见少女腿上的皮肤由于塔基的冷气而起的点点鸡皮疙瘩。

“呼啊!你这是怎么了!”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看着床边的艾莉亚。

“我感到有点……不太舒服。”

“怎么了?是不是晚上风雨太大着凉了?”我掀开被子的一角,示意让她先进来小心受凉。

“不是,这点风雨不算什么的,我只是感到有点……嗯,想找一个人陪陪,唔,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也许能让我的心静下来。”她的右手手指尴尬地撵搓着自己褐色的秀发,小脸刻意偏向一边,整个人显得极为紧张。

“你是想……”我伸出手轻轻扳动她回避着我的小脑袋,少女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桃红,两片红唇轻轻悸动着,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那就试试吧?”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下一秒她将我轻轻压倒在床上,伴随着空气中轻微的喘息声,她双臂搂住我的脖颈,尾巴紧紧绕住我的小腿,娇小的身体整个扑在我的身上,吻上了我的唇。

她的身驱很凉,但有我与她一同承受。

她的脸庞很热,可由我与她一起分享。

“啾……”我的初吻交给了一位在灯塔之中为人们带去光明的斐迪亚女孩。

被她推倒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少女灵巧的舌头也在此时拨开了我本就毫无防备的双唇,那条灵巧的青色小尾巴也随着她的动作在我的腿上时而收紧时而放松,简直就像是她心态的计数器一样。我和艾莉亚此时都没有什么亲吻的经验,每一个亲吻的动作都十分笨拙,就只知道被动地迎合对方的动作而行动,我自然也学着她的动作伸出舌头挑逗着她,和她的小舌在口中一起纠缠、拥吻、舞蹈,我们热吻着,互相交换着口中的唾液,艾莉亚口中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像她身上时常佩戴的花朵一样,清香、纯洁、一尘不染。

都没有接吻的经验,却又都不愿意率先离开对方的唇。就这样,意识之中像经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时间后,她抬起头,温润的触感离开了我的嘴唇,同时一条银色的透明丝线被从我们的嘴角拉出,并在半空中被扯断,一半滴落在我的脸颊上,一半还残留在艾莉亚的嘴角,被她用手指轻轻抹入口中……

“哗啦——”灯塔之外,冰冷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数米高的浪花。

“唔姆……啾……”而在一墙之隔的塔基之中,在阴暗的灯影之下,两颗炽热的心交织在了一起。

[newpage]

时间重新回到现代。

“噗呲哈哈哈哈——你……哈哈哈——你居然还……还有过这么简单粗暴的感情史~?”菲尔捧着肚子大笑道。

“我以为你生来就只对死人感兴趣呢。”

“喂喂,你这话说得可有点伤人了嗷,不是我对死人感兴趣,是她们最后都死了。”

“哈,扫把星体质,见谁就是谁死,活该只能对死人发情。”

“你说是就是吧,你把我说累了,我现在想摆烂了。”

“再说点呗,这不正到感兴趣的地方你就这么嘎啦了也太可耻了吧。”

“嗯?你还想知道点什么?”

“她最后肯定死了吧?”

“……对,而且死的很……凄凉。”

“强大如你也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姑娘在面前惨死?或许我看错你了?”菲尔走向我,用冰冷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有些冷漠地问道。

“我恨我自己,我恨我当时只是个普通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希望死去的是我。”

“我的生命,我的力量,我手里的这把武器,可以说都是她用生命赐予我的遗产。”

“在那件事情后,她死去了而我替她活了下来,而那个弱小无助平凡的小小新兵则变成了现在的这位拥有弑神之力的猎人。”

“那么请面前这位猎人告诉我,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或许你用‘恋人’的生命换来了强大的力量?多么令人感动的故事啊——”

“我并不是很想提起那段记忆,它承载了太多太多,就连之后我被收编入组织后所经历的生离死别也没有一个是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我喝了一口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茂密的松叶林,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条件反射似地搂住正在床上躺着的少女,“我说,神仙小姐你应该也没少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吧?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呢?”拽着少女的尸体靠在床头坐下,将夕从床上拉起揽入怀中,最近我为她购置了一身青底金线的龙纹旗袍,虽说样式可能不太符合她生前的审美,但是我就是觉得这身龙纹旗袍与她的躯壳十分般配,勾勒出胸部曲线的同时高高的开叉又可以将她修长的美腿全数展现在我的面前,大概唯一的缺点就是如果要揉搓胸部的话手得从紧实的侧乳处将旗袍顶起才能做到了吧。尸体的脑袋很自然地垂落下来,秀发瀑布般滑过我的肩膀,接着夕如恋人般地靠在我的肩头,那只环抱住少女尸体的手不自觉地从夕的腋窝处探出,不自觉地伸入旗袍之内,攀上了少女那对圆润可人的乳房,在其上盈盈一握,冰凉的尸温从皮肤传入大脑,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那柔如棉花的触感,即便是结识了那么多体型、出生、经历各不相同的少女,夕的肉体给予我的感觉那还是独一份的。

现在不是做爱的时候,我抱着她只是想寻得一物与我共同分摊这些难以启齿之事,她此时就是我最好的“二号读者”,用腿夹住少女的腿,使自己与她的身体尽可能多地接触在一起后,我闭上了眼睛,大脑里的思念开始滴落,一滴、两滴、三滴、逐渐汇聚成一滩记忆的深渊,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夜里。

死者不会责怪,死者不会嗔怒,死者不会嘲笑,死者们只会安静地听你讲完每一个故事然后用沉默与顺从安抚着每一颗愿意向她们倾诉的生者之心。

“艾莉亚。”

“在,怎么了先生?”

“能否让我研究一下你这个灯塔的照明系统结构?我想更加清晰地了解这座灯塔的故障所在。”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共事和艾莉亚为我开展的灯塔教学课程后,我渐渐地了解了这个灯塔的整个结构,从而也发现了它与我在阿戈尔的一些器具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

“灯塔的故障所在?其实你是想看一下能源核心,是吗?”她抓着我的手引着我来到了塔顶,这个我们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她慢慢走到灯塔的核心罩面前,打开了核心罩,露出了里面淡紫色的核心。

“这个东西如果修好了的话,以后艾莉亚你是不是就不需要每天夜里站出去用自己的法杖去点亮夜空了?”

“嗯,我老师和我说这个东西的光比我的法杖要强力几百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得见。”

“那我可以把它拿出来看一看吗?不会有危险吧?”

“没有关系的,它现在早就不会再运作了啦,我来帮你把它拆下来。”说着她用自己灵巧的手与工具将这个核心拆了下来,摆到了我的面前。这也算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玩意,灯塔核心散发着淡紫色的幽光,整个核心并不大,整个核心呈圆柱形,中心有一列三角形的能量阵列,很随意便可拿在手里把玩,手摸上去感觉和摸石头没什么两样,就是这样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玩意在为这座灯塔供能。在陆地上这种东西可能是种稀缺之物,不过在阿戈尔这种大小的能量源并不罕见,它们蕴含的能量也比这个灯塔核心要更加强大,这更加让我确信了这东西的技术来源是我所在国家的衍生科技这一判断。

“艾莉亚,有什么记载或是说明书吗?我想试着修复这个核心。”我说道。

“啊!”

“你这是怎么了?”她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我有些诧异。

“你真的可以让灯塔重新亮起来吗?”

“我试试,我试试。”

“稍等一下,我马上把它拿过来给你!”她转过身钻下了塔顶,很快又怀里抱着两本旧书回到了我的身边。

“这是什么?作业吗?”我翻开其中一本,发现这是一本有些年头的手抄本,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不少有关于灯塔的事迹。

“不是,这是我以前在盐湾镇的时候,老师让我记录的笔记,其中就包含了很多关于以前他们如何修复灯塔的记录。”我从未见她如此开心。

“署名是……深靛?”在阅读这两本文献时,我总能在角落里看见一个不熟悉的名字。

“深靛……是你老师的名字吗?”我问艾莉亚。

“不,它是我的笔名也是代号,是老师给我取的。”

“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感觉很难让人想到你啊。”

“因为这个~”她背过身,向我摇了摇她的小尾巴,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蓝色和紫色混合而为靛,深靛,是这个意思吧?”

“老师说只能让亲切的人这么叫我。”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深靛呢?”我问道。

她用一个温柔的吻代替了所有的语言。

“附近有镇子或是城市一类吗?”在研究了数日后,我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个核心的内部构造,现在就是缺少一些材料了,有了这些材料,修复它只是时间问题。

“有,如果你要是准备去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就这样,在她对我的身份进行一些伪装后,我和她去了一趟最近的城市,在集市里我买到了一部分我需要的材料,正当我苦于材料尚未收集齐的时候,深靛居然告诉我她知道哪里有黑市,在她的带领下我在集市的地下黑市里将我剩下的一些材料购置齐全,还多买了一把伊比利亚锻钢刀。 到我们回到灯塔,我便在地基中的空房间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室,开始了能源核心的修复工作,深靛也很配合地陪着我,任何时候几乎都是在我附近协助我,而每当到了夜里需要守夜的时间,我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陪着她一同登上塔顶守望这片大洋。

“如果那东西能修好的话,你是不是就不需要每天晚上再在那海风中施法了?”

“再给我一些时间,应该就快要搞定了。”

“如果真的能行的话,我想借用你的灯塔来做一件事。”

“什么呢,先生?”

“回家。”

修复核心的第七天。

核心内的元件已经被我用常规配件以低配置的方式全部修复,那些出自于阿戈尔技术搭载的线路与晶体板也被我用低端些的常规陆上配置所替代,可以说这个核心的全部内容都被我用更加低配置的方式完全修复了。接着我稍微修改了一下灯塔的电路结构与供能系统,以配置这个功率更低的能量源。还有些别的什么外墙全自动投影仪和无线电通讯设备,这些都被我暂时中断了线路,能量本就够低的了,不能在这些繁枝末节的地方浪费能量。现在,仅仅差一个实验它的机会了,这个由我使用路上科技改造的灯塔核心能量源能否启动,就在今晚了。

“好……好厉害,先生您真的修复好它了吗?”深靛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颗散发着微光的核心。

“应该吧,我应该可以让它以最低功率运作。”

“您……是怎么做到的?你带来了奇迹……先生你太伟大了。”

“其实也没什么,这种等级的修复以前在阿戈尔的军事学院里作为选修课供人选择的,正巧我当时又选修了这一门,所以正好就帮上了这个忙。”

夜色悄然降临,我手中拿着这一颗散发着紫色微光的核心在深靛的陪伴之下走上了灯塔,手中戴着防护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这颗能量核心接回原处,解析线路正常,供能系统无异常,接线正确,能量缓解液正常,接下来就只需要按下开关,等待它再次亮起了。

“核心接线好了,我现在打开开关,将它的能量激发出来。”

“灯塔,亮起来吧。”我按下灯塔的开关键,等待奇迹的发生。

“啪嗒……”只有按钮按下的声音而整座灯塔却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之中的气息一时间弥漫着尴尬与失落。

“唉……”我听见艾莉亚深深叹了一口气。

“果然……发挥不出原本的效率就算是掐断了那些线路也没法让灯塔亮起来吗?”我开始询问自己,双手插入头发之中费解地挠着脑袋,思考自己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它为什么没有亮!”我跺着脚发泄心中的愤怒。

“让我仔细地查看一下,一定是哪儿有问题了。!”掀开核心盖,仔细地查看里面每一条线路的连接是否正确,最终结果告诉我这个核心的线路一切正常,而核心的元器件也是我经过数次尝试后确认百分百没有问题的啊!我趴在灯芯基座旁哀嚎着,思考着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就在这时,我脑子里闪过深靛笔记本上的一句话,她的老师留在扉页的一句话:“灯塔的核心不是电池而是燃料。”

“这颗核心是燃料...?他的意思是用‘可燃物’引燃核心,然后核心再化作燃料,为整个灯塔供能?”可恶,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为什么会忘……可如果没有可以“点燃”这颗核心的引导装置,我光有空空的这一颗核心也全没法让这个灯塔亮起来啊……

在知道事实后的我顺着基座失落地滑下,坐到地上。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艾莉亚:“你一定很失望吧,我原先承诺好的帮你点亮这座灯塔,现在却彻底失败了。”

“不,没关系的,先生,接下来的请交给我吧,我知道怎么做。点亮一座灯塔,是我在老师的教导下学到的第一堂课。”在我诧异的眼光之中,她举起手里的法杖,走到灯塔核心旁边,看着那颗旋转着的紫色微光晶体,将法杖顶端那颗同样紫色的结晶体靠近。

“光,在酝酿。”

“我将守望,直至天明。”

“噔铛——!”就像是引爆一颗炸弹般的剧烈震荡从核心罩内传出,紧接着两颗结晶体之间搭起了一座彩色的桥梁,伴随着一声怪异的机械声,我透过窗户的反光看见核心罩内骤然间腾起了强烈的蓝紫色炫光,周边的空气随之开始颤动、纷乱,高密度能量形成的光束正逐渐将整个塔顶空间吞没,完全不需要测定单凭肉眼也能看到核心能量像是疯了一般喷涌而出……在我惊叹的目光之中她向着灯塔的控制台跑去,将核心的供能能量级压制到最低,刚刚喷涌而出的能量顷刻间消失,变成了涓涓细流般的缓慢释放。

“你在本子上没有记载这个啊。”我从地上站起,走到深靛的身旁。

“这种重要的事向来都是灯塔守护者们口口相传,不会对其加以记载,就是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利用。比拉谢尔先生……感谢你……我…我…终于……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将灯塔再次点亮的这一天……我做到了……”她一把扑进了我的怀里,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少女娇小的躯体因为兴奋而颤抖着。我抱着她的身子,轻拍着少女的后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我的心情也与她一样激动……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newpage]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夜里,我将灯塔上的灯光调整至不同的频率并且洒向尽量远的远海,意在引起大洋内阿戈尔方面的注意,只要他们能注意到这里,我就有回家的可能性,到最后我在灯塔内发出的光线确实引起了大洋内某些东西的注意……

不过不是阿戈尔,也不是那些嗜血的海嗣,而是另一种可怕的存在。

“砰——!”空气与大洋突然震动了一下,直接将我与深靛两人震倒在地。

“地震?”

“好像不是地震,地震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比拉谢尔先生!快看那里!!”刚从地上爬起来,身边的深靛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似的,抓着我的衣领大叫着。我连忙转过头,下一刻我便看到了那令我终生难忘的景象。在灯塔光线的尽头,海洋与空中交际的地方有数道绿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在那道光柱所笼罩的大洋深处,我看见一列银白色的海用列车正缓缓驶出,循着核心发出的光线直奔我们的灯塔而来,最后缓缓停泊在了灯塔不远处的沙滩上。

“是遇难者!一定是看到光柱而来的遇难者吧!”深靛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便快步钻下了灯塔,向着沙滩上停泊的列车跑去。“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嘛!”很快我们便来到了沙滩上列车停滞的位置。

银色的列车静静地停在沙滩不远处的海面上,列车内发出的点点灯光告诉我这辆车并非是一辆失事遇难的列车,再从其保养的极佳的外表来看,这是一辆还没有使用过久年份的远洋客运列车,很明显是阿戈尔的造物没错。牵着深靛的手缓缓靠近,突然,不远处的自动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位穿着白色管家服的侍者,在他下车后他便直接鞠躬说道:“尊敬的先生女士,欢迎乘坐来自阿戈尔的玛丽·赛勒斯特号远洋列车,请问是哪位通过灯塔的信号请求乘车的?”

“是我。”我说道,同时从兜里掏出了阿戈尔的军校证件。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远洋列车过来接待我,明明那种发出的信号应该是求救才对。不过我也没去多想,远洋列车这种东西在阿戈尔并不少见,一般用于极远距离的载客与运输货物,在这种偏远的大陆架边缘,能遇到一列可以带我回家的远洋列车已经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了。

“尊贵的客人,此班列车将于此处停泊至白天,请您务必在天亮之前携带好您的物件与家人准时登车,过时不候。”在与侍者进行了一番交谈后,我获得了与深靛一同登上列车的许可,另外说一句,深靛对此似乎有点不高兴,因为这不是她所想见到的遇难者,对于这件事我好好安慰了她一会。接着我带领着深靛回灯塔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登车,关于即将离开这里的事情我早就与深靛达成了共识,我会带她去阿戈尔的学院里学习新的知识和技巧。

回到灯塔,我脱下了那身破旧的灯塔守夜人制服重新穿上了阿戈尔的军装,这着实让深靛好好惊讶了一番,她完全没有想到就连阿戈尔的军装都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在看到我换了装束后,深靛则表现得兴奋又紧张,在房间里捣鼓了好一阵子后才在我的催促之下拎着包裹探出身来。此时的她换上了更为宽松的黑白色连衣裙,一条紫色的披肩挂在肩头,摘下了手套后的手臂显得修长润滑,涂抹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法杖,一朵新鲜的白色花朵点缀于她的连衣裙之上,她的下身则穿着小巧的黑色高跟鞋并且换上了一双过膝的黑色丝袜,整个人好似童话故事中走出的公主。

“第一次看你穿的这么漂亮啊。”

“喜欢吗?老师送给我的礼物。”

“快走吧,已经快要天亮了。”

为了防止灯塔被有心人利用,我们在走之前关闭了灯塔的全部能量供给,又将核心拆卸了下来带在身上,这花了一些时间,不过我们还是赶在天亮之前登上了玛丽·赛勒斯特号远洋列车。

本以为会是一段轻松愉悦的归家旅程,可在我们登上列车之后的那段经历,每当现在想起还依旧可以令我浑身颤栗。

虽然我们是中途登车,可列车员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将我们领进了一件双人套间后便离开了。在各自修整好自己携带的行李后,我走到车厢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湛蓝的海面。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远洋列车吧?”

“它是怎么做到可以在没有铁轨的海面上跑的?还这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深靛走到我身边,与我一同看着海面问道。

“只是借助核心所制造出来的一些小小的,不可明说的科技。怎么样?要不要睡醒了以后去别的车厢里走走?我们这趟旅程可是很长的。”我对着深靛邀请道。

“咚咚咚。”这个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来了。”深靛走过去将门打开,发现是一名穿着管家服的男性。

“……!”男子在发现开门的是一位少女后,先是一惊,随后目光瞥到了正躺在床上看书的我身上,立刻恢复了原先的自然神色。

他的面前放着一辆餐车,里面放着一些精美的食物。

“这是你们的午饭,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喜欢。”

“谢谢你。”艾莉亚接过了男人送来的食物。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们休息了,尤其是这份墨鱼饼是采用新技术保鲜的,请你们一定要在夜里十二点之前吃完,不然可就浪费了。”在他离开之前还特地叮嘱道。

“谢谢提醒。”男人离开了,深靛推着餐车回到了我身边。

“刚刚那个人,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意思?”

“我感觉他身上,有股非常特别的气质,很厉害。”

“什么气质?”

“我想……是……安全感?就像是你在我身边一样。”

“哈啊?你在开什么玩笑。”

“先别管这些了,先把墨鱼饼吃了吧,吃饱了好休息。”

我们很快解决了午饭,吃饱后收拾好床铺准备休息。

“睡吧……我有点困了。”

我们一起爬上床,关上房间的灯盏,拉上隔离光线的帘子,我搂着深靛,让她靠在我的肩头,而她的尾巴则羞涩地缠绕在我的腿上。

“唔……先生……我想我们可不可以……”她突然在我怀里抬起头呢喃道。

“……唔?”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呆呆地看着她涨红的脸与满是娇羞的眼睛。

“我有点想……毕竟是第一次……不……不太好……开口……”她的眼神回避着,尽力想避开我的视线。

“什么嘛?想做什么就说嘛,干嘛这么扭扭捏捏。”我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些勇气。

“想……想……想试着做……那个……”在说完后她立即抓起一旁的枕头,将脑袋深埋入了其中,好像是根本不愿意面对我似的。

“难道说你想……”突然间我理解了她的意思,脸也是腾的一下涨的通红。可还是开口说道:“那,那么,难道说,是要和我……在这列车上就那个……吗?”

“啊哇哇!!因……因为坐这样的列车是第一次,所以想在车上就……把第一次……而且想和你好好地……”深靛的尾巴像触电一般笔直地立了起来,甚至还在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

“艾莉亚同意的话,当然可以了。”既然互相都是第一次,就应该由男孩先开口比较好。

“真……的可以吗?”她从枕头下偏了偏脑袋,露出一个眼睛羞涩地看着我。

“快点啦——既然互相都承认了关系还这么羞涩干什么嘛!”我一把扑在艾莉亚身上,将她从枕头里抱了出来,面对面搂在怀里。

“噫!!我……我还没准备好……”嘴巴上虽这么说,可她的羞红的可爱表情与已经缠在我腰间的青蓝色小尾巴告诉我她早已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做足了准备。我的胆子也在她的欲推还迎的态度下逐渐变得猖狂,借助着床头水母小夜灯的蓝紫色的灯光,在她懵懂又憧憬的目光之中我慢慢地将手伸向她单薄的外衣……

“不行……现在还为时过早……”刚刚揭开她外衣的一缕,甚至尚未窥见其内在,我大脑之中骤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我想知道……这儿……有那个吗……”我小声对艾莉亚说道。

“哪……哪个……?”她红着脸,我感到身下的少女身体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就……那个!那个戴在那个上的那个!不然……万一艾莉亚你……”我实在是羞于说出那玩意的真名,只得尴尬地尝试解释。

“噫!”我这么一说,她的脸更红了,整个就像熟透了的番茄。

“就……再等等吧,我们要不……先睡觉?”我随口找了个理由回避道。

“可以……那你欠我一次,我记住了。”她的表情透露出一丝遗憾,眼里闪烁的光芒弱了几分,连眼帘都垂下去了不少。

“好啦好啦,咱们还是睡吧,后面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保证一定会做的!”

“如果你没有怎么办?”

“绝对不可能!除非我死了!或者我被切……咳咳咳这个太不合适了。”

“噗嗤,你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逃走的,那……那要是死的是我呢。”艾莉亚微笑着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有我在,艾莉亚你怎么会死呢,你真傻。”

“那如果真的死了呢。”她的表情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话而严肃起来。

“傻瓜!就算你死了我也要补偿你!说到做到!满意了吧!”

为了补偿她,我用一枚热烈的深吻堵住了她的嘴。

男女之间的小插曲尚已平息,我们最终谁都没能迈开那一步。躺在床上将深靛紧紧搂在怀里,我看着她微闭的眼帘,在她轻柔的喘息声中疲惫感接踵而来,本想再欣赏一会她的睡颜,可劳累促使着我很快拥抱着她沉沉睡去……

一觉睡醒已是中午时分,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头发,我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后走到她的身后,看着那玻璃之中我们的倒影,感觉甚是温馨。

“打扮得怎么样了?”

“头发……有些太长了,我得稍微整理一下,不然一会儿去车厢见了人会很尴尬。”

“这有什么尴尬的?”

“就……形象不怎么好,嘿嘿。能帮我一个小忙吗,这样我能整理得更快些。”

“当然可以。”

17.23 P.M 天气晴

大洋深处 玛丽号列车车厢内

“奇怪。”在我们经过了几节载客车厢后,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深靛歪头看向我。

“这辆车上的乘客,很不对劲,过来我和你讲讲。”

“没感觉他们有什么问题呀,之前的车厢不是一切正常嘛,孩子们玩得快乐,大人们也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不是,我的想法你看来还没完全理解,这辆列车是阿戈尔的列车,可是上面的‘异乡人’实在太多了。”我解释道。

“什么意思?异乡人是指非阿戈尔人吗?”

“对,这趟车上的非阿戈尔人太多了,我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一点,深靛你有注意过那些人的眼睛吗?”

“眼睛?怎么了?”

“我感觉这儿的很多人……包括我们那边的那个乘务员,眼睛里都没有‘神’。”

“什么是‘神’?”

“嘘,那边有乘务员过来了,你等下注意看她的眼睛。”

说着一位乘务员慢慢向着我们的方向走来,然后与我擦肩而过。

“看出来什么了吗?”在乘务员走后,我继续对深靛小声说道。

她摇了摇头。

“那好,记住你刚刚看见的那位乘务员的眼神,现在看这里。”我稍稍弯腰,将脸凑到深靛的面前,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呼哈!太近啦——”

“看到什么了吗?”

“嗯,对比一下就……她的眼睛就像是熄灭了灯光的灯塔,看不到光亮。”

“我觉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而且艾莉亚我发现这辆车上的‘异乡人’数量更多。”

“异乡人?是指非阿戈尔人吗?”

“对的,一般的阿戈尔列车上是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异乡人的,我们先回房间吧,一路上再看看这些人是否都还是那个怪样。”说完我拉着深靛的手就往客房方向走,路上尽量不与那些怪异的乘客接触。

18.00 P.M 天气晴

大洋深处 玛丽·赛勒斯特号列车房内

“我们怎么办?”艾莉亚问道。

“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到夜里我们再去车厢里走走,我觉得这趟车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你愿意与我一起吗?”

“嗯。”

“艾莉亚……”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艾莉亚叫到。

“怎么了?”她扭过头,侧脸在黄昏的映照之下是那么的美。

“没……没事……现在的你……真漂亮。”

“唔姆。”她也没多说什么,重新看向窗外黄昏的海景,轻轻叹了一口气。

海面倒映着残阳的余晖,也倒映着少女眶中的热泪。

这本应是我与生前的她最后一个亲热的机会,却被我的犹豫而浪费掉了。

我现在都在后悔没有在那一刻向她提出那个要求……

那个……直到阴阳两隔后才姗姗来迟的……

约定。

23:48 P.M 午夜

“怎么样?艾莉亚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我想他们应该都休息了。”

“我很好,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走吧。”换好了衣服,从包中抽出那把伊比利亚刀握在手里,这才感觉到有一丝安全感。艾莉亚也换好了衣服,拿着她的法杖站在了我的身边。

“你怎么拎着你的小水萤虫?”

“我怕它们孤独。”

“好吧,我先开门出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我。”

门外一切正常,昏暗的小夜灯照亮着整个走廊,附近环境一片的死寂,只有那夜里窗外的海浪声回荡在耳边。

“艾莉亚,我们去前面车厢里看看。”我拉着深靛往车厢深处走去。

23:55 P.M

玛丽·赛勒斯特号的常规客舱内

“这里真是静的出奇,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安静的客舱。”我和她站在舱门外,客舱内一片寂静,连一丁点的灯光都没有,暗到我们连走道都看不清楚。

“艾莉亚,稍微释放一下你的法术,我需要一点光亮。”

“好的。”她将法杖尖端的核心点亮。

淡淡的白光将我们附近的客座照亮,我们也得以看清附近的形势。

灯光所及之处,我发现座位上的那些人……他们穿着不同样式的服装,有着各具特色的面孔,可相同的是……这些人的脑袋都正朝向我和深靛的方向。

那些安静的客人们并没有在休息,而是在黑暗之中、用他们那苍白面容中浑浊黑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如此诡谲的场景,连我都被吓得浑身一颤。

“噫呀——!”深靛被这一场景吓得更是惊呼一声两腿一软瘫坐在地,手里的法杖也摔落到了一旁。

在那法杖的余光之中,在列车深处,有更多双阴冷的眼睛正凝视着我们的方向。

“这……你们……晚上好?我是不是……打搅到各位休息了?我……我这就走……抱歉……打搅了……”我尝试和这些客人们对话。

一片寂静,没有人任何一个“人”回应我。

但“他们”却都在看着我,一刻不停。

23:59 P.M

玛丽·赛勒斯特号

“艾莉亚,艾莉亚!别怕,快点起来!”我想把深靛从地上拉起来,却惊讶地发现她似乎吓昏过去了。实在没有办法,我只拉扯着昏迷少女的手臂慢慢后退,然后将她滚落在不远处的法杖捡起拿在手里,只有这光芒才能让我感觉到有一丝的慰藉。

0:00 A.M

“咚——砰——”就在我苦于拉扯艾莉亚的时候,整辆列车突然昂起头腾空而起,直接一个猛子向着海中扎去。“卧槽,我不记得阿戈尔的列车有这种凌空跃起能力啊。”列车悬空扎入海中的时候,在动荡的列车车厢内的我只得一只手抓住最近的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搂住艾莉亚的腰部,坚决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一分一毫。

“哗啦啦——”列车整个扎入海中,巨大的浪花拍打在窗户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他妈的这东西是在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啊,草了——”这一切还没结束,完全沉没于海中的列车很快便又来了一个螺旋翻转的动作,我脚底失重,抱着深靛一起随着列车的狂舞之中疯狂打着转。就在我感觉身体都被这失重险些拆散时,周遭的窗外闪烁起一道灿烂的绿光,同时我感到整个大洋都在这绿色光线释放后激烈震动了一下。震荡过后,列车停止了翻滚,开始向海面冲去。

“哗啦啦——”远洋列车再次重回海面,车头高高跃起后重重砸在海面之上,溅起巨大的浪花。在这之后,这趟列车便很快恢复了之前平稳行驶的状态,“唔……”这么一通折腾之后,深靛倒是很快苏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我还在她的身边便也放下了一口气,我也就扶着深靛从地上站起,看向之前众乘客就坐的位置。

起初我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抓着我手臂的深靛她的指甲因为紧张而深深掐入肉中的疼痛感传进大脑时,我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有列车内的设施,都被涂上了一层朦胧的绿色薄暮,而那些座椅墙壁则像是长了海藻一样,一层层绿色的絮状丝线飘荡在空气之中随着气流缓缓摆动着。

最让我担忧的那些乘客们也没有再关注我们的动向,其中的一些却开始了轻轻的啜泣。他们时而抬头看向窗边一望无垠的深蓝色大洋,时而低垂下头,双手掩面流泪,他们的哭声触及灵魂,好似对这个世间有无数的留恋,令停者无不为之动容。

一首压抑着悲伤的钢琴曲从列车的音响之中流出,如泣如诉,令人神伤。

“他们为什么……在哭?”

“我不知道。”

“我在哭声中竟然没有感到恐惧。为什么……我感到他们对我们有一种莫名的……留恋与向往。”艾莉亚说道。

“他们在……羡慕着我们。”

“我感到这辆列车……弥漫着迷茫与哀伤……我甚至想和他们一起哭。”

“叮——”

列车缓缓降速,最终停下了。

“到站了?”深靛拽着我走向窗边。

窗外依旧是深夜,星空很清澈,凝望那满天大大小小、忽明忽灭的繁星,一条银色白练横贯整个夜空,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着空中美丽的星河,一颗流星拖着一条蓝色的尾巴,在夜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星空下的大海安静得出奇。大洋广袤无垠,一眼看不到边,在近处却有一个小小的站台,站台之后连接着一条深邃的地下通道入口,入口旁竖着一个牌子,上面用异国他乡的文字写着站台名。

“咚,咚,咚。”从乘客区传来脚步声与收拾行李的声音,我与深靛回头望去,车厢内一部分乘客起身,在礼貌地与所有邻座握手拥抱后,提起他们的行李向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好像挡着他们路了,先让一下。”我自意识到失礼,便立刻让开了走廊的路。

无数的人从我们的身前经过,他们之间只有沉默、没有争吵,只有去路,没有归途。

“哗啦啦——”另一辆列车与我们所乘坐的这俩车擦肩而过,它没有停在这个站台,而是在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波纹后渐行渐远……

乘客队伍之中有一批装束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乘客,他们戴着兜帽,穿着白色的制服。在这批人离开列车后,队伍的最末尾,一位白发的卡斯特少女经过我们的身边,她停了下来,扭过头看向我们。

“你……你……好……”深靛居然对着她打起了招呼。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在我们身边扫过一番后对着深靛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待到少女摊开手,她的手心里放着一颗糖。

“不必了,谢谢你……”深靛看着面前的卡斯特少女,没有拿那颗糖。

卡斯特少女也没多说什么,收起糖果揣回口袋,随后走下了列车来到她的同伴身旁。

“再……再见。”深靛冲着她的背影轻轻挥了挥手。

“你怎么敢的?”我小声说道。

“我感觉她……很熟悉。”

本站乘客下车后,车门缓缓关闭,我看见那位卡特斯少女依然站在站台边,迟迟没有和那些同伴一起走进那幽深的隧道。直到列车逐渐驶离站台后,在车窗镜面的倒影里,她在朝着我们挥手,列车行驶所扬起的海风将她的白发吹起,也将她眼角的泪滴吹散……

最终,列车消失在了海平线外,少女也跟着她的同伴消失在了隧道里。

明明和他们素不相识,明明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来到这里,但却感到一阵心悸,潜意识里有一种强烈感觉在告诉自己——他们不会回来了,或者说……他们不会再这样回来了。

“他们会去哪里?”在列车驶向下一个站台的间隔,深靛问道。

本想仔细琢磨一番后给她一个我认为是答案的答案,可每当我想仔细地去思考这个问题时,心中却会升起一种极其强烈的毛骨悚然感,让我浑身直冒冷汗。

“……不知道。”

“会不会是个祥和幸福、远离尘世与纷争的、可以平静生活享乐的小城市呢?”深靛看着那星空之中的银河,说道。

“应该吧。”

一站,两站,三站……

列车经过的站台越来越多,人们也是只下不上,自然车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深靛试着同每一位发现我们的乘客打招呼,但却没有一个人像卡特斯少女那样停住脚步。他们有的忙于下车而没有做出回答,有的则完全没理会她的存在。

但这些人,无论对深靛的态度如何,我都能在他们的眼神之中看见……向往,对生者的向往。站在车窗旁,望着那些人逐渐消失在海平面远端的身影——萨科塔和萨卡兹,感染者贫民和贵族,乌萨斯军人和卡西米尔骑士,这些人曾经可能是敌人,可能是友人,也可能是高高在上的明珠与万人唾弃的垃圾,但在他们一同走上列车的那一刻,所有的争执与仇恨都不再纠缠,所有与“身份”相关的标签都在这一刻成为了身外之物。

车上的人逐渐变得稀疏,我们这个出口处下车的人也少了很多。我便拉着深靛,朝着列车别的车厢走去,经历的事情越多,恐惧就越小,我们走在幽暗的绿色车辆走廊内,经过无数个空荡的座位,又经过无数还在等待到站的乘客。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离开了乘客们所在的载客车厢,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到头了,我们回去吧。”我说道。

“嗯。”深靛回答道。

“吱——”门却在下一刻缓缓开启。

没有人能拒绝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我也不例外。

“……它门开了。”

“要进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这趟列车的秘密我们必须要搞清楚。”

走进房内,发现这里是一间与身后那发着绿光的载客区画风完全不同的房间。

“这里应该就是整辆列车的能源室了。”我很快发现了一些线索,从这里看向远处,所见之物令人瞠目结舌。房间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源能反射镜,在这些反射镜的最中心高台上放置着一颗正散发着蓝色幽光的核心装置,除此之外就是大量复杂运转的机械设备与控制台。

“这里怎么……感觉变了个地方似的。”如果说我们之前所处的都是那传说中“幽灵列车”的车厢里,那么现在我们所处的能源室,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百分之百纯正阿戈尔血统的房间了。

“好奇怪……”这些设备我一个都不认识,自然也没法判断该去哪儿动哪个按键。

“现在怎么办?”深靛问我道。

“啪嗒。”此时,一个不属于我们方向的声音响起。

“嘘……好像有东西在那核心的背后。”透过头顶的镜面反射,我发现在那蓝色幽光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有一个人影在动。

“快,先藏起来,有点不太对劲。”我赶忙小声对深靛说道。核心后人影攒动,那人似乎已经发现了我们,向着我们的位置移动了过来。“他发现我们了,我们暂时没法躲了,艾莉亚,到我后面,在这儿的一定不是之前那些普通乘客。”

“欢迎欢迎,你们终于来了,不知道二位在列车上的经历是否深刻呢?”我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与我竟有几分相似,但却显得更加沧桑。

“这个人的声音,好像你。”深靛悄悄耳语道。

“我也发现了,总之小心为妙。”

“没必要这么紧张,我没什么伤害你们的意愿。”声音由远至近,一个男人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高处,那颗核心所在的高台之上。

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见男人满是灰尘与污垢的黑色风衣里套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他的头上戴着一顶三角形的航海家帽子,背着一个约有一人大小的箱子,而他的帽子之上则盘踞着一条海蛇状的饰物,海蛇的头顶却意外的插着一朵小小的白花……男人帽檐下那清晰的面孔让我的心骤然间停止了跳动——他虽显得更加沧桑,但是那张脸!那双眸子之中隐藏的神韵我一眼就能认出!

他竟与我的气质长相有着八分相似,十分模样!

“你……”我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位’比拉谢尔先生。”他跨过平台,轻巧地落在我的面前,背后的剑袋跟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里面似是装着什么重物。

“他……他为什么认识你?”

“不知道,不过我事先说一声我没有兄弟姐妹。”

“这位小姐,您怎么称呼?”对方率先有礼貌地问道。

“艾……艾莉亚。”深靛显得非常紧张。

“哦,艾莉亚,真是个可爱的名字。现在的你真是让我有点出乎意料啊,‘这位’比拉谢尔先生。”

“你……这什么意思?”

“我想说……真有福气?”他走向我,在我身边转着圈儿打量着我。

“就是你把我们绑架到这儿来的吧!”

“哎,对的,其实本来应该是‘我’,而不是‘我们’。没想到‘我’还会带个姑娘上这趟列车。”

“什么我的你的我们的,你在绕什么谜语?”我吼道。

“*阿戈尔粗口*你难道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需要我揍你吗?你连自己长啥样都不认识吗?”他眉头一皱,显得很是不爽。

“你……是……我?”思索了半天,终于把那句包在心里半天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我以前有*阿戈尔粗口*这么腼腆吗?还是说有了姑娘就变成这样了?”他的语气虽极其轻松舒畅,但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威压感。

“面前这家伙……真的是我自己吗?”对方的行为举止实在是过于离谱,连名字和长相完全都自己相似的家伙,怎么可能让人放得下心!

“你说……你也是他?”深靛开口问道。

“对呀,艾莉亚小姐,如果不信的话……你应该看过他的身子了吧,我想想哈……”

“……!”出于尴尬,深靛放在我腰间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

“比拉谢尔·巴纳德,生日是六月九号,身高是184cm,他在阿戈尔的体测成绩是C、B、D、SS。给他做体测的家伙叫……我记不得了,但是学校是克里特军校。”对方报出一连串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信息。

“别的身体方面……我和你现在的身体差距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述了,我觉得还是让你们自己看看更简单。”说着他脱下自己身上半边衣服,露出里面的肉体。

第一眼,除了一些普通的血痕与愈合的缝合痕外,我只看见了从肩而起的一道斜向劈至腹部的黑色焦痕,更令我感到可怕的是,在这层焦痕之上,我能清晰地看见有细小的黑色火焰点燃,随即又再次熄灭。这哪是一般的人类皮肤,这简直就是一层在不断燃烧着黑炎的焦土层。

“噫——”深靛被他那骇人的伤口吓得惊呼一声。

“啊,不好意思吓到您了,艾莉亚小姐。”他重新穿上衣服。

“咝……你究竟是……什么来头?还有……这焦土一样的伤口又是什么新的狠活?”

“需要我挑明了和你说吗?可能对你的信念会有一点冲击,不过也就一点点。”他说道。

“说吧,也没啥是我不能接受的……‘这位’比拉谢尔先生。”

“我……呃,你还是别叫我这个名字,我会感到不舒服,您最好叫我‘引渡者’,车上的那些‘人’都是我的乘客,我也将引渡他们去另一个世界。”

“我与脚下的这辆列车的本体达成了一条契约,成为了一名‘引渡者’,我们为逝者指引一条回家的路,你知道的吧?大海上、陆地上每时每刻都有生物在死去,有的亡灵们找不到家,有的亡灵们觉得自己还不能就这么离开,有的亡灵们被邪法控制了身体内的灵魂、它们将无法安息。我们所做的事就像是你背后的那个小姑娘一样,她在灯塔里为生者找到回家的路,我们为亡灵找到安息的场所,你们一路上所看到的就是。”

“你把我们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这位’比拉谢尔先生,你知道你将来会经历些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会遇到什么事。”

“我现在其实完全可以直接送你们二人回阿戈尔,但是回去以后你很快会结识一位女性,一位未来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女性。”

“……”我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她会成为大海的神明,而你则会深深地坠入爱河之中。”

“抛弃她然后与一位神明相爱?别开玩笑了,艾莉亚你要相信我的忠诚度。”

“不不不,你继续听我说。”

“不知道你现在对那些‘海嗣’的理解究竟有多少,但是我现在讲的东西无论你能否听得懂,我希望你都要记在心里,等到你能够理解它们的那一天,请好好考虑后再做出选择。”

“在与她和小队的一次出行任务之中,你们遇到了完全无法抗拒的事故,你本可以与她一起脱离危险,但是却由于一个小小的犹豫导致陷入了绝境之中,而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却为了想要拯救你而……道出了神谕,她接纳了大海,她融入了大群,而作为曾经她所挚爱之人的你……不现在这个故事的主角应该是我。作为她所挚爱之人的我,却又在那个时候做出了选择,我没有去与她一起成为大群的一部分,而是走上了与她相反的道路。我回到了家乡阿戈尔,动用全国乃至陆上国家的力量组成了联军想对抗祂。我想把她救回来,我想让她脱去那身红衣,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人世间最悲哀和遗憾的事情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本可以’。我本可以不让自己和她陷入到那样的绝境之中而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我失败了。”

“我的同胞们一个个地在我的面前死去,他们死前的惨状我永远无法忘怀。”

他指向房间的一角,那里放置着一个华丽的武器架,但与这华丽的武器架所不符的是,武器架上放着的都是一些已经使用到完全磨损了的废弃武器,这些破损武器无不显现出它们主人生前经历战斗之残酷。而在这些武器里,一把染血的电锯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能摸摸这些东西吗?”我走向武器架,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要小心,这些古旧的遗物非常易碎。”

我伸出手,拿起电锯,不难看出,这把电锯出自阿戈尔的最高武器实验室,即便是如此强烈的毁坏程度也难以掩盖住它“生前”的华贵气质,这样一件如同艺术品般的武器如果放在我的面前,我肯定会对它大加赞扬。可现在,精钢打造的齿轮已经被彻底磨损,电锯中心的轮轴摇摇晃晃地似乎随时都会崩坏,数不清的肉屑与血浆凝固在了它的齿缝之间,天呐,得怎样高强度的战斗才能让一个阿戈尔的武器级电锯打成这样……

“这把电锯……完全是因为无止境的杀戮而被血液与肉屑卡住重要的关节……然后又在没有经过保养的情况下继续超负荷作战……最终……我想它战斗到了它主人生命的最后一刻。不,不只是这把电锯,这里的所有武器都是这样的吧?”我说到。

我看见电锯上外挂的这些红色的丝带,似乎原本都是蓝色的。

它们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是它们主人的鲜血?还是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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