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摸向手臂,解开缠着的布带,上面有一道斜斜划过整条小臂的雪茄,但几天前还是皮肉外翻的刀伤,如今那血痂居然开始发痒起来,看来再过两三天就能愈合了。
看着伤口,他不由地继续骂到:狗娘养的,白莹月那婊子,还说送份大礼保护我,老子差点没因为这个婊子送了命。
呼了一口气,韩云溪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的母亲,开口说道:“母亲可知,太初门掌门一职已经由皇紫宸暂代了,大哥进入了征南军,如今也已经是致果校尉了。”
姜玉澜那浑浊的双目斜斜地瞥了一眼韩云溪,表情没有任何触动。
曾几何时,她要求韩云溪多些告知她缺失的记忆,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终究会把遗失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想拼凑回来。
然而,五个多月过去了,她不但没有想起任何东西,甚至连她本身拥有的记忆都似乎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尤其是又一个失忆的女人莫名其妙地加了进来,她不由开始怀疑,造成自己失忆的正是这个儿子。
她也清楚地知道,儿子在骗她,但偏偏她无法求证,反而随着在路上儿子反复地在她耳边喃着,一些她全然不信的事情居然也开始动摇起来,而一些将信将疑的事情,几乎全然信了。
但她无可奈何。
现在问题已经不在于儿子是否骗她了,或者怎么恢复记忆。
问题是那根木头。
看着母亲那毫无波澜的脸庞,韩云溪感到兴味索然起来,再也没有刚开始那种随意篡改母亲记忆和思想的快感了。
随着母亲的彻底屈服,母亲已经全然不像“母亲”了。
落寞的情绪涌上心头,让韩云溪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转而对萧月茹说道:“我现在想找个门派安置下来。”
萧月茹沉默不语,等待韩云溪继续说下去。
“我的功法已经修至第四层了,内力恢复至,嗯……相当于先天玄阳功第一层吧,这些天能明显感到内力的增长开始迟缓下来了。早前姐姐告诉我,姐姐丹田的伤势已然痊愈,灌注进气海的内力也彻底吸纳炼化了,估计也到了瓶颈了吧?”
按照萧月茹的说法,她的内力已经恢复至丹田受伤前7成的水平了,如此迅速当然要得益于白莹月将他一身先天玄阳功转化过去,而且,很有可能白莹月也灌输了一部分内力给萧月茹,否则哪怕白莹月的功法玄妙,能将他一身内力有效地转化7~8成给萧月茹,但以萧月茹一派之主的水平,他的内力其实了不起也只能让萧月茹恢复到3~4成左右。
白莹月所图为何?
萧月茹点了点头。
其实她倒是蛮乐观的,内力增进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样的进度她已经感到异常开心了,却不知道为何韩云溪如此急躁。
韩云溪也不管萧月茹如何想,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依靠自身修炼,进展太慢了。所以我们必须寻找一个门派安置下来,依靠门派的丹药进行修炼。”
“这就是你让我打探周边门派信息的原因?”
“嗯。”
“那她的事呢?”
萧月茹看向了宁流萤。
韩云溪脸一黑,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冤魂不散的狗东西被我们重创了,没个半年时间休养不好,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他了。”
“也只能如此了。”
韩云溪沉默下来,半晌后,突然拿又说道:“我不甘心!”
“啧!”
萧月茹不由笑道,离开了太初门后,韩云溪突然变得有些孩子气起来,所作所为,却终于稍微像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姿态了。
之前的韩云溪,无论是刻意的还是被迫的,表现得都过于成熟和老练。
韩云溪不甘心的是,大哥进入征南军且屡立战功名声远扬的事情。
那本该是属于他的。
他相信,当初皇紫宸的许诺,应该不是虚言。
而且那样的行为,也并不是站在韩云溪的立场去考虑的。
皇紫宸已经把太初门视为囊中之物了,对韩云溪的安排,不过是皇紫宸以未来主母的身份去为相公以后统御太初门而做铺垫罢了。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从那天皇妲己与公孙龙的对话看来,皇妲己为了伏杀公孙龙,布局深远。
为防公孙龙觉察,皇紫宸甚至有可能本家那边也被瞒在鼓里,皇紫宸应该也是在收网的前一刻才得知,从而改变了策略,改为大义灭亲,欲致韩云溪死地从而根绝了一切影响韩云涛接管太初门的不利因素。
如果没有这件事,领兵经验比大哥更为丰富的韩云溪,再在皇家的帮助下,在这场征南战役中光芒四射的必然是他。
本来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如无意外,父母会退居为长老,继续潜心修炼,大哥接掌太初门,二姐接掌朱雀堂,他则接掌青龙堂;太初门在皇家的扶持下,壮大基业。
但一切化为泡影了。
“怎么?你想投靠吐蕃军杀回去?将你大哥在沙场上斩首,然后再攻入南唐,夺回太初门?”
“有何不可?”
萧月茹调笑了一句,韩云溪却看着屁股下的佛首正色道:“想当年,慧善入魔之前,佛门是何等的兴盛,佛寺遍布整个苍南境,处处闻焚音,真乃佛光普照。嘿,但万事万物终究是躲不过盛极而衰之理,盛唐如此,武林盟如此,不然谁敢相信,不过短短十数年,南唐北唐会只剩下几座大寺,余下寺庙更是十不存一……世间的事,难说得紧。”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坐在佛祖的脑袋上了,对吧?”
萧月茹倒不信佛,只是佛教当年兴盛,潜移默化也是有所影响的,她做不出像韩云溪那般带有亵渎意味的行为。
“哪有什么佛祖,就算有,金身被人砸碎了,灵性皆无,不过都是些泥巴石头木头……”
——
三天后,铁掌门。
铁掌门坐落于梁州内的一座小山峰,山峰不高,但异常险峻,易守难攻,从山脚至山顶有四道山门,分别是碑门、迎客门、观景门、以及总坛前的擎天门。
过了擎天门后是“前堂”,前堂不设门,占地半亩的房子由64根石柱撑起,有四道门,东西门连接擎天门与总坛,南门通向安置来宾兵刃的悬刃阁,北门通向的则是马厩。
石剑寍端坐在前堂东门的长椅上,一边看着东门前空地上两名弟子交锋,一边与站立于身后的大弟子管益聊着:
“神拳门与清河派结盟了?”
“两边都没有消息传来,但张师伯出关后,前往神拳门讨要‘拳掌八解’,却是请了清河派助阵才让张师伯空手而回的。”
“那错不了,清河派的万匹夫是无宝不落的人,没有好处他能……”
石剑寍突然止住话语,却是看见一只双翅尾羽发黑的白鸽扑棱落于东堂前。
管益惊叫出声:“是哨鸽”,连忙跃了出去,上前把那鸽子抓在手里,从鸽子脚部解下一竹筒,抽出一张小纸条来,一边脸色凝重地说着“为何钟声未响”,然后把纸条递给了石剑寍。
石剑寍接过纸条,上书四字:四人闯山。
“有人闯山……”
石剑寍眉头皱起。
按照江湖既定成俗的礼节,若想拜访一个门派,应该遣人先上拜帖,说明身份背景以及拜访因由,再由门派决定接待与否、拜访时间,而且门派也会根据拜帖里对方的背景和因由决定接待的方式与规格。
正常的拜访,最简单的,就是“认识一下”。
行走江湖,修为固然重要,但修为的提升大多不是一朝一夕的,对于很多江湖人来说,“广结善缘”才是正道。
而闯山就是没上拜帖强闯山门的意思。
这种情况要么外敌来犯,要么是有人上山寻仇。
管益没多想,直接问了出口:“难道是神拳门的人?”
“哼,刘冬淳被你张师伯败于掌下,哪里敢带人闯山?”
“那是清河派?”
“……”
石剑寍一时间不想回答这个大弟子了,这个大弟子修炼上还算有些资质与勤勉,但脑子实在是不太好用。
警示钟没有敲响,虽然有可能是对方直接制服了山门弟子,但是山门弟子却放了哨鸽,明显就不是这般情况。
而且上面写着四人闯山,若是外敌来犯,只会有两个字,敌袭。
如今看来,对方虽然闯山,却不是带有恶意的。
极有可能是求名的。
——
大概三炷香左右的时间,石剑寍才施施然地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走到山门前青石铺就的解刃台上,五位弟子在她身后一字排开。
她刚一站稳,远处台阶就冒出一顶斗笠,一名身材异常高挑丰满的,年纪与她相仿的白衣女子踏上解刃台。
然后是一名青衫年轻男子,与腰垂长剑的白衣少妇和背一杆长刀的年轻女子依次踏上解刃台。
那容貌英气的女子解下背后长刀,朝着值守擎天门的弟子一丢。
白衣少妇并未将长剑解下,但石剑寍依然心头一松,却正如她所猜测,对方虽未递上拜帖强闯山门,却并无恶意。
饶是如此,到底是不守规矩的闯山者,石剑寍也给不了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地朗声说道:“不知今日到访的是哪位朋友?”
萧月茹摘下斗笠:“妾身南诏铁山门萧月茹,今日路过贵门,瞧见此山钟灵毓秀,悬崖峭壁,雄奇险幽,心生仰慕,于是上山拜访。此乃一时兴起,未备拜帖,还望海涵。”
石剑寍一听,心里冷笑,什么未备拜帖,在山脚弟子就会询问有否拜帖,并且有纸笔信封可供对方撰写!
如今说这种干巴巴的托词,对方应当如她所猜想,是求名而来。
石剑寍不是喜欢拐弯抹角说话之人,她直接迈前了一步。
萧月茹盈盈一笑,也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