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修女堕落笔记(2)(2/2)
逐利是商人的天性,杀头生意有人做,赔本买卖谁会干?
在教堂中有这样一个传言:忒伊亚公司的高层都是国教的狂信徒,所以才会以白菜价出售军火。
克洛艾想来想去,没有猜测比这个更靠谱了。
二战以后,英国国教不复昔日“日不落”的荣光,只能固守于不列颠岛一隅,但近三年以来,他们的军力有了飞跃性的提升,甚至隐隐有重新向海外拓展势力的趋势,不消说,首要功劳当然属于忒伊亚公司。
“我不是谁是?”总裁女士双手插到白大褂的兜里,凝视着克洛艾的眼睛,咧嘴一笑,“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座堂主任牧师说得没错,果真是匹顽劣的马驹。”
在总裁女士的身后,侍立着一位秘书打扮的姑娘。
她留着亚麻色的三股辫,身穿黑色的西装领口连身裙,身高矮得出奇,恐怕只有一米三左右,双手捧着一大叠文件,与她个头比起来极不相称。
克洛艾微张薄唇,差点惊叫出声:这是个矮人!
这矮人的脸蛋有点婴儿肥,看上去相当稚嫩,但矮人本就身材矮小,就算是成年人也只有这点高度。
从她淡定的表情、笔挺的站姿来看,绝对是个老道的秘书。
除了开凿山洞的技术,铸造兵器的手艺,矮人一族还以精明的头脑着称,从这一角度看,的确是做文职工作的好料子。
但矮人眷恋故土,极少离乡,能在斯堪的纳维亚山脉以外见到矮人,真是件新鲜事。
矮人秘书面无表情地递给总裁女士一本A4册子。
总裁女士一边翻阅,一边赞叹:“克洛艾·爱丽丝·韦斯特……由威斯敏斯特教堂收养的孤儿,四岁开始参加军事训练,十岁就成为司铎骑士,凭自己的实力吗?真了不起啊,要不是读了这份报告,我还不相信有这种天才呢。”
“她没有天启。”矮人秘书小声提醒道。
“虽然她没有天启,但是她所掌握的奇迹堪称精彩,我从没见过谁的奇迹列表有这么高的质量,而她现在才十五岁,前途不可限量啊。”总裁女士对克洛艾的天资赞不绝口,笑吟吟地望向她,“韦斯特小姐,我有一个请求:请问你能否与我合作?”
克洛艾疑惑地眯起眼睛,冷笑道:“呵,如果你想延长忒伊亚公司和国教的伙伴关系,那就该找上议院的那些老头,问我有什么用?”
“不,你误会了,这是个私人性质的请求,交易双方只有你和我。我再问一遍,『你』是否愿意与『我』合作?”
“我一无所有,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东西。”
出于自保的考虑,她打算回绝掉总裁女士的所有诱惑,离开房间,冲出大楼,叫上出租车,一刻不停地赶回威斯敏斯特教堂。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无比危险的女人。
总裁女士并不懊丧,而是抿嘴笑道:“是吗?可我信赖自己的眼光。我同所有炼金术士一样贪婪,我只觊觎最珍稀的宝物。”
“……什么宝物?”
克洛艾已经有了告辞的打算,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心里有一丝丝期待,总裁女士会不会脱口而出“就是你”,然后热泪盈眶地把她拥入怀中,到了这时候,她再一口回绝。
说实话,这种戏剧性的剧情还挺爽的。
但是,克洛艾的妄想没有成真。总裁女士双臂环抱于胸前,像演说家一般娓娓道来:
“对于这个问题,不同年龄阶段的我会有不同的回答。青少年时期,我渴望从恩师那里得到『贤者之石』,哪怕只有小拇指大小的一块;等到博士毕业后,我和同志们踏上了寻找一本古籍的旅程,传说那本书有无穷的页码,记载着世上所有秘法……再后来,我入主了忒伊亚公司,让无数空有图纸的炼金武器化为现实,并将这家历史悠久的军工企业掌控于手中。”
居然敢把一家巨型公司说成是一己之私产,口气真够大的。
但克洛艾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之所以忒伊亚公司会在近年内迅速崛起,生产出炼金科技与国教异能紧密结合的神奇军械,是谁的功劳一目了然。
克洛艾沉声发问:“我问的是现在。你现在追求的宝物是什么,总裁女士?”
“我现在追求的宝物,比贤者之石更加昂贵,比万法之书更加博大,比忒伊亚公司更加厚重。这十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它纳入我的支配。”
“到底是什么?”克洛艾被总裁女士的卖关子弄得有些恼火,抬高声音问道。
总裁女士微笑着上前两步,俯下身子,贴近克洛艾的耳际,没有动用声带,声音如同一阵微风钻入克洛艾的耳道:
“英国国教。”
克洛艾打了个寒战,如触电般低下头去,不敢直面总裁女士的视线。
她明白了,人类的野心亦有差距。在遮天蔽日的恐怖野心之前,她心中的算盘无异于小孩子吹牛皮。
对于英国国教来说,最有权力的人是谁?说句大逆不道的,不是英国国王,不是坎特伯雷大主教,而是面前的总裁女士本人。
假如没有忒伊亚公司的全方位支持,国教的军队实力必定要倒退十年,别说与罗马正教争雄了,能不能比过远在天边的俄罗斯成教都是问题。
“你都把你的雄心壮志告诉我了,是铁了心邀我入伙的意思喽?要是我拒绝,我的下场会很惨吧?”
“你可以向主教告状,看他们会不会理睬你,我赌五十英镑不会。”总裁女士耸耸肩,“拒绝也是你的自由,我只和志同道合的人共事,从来如此。弗朗西斯·培根说过:『知识就是权力(Knowledge is power)。』与我合作,你能成为国教最有权力的人,你将掌控的是整个英格兰。你可以高坐于圣爱德华宝座之上,让所有趾高气扬的主教都向你俯首称臣。问题只在于——你愿不愿意坐这个位置?”
克洛艾又打了个寒战。
她确实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主宰英国国教,但身为司铎骑士,怎么能把权力欲摆在比信仰心更优先的位置?
前辈修女千叮咛万嘱咐,虔心修炼才是正道,所以克洛艾从没向别人坦白过自己的想法。
但她最阴暗的心思,被总裁女士一眼看穿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克洛艾低着头,凝视着自己的脚尖,嗓音止不住颤抖。
“当然。我们是一样的。”总裁女士温声说,“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女人。”
克洛艾百般犹疑,终于鼓起勇气,昂起头来,和总裁女士正面对视。
从总裁女士深如泥沼的褐色瞳孔中,她看见了自己惊恐万状的面容。
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幕,屋内是纵情交合的男女。
克洛艾双掌扶在窗上,撅着屁股前后摇动。
从落地窗中,她看见了在自己身后狂插的吕一航,也看见了自己扭曲的面孔。
“天啊,我怎么会这么丑?”克洛艾用额头抵住窗玻璃,不敢看清那张脸。
那是张多丑陋的脸啊,眉头如披麻皴般聚在一起,嘴角拧成一条歪斜的线,脸颊上沾着男人的腥臭唾沫。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从里面看不到任何神采,好像是从僵尸眼眶中挖出来的一样。
——那还是主教称赞过的蓝眼睛吗?那双洞见一切邪恶,毫无杂质污秽的明眸?
但她的思绪被直插花心的肉棒打断了。
吕一航后入着她的蜜穴,小腹在她的雪臀上撞出啪啪的声响。
她的腰力难以承受这般强烈的侵犯,在窗上留下了更深的掌印。
克洛艾闭上眼睛,这样就能和镜中的自己告别了,与那个真实的、丑陋的自己告别。
她把意识集中于腿间的肉缝,品味着花径受到刮擦的快感,双唇不住地发颤。
她的小穴极其紧致,吕一航的肉棒每一次抽插,都得在肉穴内壁上细细剐蹭一边。
这种快感直接刺激着她的灵魂。
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种复仇的酣畅感。
克洛艾咬紧牙齿,在心里咒骂:“主教们啊,你们都说我叛逆,我比你们想象中叛逆得多,早在多年以前,我就做出了叛教的行径,你们肯定猜想不到我与那位女士的合谋。所以说啊……虽然我今天犯下了更重的罪孽,我也不会感到多么愧疚!”
吕一航猛烈地射在克洛艾的穴中,克洛艾高潮到双腿发软,瘫倒了下来。她“咕咳咕咳”地急促呼吸,脸颊涨得通红,酥胸剧烈地起起伏伏。
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克洛艾陷入了过呼吸的状态,逐渐失去了意识。
克洛艾站在营帐的屏蔽门前,一次又一次地做着深呼吸,以抑制自己过快的心跳。出了这扇门,就是试验场地了。
这里是澳大利亚的马拉林加,在这块试验场地上,即将开展史上首次“大奇迹”应用测试。
由于“大奇迹”极其罕见,从未有学者量化过它们的实际威力,英国国教的许多高级主教都兴致勃发,顶着时差关注这边的动态。
而克洛艾甚至比他们更重视这场测试。为了稳固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军事权力,她必须好好展现本事。
忒伊亚公司的总裁女士就站在她身边,端庄姣美的面容从容不迫。
她身穿原住民特色的毛绒裙袍,袍上印着五彩斑斓的菱形花纹,好比一只艳丽的花蝴蝶。
她昨晚去找附近的原住民部落喝酒,和他们唱跳了个通宵,今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来到现场监督,其精力之充沛令人羡慕。
克洛艾握紧了怀中的“圣乔治银十字架”,这是“圣徒武装”的变身器,是她力量的不竭源泉。
一年之前,她通过了忒伊亚公司的选拔,从他们手里得到了这件宝贝。
尽管是圣乔治遗物的仿制品,但和真品的效用相差无几,真是震撼人心的忒伊亚科技。
所有接受了“圣徒武装”的修女,都被国教列入一个全新的编制——“崇圣修女”,取的是“崇拜圣人”之意。
而克洛艾正是其中的第一批,其余崇圣修女都把她当做前辈,以敬重而向往的眼光看待她。
有了这只十字架的庇护,以及忒伊亚公司的撑腰,她在国教内部的地位可谓是一步登天,甚至有权指使国教的部分兵力。
无论用多么严苛的标准来定义“国教高层”一词,克洛艾绝对能算得上其中一员,放眼整个英格兰,比她更有权的人绝不超过三十个,在形形色色的宗教会议上,没人敢小看她的话语权。
“执掌国教大权”的儿时心愿总算达成了。
但是,近几个月以来,克洛艾却一直郁郁寡欢,夜里也失眠得厉害。
即使来到了万里之外的澳大利亚,能呼吸到有别于伦敦的新鲜空气了,她的忧心仍然无法消除。
“伪造实验数据可是学术的大忌。”克洛艾表情冷峻地瞥了总裁女士一眼,将化学老师的告诫转达给了这位炼金术宗师。
总裁女士笑道:“我不会伪造实验数据,我只会玩文字游戏。你只有身穿『圣徒武装』时才能使出大奇迹,我将向大人物们隐瞒这件事。等到数年以后,你成长到不借助外力也能用大奇迹,我们就算不上说谎了。”
哪有先上车再补票的?克洛艾真想白她一眼:“但愿吧。”
一人拥有两个大奇迹,不管在哪个时代,都配得上“圣女”的称号。
总裁女士不惜造假硬捧,也要把克洛艾推上更高的位置,为的就是利用克洛艾的声望,攫取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家从不做亏本生意,一举一动都是为了更高的利益。
总裁女士重新讲解了一遍试验的流程,这本不是她的工作,但她对克洛艾无比器重,当然乐意亲自效劳:“待会儿你跟着引导车走,五公里后抵达A点,地上画着一个白色的十字,很容易认。天上会有若干飞行靶,你用『永火之刑』把它们一个一个打下来。再转移到B点,休息到体力恢复为止,再施展出『圣母领报』,记得一定要休息充足,不然会影响实验数据……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一个问题。”克洛艾从外套中掏出一张纸,上面贴满了发黄的剪报。
这是她一年以来陆陆续续收集的旧新闻——为了探查总裁女士的真实身份,她准备了整整一年。
“1999年4月7日,捷克斯特拉霍夫修道院遭盗窃,损失数百本古籍。”
“1999年5月13日,瑞士圣加仑修道院遭遇歹徒洗劫,伤者三人。”
“1999年6月20日,奥地利阿德蒙特修道院被恐怖分子入侵,与警方对峙八小时。”
总裁女士面带从容的微笑:“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亏你还能找到当时的报道,费了多少工夫?”
克洛艾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一连串针对罗马正教的袭击事件,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些被选为目标的教堂或修道院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丰富的藏书。”
“将这些报道的内容结合到一起,可以得出这些事件的全貌: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万法之书,某个炼金术士率领同伙,接连进攻罗马正教的宗教场所,以至于成为了他们的头号通缉犯。”
“经过教会的调查,结果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个炼金术士竟是个西班牙的女大学生,在休学期间犯下了这串重案。那个人就是你!”
克洛艾的语气咄咄逼人,语气比名侦探还要果决笃定。
之所以克洛艾敢于当面揭穿总裁女士老底,是因为料定她是个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发飙。
如她所料,总裁女士淡定地接过那张剪报,抚摸着上面的新闻标题,深情长叹道:“真怀念啊,我的青春岁月。”
——果然,我猜得没错,你就是这些事件背后的主犯。
克洛艾好像得到了认可,加快了语速:“接着,你消失了十年,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但2009年,你摇身一变,来到了英国的忒伊亚公司,并很快在这里当上了总裁。国教的主教们岂会不知道你的来头?但你能够产出的价值非同小可,所以他们从没追究过你的案底。”
总裁女士笑而不语地看着克洛艾,眼神中充满了嘉许之意,好像在说“不愧是我看中的姑娘”。
受她的眼神激励,克洛艾壮着胆子,继续说:“二十年前,你和你的同伙之所以销声匿迹,不是因为找到了万法之书,而是因为打不过罗马正教的『宗教裁判所』吧?十年前,你卷土重来,志在掌控英国国教,就是为了利用国教的势力帮你找寻万法之书,我有说错吗?”
总裁女士叹了口气,皱眉的愁容依然风情万种:“即使你说对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可没健忘到需要提醒的地步,也没年老到需要怀旧的地步。”
克洛艾急切地说:“我可以帮你找万法之书,只要你下个调令,让我去其他国家……”
克洛艾提出这个请求,为的是离开英国本土,远离公司和国教之间的是是非非。
先前她总是欺骗自己:忒伊亚公司和英国国教是合作伙伴,利害是完全相同的,只要帮助其中一方,就等于帮助双方。
但是,总裁女士经常借用国教兵力,干一些不为人知的私事,甚至会调兵到欧洲大陆,到罗马正教的地盘上,挑拨当地的局势。
克洛艾越来越无法忽略忒伊亚公司的昭昭野心: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让国教成为它的附庸!
背叛国教是不忠,背叛公司是不义,但她两边都不愿意背叛。或许只有离英格兰远远的,到广阔的世界去流浪,才能让她轻松一点。
“没必要,你有更重要的责任。”总裁女士就像听了个笑话,轻快地笑了出来,“翻一翻历史书吧,拥有一支军队,能够完成多少宏伟的事业,创造多么伟大的奇迹?倘若只是为了追求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破书,未免太狭隘了吧?记好了,你的任务不是找书,而是掌管教内军队——为了我。”
被总裁女士拒绝后,克洛艾的心头被一种苦涩的情感占据。
——有朝一日,当公司走向国教的对立面,两者的矛盾浮上明面时,我应该站在谁那边?
英国国教的修女,忒伊亚公司的内应,总裁女士的棋子——在多重复杂的身份之间,究竟应该如何自处?
克洛艾垂下眼睑,她感到无比迷茫,这种迷茫比青春期的焦虑还要沉重一百倍,压得她无法自由地呼吸。
手握重权,居然是这么烦人的事情,为何以前都没预想到呢?
“你会帮我调度国教军队的吧,无论是现在,还是你取得更高地位以后。”总裁女士的声音突然由轻柔转变为了严厉,既像是威胁,又像是警诫,“你能从一名普通的司铎骑士走到今天,全是依靠我的支持——别让我的投资亏本。”
犹如被一把钢刀插到了胸口,克洛艾战战兢兢地答应道:“遵命,女士。”
——如果权力的代价就是夹在不同势力中间受气,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扬声器突然响起了提示声:“请就位,C3号出口即将开启;重复,请就位……”
克洛艾闻声,立刻装载起圣徒武装,白光闪现,她披上了一身英武的洁白甲胄,走向了屏蔽门。
当屏蔽门打开,一望无垠的青黄荒原向她展开,浩浩荡荡的野风从耳廓掠过,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总裁女士不无自豪的语声:“『升华的魔女(the Witch of Rising)』——罗马正教在悬赏令上这么称呼我。你若见到了这个名号,那就是我。”
“含住它,快。”提塔的命令传到了克洛艾耳旁。
克洛艾迷迷糊糊地从地毯上爬起,还未看清周围事物时,便注意到了一根淋满蜜汁的肉棒,它的外形如此壮硕,如同一只昂首的虬龙。
待克洛艾适应了灯光的亮度后,她看到了赤裸着身子的提塔和柳芭。
两名妖女一左一右地坐在床沿,紧靠在吕一航的身边,脸上挂着溢满幸福的微笑,腿间淫穴中流淌出粘稠的白浆。
在克洛艾昏迷过去的时间里,她们各承受了一次吕一航的中出,反应各有不同。
提塔像被这发精液点着了欲火,莹润的肌肤上染上了一层红晕,为下一次临幸摩拳擦掌;柳芭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虽然她已服用下避孕的魔药,但她仍对将来怀孕的那一天心怀期待。
提塔指向克洛艾,趾高气扬地说:“原本柳芭会做扫除口交,但现在你也是女仆,你得负责清扫。”
“是。”克洛艾低眉顺眼地说。
这个回答是吕一航始料未及的,他吃惊地看向提塔,提塔含笑不语,朝他眨了眨眼睛。
“意料之中。”
提塔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服从”——修女“三愿”中的最后一个誓言——已经开始动摇了。
克洛艾已经理解了这里的生存方式,那就是听从于这三个人,更确切地说,是听从于吕一航一个人,他才是三人的中心。
——无论他们说什么话,只要照着做就好。
这样就会很轻松,真的,比在国教掌权轻松一万倍。
我再也不需要顾虑上万人的利害关系,只用把一个人服侍好就行了!
“如果能让你爽快的话……”
看到吕一航鼓励般的笑容,克洛艾提起十二分勇气,张开樱桃小口,含住了那只丑陋的玩意儿。
克洛艾的香舌如一条水蛇,附上了吕一航的肉棒,津津有味地品尝了起来。
他冠状沟内侧残留的精液,夹带着两位少女的灼热玉露,流到了克洛艾的喉管之中,呛得她头脑发晕。
至于味道——是带着涩味的甜蜜。
滚烫的酸涩液体涌入克洛艾喉头,她烫得龇牙咧嘴,把骨瓷茶杯“叮铃啷当”地摆到碟上,再从三层点心架上抓了一块司康饼,斯斯文文地掰了起来,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听说你要去瀛洲大学做间谍。”坐在她对面的总裁女士抿了口红茶,从容地开口道。
她今天穿着一件桃粉色的印花长裙,青春活泼得像个靓丽少女,难以猜想她到底有多大年纪。
这里是忒伊亚公司总部大楼的咖啡馆,布满了现代风格的白色桌椅,可以容纳至少五十人,但在总裁女士的安排之下,此时的顾客只有她们俩。
克洛艾很爱来忒伊亚公司蹭吃蹭喝,这里的餐点不知比国教的斋饭要好吃多少倍,她也爱在这里放松心情。
说来古怪,在这座数千人工作的大厦中,她竟能寻到一种宁静的感受。
教堂绝不是什么清静的地方。
自从当上了国教的高级修女,克洛艾被迫揽上许多乱七八糟的职责,公文信件从英格兰各地飞到她的案牍上,比暴风雪还纷繁凌乱。
什么“圣保罗大教堂修缮经费审批”啦,什么“约克大教堂的旅游发展计划”啦,都让她忙得焦头烂额。
唯独以访问忒伊亚公司为借口,她才有闲暇摸摸鱼,去海德公园散步,去哈罗德百货发泄式购物,或者去斯坦福桥看切尔西的球赛,为她最爱的球队助威。
克洛艾笑道:“是的,今年九月就入学。国教给我做了个假身份,我是出身于英格兰剑术名门的贵族小姐。”
这倒也不完全是谎话,克洛艾确实有个爵位,只不过并非承袭自祖上,而是靠自己的剑技挣来的。
从小到大,她总是按照遵从的指示执行任务;报名去瀛洲大学,是她第一次按照内心的想法做事。
她就像尝试独自出门玩耍的小学生一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总裁女士深沉地盯着克洛艾,犹如一位母亲注视叛逆的女儿,长叹一声:“这是你第一次没听我的命令行事。”
看到总裁女士寂寞的表情,克洛艾反倒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生气了吗?你也没说过我不能去呀——不过,要是你生气了,我也能理解,毕竟你在国教内安插的棋子要少掉一枚了。至少在四年之内,你没法借助我调用国教军队。要是没有那些士兵的帮助,你在法国干的『脏活』也得停一停了吧?”
自从国教决定派她前往瀛洲大学,克洛艾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不但是因为她能摸鱼四年,而且她也想看一看,算无遗策的“升华的魔女”,是否会为她的自作主张犯难呢?
总裁女士静静地开口:“这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的安危。中国距离这里太远了,国教难以染指那边的局势,手上的情报也十分有限。瀛洲大学对我们来说也是个神秘的地方,它能在近二十年来迅速崛起,着实是个奇迹。你要是能收集一些情报,对我们有很大益处。收集不到情报也不要紧,安安心心学习就好了,你总能收获一点东西的。”
总裁女士的一席话像母亲一般温柔,身为孤儿的克洛艾哪体会过这般温情,紧闭起了嘴唇,手指也好像粘在了茶杯柄上,一动也不动。
过了许久,克洛艾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小声问道:“要是没我在,你不会有损失吗?”
总裁女士微微一笑:“一名出色的棋手,应当能接受让子。我在国教内部确实有很多棋子,按子力算的话,你的子力大概相当于『车』,但暂时把你按在原位不动,也不会让我盘面有亏。”
“那『后』是谁?”克洛艾心中生出了这个疑问,可是没说出口。
“在重子出动以前,先要由轻子开辟道路。现在还是布局阶段,我不舍得出动你,你只需静候我的命令,别在瀛洲大学惹是生非。等你毕业了,自有你的用武之地。”
面对总裁女士的谆谆教诲,克洛艾表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
瀛洲大学,是让英国国教也感到棘手的存在,那所大学有着数不清的谜团,却少有教徒敢涉足那里,因此,我作为第一个被派到那里的间谍,我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最多的。
如果我在那里立下了功劳,就能让我在国教中的地位更进一步。既然我选择了争夺权力的道路,就必须一步步,一步步往上爬。
当我将整个国教都掌握于手中时,就能以平起平坐的地位与忒伊亚公司,与“升华的魔女”谈判。
到那个时候,我就没必要再做忒伊亚公司的傀儡了,也没必要忌惮来自于国教上层的压力了,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随心所欲地做决定,不用思考国教与公司之间的利害平衡。
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不会再受夹板气,也不会再像今日一样迷茫。
我想去瀛洲大学,我将去瀛洲大学,我必须去瀛洲大学。
为了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克洛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无锡市区有一栋复式公寓,楼龄二十年左右,在当年也算是挺有名气的高档住宅。
近些年来,周围的地段都深受炒房团体青睐,可神奇的是,位于暴风眼中心的这座小区却始终未涨房价,不知是什么玄妙的风水效应使然。
吕一航和吕之华兄妹度过童年、长大成人的温馨小家,就在这栋公寓之中。
大学开学后,两兄妹离家住宿,意味着家中人数锐减了一半,做父母的不免感到心中空荡荡的。
但也算有失必有得,没有了儿女的羁绊,每到休息日,他们都能悠悠闲闲、自由自在地度过二人世界,仿佛重新回到新婚时的那段时光。
一个月下来,他们早已习惯了清静的生活,并且乐在其中了。
只要没有访客到来,他们大概能一直懒洋洋地享受下去吧……
——叮咚。刺耳的门铃声响起。
“快开门去。”吕一航的母亲张榆身穿大红色的棉睡衣,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离电视上的肥皂剧,拿手肘戳了戳身边的老公。
她早已过了能被人称作“美人”的年纪,生活的庸常把她从大小姐打磨成一位心态平和的主妇,但从她秀丽的眉眼、玲珑的琼鼻中,还是能依稀一窥年轻时的风采。
“别急啊,之华肯定带钥匙了。”吕一航的父亲吕大卿用手推了推圆框眼镜,淡定地说。
他披着一件皮夹克,灰黑相间的头发像鸟巢般凌乱,根根胡渣锐利地耸立,眼角隐隐有几丝鱼尾纹,好像一位九十年代心怀摇滚梦的青年,雄心壮志一直延续到了中年。
他手上端着一册老旧的小册子,津津有味地读着。
那是一部古龙的武侠小说,是那些年大街小巷常见的小字盗版,虽然他已经翻阅过无数遍,但每次重温起来,仍然会沉浸其中。
“那也得帮她们搬搬行李吧。”张榆抬起光脚,踹了下老公的大腿根,催促道。
“哦对。”吕大卿恍然大悟般抬起头。
从高铁站到家是段不短的路程,虽然宝贝女儿的力气比成年男子大不知道几倍,但作为父亲,不帮她分担一点重量怎么行?
吕大卿快步赶到门口,一打开房门,一名波波头的干练少女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卫衣的粉帽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我回来了!”
这声雏鸟般清脆的嗓音极有辨识度,不是吕之华又是谁?
吕之华脸上笑嘻嘻的,脚步轻盈得像要飘起来——虽说她向来爱把喜怒哀乐展现在脸上,但能开心到这种程度也实属罕见,约莫十天半个月才会有一回。
更惹人注目的,是她手上那只棕黄色的皮革手提箱,表面绣着某法国奢侈品牌的花押纹样,如此高档的款式,想必是她那位大小姐闺蜜的所有物吧。
“欢迎回家。”为了在女儿面前展现自我,吕大卿很有绅士风度地伸出手,主动接过女儿手上的手提箱,却一时没拿稳把手,“咣里咣当”,箱子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还好吕之华伸脚一钩,将它接在脚背上,才不至于出现硬着陆的惨剧。
——怎么这么沉!!
耍帅的姿势保持了不到一秒就崩溃了,吕大卿在心中叫苦。
虽然他年少时学过两招三式的武当功夫,但他对此不感兴趣,不到一年就半途而废了,远远算不上什么行家里手,比起日日操练的吕一航和吕之华,筋力不知差了几个档次。
中年危机的第一条征兆,就是逐渐老化的身体。
尽管吕大卿不太愿意承认,可现在,他只是一个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的社畜罢了。
“爸爸!”吕之华蹙起眉头,话语中半是关怀,半是埋怨,“还是我来拿吧。”
“没事,没事,我能行的。”吕大卿逞强地双手抱起手提箱,强颜欢笑道。
身为女儿控的尊严,令他挤出了手臂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以避免在宝贝女儿面前丢脸。
他心有余悸地冒着冷汗:要是真砸坏了箱子,不知一个月工资够不够赔?
吕之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她太了解爸爸的倔脾气了,一旦他下定了决心,别人怎么劝都是徒劳。
但某种意义上说,这算是他们父女共同的脾性,所以她也能理解就是了。
“叔叔好,叨扰府上了。”程秋籁跟在吕之华的身后,两手提着一只装满大闸蟹的纸箱,对着吕家的男主人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
程秋籁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网纱长裙,配上米色的针织罩衫,既素净又明丽,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牌,却也难以掩盖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
吕之华也为这位发小感到遗憾:打扮得这么漂亮,却没法让心上人欣赏到,亏也亏死啦!
从小时候起,有无数人称赞程秋籁为“美人胚子”,事到如今,她确实出落成了一位诗情画意的东方美人:明眸皓齿,蛾眉朱唇,匀圆的小脸好比鹅蛋,乌黑的秀发与肩平齐。
她比普通女生略高一点,身段纤细得像一株迎风摇动的柳树,只有领略过她剑艺的人,或是服膺于华山派传承的人,才不会小觑这具身体中积蕴的力量。
这并非程秋籁第一次造访吕一航家,由于她父亲和吕云骧是一对忘年交,每年她都要登门做客好几回。
以她和吕家人之间的熟络程度,绝对没必要搞这么周全的礼数,但习武之人,“诚”字第一,待人接物皆应讲礼。
作为华山名宿的关门弟子,谦恭的品性早已刻进了程秋籁的骨子里。
“怎么啦?你又闯祸了?”
张榆听到响动,也来到了玄关,本想责怪笨手笨脚的丈夫,却被程秋籁带来的厚礼吸引住了目光,惊喜又惊奇地说:“诶诶,籁籁啊,你太客气啦。这么好的大闸蟹,都送给我们吃?”
“是啊。我爸让我代替他向你们问好。他说多谢吕爷爷先前为他推血过宫,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有劲了,等哪天工作闲下来了,他保证亲自过来拜访。”程秋籁微笑道,将纸箱递给吕一航母亲。
张榆说:“前段时间吕一航爷爷老是念叨你呢,他听邢师父说,你最近在打一首古曲的谱子,他很好奇打出来是什么面貌。”
程秋籁答应道:“等吕爷爷出差回来以后,我一定为他弹上一曲。”
互相寒暄几句过后,张榆发觉已经临近晌午了,便提着大闸蟹前往厨房:“你们先玩一会儿,等下开饭啊。”
程秋籁跟着吕之华前往二楼,她每次来无锡,都会和吕之华住同一个房间,睡同一张床,像一对真正的姐妹。
由于手提箱已被运至房间里了,所以她们走得从容不迫。
“三天后就是你生日了,你想怎么过?”吕之华边走边问。
10月5日,正是程秋籁的生日。她出生于凉风渐起的初秋时节,和“秋籁”这个名字完美相配。
程秋籁细声说:“和你一起过呗。”
听到这个回答,吕之华似乎不太满意:“哼,说谎。你内心肯定想要吕一航陪你过生日,想得不得了,对不对?”
程秋籁露出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有许落寞,但语气平和得令人惊奇:“我想也没用啊。我看到他和王昭在朋友圈发的照片,他们还在苏州旅游呢,我又没法左右他的行程,也不能强求他陪我过生日。”
“怎么没办法?你可以把他叫回来呀,打个电话跟他撒撒娇。『我想要你为我庆生嘛~』,说不定他一心软,立马就赶回来了。”
程秋籁当即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建议:“他有他的安排,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
吕之华揶揄道:“感觉你是被丈夫家暴了也只会忍气吞声的那种人。”
这个比喻让程秋籁羞涩不已,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她酝酿了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吕一航他……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面对着这颗愚痴的恋爱脑,吕之华不知该生气还是该难过: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却已把吕一航当成伴侣看待,想象力是不是有点跃进?
吕之华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在说什么梦话呢!你这么想见他,就应该付出行动,要是不行动起来,你凭什么做我的嫂子?”
不过,与吕之华猜想的有所不同,程秋籁之所以会来无锡,并不仅仅是为了见上吕一航一面。
她赶在生日前夕这个微妙的时间点离家,最重要的原因是逃离老爸的宠爱。
程秋籁老爸是声震上海滩的商界巨富,挣钱的本领毋庸置疑,但到了花钱方面,却像个典型的上海小男人。
按老爸那爱惯派头的脾性,估计会像前些年一样,租下外滩的豪华酒店,延请四方名流,为程秋籁举行一场盛大的生日party,让她位于百人聚焦的中心饱受煎熬。
程秋籁浸淫琴道多年,生性喜静。
置身于并不熟识的人群中,她身着精致华美的礼裙,保持着规规矩矩的笑脸,举着香槟杯言笑晏晏,心里却始终不得自在。
她曾为此向老爸提出过抗议。
在名利场上纵横捭阖、以态度刚硬闻名的程董事长,听到独生女的抱怨,竟露出了孩童般委屈的表情:“我特意邀请了很多你的同龄人,难道你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吗?”
“同龄是同龄,但我和那些人几年才碰得上一次面,一点也不熟啊。”程秋籁皱眉摇头,也用委屈的声音说道。
程秋籁并不擅长发脾气,在她所有表达不满的方式中,这已经算得上最激烈的一种了。
“现在不熟也没事,一来一去就熟了,年轻人就是要多交流嘛。”程董事长滔滔不绝地讲道,比展示商业蓝图时还口齿灵光,“苏州陆家的陆泽柏,和你一个岁数,俊得同唱越剧的赵志刚一式一样。他们的家学『皇天四时剑』是苏浙第一流的剑法,你师父也称赞过的。还有南京顾家的顾咏棠,是瀛洲大学的高材生,他靠着他家祖传的快刀法『胡笳十八拍』,在大学的那个什么杯里拿了亚军,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后生……”
程秋籁这才醒悟过来:怪不得老爸请来那么多世家子弟,原来打的是招婿的心思。
程秋籁还记得小时候观看父母婚礼录像的经历。
电视屏幕上的妈妈身披一尘不染的白色婚纱,在红毯上款款前行,程秋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妈妈的背影,虽然未发一言,心绪却随着曳地的裙尾一同摆荡。
时光飞逝,当年憧憬新娘子的小朋友到了足够谈婚论嫁的年龄,录像带中风华正茂的新郎官也到了热衷撮合晚辈的阶段。
然而,当程秋籁想到“终生伴侣”这个词汇之时,眼前浮现出的还是吕一航的面影——他不是哪个大姓的公子爷,也不是什么绝学的继承者,就是简简单单的吕一航。
从小时候开始,她经常羡慕好友吕之华有这样一位好哥哥,说是嫉妒也未尝不可。
随着年龄增长,这份依恋之情水到渠成地转变成了爱恋之情,全世界所有异性,她唯独对吕一航一人动过心。
——如果哪天我和一航结婚,那至少要办两场婚礼:一场西式的,在上海办;一场中式的,在华山办。
我们会到镇岳宫里拜堂,对着西岳大帝像互诉衷肠,再移往朝阳峰的清虚院。
师父移居上海后,这间院落就闲置了,正好可以给我做洞房。
我会怀着怎样的心情坐在床边,等一航掀下我的盖头来……
当程秋籁幻想洞房花烛的浪漫场景时,仿佛有一只隐形的手掌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抿紧嘴唇,一阵难挨的酥麻从她身体内部爆裂开来。
程董事长说:“他们都是武学世家的继承人,都是很有名气的才俊,想必也能做很好的丈夫。如果你看上了谁,爸爸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程秋籁说:“我谁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