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语(1/2)
Jason指着一叠报表中红笔划出的数字对我说:“上个月的营收获利数字创下新高,76%来自我们自己的工厂。”
会议室中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氛,毕竟自今年公司变故改组以来,虽说重要客户都没有流失,又迅速的扩张关系企业。
并购工厂,成为企业集团,并且摆脱无根的贸易商形态,成为产销一体有了永续经营的架构,但是终究在付出庞大资金后还未见实效,眼前的报表数字正代表我们努力的成果。
“未来四个月订单已经满载!老徐上周提出扩建生产线的计划要求……。”老余笑呵呵的说。
玟玟。
Frank.Jason甚至做会议记录的Cindy,都随着笑了起来!
老徐是公司内最排斥扩张的保守派,如今竟然也提出扩建的计划,看来公司内部对未来前途有了乐观的共识。
这是我早已预计的成果,我是唯一没有随着高兴的人。
“年底前召开一次会议,把他们都召回来……。或我们去大陆讨论后再做定案……”我意兴阑珊的回答,心里只希望早些结束这无聊的会议。
一切都变得无趣,昨晚与小仙谈话后所发生的事破坏了我的心情,我至今仍然处于困惑迷乱中,我自以为要求她留在台湾与我共同生活是我们父女共同的心愿,小仙还要再考虑,此刻我惶惑的患得患失。
小仙的态度也另我沮丧,我甚至很气愤!
昨夜我怀着讨好她的念头去要求她试穿新衣服,当然心底也暗自期望能够见到昨日新买的内衣,其中有些性感式样我确信她母亲绝对不会容许,结果我居然被她坚决的赶出房间。
今晨当我期待着例行的拥抱时,我原本下定决心加上一个深吻,为我们暧昧不明的关系带来突破,当小仙走近早餐桌时,我的心已经不可抑制的加速跳动,小仙却只是坐进她自己的座位,笑着说:“爸爸早!”
多日来第一次没有挑逗的拥抱,没有暧昧的亲吻。
几个月以来我曾经祈祷上天不要再给我这种禁忌的诱惑,我几度险些跨越人伦的界限,如今当我女儿正常对待我时,我又若有所失。
会议的讨论仍然热烈进行,我心不在焉的停留于惆怅的遐思中。
年底的员工旅游计划……(我答应小仙带她出外旅游……。)
自有品牌何时推出……(明天要和晓铃晓祺见面!该死!我差点忘记……)
新进干部培训……。(等下记得要打电话给晓铃……)
……(小仙问:爸爸你到底爱谁?)
“你还好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玟玟越过会议桌面握住我手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冒!”
我回到家时,小仙已经先一步放学了,她忙碌的收拾提包。
“我要到外公家住几天,今天跟外婆通过电话,她说很想念我!”小仙目不转睛的将衣服折叠放进皮提袋。
“你上周才去看过他们!”我笨拙的想要弄清楚发生什么事。
小仙将提袋阖上后,总算肯正视我,她已经换下学生服,即将十九岁的她,穿着毛线罩衫。
牛仔裤,更突显她曼妙的身材,秀丽的脸庞上有一种我不了解的神情。
“爸爸!只是去住几天,又不是不回来!”小仙娇俏的说。
我依然神色郁郁,彷佛不知道什么重要事情将要发生,细心寻思好像有点头绪,又好像全无头绪。
“我已经吃过晚饭,爸爸你自己吃饭,不要开车送我,搭乘捷运比较快!”小仙一面向外走,一边对我说,回头见我的神情,又说:“我要想一些事情!爸爸最近也忙……。”
“在家里不能想吗!”我还企图做最后努力。
“跟爸爸一起,有些事情我就想不清楚嘛!”小仙动人的笑着,转身开门背着提袋离去。
我跌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空乏,像是世界脱离了常轨。
绵密的寒雨为台北街头增添几许冬意,冷风中喧嚷吵杂的车阵。
人潮愈加令人躁烦。
台北市如同年华逝去的女人,经济衰退,政局纷扰,天灾人祸一次又一次的摧残,如今已花容萧瑟。
这是个混乱冷漠的城市,不久前它还一直是亚洲拥有最振奋动力的新兴都市,时势推移,孰令致之!
我辛苦的穿越车阵,将车停在昨天才到过的商务俱乐部前,泊车小弟热心的张开雨伞等候,我步入大堂,想起昨天与小仙走出时众人好奇的眼光,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触。
过去我一向不把私人朋友或事务带到这里,我将这里当作全然商业活动的领域空间,或许我真的变了!
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我独坐沉思,直到侍者将客人引领至桌前方才警觉。
晓铃牵着神情忸怩的晓祺,姐妹俩人艳丽的妆扮中仍然掩不住憔悴,我站起来招呼她们就座,同时又挥手回应远远几位刚进来的朋友问好。
晓铃坐在我身边,亲昵的握住我手,打量四周后,兴奋的问:“你为什么从前不带我来这里?刚才我们进来时,还见到凤麟公司的王董,还有和你打招呼的严总,你都与他们很熟吗?”
“只是偶而一起吃饭打球的会员朋友,没有深交。”突然很不愿回答这些问题,我将目光转向低头坐在我对面的晓祺。
自参加她婚礼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将近三个月了!
她不自然的绞握双手,脸上涂着浓妆,耳垂。
颈项。
手腕都戴了珠宝金饰,耀眼的俗艳,使我有一种“卿本佳人”的心痛与陌生。
“晓祺,好久不见!”我恰到好处的问候。
“大哥……。”晓祺呜咽的喊一声,就啜泣的说不下去,泪水流个不住,晓铃忙着低声劝慰,又取出手绢为她擦拭,忙乱个不住。
气氛尴尬极了,幸好我选择坐在偏远的角落,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不安的扫视四周后,我只能耐心的等候。
晓祺渐渐平静,一张脸上眼影粉彩五颜六色的乱成一团,也不去补妆,就这样木然的垂首坐着。
晓铃替她擦拭着哭花的脸。
对我说:“最近这些日子晓祺每天向我哭闹着要见你,唉!她又不敢打电话给你,又要避开诠星……。”
晓祺猛的抬头,凄楚的神情中有负气的模样:“我不愿在电话中说,我只想和大哥当面说,我说的话你们都不会了解,只有大哥明白!”
我听来觉得刺耳,又不愿她们姐妹争执:“要说什么,你就静下来慢慢说,如果要说对不起的话,就不必了!”
粉妆下的脸颊是瘦削的苍白,晓祺展开个怪异的微笑,缓缓一句句的看着我说:“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自己选择嫁了老公,我谁都不责怪……。我尽力把路走下去,走不通的时候,别人也不要怪我!”
她伸手在桌面握住我的手:“我跟大哥也不必说对不起,就算是我淘气,做错事又如何!”
我也笑了!这才是我熟悉的,热情明快。事理分明的晓祺!
我回握住她的手,轻拍一下,在彼此眼神中找到会意的暖流,晓祺跟我这多年,做错的事何止一桩!
只是有些事情是自做自受,到此刻身不由己,我和她心知肚明便是了!
晓祺笑得很妩媚:“我现在嫁人了,不能再坐在大哥腿上说话……其实我只想见到大哥,当面哭一次,撒娇,说几句话!”
她转向晓铃:“我的话说完了!”
晓铃露出个明显错愕的神情,她望望泪痕犹在却笑得很开心的晓祺,又望望含笑不语的我,看来她全然不明白我们如何在短短几句话中交换了感想,事实上不只是晓祺,即使诠星或华盛在这里也一样,虽然反目成仇,也无需多言,比起多年共识相知的我们,晓铃终究是局外人。
晓铃困惑的问晓祺:“你就不谈了?”
见到晓祺的回应,她气愤的涨红了脸说:“那家里的事怎么办?你公司的事怎么办?我怎么回去跟诠星说!”
晓祺低头回答:“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要开始这么做的……。现在我只能尽力帮助我老公……”
晓铃还待要说话,我举手制止,然后对她说:“如果你要代表星祺公司传达讯息,就由你来说罢!”
似乎没想到我对她用这么冷淡的语气,晓铃怯懦的避开我目光:“我没有替谁带话,只是有些困难要和你商量。”
一股莫名的厌烦涌起,我低喝一声:“你就直接说清楚吧!”
我一向厌恶藏头露尾的行径,情愿明刀明枪的来往,这一点我的朋友与敌人都很了解。
像晓祺,就只明白表示期待我个人对她身不由己的谅解,而不谈公司间的问题。
晓铃很不智的利用别人对我下说词,事实上如果她对我提出要求,我多半会答应,迂回闪避别有用心的态度,却引起我反感。
突然间我发现我们只认识彼此的表面,难道男女的恋情,就因为彼此了解不深而存在?
晓铃脸上含着怒意,愤然说:“好!我就直说!”
她指着晓祺,双眼毫不畏缩的直瞪着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父亲支持女儿。女婿创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星祺公司的投资比原本估计的还要大,立法委员选举过几天就要投票,两边都要用钱,我们家已经周转不来了!”
我强忍住怒气,打断她的话:“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晓铃理直气壮的说:“当然有关系!星祺公司都是你的子弟兵,你怎么能一点情面都不顾?你在国内国外四处散播消息,破坏他们的信用,现在星祺公司在市场上寸步难行,这难道不是你造成的?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们宽容一点?”
我听得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在不同立场对事情的解读会有如此差异?
或许也察觉刚才的语气有些过份,晓铃换成委婉的口吻:“对不起!我实在被家里的困难逼昏了!你就帮帮他们吧!”
我知道由晓铃口中说不清楚,也许是气过了头,我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冷静语气问晓祺:“你来说!到底事情如何?讲重点就行了!”
就如往日一般,在晓祺有条理的叙述中,我迅速掌握问题核心。
“星祺公司的困难:1.由于接到六百万美金的大金额低利润订单,因此除了资金用尽外,又向晓祺家周转了四千万台币,即使岳家一再追讨,短期内仍然无法偿还。
2.其中一百二十万美金的出口,因为品质检验规格的问题,惨遭欧洲客户退货。
3.由于原设计所有权的原因,部份订单无法交货,或势必延期交货,可能面临客户赔偿的诉讼。
4.部份客户指责星祺公司欺骗,并坚持指名要由老徐。
老纪的工厂生产。
简单的说,就是资金及生产厂两个问题。“
“晓铃晓祺家的困难:1.同时支持星祺公司及李姓立委候选人,已经耗尽家庭财源。
2.最近几天是选战决胜时刻,偏偏无法由星祺公司抽回资金或借款。
3.父亲是董事长,如果星祺公司倒闭,她们家庭势必背负庞大债务。 “
在晓铃的期待与晓祺的沉默中,我细细思考后,回答晓祺:“我实在想不到我能做什么?我对这些事情没有任何责任,我只能善意的再次请你们劝告令尊,放弃对选举的支持,或许他还有机会全身而退!”
望着这俩位与我情感纠葛不清的姐妹,晓铃……。
唉!
为了晓铃!
晓祺跟随我这么多年,虽然背信忘义的行为不可原谅!
虽然那种趋炎附势,妄想一步登天的行为我不喜欢……
我心头一软,忍不住对她们提出关键的问题:“你们究竟是代表令尊来谈?还是代表铨星来谈?或者只代表自己?”
晓铃当场就愣住,不知如何回答,晓祺的眼中却发出希望的光芒,她聪明的低下头掩饰神情中的欣喜,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静静的等候答覆。
终于在姐妹俩交换眼神后,由晓铃谨慎的回答:“我们只负责转达铨星的要求;但是完全代表父亲来与你商量。”
我不作声,这样的取舍并不意外,晓祺的神情怪异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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