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箭明枪(2/2)
折翎眼见寒光闪闪,躲避已是不及,只好尽力将身子向下缩去。
匕首入肉,刺在左肩侧锁骨之下,直没至柄。
折翎忍痛,运了内力一掌推出。
那人一击得手,一个地滚正欲遁去,忽觉脑后掌风雄浑,笼罩颇广。
虽是不敢迎接,却无可选择,只得拼尽全力回身出掌。
掌风相对,那人耳听喀拉一声,继而剧痛传来,腕骨掌骨俱碎;胸腹间如遭大锤猛击,口喷鲜血,躺在地上难以动弹。
折翎一招制敌,正欲喝问其来历。
路两侧密林中同时窜出五个身影,将折翎围在当中,似乎用了某种合击之法,进退之间颇为默契。
砦墙上众人见折翎被伤,又见折翎陷入围中不得脱,个个大惊失色。
风慎李豫乃是文人,箭营众人箭术超群,近身攻战却是稀松,陆大安老坑出砦去了设机关处,一时之间,竟是援无其法,救无得人。
折翎在五人围中,初时受五人合击之法所制,束手束脚,渐渐惯了对方套路后,便一点点占了上风。高窜低伏,东挡西接,将五人小阵压制的有守无攻。正争斗间,忽觉匕首伤处一阵酸麻传来,将左臂带的乏力。心中暗暗叫了声“不好“,忍痛发力,竟愈见神勇,意在速战速决。
围攻的五人忽感折翎掌风一变,如墙似壁般压迫过来,使人难以躲避抵挡。
片刻,其中一个被掌风扫到左腿,骨断筋折,仆倒于地。
折翎起脚踏在他咽喉之上,登时一命呜呼。
小阵阙一,立显散乱。
又战了盏茶功夫,三人死,一人伤,危情已解。
那伤者在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脱手掷向折翎面门,转头就跑。
折翎躲过,提气要追,却觉脑内一阵眩晕。
知是匕首有毒,遂不敢大意,忙停步运息驱毒。
伤者躲过墙上箭营射来几支羽箭,借折翎疗伤之机远遁,眼见入林,忽一只铁锥自侧刺来,穿胸而死。
魏庆刺死那人,急掠至折翎身侧,运功助他驱毒。
箭营人等下墙,欲将最先行刺那人擒回砦中。
离那人数步之遥的时候,只见他挣扎坐起,虚弱吟诵道:“如有得住彼国者,究竟普会无忧愁。”
语出之间,七窍流血,身死魂灭。
众人惊诧,只得在一地死尸身上搜索,希冀寻出可证来历身份之物,谁知却是一无所得。
半响,折翎驱毒毕,缓缓睁眼。问知众人搜索无果,回头关切道:“你以真气助我,自己身上的伤势可大好了?”
魏庆答道:“已无大碍,有劳将军挂怀!久在房中气闷,今日在山中散心,不料居然有人行刺将军。魏庆保护不周,还请将军恕罪!”
折翎摇手示意无碍,起身正待回砦,远处又有一浴血之人飞奔而来,于途大叫:“折将军,大事不好!”
箭营众人有前车之鉴,声音入耳,不约而同地在折翎身前站成一排,弯弓搭箭直指来人。
来人见状,急停步喊道:“我受赵堂主之命,有紧要军情报与折将军!”
此时,砦左峰顶上有一女声喊道:“休伤了我家二牛,他在赵堂主麾下做斥候的!”
众箭手闻声,心中大定,弦松箭收。
来人见状,疾步向前,正欲开言,一支箭如电飞来,自右肋处射透、穿肩胛而出。
飞箭内蕴真气,骨脏皆创。那人喷出口鲜血,向后退了十数步靠在树上。忽又一箭飞来,穿左肩将来人笃的一声钉在了树上。
众人望去,见羽箭无翎,尚不及愕然回望,耳边已响起折翎之命:“魏庆当先,郝挚押后,你等速去砦左峰顶台上擒人,生死勿论!适才那说话声音,乃是娜娜那胡女!万万小心!”
折翎一面说,一面轻身掠至木前那人处喝问道:“尔等是何人?竟敢伙同胡女,连番行刺!”
那人被箭钉在树上,又被箭中真气伤了肺腑,正自调息不止。
待折翎近前问话,见他左肩伤处血流不止,显是适才强开弓时将伤口撕的更大,遂阴惨惨一笑,双脚一踏树身,忍痛穿箭过体,一掌直拍折翎前胸。
折翎不料来人坚毅如此,被他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胸口,登时飙血倒飞而出。
那人拼死一击,箭穿处鲜血狂涌,肋骨断处疼痛无比,情知无力再战。
抬眼见刚刚回至砦门处的箭营众人正在往回飞奔,顾不上折翎死活,摇摇晃晃轻身逃去。
几息后,忽听身后有风雷之声,扭身回望,两枝箭分作上下,上先下后呼啸而来。
那人面色一凛,将余下内劲贯在左手,由上而下在身前竖着拍落,意图一掌断双箭。
不料下面那支无翎箭倏地加速,后发先至,穿过腹部正中。
箭上真气于腹中爆散,将肚肠炸做截段。
折翎双箭同出,所耗不小,左肩伤处,伤损愈重。
眼见着逃走之人中箭,心头一松,晃了几晃,向后便倒。
恰好赶到的箭营众人一拥而上,将折翎护在当中。
折翎调息片刻,指峰顶道:“不必理我,休得走了那胡女!“箭营众人听他中气不足,面面相觑,无人肯动,只是七手八脚的从身上撕扯布条,为折翎裹伤。
折翎见状,无奈叹息。
教魏庆在自己身上认了几个穴道,让他为自己点穴止血。
魏庆依样施法才毕,远处又奔来一人大喊道:“折将军,大事不好!”
箭手闻言尽皆愤怒,起身搭箭时却发现来着乃是赵破。
赵破见众人以箭相指,亦是错愕,待见到折翎被伤,忙抢前询问。
待折翎问起来意才恍然急道:“折将军,斥候来报。金兵不知从何处偷渡了白龙江,兵锋已至玉垒关前。江边山顶那营,乃是疑兵!”
折翎惊问道:“玉垒关大路至此处,岂不是只得一日夜路程?”
赵破惭愧道:“我手下斥候,乃赵某亲手调教,轻易不会出错上当。如今传回情报,错漏百出,定是我师尊孟门大长老在金营中调遣。若真是他老人家在,此段距离抄近恐只需一日便可到达。自我接斥候消息到我赶回砦,已过半日了”
折翎忍痛起身,吩咐了箭营众人去砦中传令备战,再问赵破道:“王锦兄与砦中设伏青壮,现在何处?”
赵破扶了折翎,边走边道:“得信后,我在前急赶,他带大队随后。个把时辰,便该回来。”
两人说话间,看看到了护河边,斜坡远处隐隐传来驳杂脚步声音。
二人回望,只见一队金兵飞快行进,其数约有三百。
队前有一身影,电闪般向前飞掠,瞬息便已来在折赵眼前。
来人一掌向下拍出、将二人笼罩,身形却毫不停顿,直直往尚未关闭的砦门处飘飞。
折翎见势不妙,也不顾来人掌风临身,轻身而起、勾指成爪,鼓余劲不吐反吸,意图将来人留住。
一旁赵破大喝一声,双掌交叠上推,欲正面抗下来者掌力。
来人身在空中,以为地上二人功力相若,自己一掌足以脱身去控制砦门,以便金兵入砦。忽然一股沛然吸力自下而来,若不躲避,恐有受伤之虞。只得皱眉轻“咦“了一声,缓了口气变幻掌法、又硬生生止住去势,一个旋身回落在护河边不远。
赵破晓得来者身份,自知不敌,故推掌时用尽全力。
谁知对面雄浑掌风倏地消失,自己一身力皆打在空处,身子里空荡荡的难受,喉头一紧,险些呕血。
折翎使内力去抓来人,本就劲力向回,不料对方掌风忽变,裹挟着自己的内劲向自己打过来。
虽是极力闪避,却还是难脱厄运,血气翻涌、伤上加伤。
捂着胸口,借对方掌风余力,向后飘过护河,踉跄坐倒。
将眼望来人,只见一白发老者,虎鼻鹰目,身着黑衣,亦正审视地看着自己。
老者见魏庆已带了几人抢出砦门,知时机已失,遂负手冷冷一笑道:“雀巢鸠占,果然有些料子!”
将头转向赵破斥道:“你这逆徒!欺师灭祖!趁我不在砦中,竟做下如此好事!”
赵破闻言,噗通跪倒,叩头答道:“孟门于我,乃家国一体。我之艺业本领,皆是师父传授。徒儿怎敢做欺师灭祖这类大逆不道之事?只是长公主遗命,令我助折将军守砦抗金。徒儿自幼入孟门,长公主有令,安敢不从?还请师父体谅!”
老者闻言,又是一阵冷笑,哂道:“行不忠不义之事,偏生寻个大义名头!
好!如今我以孟门长老的身份命你献砦与金人,助其入蜀灭宋,以报我孟门百年之怨!”老者话音落时,那队金兵已来在不远。老者举手示意众军停步,直视赵破,等他回答。
赵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坚定道:“门规有云,孟门乃孟氏之孟门,护门使及长老皆应受孟氏驱使,不得违背。如今长老之令,与长公主遗命相悖,恕属下不敢奉令!”
老者戟指怒喝道:“好胆!我蜀人遭赵家百年屠戮压榨,你都不顾了么?切莫忘记,你祖上名讳,尚在议事厅中高挂!你是个蜀人!”
赵破垂首叹气道:“师父,徒儿不敢玷污祖上英名,亦当秉承祖上遗志。但无论是蜀是宋,皆属华夏一统。长公主在砦中读书时曾教徒儿等说,兄弟阋墙,外御其侮。徒儿深以为然,绝不敢为蜀宋之争而勾结胡虏,断送我华夏江山!王锦李豫及砦中众人,亦与徒儿所想一般!”
老者大怒,运气抬手喝道:“逆徒!今日我便毙了你!“说罢,左手在身后一招,金兵会意,呐喊而来。老者抬起的右手方欲击下,忽觉砦门处有风雷袭来,遂手腕一转,将掌力击在那股风雷之上。二力相交,轰然作响,无翎箭矢,碎若齑粉。
折翎将所剩内力尽数附着于箭,箭离弦,人倾倒,大喝道:“快回来!放箭!”
赵破一个箭步窜过护河,与魏庆一道将折翎拽进砦门。箭营众人早在墙上蓄势以待,此刻得令,便将支支羽箭抛洒下来。
老者被折翎一箭震得身体摇晃,再想追击时砦门已闭。
墙高难越,又加箭矢袭来,只得退避三舍。
随来金兵,个个擎盾。
十几人将老者护往远处,余下二百余呐喊着往砦墙冲击。
老者在后呼唤不许攻砦,却无人听从,只喝止不住。
墙上除箭营五人外,只有十余砦丁。
虽个个持弓,箭雨亦是稀疏,难以阻拦金兵脚步。
这股金兵甚是骁勇,列了一队在稍远处与墙上对射,余者皆向前冲阵。
至护河时,在前者不顾生死将手中盾在身后斜斜立住,在后者用此斜盾为踏板,前赴后继地纵跃过河。
除少数跌落河中,被湍急河水冲走外,多数成功过河。
墙上十余把弓射死几名做踏板者,又射死些在空中纵跃之人,却难挡金兵人多。
片刻之后,砦墙之下已有金人数十,以匕刺木墙,靠强悍臂力一点点向上攀爬。
墙上箭营五人岿然不动,在郝挚发令声中集中了箭矢,时而远击对射金兵,时而低杀砦墙上攀爬之人。
十余砦丁见敌过河便已慌乱,手中持弓不稳,惶急间亦不知该射向何处。
墙下过河金兵,渐见密集。
正危急时,砦左峰上忽起一阵鼓声,石块大者如碗口,小者若鸡蛋,如雨般随鼓声泼洒而下。
金兵不防备有此,举盾不及,被砸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其中一将领模样之人举盾大呼,其声方出,便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众金兵一阵惊恐,墙上箭营却起一声欢呼。
呼声中,折翎面色苍白,举弓接连射死三名将领打扮的金人。
收弓喘息道:“陈丹、谢宝,上左峰,专射黑衣老者护卫,其余不问。赵兄、魏庆,率砦丁弃弓取刀,专砍攀墙上来金兵。郝挚、高诵、晏虎,三才箭阵,射河边以盾为阶之人。”
言罢,张弓又是一箭,将墙上两名金兵穿在一处。
众人见折翎,心中大定,个个精神抖擞、依令而行。
金兵处处受敌,渐呈败象。
折翎虽每出箭后,歇息时间便更长些,但箭箭毙敌,亦令金人惊恐、砦人心安。
左峰之上,备战多日以来,风慎李豫已率众在峰顶四周设列半人高木栅以策安全、方便守峰者凭高下视,又在木栅内储备擂石、以备攻战。
此时派上用场,遂带着一众做饭担水的妇孺,将累日所蓄的石块向下抛砸的不亦乐乎。
眼见金兵死伤者渐多,人潮开始如水般退却,二人凭栏下望,指金兵狼狈者大笑。
孟门大长老身边一金将被陈丹谢宝射的烦躁,心中怒气正无处排遣,闻听风李二人笑声,抽冷子一箭射向二人。
谢宝眼疾手快,弃弓将二人向后一扯,羽箭嗖的一声自二人眼前飞过。
李豫一跤跌倒,风慎向后急急退了几步口中呢喃着“吓煞本官、吓煞本官”
倚在了峰顶储擂石的木栏之上。
谢宝见二人无恙,长出一口气,叹道:“好险!”
叹声未落,风慎倚靠之栏喀喇一声响,四面皆断,内中擂石一涌而出。
风慎猝不及防,被滚石带着往峰后摔去。
谢宝一个跃身,倒地抓住风慎衣袖,却亦被滚石带走。
峰后方向木栅虽未如峰前临战这侧修的那般结实,却也皆是山中大木建造而成。
谁知此刻整面木栅遇石便断做数截,连同滚石无数,裹挟着风谢二人掉落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