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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教门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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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云幽幽一叹,想将晓月让在床边坐下,晓月扭捏着不肯。

巧云只好执了她的手,回头望折翎道:“若你是我,当怎么选呢?我多希望自己只是民间柴门之女,如此便能心无旁骛、随这冤家白首一生,胜似此时自处两难。”

晓月闻言,似是颇为激动,头摇的拨浪鼓也似,耳珠处垂的坠饰叮当作响。

一双小手飞快在胸前比划,甚是急促。

巧云看了,先是一怔,继而莞尔,后神色转愧道:“我自十四岁离蜀便身在倡家,决意委身将军时却仍是完璧,那时他虽不在意我身,却仍是惊喜万端。我言讲之民间柴门女,与此无关。京口满城都知先得月名妓惜竹娘子,惜竹惜竹,不就是熄烛么?每有宾客入幕,我必先哄其熄烛,自有人替我行周公之礼,只是瞒了你。唉,瞒!自记事起,我的命中便皆是欺瞒。瞒了你,瞒了红玉姐姐,瞒了廿三郎,甚至瞒了自己。知我实情的人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人却不能告之以实,呵呵……呵呵……”

听巧云苦笑,见她面上酸涩,晓月不由自主的歪了歪头,眉心蹙成一个好看的川字。

半响,才又迟疑的比划了几下。

巧云点头道:“你现在才发觉我身边来往的人都奇奇怪怪么?傻丫头!这王砦主自不是我昔日恩客,诸葛砦也不是寻常匪砦。这等谎话,你这丫头都看的出来,何况廿三郎和他身边弟兄?那……”

巧云正说话间,窗棂处被一物击打,发出突地一声轻响。巧云变色止言,胡乱将脸上残泪抹了抹,吩咐了晓月照看折翎,便迈步出门。

房外四顾无人,巧云也不惊诧,整了整衣饰转左直行,过了耳房向后一兜,杂草短树中现出一条荒凉小径。

巧云路途极熟,袅袅婷婷行的虽缓却无丝毫滞碍思索。

百数十步后,小径因许久无人行走而变得时断时续,巧云却总能寻得确实、沿路直趋。

走了许久,转过几棵合抱大木,一小块遍地野花的矮草平场映入眼帘。

场左场右皆是山间大木,场后是万丈悬崖,场中央一人拈花侧身而立,金发飘飘,波涛汹涌,高鼻深目,正是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见巧云前来,既不行礼、也不回身,将野花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道:“好香!”声音清脆,字正腔圆,竟是一丝番腔也无。

巧云在离她三步处站定,冷冷道:“你又有何事?”

克里斯蒂娜闻言失笑,蔑眼斜睨道:“云夫人岂不是明知故问?自然是我明教与贵门合作之事!今日金人已至砦前,以夫人聪颖,该是有决断了吧?”

巧云身子微微一颤,面上却丝毫不改冷峻,侧首道:“那只是金人远拦,想是偶然探至此处。完颜宗辅尚未传书,此刻便行事,为时尚早!”

克里斯蒂娜闻言以手加唇,虚做了呵欠道:“哼~ 尚早?云夫人,看在你我相识多年情分,我倒是要劝你一劝。贵门百年所愿,成败皆在此一举;夫人情势,若箭在弦,切莫为了儿女私情误却大业!”

巧云双手交叠,在胸口交握的紧紧,眼帘低垂、抿唇不语。

克里斯蒂娜瞥见巧云情形,弃花哂笑道:“也不知那折翎何处动了夫人心弦,使得夫人迷了关窍?那人粗鄙,丝毫不知怜香惜玉,更是不解风情,又兼族弃身败,若在我法兰克亦或波斯教坛,只索做一粗使常奴罢了。夫人眼光,着实让娜娜不屑!”

巧云闻言大怒,清咤道:“住口!”

克里斯蒂娜恍若未闻,自顾自道:“若要我说,怕只有一解。那折翎定是男根粗大,若马似驴,让夫人在床第之间欲仙欲死、食髓知味,这才难舍难弃的吧!”

巧云羞恼,满面红霞直飞到颈子根处,银牙一咬、起手戟指、突而向前,直指克里斯蒂娜肩侧胸前。

克里斯蒂娜呵呵娇笑,身子一拧化掌为刀斜斜切向巧云手腕。

巧云含忿出手、料敌不足,见克里斯蒂娜有备,大骇变招,趁指出未老,欺身前冲环臂往扣克里斯蒂娜脉门。

克里斯蒂娜笑容不减,掌刀倏退,险以毫厘避开巧云手指,翻腕往外一推,打在巧云手背。

巧云手背与克里斯蒂娜手心一贴,未等沾实便游鱼般滑去,缘着克里斯蒂娜小臂奔拿曲池穴。

克里斯蒂娜顺势将手肘抬高过顶,巧云收势不及,空拿在克里斯蒂娜腋下。

克里斯蒂娜团身进步,另一只手趁着巧云空门有隙,使力抓在她胸前软肉之上,紧接着变爪为掌,向前一震。

巧云嘤咛一声,捂胸踉跄退却,站在几步开外,羞面怒视。

二人这几下交手兔起鹘落,自巧云暴起至羞痛退立不过瞬息之间。

巧云身姿如舞、婀娜曼妙,怎奈内力不佳;兼之克里斯蒂娜招式奇诡,非中原正路,终吃了大亏。

克里斯蒂娜将抓了巧云胸肉的那只纤手如适才那朵野花般放在鼻下细嗅,玩味挑视道:“只见过夫人在恩客间左右逢源、听得夫人在榻间呼喊的靡靡浪荡,不曾想连一身功夫也似天魔淫舞一般。花蕊后人,果然名不虚传。夫人得先祖天资,又有这娇身软肉,思何种男人而不可得?偏偏要守着折翎这根棒槌!”

巧云见克里斯蒂娜游刃有余,知敌她不过,听她淫语羞辱也不再出手,只揉胸恨恨道:“家传芙蓉擒拿手曼妙奇丽,是我自己学艺不精,岂是你这夷族可料?廿三郎文武兼姿,天纵之才,乃世间英雄。又怎是你这番女能知?”

克里斯蒂娜闻言变色,怒视巧云,亦恨恨道:“英雄?只知买内奸、施偷袭、放暗箭者也可称英雄?真是天大的笑话!若不是死折翎与泼韩五以此无耻之法袭了帮源石洞,我明教怎会败退淳安?可怜十三郎一世英雄,却毁于宵小之手!”

巧云面露讶异道:“你称方腊为十三郎?你和他……”

克里斯蒂娜自知语失却浑不在意,反一挺酥胸傲然道:“正是!如何?”

巧云定定心神,收了惊诧,不屑道:“亏你犹自傲!明教与我门盟誓共取天下,分而治之。可谁知方腊得势,不思安民保境,反一味断脔官吏、探其肺肠、备尽楚毒、以偿旧怨。在杭州更是纵火六日,死者盈城,西湖之水竟日腥红。民心皆变,沸反盈天,坏了所谋大事。此等残暴无智之徒,你却称之为英雄?”

克里斯蒂娜闻言不喜,抢白道:“称圣公,设六等偏裨,拥六州五十二县,控虎贲十数万,怎不是英雄?”

巧云正色凝视道:“英雄者,当侠骨柔肠,为国为民,智勇无俦。廿三郎与五哥涉险用命、为民除害,似此方是真英雄!方腊一魔王耳,合该就死,尚能解民之倒悬!”

克里斯蒂娜柳眉倒竖、再不分说,飞身便是一脚向巧云踏来。

巧云闪身躲过,脚下一蹬向侧旋飞,不欲与她纠缠。

克里斯蒂娜冷笑一声,如影随行般赶上巧云缠斗在一处。

巧云技不如人,初时尚能抵挡还击,十数合后便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又三五合,一个躲闪不及,被克里斯蒂娜脚尖踢中阴谷、梁丘两穴,左腿一麻,颓然倒地。

克里斯蒂娜俯身点了她几处穴道,举手想扇她耳光,想了想却又狠狠将手放下,于草中寻了根木棍,将来向巧云背臀间乱打。

克里斯蒂娜打了一通,停手道:“你那被安鸿杀了的四师公为我十三郎筹措粮草,你这贱人在先得月为我十三郎收集往来消息,那时我在你左右,怎未听你说十三郎坏话?如今我明教失事,十三郎已死,你又养了折翎那贼人在自家砦中,便来编造恶言侮他!”

巧云本只咬牙苦忍、不发一声,听到克里斯蒂娜说话,忍不住闪出泪花道:“你胡说什么?我四师公好的很,怎会丧命?”

克里斯蒂娜冷笑道:“好的很?你这贱人不但会骗人,还颇能自欺哦!安鸿他们说那老者若不是你四师公,你怎会忍不住在议事厅众人前唏嘘?若不是我见机快,按了你身上青紫为你遮掩,你便将事泄与人前了!你门派对我明教不住,你这贱人亦对我不住!”

言毕,举手便要再打。

忽听得耳后生风,急一闪身让开,一颗虎头擦肩而过,劲力十足。

克里斯蒂娜回身以木棍为剑,捏了个诀蓄而不发,向虎头来处观瞧。

只见一褐衣汉子前襟沾血,手捉一牛耳尖刀立在不远,正是被折翎喝去耳房剥虎皮的白小六。

白小六在耳房后窗瞧见巧云绕屋踏上荒径,半是担心半是好奇的尾随而至,不想听到这一段秘辛。

在惊诧莫名中强回过神来,却见克里斯蒂娜正持棍痛打巧云。

昔日夫人恩义尚在心间,也顾不得适才耳中的震惊,便将忘记放在房中的手中虎头丢了过去,以解困厄。

此刻见克里斯蒂娜使棍相指,便也一提尖刀指道:“你这菜魔番奴,休得伤害我……我家夫人!”

克里斯蒂娜面沉似水道:“你听到了多少?”

白小六面带犹疑,语声却斩钉截铁:“你们所言真假尚未可知,我在方腊处便未曾见过你这番奴。此间事我会禀明将军,那时他自有定夺。眼下我只知你虐打我家夫人,我便与你拼命!”

克里斯蒂娜闻言冷哼道:“原来又是一个十三郎帐前的叛主奸贼!”

话音刚起,人随声动,话音落时已飞跃数丈,棍尖直指白小六前胸。

白小六矮身向前一个地滚,避过棍子欺进克里斯蒂娜身边,抬手一刀刺向她小腹,稳准狠辣。

克里斯蒂娜未曾预料,却也毫不慌张,蛮腰水蛇般一扭,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堪堪避开,继而回棍疾刺,与白小六战在一处。

巧云委顿在一旁听了白小六言语、看两人接招换式,心中天人交战,痛苦比身上棍痕更甚。

一时盼着白小六能一刀将克里斯蒂娜刺死,自己再不用为其所迫;一时又希望克里斯蒂娜制住白小六,自己与克里斯蒂娜的这一番对话勿需传进折翎之耳。

思来想去亦无两全之法,只盼着这一交手便永无停歇,就这么僵持到石烂海枯。

巧云俯伏在地,克白二人交手处在她身后,只听得呼喝连声、金木相交,却不知胜负如何。

好在克里斯蒂娜点穴时手下留了劲力,此时酸麻的身子亦能略略动弹。

未几,手脚便恢复了些许,已可缓缓活动,颈子亦可微转。

有意回头去看,但心中两难却如一块大石,压的她不敢稍动。

又数息,巧云听身后白小六闷哼一声,接着便是克里斯蒂娜娇笑传来。

继而,衣袂破风之声由远及近,一个身躯在身上空中飞过,跌落在崖边不远。

巧云努力转头去看,只见白小六躺在那处双眼紧闭、嘴角流血,似昏如死。

巧云心中大恸,挣扎着向白小六匍匐。

克里斯蒂娜见她情状,一个纵掠跳到她身边,负手于后随她前行,口中戏谑道:“怎么?心痛了?养了折翎尚嫌不足?思念恩客如云的日子?这个奸贼也是你的面首么?”

巧云心中忿怒,却只是咬牙不语。

克里斯蒂娜见她无声,也不再言语,只在一旁讪笑。

看看巧云行将触到白小六,便赶上前起脚将白小六往远挑出几尺,又将触到,再挑出几尺。

如是三番,白小六已躺在万丈崖边,被摔得略有醒转,眼虽仍闭,口中却呻吟有声。

巧云听白小六呻吟,知他未死,心中一喜;复见他危险,又是一怒,侧头瞠目问道:“你待如何?”

克里斯蒂娜闻言大笑,颤的乳波泛浪,半响方止住笑意,走上几步脚尖一挑,悠然道:“叛主者死!”

崖边白小六被她脚尖一挑,整个人便向崖下滚去。

巧云见状凄呼一声,尽全身力前跃,一把抓住白小六前胸衣襟。

白小六健硕魁梧,身躯颇重。

巧云穴道血液未活,酸软无力。

二人连在一处,缓缓向崖下搓滑,崖边土石簌簌而落,跌破云雾而无踪。

所幸崖边有一石突起,巧云回脚相勾,免却二人如土石之运。

即便如此,也只是僵持局面,欲得上崖,万万不能。

巧云切齿强撑,终究无法得脱。无奈回头颤声求恳道:“娜娜,助我将他拉上来。你所说之事,我……我答应就是!”

克里斯蒂娜闻言失笑,将身跪踞在崖边,附云耳轻声道:“拉他上来作甚?让他将你我之秘说与折翎么?夫人若真有此意,那我再把夫人给折翎下毒,害他缠绵病榻、数月难起的事讲给他,托他一并告知可好?”

巧云闻言大骇,心头巨震,手中一松,回神再抓,早已无物。

虽只一息间事,可白小六已飞速下坠,入云无踪。

巧云怔怔望着崖间浓雾,眸中无采、唇失流朱、双手颤栗,怅怅然流下泪来。

克里斯蒂娜见状假叹了口气道:“哎呀,你因何松了手?莫非心中有鬼么?这可是你害死的第三个箭营兄弟了!夫人,你说若是折翎知晓,会如何待你呢?”

巧云气极,奋余力纵身而起,一拳轰向克里斯蒂娜面门。

克里斯蒂娜早料到如此,与巧云一同纵起身,旋身一闪。

巧云股间无力,立不住身子,顺着拳力径直往崖下扑去。

克里斯蒂娜旋身未已,左手进右手退扯着巧云衣袖借力将其自崖外空中圈回,扔在草场中。

巧云坐在场中,心中痛悔却又无可奈何,只是嘤嘤哭泣。克里斯蒂娜也不言语,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的看她。

巧云泣久,忽抬头怒视克里斯蒂娜问道:“我给廿三郎用毒,你是如何得知?”

克里斯蒂娜不屑撇嘴,傲然道:“你那些许伎俩,能瞒得过谁去?”

巧云不舍追问:“那药草性热味苦,我从来都是亲手下在酸浆汁中,以其酸寒遮掩,即便用毒大家也不易察觉。每次熬制,我皆加意留心身侧;廿三郎发药性睡后,杯皿俱是我与晓月自洗。你定无从侦知!”

克里斯蒂娜加以白眼,探身道:“你等同我教合作,最是无耻!我教得势时,便约平分天下;见我教失势,又只肯以国教为饵,诱我教助你等复国。我教为你等搭上金帝完颜晟,你等却又将我教抛却,独与金人谋事。我教若不在你等身边安插眼线亲信,怎能保我教来日之位?你等无耻之徒以为隐蔽行事,在我教眼中,不过小丑跳梁罢了!”

巧云闻言,全身一颤,自顾自道:“身边?晓月!”

克里斯蒂娜眼波流转,笑而不语。

巧云颤声:“她目不识丁,口不能言俱是假装?”

克里斯蒂娜笑而不言。

巧云神色颓然道:“五年前雪夜中,她在路边冻饿将死,我说服四师公将她收留……都是假的?那时她才十一岁,你们明教好狠的心肠!”

克里斯蒂娜大笑,却没有接话,而是悠悠言道:“折翎不死,金人定难仿当年邓艾灭蜀故事。这折翎……你到底何时下手杀他?”

巧云气苦而惊,悲声道:“廿三郎与我恩深情重,相许白头,我……我怎会杀他?当日我并不知你明教与我门左使有金人借此路入蜀之议,不然我绝不会带他来此!我喂他微毒,只是想让他避居此地将养,不理山外事,却不是想害他!”

克里斯蒂娜一哂道:“折翎若是知道自己竟被心爱之人喂毒数月,还会信你么?他待那些所谓兄弟,一向假仁假义地视同手足,若是知道你门杀了其中两人,又知你今日在这崖前松手不救,他又会如何待你?”

巧云闻其语,怔而不言,面上颜色几变,一双手在身侧握紧散开,数度往复。终缓缓起身,长叹顿足喝一声:“好!我去杀他!”

话音刚落,场左大木后灌木丛中一丛枝叶忽猛地一下摇晃,沙沙作响。巧云色变,克里斯蒂娜清咤出口:“何人偷听?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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