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恨不能见(2/2)
草原最重贵种,于是对此也没有意见,可是祢罗突残暴,统一后竟然借了一场宴会,以复老可汗之仇为名,杀尽贵人。
叛乱旋起旋灭,少年可汗引林中野人,终复平。
野人们占据原有的部落草场,在草原上建立起来了新的部落,成为新的头人,纷纷送其子送入汗庭为怯薛卫。
原有的一众贵人,则连根毛也不剩,他们部落丁口则尽数归于王庭。
十四岁便统一草原,胡人把他捧上了天,敬畏于天神传说,尊称他为长生天主。
“祢罗突”
有人在唤他,少年从回忆中醒来,看向天幕,那是一尊真正的天神,现显出一道伟岸躯体,他庄严宝相,着帝御衣,带鹿卢剑,端坐在一座高耸入云且富丽堂皇的尊驾上,一动不动。
他开口,声如洪钟。
“止有三年”
赵淯平静下来,万千思绪尽去,他记起来了,他是个无心之人。
他还余三年寿元,用来复仇,用来平定天下。
这是神的旨意,也是他不死的代价。
他睁开眼,理清一切。
自老可汗在多泽河收他为子,统一草原后经数年大治的胡人崇拜,到杀入中原倾覆王朝的百姓凋敝,他做得已经够多了,可世家一茬茬如麦秸一般杀不完。
儒乱法,武犯禁,庙堂奢靡享乐,江湖侠盗不止,细数下来,那一位官吏与仙门不是皆出于朱门?
于是高官得坐,骏马任骑;仙师行世,好不快意。
若只凭铁马横行,除却南方,扫平天下轻而易举,可如若想谋求真正治世……
三年不够,远远不够他大治。
这就是赵淯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待在镐京的原因,赵淯从没忘记他是怎么入京的,他的根基在草原,留在京城的贵族们畏的是他的兵马,而不是敬他那个所谓的太子名头。
让出这座无险可守的京城,以天下中心的诱惑,吸引那些躲在江南的诸王率军入城。
取得大义的诱惑,没人能忍得住,到时候自己再一网打尽。
但这时间真的够吗?计划真的能按照设想中的安稳进行吗?赵淯没有那么天真认为事事能如他所料,可如果能再给他五十年……
吐出胸中浊气,少年缓缓起身,他不是一个纠结后悔的人。
冷静下来的赵淯,又想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猛然抬头四扫,终于看见铜镜前正在梳妆理鬓的新妇。
赵淯瞬间破防,神志已清的他只要稍稍回想昨晚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就彻底明白了一切!
但他误会了。
察觉目光的母亲,放下檀香木梳,长裙拖地,莲步轻移,满是欢喜又小心翼翼地来到儿子身侧。
“淯儿醒了,可要吃些什么,母后这就去做……”
“贱……”少年硬生生压下脱口而出的脏字,最后都只憋出两个甚至不算羞辱的字眼:
“妖妇。”
全小渔愣了愣,随后低头不敢反驳,似是认可。
赵淯一把抱住美人,开始侵犯猥亵,也是试探逼迫。
“不要!”妇人娇呼一声。
少年瞬间僵住,身体不听使唤,他怀抱美人一动不动,脸上升起暴戾恣睢的神情,全小渔尽管看不到,但还是能感觉仇视的目光盯着她:
“呵,这次又是什么邪法?”
声音平静,但蕴藏着滔天怒火,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委屈质问,又像是再次信任后被背叛的怨愤,少年恼怒于自己昨晚竟然还对这个妇人有过一丝相信,他就知道只要放下警惕便会遭到残忍陷害!
全小渔不说,只挣脱怀抱。
“我缘何动弹不得?”见妇人不答,赵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怎么,等下又是取我心供你吃罢,之前说的话也是骗我的。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信了你。不愧是大虞皇后,天山玄女,真是很有手段。”
妇人慌张起来,指节攥紧白裙,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淯儿,不是的,母后没骗你……”
她从枕头边拿起一个小小的玉盒,递给赵淯:“母后一直留着。”
赵淯偏过头去,固执不看,毒舌驳斥:“谁知你什么想法,当下使了这邪法,可作不了假。”
美妇抿嘴,心气好像都低了一筹,毕竟她知道自己又伤了少年的心,愧疚解释:“是母后不对,母后……母后也是……”
说着说着,美人扑进少年怀中,玉泪扑簌簌淌至胸前:“不想淯儿背上乱伦骂名,所以才出此下策的!以后你就听母后的,不要再像昨晚那样干那种事,母后除了此事,什么都依你。也唯有此事,才会动用功法让你听令不要做。”
“傀儡邪术么?原来如此,不要再哄我了,我可不信权利在手,有人会不动心,纵使你现在没有,以后尝到了控摄大汗的甜头,也会变心。”赵淯冷然无情的回应道。
财帛动人心,况乎权利?
这个所谓的母后,别见她现在说的多好听,日后指不定会控制他做很多事,这世间哪有什么亲情比得上权利诱人?
打着为他好的名头,窃取利益的事一定会不少!
他默默想着,已经在思考怎么脱身,或许离得远了,就可以不受她的控制。
“淯儿,母后不会的,你信母后……”全小渔握住儿子的手,抓得很紧。
“我怎么信?昨晚信了,如今是个什么下场?”
全小渔委屈至极的埋头,不再言语。
看着埋在自己怀中耸肩哭泣的母亲,赵淯毫无怜惜,只满腔愤怒。
他丢失了作人的自由,草原上的雄鹰怎么能被如同狗一样被训化?
“凡事有一就会有二,你口口声声说只唯此一件,我不敢信,若你真有悔改,现在放开控制,让我操你一顿!”
“不行!这种事情真的不能再做!母后怀上了怎么办?难道生下来吗,以后史书会怎么记你?淯儿,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全小渔苦苦哀求,作为母亲,她怎么可能同意和儿子保持母子乱伦关系。
“我已经娶了你,我们是夫妻,何人敢有话说?”
“淯儿,你不要羞母后了,你明知道的,除了那些胡人,这逆伦之事是被家家唾骂的……”
“别说那么多废话,我只问你,让还是不让?”
“母后什么都依你,但唯有此事,淯儿,你不要逼母后好不好,母后的身子又不好看,你若真想要,母后去为你寻些年轻貌美的世家女……”
赵淯闭目,任凭全小渔如何再劝,他不再理会,除非全小渔再让他操一顿,证明她不会控制他做一件事,他才能稍微原谅。
“不!原谅个屁!明明就是她的错,自己为什么要原谅?”可能是泪水有些多了,赵淯又有些烦躁起来。
他一把推开母亲,故作不屑道:“你以为我想操你?你……反正,反正我不是贪图你的身子!我只是不想受制于人,我本来就不喜欢你的身子,说得好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少年傲娇的语气让全小渔止住了盈盈粉泪,妇人琼鼻微耸,抽抽搭搭地不放心道:“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讨厌你,操你只是想凌辱你罢了,鸡巴插你屄里,痛的又不只你一个人,我也毫无快感!”少年越说越像回事,连他自己也信了。
“淯儿既然厌恶母后,没有一点欲念,那昨晚淯儿为何还要捉着母后双足不放,卑微舔脚呢?”妇人略显无辜的问道。
嗯,母子之间确实没有信任了,儿子笃定母亲以后肯定会控制他,母亲则不信儿子对她没有邪念。
提起这个,赵淯顿时耻辱不已,脸直接红温了,他高声反驳:“放屁,我没有,你亲眼看到了?只是足交!”
被欺负的眼盲母亲不敢反抗,挽住赵淯的手臂安慰着躁动的儿子。
“总之,我不喜欢你,我也不认你是我母亲,你休要自作多情,臆想我会缠着你痴迷身子!现在赶快解开,让我操屄玩弄,表示你以后不会控制我,我自不会如你所担忧的每天同你交欢!”
赵淯觉得自己已经够给母亲面子了,骄傲地不肯低头,占据着牢牢上风。
可是全小渔一句话就让他破了功。
“不是这样的……淯儿不乖说谎……淯儿昨晚明明还插着母后的屄不停叫娘……淯儿那担忧我的模样很是可爱……”
口不择言的伤心妇人,红着眼眶有些激动,显然赵淯的那句“不认你是我母亲”的话刺激到了她。
“…………”
少年更是被这番回答弄得脸面都挂不住,哑口无言后,他简单披起地上的薄杉下床,落荒而逃。
“我不与你说了!”
赵淯发誓自己从来没有一天之中连续这么多次情绪失控!就因为她是他的母亲吗?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
……
神思不属的少年可汗洗漱过后,正在军帐里勘查沙盘,手指轻轻摆弄着插旗,皱着的眉头能让人一眼看出主人的烦忧。
布裙荆钗的薛怜儿匍匐在他脚下,头皮紧贴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她的身侧湿漉漉一片,那是鸡汤被打翻的痕迹。
“谁叫你扶着皇后来军帐的?”赵淯很是不满,冷冷诘问。
“太子息怒!是皇后娘娘自己熬了鸡汤,娘娘担忧太子身体,故有这一番心意,奴只作为侍女从旁协助同娘娘一起过来罢了。”薛怜儿简略解释。
赵淯撇了一眼外面偷偷听着的胆怯妇人,能看到那道美丽身影犹犹豫豫地不肯离开,知道被他轰出去的全小渔,正在不甘又委屈地守在门外,期待儿子原谅她这个母亲。
少年起身关好帐门,弯腰收拾起刚刚地上自己打翻的碗筷。
薛怜儿略略看了一眼,这冰雪聪明的女子克服恐惧,小声问道:“太子有心事?”
赵淯笑了笑,但笑意有些残忍:“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再多舌,小心我割下来泡酒喝。”
薛怜儿到也没被吓着,只觉有理说不清,缄默不言“说吧,你父亲他们最近在朝野间有什么动作?”
“回太子,父亲他们,说是不想去草原,过些日子或许还会通过皇后向你说情。”
赵淯早有预料:“你父亲同你说了?特地提前托你来问我一嘴,打探我的口风?”
“是奴自己想的。”薛怜儿摇头否认。
赵淯来了兴趣,好奇问道:“哦?你想要什么?”
“奴只求太子对皇后娘娘好一点……”
“我有过对她不好么?”赵淯瞬间面无表情。
“皇后娘娘都同我说过了……”薛怜儿向赵淯细说着他不知道的事,那些全小渔不敢向儿子吐露的真相。
剑指同门玄女泪,生死师友,深恩尽负。
舍利佛心凤凰眼,孤卧青灯,弃通天道。
玄法晚悟红烛夜,月华自晦,煌阳珠成。
听后,赵淯表面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转身继续忙于军务:“她自己受苦受难,关我何事,凭什么我就必须原谅,并且对她好?”
“太子!娘娘时日无多了!”
赵淯背过身去,平视地盯着薛怜儿,过了半响,直盯得女子发毛,才缓缓吐出一句冷漠至极的话语:
“她死了最好。”
他背手藏在袖子里紧握的拳头,此刻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里,鲜血从掌缝中慢慢流出,沿着袖子,点点滴滴落在那代表着九州封王与十二道节度使的战争沙盘上。
“大不了我下去陪她罢了,反正止有三年……”这是他的内心话,可无心之人的暗自锥心,泪是流不出来的,话亦无人倾听。
更何况无间地狱就是为他这种人准备的,生前是两头不能顾的墙头草,死后是流浪靠不上岸的浮萍尸,到时阴间相见,岂不是更好?
他到不怕什么杀业果报,胡人汉人杀够了,尽管来便是了。
只是十七年过恨未平,他心有不甘。
也许他恨的,从来都不是抛弃他的母亲,而是与母亲不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