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往事(2/2)
宋侯爷吐出口里的金丹,包好揣进袖里:“上清宫的辟邪丸果真至宝。”挥散开烟雾,宋侯爷沿着脚印寻找,终于在洞下找到了昏迷的楚缘。
只见洞穴内石壁暗紫,草木皆枯,唯独楚缘一圈安然无恙,洞口一束阳光打下,落在昏迷的少女身上。
宋侯爷抱起楚缘,探查经脉,倒是平稳,想必是力竭了。
“日后必为绝色……”
明亮的日光照射在楚缘白皙的肌肤上,耳垂透亮暗红,睫毛也亮闪挺翘,姣好的面容饶是见女识广的侯爷也不得不暗叹。
不过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拾起地上长剑,腾空一跃,宋侯爷带着楚缘翻出了洞口。
强光刺眼,宋侯爷适应了一下,环顾四周,只见枯黄衰败的景象,而倒让宋侯爷看的真切了,这里是常府的迷宫花园。
“嗯……”楚缘瑶鼻哼息,明亮的阳光照的身子暖洋洋,缓缓睁开眼睛。“本侯还以为你要在这睡一天呢。”
楚缘一瞧自己还躺在侯爷怀里,惊呼一声翻身下来,背过身整理着装。
“你放心,本侯可不会趁人之危。”宋侯爷又从袖子中拿出纸扇,放在手中把玩着。
“我……嗯……总之多谢了。”楚缘想着自己当了累赘,耳根一红。
“呵呵。”宋侯爷浅笑,“不用放在心上。他逃走了吗?”
楚缘摸了摸口袋,书卷果然已经不见,不过那人却没贪图自己的行囊。
宋侯爷打量着楚缘,只是淡淡说道:“没关系,至少这一行不是没有收货。”楚缘回想起洞内的那团柔软,忙说道:“对了,我知道了,那个人他是……”
“是个女人。”宋侯爷从袖里拿出一包卷巾。
摊开一看,是一把束发的发针。而对比起纸扇扇柄的地方,刻出痕迹的部位,留下深深的紫黑。
“好烈的毒。”楚缘看的心里发秫。
“这不是毒。”宋侯爷将扇子扔进洞中,原来洞口不过是个干涸的水井。“这是尸气。”
“尸气!”楚缘瞪大了眼睛,难道那人并不是活人吗?
可是肢体交战,明显能感受到人体的温度,还有背后无意见触碰的柔软,明明就像是个活人啊。
宋侯爷理了理衣领,露着微笑说道:“不用多惊。这人本侯倒是盼了许久。”……
一阵锁链拖动声响,张之雄扭了扭脖子,双臂却牢牢的拷在墙壁上。
“这老狗,下手还挺狠……”张之雄活动了一下筋骨,灯火忽明忽灭,一道人影站在张之雄面前。
“老爷。”木门被来人打开,赫然是小莲。
“来的这么迟,把锁打开。”张之雄催促道。
小莲拿起钥匙,垫着脚解开锁链,说道:“老爷,常大人的密卷我都查看了。”小莲话语一顿,随后说道:“并没有线索。”
张之雄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叹道:“没有就算了吧。这次事情过后,和常家算是彻底掰开了,你赶紧离去,我去把梓桐带走。”
小莲却款款跪在地上,诉道:“老爷,小莲自小卖到张家,承蒙老爷和小姐不弃,得以有今日,如今我怎能独自离开。”
张之雄将小莲搀起:“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过鸟大了总得飞。你将我放出,常老狗定然会知道,这里你不能呆了。”
小莲泪眼婆娑:“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吧。”
张之雄点点头,跟着小莲跑出地牢,一路上都是打昏的守卫。
重见阳光,张之雄眯了眯眼睛,突然一阵刺痛从小腿传来。
“啊!”一根利箭穿过了小腿。
“张之雄,你好大的胆子!”苍厉的声音传来,扬着胡须的常太守带着一队人马正气势汹汹的围在四周。
“常老狗!”张之雄咬牙恨道。
常太守捋捋胡须,朝张之雄招了招手。
耳边脚步挪娑,小莲沉沉迈着步伐,一步一步向太守走去。
张之雄盯着那道背影,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呵呵,老夫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常太守笑吟吟的招小莲到身后,“老夫只看见张之雄意图越狱,打伤守卫,最后被守卫格杀。”
张之雄挣扎着坐了起来,望着垂着头的小莲,自嘲笑道:“能不留痕迹的潜伏十多年,常老狗,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
常太守目光一凌,抬手示意,身后的弓箭手齐齐拉弓。
“住手!”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宋侯爷出现在亭中,朝中央缓缓走来。
常太守示意停箭,拱手道:“侯爷当心,犯人张之雄意图越狱,下官正要擒拿。”
“哦?可本侯见这架势,却是像要把这犯人万箭穿心啊。”
“侯爷不知,此人水淹我救援官兵,不光想越狱,还沿途打伤我多名官兵 。其罪按例可诛。”常太守说道。
“不急。本侯倒有问题想请教太守。”宋侯爷站在常太守面前问道。常太守拱手:“侯爷请讲。”
宋侯爷眼光一撇太守身后垂头耷手的小莲,笑问:“十八年前,枢城曾发生水疫,运河山下无人不上呕下泄,太守可还记得。”
常太守附和道:“自然是记得,那时下官还带队治水呢。”
宋侯爷从袖里拿出一本书卷:“这是常太守监制的县志,本侯瞧了一下当时记载,此处颇感兴趣。”说罢翻了几页,念道:
“……水疫追查半月,然不知所踪。时逢水源回正,故就此作罢,命劳工水兵清理河淤,新修水道,以避风险。”
常太守追加说道:“当年我等欲新修水道,张之雄携资入队,包揽了工程,当时受水疫影响,军民疲劳,索性便任由他来建造。如今侯爷也知道了,水道虽已修好,旧水道却被他打造成了销金窟,到今天这般地步,更是害死了不少人命。”
张之雄做正了身子,吼道:“常老狗,你可别血口喷人,如今想卸磨杀驴,哪有那么好的事!”
“胡言乱语!”常太守一指张之雄,又抱拳道:“侯爷,待我将他拿下!”宋侯爷抬手制止,继续说道:“传闻清理河淤时,挖出了一个奇异的东西,太守也还记得吗?”
常太守恍然似的笑了笑:“呵呵,不过流民百姓以口相传的怪志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宋侯爷合拢书卷,眯着眼睛看向太守:“私自抚养魔婴,你可知犯了多大的罪。”常太守猛地抬头,后退了两步,急忙说道:“侯……侯爷,这话从何说起?”宋侯爷踱着步子:“我已经调查过,常太守老来得子,但老夫人却没这么好的命,生下常公子便撒手人寰,原以为母凭子贵,你会将夫人风光大葬,却没想到,只是草草下葬。”
常太守眼角鼓动,盯着侯爷一眼不发。
“算本侯运气不错,偶然捉到了两个脑子不太灵光门童,虽不知怎的想逃出常府,却被本侯的鹰犬抓个正着,拷问之下,才得知。老夫人根本没有生孕过,怀了身孕的是你的一个侍女,产子之后却将她草席卷了,还特意安排两个不太灵光的门童沉入河中,即使说了别人也不会信。”
“那侯爷就信了吗?”常太守阴沉着脸问道。
“起初本侯是不信的,直到我遇到了老夫人。”
“什么!”常太守一惊,追问道:“她!她在哪?”
宋侯爷一只手探入衣袖:“本侯本想追查一对母女,进了百井街,街内倒是错综复杂,却有一位好心的老妇人给我引路,本侯才找到了那对母女所居住的药铺。”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团织锦,展开一看,是一块绣着“崔”字的长巾。“这是!”常太守指着织锦,目不转睛的说道。
宋侯爷翻过织锦,右下角赫然绣着“常崔氏”。
“常姓枢城只你一家,老夫人也姓崔,这丝织物也不是百井街的人用得起的。她还记得你的生辰八字,除此之外,本侯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她还活着……”常太守颤抖着嘴唇。
“哼。侍女产子,本就蒙羞,却要让老夫人顶替母亲二字,不过老夫人几天就身心俱疲,悄然离家。为免落人口舌,只是简单下了具空棺。”回想起鹰犬告知自己的情况,即使是宋侯爷也气的一摆衣袖。
常太守呼吸急促,颤颤巍巍着竖起手:“你……”
“爹,侯爷说的,是真的吗?”常公子跌坐在门外。
常太守赶过去,扶住儿子肩膀说道:“怎么会呢,侯爷都是唬人的……”宋侯爷提气,声音洪亮的说道:“当时被你草席沉入水中的,不止是你的侍女,还有一个刚出世的女婴。”
“咕噜……咕噜……”
“女婴以怨为气,在水中沉睡近两年,食腐饮浆,渐渐散出尸气,污染了水源,这才是水疫的源头。”
“咕噜……咕噜……”
“清里河淤却将她挖出,血脉相连,你心生胆惧,便要就地焚烧,却引来百婴哭啼。却不知如何,你家里又新添了一名女婴。”
常太守背着身子蹲在门口,肩膀隐隐颤抖。
“适逢张之雄到来,你自知是个机会,便将女婴送进了张家。”
“咕噜……咕噜……”
“女婴成人后,怨气早已化为阴功,必须定期饮用你常大人的血液才可以生存。而作为交换,她在张家替你谋得了不少好处。”
张之雄这才想起常太守为自己斟茶时,总是有意拉低自己的袖口,想必也是为了遮掩伤口吧。
“如今水淹怀珍,你自知是个大好机会,可以将张家的财产一扫而光,便终于动用了这枚潜伏了十多年的棋子。”
宋侯爷转过身来,盯着埋着头,黑发已然遮住脸庞的小莲:“那本书上,可有你要找的真相?”
小莲看不见表情,两滴泪珠滴落在手中枯黄的书卷上,那是未经修改的《枢城县志》,详细记载了发现魔婴的过程。
张之雄一把抽出腿上的利箭,呲着牙说道:“想不到找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梓桐身边啊。”
“咕噜……咕噜……”
“什么声音……”周围一圈早已被内幕惊吓的官兵们,耳边传来爆骨之声。
“呀啊!!!”小莲一把撕碎手中的书卷,扬天发出刺耳的锐鸣,周身如暗流涌动,顿时爆发出强劲的冲击。
“呜哇!!”周围空间可见的扭曲,官兵们被击飞倒退数丈远,有的撞在墙上化成肉泥。
“啊!!!!!”小莲如利剑出鞘一般冲向门口,五指成爪,即将破开常太守背脊。
突然寒光一现,利刃和锋爪刀光相碰,楚缘挡不住小莲疯子一般的蛮近,虎口一麻,长剑脱手,被气流撞飞出去。
“嗯啊!”半蹲起身子来,只觉手肘也僵直了,楚缘望着远处的小莲,只觉百感交集。
常少爷拨开灰尘,见小莲披头散发,好似厉鬼,盯着身上的父亲正要抬手。“小莲不要!”常少爷张开双臂护在父亲身前,涕泗横流。
小莲尖爪一顿,嘴里呜咽着:“少爷……我……”
宋侯爷拿开挡风的衣袖,脚靴一蹬地,地上一杆散落的长枪跳入手中。
木杆在手中一旋,卷起一道尘埃,随后往前一踏,一招刺出:“凌云刺!”枪尖划开尘埃,激流一般直直往小莲刺去。
小莲长发一扭,五指一并,紫黑的雾气顿时笼罩在手掌,化作一块剑刃,挥手荡开枪尖。
“铛镗!”枪尖被打断飞钉在墙壁上,而小莲也被着冲击的力道带着飞出数丈,在空中旋转了三周,才卸去力道。
捡起楚缘落在地上的长剑,宋侯爷提剑指着小莲说道:“为何又要杀死行内的劳工和官兵。”
小莲呵呵笑道:“呵呵哈哈哈,一群见财起意的东西,为了独吞一份行里的珍宝,不惜刀刃相见,张家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小莲……”
小莲猛一回头,只见常夫人泪眼迷蒙,在侍女的搀扶下,不至于受惊晕倒。“夫人……”小莲低垂的发丝间,眼光闪动……
“小莲……”常夫人试着往前伸出手。
小莲却缓缓后退,双手捂着肩膀摇着头,狼狈的长发在风中凌乱。“爹!”常少爷伏在太守身上,手上一滩鲜血。
只见太守嘴唇煞白,气若游丝。
“早知……如此,悔……不当初……”
宋侯爷蹲下身,靠近太守耳边说道:“常大人,当初到底是谁替你炼制魔婴。”太守眼光涣散,嘴唇嗡动:“浑……元……素圣……”
说罢,脑袋一偏,再无气息。
“小莲!”常夫人挣脱侍女,冲上前去扶住小莲双肩。
只是呜咽抽泣,竟不知所言。
“夫人……小莲……呜……”小莲深深埋着头,不敢直视夫人。
宋侯爷提着剑缓缓靠近:“小莲,束手就擒吧。”
“夫人……小莲对不起你和少爷……就此别过……”小莲贴在夫人胸前低声道。
常夫人搂住小莲,又是两道清流从眼角滑落,咬着嘴唇,浅浅点了点头。
接着小莲猛地一推,常夫人飞叶似的飘向宋侯爷,无奈,宋侯爷只好腾身而起,接过倒飞而出的常夫人,待到落地时,小莲已经跳墙而出。
楚缘眼瞧小莲逃走,手臂也恢复如常,便起身跟上,奈何完全展现实力的小莲功力甚强,楚缘只见背影越来越小。
一朵乌云骤现,雷声轰鸣,日光渐渐暗淡,“咔啦”一声炸响,云层被照的通明,小莲从房顶一跃而出,“扑通”落入水中。
楚缘落在房顶,看着水面圈圈水纹,立刻点点炸起,豆大的雨珠轰然落下,渐渐看不清河面。
“她乃水生魔胎,不用再寻了。”宋侯爷这才跟上,站在楚缘身边说道。
楚缘凝视着湖面,发丝黏在了脸颊,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心里很压抑。”
宋侯爷探探衣袖:“我明白。这些感觉,不是言语能讲的明的,能留下的,只有苦痛。”
楚缘看着侯爷手里的织锦,想起当初也给自己引路到崔大夫家的妇人,说道:“她真的就是老夫人吗?”
宋侯爷摇了摇头,将织锦投入河中:“但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是她指引着我们呢?”哀乎,哀乎,贪嗔痴,自难量,一卷往事书,泪随河雨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