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雷,我先回宿舍了,看到消息过来分蛋糕”
一串的消息看得我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对她确实不公平。
消息回过去,来到河对岸,不一会儿她就拎着一个大盒子下来了,只是身后还跟着王佳佳,看到我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趁着巧玉拆包装的功夫,低声警告:“我已经把昨天看到的事情全都告诉她了!”
她还是坚决不信昨天那个女人是我妈,不过巧玉是肯定不会认错的,我不理会她的威胁,轻笑一声,“结果呢?”
她“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女生宿舍楼下有咖啡厅,巧玉和我此时正在昏暗的角落,点燃了十九根蜡烛。
“快许愿!”
我闭上眼睛,不介意将这次祝福送给这个单纯痴情的女孩。
祝你在未来的人生中找到能够全心全意爱你、珍惜你的人。
“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切蛋糕吧,我去把王佳佳喊进来。”
“嗯!”。
见我出来,她朝我龇了龇牙,朝里面瞥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地,不将“祝雷宇生日快乐”字样拆开的巧玉,“你到底怎么想的?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
“再说一次,我没骗她!”转身又进去了。
她只能无奈地跟着我。
坐在对面,她一下下地挖着塑料勺,一边瞧着我把奶油往巧玉脸上抹,玩得不亦乐乎,最后,抵不过巧玉的央求,她把其余部分带回宿舍分给了其她人。
别人都走了,我靠在沙发上凝眸仔细打量她,脸上精致得像是娃娃,应该化了淡妆,却一丝一毫都瞧不出来,正偎在我的肩上无比满足。
她从不任性,强迫我违背自己的意愿,也从不缠人,更不会主动逼问,给了我绝对充分的自由。
面对如此痴恋的人儿,我却不能回应以相同的热情,这对她着实不公平。
我也不是没有扪心自问过,与她相识,同学、朋友、“恋人”,无论是哪种身份相处都可以,并没有强烈到每时每刻都不愿分开的欲望,这样的“恋人”真的能算吗?
“小玉,我跟你说点事。”
手臂微动,她坐直身子,“什么事?”
“我们在一起也有……”
“十天,但是我认识你已经三年了!”
“但是,也只是认识,相比别人,我们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我想,我们都没有真正深入地了解过彼此……”
“没关系,大学四年,我们……我们好好相处……”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当你真正了解我后,很可能发现,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想要的,或许只存在于你的幻想当中……”
“你不给我机会,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一样的?如果,我喜欢的就是最真实的你呢?”
“这些都是借口对不对?是不是因为阮医生不喜欢我,早上她走得那么快,肯定是生我气了……”一着急起来泪珠子就要往下掉。
“没有的事,你这么好,她喜欢还来不及,高中时候就经常夸你,不客气地说,她不止一回提过要我把你追到手带回家……”
“是我自己的原因,你这么完美,我却总是冷落你,心里很愧疚……”
“没关系,我没要求那么多,以后时间还多着呢……”
她拼命地辩解,想要表示自己的大度,却不知越是这样,越发让我不安。
感情破裂的开端,往往都是失衡的付出与收获。
“巧玉,我们需要稍微分开一下冷静冷静……”
“不要——”她扑过来死死把我拥住,“不要分开——”
她并不是傻,刚才我说的那么多,她如何听不出我的潜台词,所以她一步都不肯退,也不能退。
唉,内心叹了一口气,只能换个折中的说法,“只是暂时冷静一下,我有些事需要想通,可能暂时顾不上你,没说要分手。”
直到我说得这么清楚,她才勉强同意,“好,那我等你,我不会主动找你,你要是想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走后我刚松一口气,“你又骗她什么了?”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好悬一口气没提起来,我嫌弃道,“我跟她说要分手,她不同意,这样你满意了没?”
王佳佳盯着我不发一言,直至离开。
大一的公共基础课不少,大部分内容看书自学和上课作用差不多,每天只保持跟阮晴的一通电话和巧玉的消息问候。
出于不放心,我拒绝了阮晴来学校接我的打算,也没有选择跟着薇薇姐一起,说不上来为什么,宁愿多花点时间撘坐公共交通。
在直觉和现实的最优解中选择前者,这种别扭的行为看起来很傻,却在事后不会感到遗憾和后悔。
“妈,我回来了……”
“唔……你先洗洗……饿了吃点水果,过会妈妈再下厨……”她趴在沙发上,翻着我不知道名字的学术杂志,上面也是我不认识的英文和图片,然而我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这上面。
莹白的小腿弯折竖立,嫩足像是含苞未放的莲花在半空一颠一颤,花尖艳丽,竟是涂了火红的指甲油。
湖绿色的睡裙已慢慢向上卷起,露出膝弯和一截大腿,整个人就像是从绿叶中伸展出的花苞,还未完全绽开便已凝聚了一方天地的灵秀。
她看得专注,脚趾不安分地扭动,却丝毫未顾及身后,然而时间久了,便直觉不对,回头就见我一直在欣赏她窈窕的背影,她掖掖裙角坐起来,手撑沙发时胸前还不自觉地晃了晃。
卷起杂质在我腿侧拍了一下,“上大学胆肥了,连妈妈都敢偷看……”
“哪能啊,我都是光明正大地看吧?”转身前貌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谁叫你在家里也不修边幅,连胸罩都不带……”
她气得弯腰就去捡拖鞋朝我扔过来,然而我早已跑上了楼梯。
“小混蛋……色胚……流氓……”
我闭上眼睛感受身体的异样,然而下身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内心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以前不懂事,都是青春期的躁动,如今依然是、也只是把她当作母亲爱着。
“妈,今晚做什么?”我彻底放开身心,毫无顾忌地融化、包围在她的背后,熟悉的柔软重新充盈内心的空虚,只有此刻,才能称作回家。
尽管才过去了两三日,我们却依旧有着聊不尽的话,说着说着,话题不自觉就转到了那天早晨,巧玉与我牵在一起的手。
“巧玉真的成你女朋友了?”
“嗯。”在这件事上我总会犹豫,最后承认。
她摸摸我长出一截不再扎手的头发,“啊……我家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我始终在关注她的反应,欣慰是有的,惊奇最少,更多的是惆怅和失落。
“怎么不高兴的样子?还有那天早上,一句话不说就走掉,是不是不想我找女朋友?”
“也不是不想,只是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她的表情很纠结,不过很快变得释然,“不过小玉那丫头,喜欢你的心思掩都掩不住,以后一定能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可是我还是最想要你照顾……”我用王佳佳口中“耳鬓厮磨”的方式跟阮晴撒着娇。
“你啊……不成的……”
我以为她说的是婆媳关系这件事,心想问题总会解决的,大不了就不谈女朋友了。
这个话题让她尤为低落,连说出的话都怏怏的,“国庆时候妈妈就要走了……”
她的下巴枕在我的手背,我缓缓收紧,待手背换成了小臂,她的脸也被缓缓垫起得以与我对视。
“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我就在家等你,要是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她的眼神追忆而缥缈,“妈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南半球还是大洋彼岸?总不能去外星吧?那可以选择土星,到时候你会看到不止两条星环,而是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
“说不定,比那还要远……”
我实在想象不出,因为仅仅是学校不足百里的距离,都显得遥远而多余。
万家灯火齐明,《Docters》 里不爱上学的乡下女痞子华丽转身,成了优秀的女医生,阮晴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反而不时偷瞄我发消息,自以为隐蔽,实际上眼珠子都快黏到我手上了。
“想看就看呗……”我紧贴她,右手揽过细颈把她圈在怀里,当着她的面打字。
对于我的大大方方她只微微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盯着手机屏幕。
我一边回一边跟她解释,“大学社团迎新,小玉在问我想报哪个社团呢。”
点开发来的图片和链接,出现了各种特色社团,武道社,剑道社,足球篮球社就不说了,还有摄影、古诗、漫画……
“那你想好了吗?”
“嗯,绘画社。也考虑过摄影,不过一个是东西有点贵……”
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只要你喜欢就好,还能贵到哪去?”
“顶配的那些抵得上咱家的车……”
“什么!”她差点没蹦起来,却又咬咬牙,“你要是真喜欢……也不是不可以……”她也不是吝啬,只是觉得不太值。
“那只是最好的,不过稍微能用的都得万儿八千,划不来,以后也没想靠这个吃饭。”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把你的样子永远留下来,不过你说未来几年你都不在,我就想着把印象里的你都画出来。”
说到这我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也尝试过,但就是画不好……”
“你呀……画下来就能变成真的?”
聊天完毕,阮晴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怎么了?”
“你们不是……怎么都不说点悄悄话什么的?你都不说好话哄她的么?”
“都认识几年了,肉麻起来感觉怪怪的……”从来没想说些情话,也没有腻在一起的心思,“倒是你,都快二十年了,怎么感觉就跟你腻不够呢?”
“咯咯……说明你还没长大啊……乖,再叫一声妈妈……”
“别闹……”
每晚最刺激的活动莫过于,香车美人,无论哪一样都能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回校的晚上还能驾驶长长的一路。
仿佛一切都回到正轨。
国庆前最重要的活动就数“百团大战”,而其中最热闹的,除了帅气的吉他社,带感的爵士鼓社,就是性感的舞蹈社。
短得不能再短的拉丁服下半身几乎只是缕缕丝带,扭转间腾空飞舞,露出堪比内衣的包裹,舞姿热辣奔放,更别提与男伴之间的互动接触,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所以说,大多数男女舞伴通常也是恋人,不然总觉得多戴了顶帽子。
台下的萌新哪经历过这种阵仗,尤其是每当学姐的胸、臀不时与舞伴摩擦、紧贴时,风中的呼吸声和喉头滚动声此起彼伏。
巧玉也明显红了脸,嘴唇嗫嗫,想要轻啐却又没理由,毕竟他们也算是“为艺术献身”了。
她没胆子对着台上的表演,却能对我发脾气,“不知羞!”
我目不转睛、一本正经地回道:“狭隘!我这是欣赏的眼光!”不过四周都是一双双几欲喷火的眼睛,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吾与城北徐公孰美?当然是家里的阮晴最美。
观察了两分钟便在一顶顶帐篷中穿梭,寻找此次的目标,而她的脸色还带着一丝不自然,我都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竟然还夹了夹腿。
当晚就收到了绘画社的聚会邀请,介绍了社长副社长还有每周一次的集体活动。
扶着喝了点酒精饮料装作头晕靠在身上的巧玉回到楼下,忽然被亲密地抱住,眼神迷离,红唇微启,散发出香甜的诱惑。
生理本能促使我凑近,眼神恍惚中她的脸出现了重影,再次清晰时浑身惊出了冷汗,下意识向外推。
“不早了,快回去吧……”
她强笑着再次拥住我,随即转身离去。
对于我的晚归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一个刷歌,一个打游戏,我站在老白身后看他打开一个个网页不知道在浏览啥。
“小月啊,我问你个事……”
他头也不回,“放。”
“你中意的对象是什么样的?”
“好看的,身材棒的。”
我气得一把抽走他的鼠标垫,刚才就没理他的不敬了。
他侧过身,也没急着拿回鼠标垫,先上下观察了一番,“你这是,迷茫了?”
“嗯,我好像对巧玉没感觉……”反正另外两个戴着耳机,别太大声都听不到。
“你女朋友不是挺好的吗?我一个外人都看出来是人家主动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哪知道,就是不来电。你有没有那种,只要想想能跟她谈对象就会心动的人,什么样的?”
“有吧……个子比我矮半个头,不能短发也不能太长,卷一点最好,最好是红的,不要太瘦,不然抱起来不舒服……性格上嘛,不要太羞涩,活泼点好,偶尔还会撒个娇什么的……”
我浑身一抖,他描述得实在太详细了,要不是没见他平时跟谁聊天,我都以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你呢?你说你女朋友不是,那你想要的什么样?”
“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没有哪个女的入得了眼……”我还特意举了个例子,“上午大广场那边舞蹈社搭台子表演你看了吧?”
“当然,是个男的都不会错过吧?”
“拉丁舞的时候我就在那,看了一段……”我话没说完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瞧你那点出息……”
“你敢说你没感觉?”
“我还真就一点感觉都没……”
“不可能吧?寡人有疾?”
“滚,老子天天早上一柱擎天!”
“你等会儿啊,我给你找找……”
他点进一个磁盘,打开的文件夹中是一列类似汉字的日语,看起来像是人名,好家伙,全是AV女优,调静音播放了一部轻熟OL眼镜娘。
两个人也不说话,欣赏几分钟拉了两回进度条,他叉掉视频后问我,“有感觉没?”
我翻了个白眼,“刚那个叫什么名字?”
“行啊,瞧不出来你也好这口?”他跟重新认识我似的,“翻译成中文叫松下纱荣子,她的片我存得最多。”
“还行吧……”起码确定自己能力取向没变。
“想不到原来你也是个年上控。”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什么是“年上控”,想想确实对小女生不感兴趣。
“兄弟,你控谁?”
这个话题就太隐私了,我含糊过去反问道:“你呢?”
“嘿嘿……”
他也不答,眼神交汇,两人心照不宣。
突然,“潇潇姐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都喜欢自称姐,潇潇姐也就是他小姨,肖潇,父亲姓白,母亲姓肖,老白这名字起得也太随便了点,以为改个声调就不是同一个字了?
“刚听你说什么不要太瘦,卷发,红的,还要活泼,就有点耳熟,想不到啊,看你眉清目秀的……”
“我看你还浓眉大眼的呢……”
“说说,你怎么找女朋友要跟你小姨一样?”最深的秘密被我堪破,关键是没堪破我的,瞬间就形成了不对等的地位。
他叹了一口气,难得有些阴郁,“我是在外婆家长大的,我爸妈在城里忙着做生意,我要入学了才把我接过去。”
“不管我是在农村还是接到城里,实际上照顾我的都是我小姨,我爸妈没那个功夫管我,后来我大了点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她就出去上班了,托我爸妈的关系,毕竟都是一家人,还照顾我这么久。”
“我小姨只有初中毕业,我妈连小学都没毕业,所以喽,都对我稀罕得紧,她就是上班了每个礼拜至少都会来一趟。”
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然后呢?”
“什么然后?”
“这就没了?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连找女朋友都要像她?”
他懒得面对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跟她最亲,女朋友像她的话处起来也舒服。”
“那要是找不到呢?就不谈了?”
“是啊!”他竟然大大方方承认,“我连初吻都还在……”
“这就是你单身的理由?”
“我这是守身如玉!”
“守得哪门子的玉?上回我还听到你小姨催你找对象呢,她说凭你这条件不会找不到,还让我帮着你点……”
“找什么对象!”他突然烦躁起来,“又不是没被人追过,只不过我没答应而已,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毕竟有了前车之鉴,转念一想我也就明白了,“你喜欢潇潇姐?”
“不是。”他冷静地摇头否认,“我就是想看到她能先成家,找到个好男人,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这两年她谈了好几次都不成,有回还伤了心,现在基本上靠相亲。”
“相亲也太不靠谱了吧……这你能忍?”
“忍什么?那可是我亲姨,我妈要是知道了非把我回炉重造不可!”
既然他的秘密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优哉游哉地爬上床,吃了这么大一个瓜,梦都能多做两个。
晚上果然做了两个梦,一个是巧玉问我为什么要分手,我说因为阮晴还没找到伴,第二个是阮晴去相亲,就一直在去的路上。
再有一周就是除开寒暑外最长的的假期,也将迎来我与阮晴最长的分别。
“能不能不去?” 我把脸捂在沙发上,沉声问道。
“不行的,早就安排好了。”
“车我不要了,别墅也还回去,我们还去租小房子,大不了我出去赚钱养你,别走好不好?”
但凡任何机会我都不想放过,可她只是摇头,让我极其烦闷。
她把几个环扣在一起的钥匙串给了我,“所有的钥匙都在这了,除了家里的,还有办公室的钥匙。”
我闷闷不乐地接过,为什么人生总是充满了别离?
“馨姨,你说峰子现在在干嘛?”
此时正是无人登门,给盆栽补了点水,她在电脑上作着每天例行的培育日记,闻言可爱地歪了下头,“睡觉吧?”
“也是哦……那你想他吗?”
“还好吧,他已经成年了,也不是说就分给他爸爸了,他要是愿意,以后还是能经常回来的。”
“那黎叔呢?”我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把那件事说出来。
“怎么说呢?小宇啊,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说不的选择,它是一条单行道,只有先接受了再去思考后面的事情。对于这一天我早就知道,小峰爸爸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再说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馨姨再怎么说也比我多了十几年的阅历,对生活的本质怎么也比我来得深刻些,“小峰爸爸人很好,我们好聚好散,他也没亏欠我,反而受他照顾这些年,以后姨只想为再为自己活一次。”
她的话中只有感激,不见留恋,让我好生郁闷,就连婚姻也靠不住了吗?
“那馨姨你以后怎么过?”
“什么怎么过?就这样啊!姨还要把心语开得大些,但是也不用太大,能养活自己就好,以后就不用再接受他的生活费……”
毕竟已经分开没感情了,人格的独立便成了最本能、迫切的追求。
馨姨好像更加高挑了,一年的瑜伽练下来,该瘦的地方没有一丝赘肉,至于别的四方,嗯……从背后看来,饱满的蜜桃臀形状很标准,至少比老白电脑存着的那个更丰满。
刚掐掉一片叶尖,她似有所感地回头,整个身材像是扭了半圈的葫芦,心脏有一瞬间不争气地多跳了一下。
门口经过一个男人,见店里还有人,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我见他不像是来买花的,倒像是来看“花”的,不由打趣道:“这都第三个了,有想法没?”
“啐~能有什么想法?姨这个年纪的人,可不比你们年轻人,都现实得很,靠不住……”
“你这个年纪怎么了?不夸张地说,我就是找来做女朋友也照样让室友流口水!”想起老白说他是个“年上控”,搞不好真得羡慕死。
“越说越离谱……”馨姨有些羞,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开不得玩笑,还在我胳膊上轻掐一下以示反击。
“真的,挑个顺眼的总不比你一个人好得多?嘿嘿,你要是有那意思,还不一挑一大把,矮个里面拔高个,总会有让你满意的。”
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笃定,这是失去信心了?
也许过段时间想法会不一样。
*** *** ***
当我把阮晴的样子画下来当作制图作业交上去后,我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出了问题。
我画得很一般,甚至比较难看,但是画上的人却很美,看过的人都知道,是现实中的人被我画丑了。
“雷子,你画的这谁啊?有点眼熟,你女朋友?”
我也不清楚,本来只是一份很简单的零件尺寸图,放大以后却越看越觉得像是阮晴的轮廓,花了半个晚上补全之后,早上都没按时起,让他们把作业带过去。
巧玉在一边羞涩甜蜜地偷笑,我张了张口没法解释。
那节课讲的什么一句都没记住,脑子里一直回荡一句话,“她要走了——”身体像是被另一个人操控着回到休息的地方,我甚至能看到自己盯着它发呆的样子。
感到不适,右手捞起水杯放到跟前,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我赶紧端好杯子。
我没好气地回头,看到老白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干嘛!”
“我干嘛?老雷,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张脸格外来气,也懒得多说话,“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他指了指我的手,“没事?正常人哪个会喝空气?”
“什么喝空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的手里空无一物,洁白的瓷杯依然还放在桌上,里面的水在我早上起来时就被喝光了。
“我明明……”那个喝水的我一瞬间与我割裂开来。
我端起杯子默默地到水房去接水,回来后老白就坐在两张床中间的梯子上。
我放下杯子从侧面推了一把他的膝盖,笑道:“别苦着脸了,我没事……”
他没接话,把手举到我跟前,“试试?”
这个时候是饭点,宿舍里其他两个还得过会才回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取下一根让他点上。
“怎么,很惊讶?”
学校里面大部分场合并没有规定禁止吸烟,但是几乎没见过,学生里没有,连上了年纪的教授里都罕有。
炎炎的热流从窗子扑进来,非但没有驱散烟味,反而使之更加浓重。
抽出一张纸巾垫着烟灰,他的那根很快就见底了,我的才刚烧到一半。
他沉默完了一根烟,缓缓开口道:“雷子,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我看着他,他转着打火机,“梆!”,“梆!”故事仿佛就是从盖子里蹦出来。
“这次国庆放假,我就要回老家,去参加我小姨的订婚宴了。”
“哦,那恭喜啊……”
“唉……那个男的挺有钱的,是真有钱,把钱不当钱的那种,活脱脱一个钻石王老五。”他把另只手伸过来,一只蓝宝石表圈的手表,“卡西欧,两万块,他送的。”
我听得心惊肉跳。
“就因为我小姨喜欢我,经常跟他聊到我,上次他托我小姨顺道给我送过来的。”
“他家在南边沿海,这次过来跟我爸妈做生意,不知道怎么就相中我小姨了,家里又催得紧,见了两次面感觉还不错,于是就这么定了,等我放假回去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
明明是要办喜事,然而他却闷闷不乐,我实在不知道是说恭喜还是节哀。
“她能找到归宿我没不乐意,就是……就是想着以后见不着面了,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
他把表取下,端详了两秒放到一边,右手环着左手手腕,“舒服多了……”
“以前她就不习惯拉我的手,一直拉我的手腕,因为能攥得很紧,一直到我上了高中。我升学那年她不在,一整年都在外面跑业务,过年了才见到她,她伸手却发现握不住了……”
“一到放假我就跑到她住的地方待着,白天她在外面忙我做作业,晚上跟她睡一块,她给我讲在外面遇到的故事,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现在想想,她的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精彩和笑话……”
“所以那年我一到放假就失眠,头发白了一块,老师说我学习刻苦压力大注意休息,我还因为这个被小姑娘表白,因为她觉得帅……”
“艹!这TM都算什么事儿啊……”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刚想说什么,窗子被人敲响了,老白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冲出去。
“小姨,你怎么来了……”期待、忐忑、不舍,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来看看你呀!小姨明天就要走了,去南方……”他刚说他小姨握不住了,潇潇姐却又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下子就急了,挣开后捏在潇潇姐肩头,“不是说好国庆回老家的吗?”
“他那边生意很急,先去那边,以后再回来补上……”
但是再回来就说不好是哪天了。
潇潇姐背对窗户,只能看见白肖牙咬得死死的。
“好了,这次小姨特意来看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这明确的离话让他一愣,整个人呆在那里,哪怕是在订婚宴上别离也至多只是伤心,绝不至于如此手足无措。
见他久久不语,“小姨走了……”转过身对我也打了个招呼,“雷宇,再见!”
老白还没回过神来。
我见不得他这幅样子,不想让他以后为现在后悔,起码多说两句吧?
“潇潇姐,老白他喜欢……”
也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他的神经,“老雷!”眼神里既愤怒又哀求。
“什么?”潇潇姐在我跟白肖之间看来看去。
内心叹了口气,“老白他喜欢睡觉打呼……”
“打呼啊……他睡觉认姿势的,睡姿不对就这样,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不碍事,声音也不大。”再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这下反应过来表现表现了吧?
“小姨,我……我……”他一把将潇潇姐抱住,手掌从背后压住红发,“我会想你的……”
“想我就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啊?瞧你那傻样……好了,小姨走了……”
老白盯着潇潇姐走到路边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肖潇!”
潇潇姐站定,转过身。
“小姨……保重……”
嫣然一笑,“小月月,一定要好好的!”转身,消失在墙角。
“草他妈的!草他妈的……”回来后他趴在床上也不知道在骂谁,可能单纯就是不好受发泄一下。
我曾经跟他一样傻傻地分不清亲情爱情,难受的感觉也是如出一辙。
“不去送送?”
他坐起来,“送到哪不都一样?”
我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歪着头直勾勾地看着我,宛如在看一个脱离现实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半晌,“亲的!她是我亲姨!家里人知道了她还活不活了?”
吼完之后气消了不少,换过鞋问我:“要不要给你带什么?”
“算了,一会我自己去。”
开门的时候汤汤从外面进来,从我跟老白脸上扫过,抽抽鼻子,闻到了残留的烟味,笑呵呵道:“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按往常老白肯定回他两句,这次一句话不说就擦肩而过。
我把烟灰包在纸巾里扔进垃圾桶,“今天特殊情况,以后不会在宿舍里抽烟了。”
汤汤有些郁闷,“我不是说这个,你们都不大对劲……”
“不用管,过段时间就好了……”
老白好没好我不知道,阮晴一个电话过来之后我快疯了,老白回来看到我在湖边,跟他刚才一模一样对着树骂得正欢,拍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一到闲着的时候就想联系她,但总不能一天视频通话四个小时吧?
我强忍着只在每晚说上几分钟。
再次坐上薇薇姐的车,我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因为阮晴通知我,她离开的时间就在今夜。
在我心急如焚时,薇薇姐竟然没有先将我放下,也没有把巧玉送回家,而是拐上了通往酒吧的道路。
眼看与目的地背道而驰,我忍不住焦急起来,“薇薇姐,你……”
她却没有理我,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车速飞快。
“小玉,给你舅舅打电话!”
巧玉有些没听清,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严肃,“给你舅舅打电话,现在,快!”
巧玉手忙脚乱地拨出号码,很快传来景辉哥的声音,“小玉啊,到家没有?”
手机被薇薇姐夺过,“吴景辉,是我,”失主“找来了!”
““失主”……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我看到一个熟人,你那边先做好准备。”
“还有多久到?”
“现在在生活广场,十分钟以内。”
“知道了,尽快回来。”
“对了,小玉跟雷子也在我车上。”
“没问题。”
挂断后她直接报警,“S市开发区第八中学附近的天神酒吧即将发生械斗,人数不详,目前我身后有两辆轿车跟踪,可能携带管制刀具。我叫徐薇,身份证号******************”
按下车窗朝后望去,两辆黑色轿车紧紧跟随,在空旷的道路上无比显眼。
薇薇姐说完一遍就再次挂断,毫不理睬响起的铃声,“停车后你们下车往酒吧里面跑,吴景辉就在门口接应……坐好了!”
热辣的午后行人稀疏,她突然不顾红绿灯,一脚油门让本就不慢的车速瞬间提到最大,传来一阵强烈的推背感。
“吱——”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了足足三秒,还没停稳,薇薇姐从车厢里拿起皮筋把头发束在一起,对我们喝道:“下车!”
踩在地面,远远就看到两辆车正减速靠近,而景辉哥站在路边如临大敌。
车未停,声先至:“Miss Wei,好久不见,老板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就在我们循声望去却连正脸都没看清的几秒钟内,形势已然来不及。
“抓住那个女人,死活不论!”车门打开,八九个人手持钢棍陆续下来。
“上楼!”景辉哥率先往里跑,我拉着六神无主的巧玉跟在后头,来到三楼偏僻的角落。
推开一张厚重的金属门,我朝里瞥了一眼,甚至摆不下一张床大小的空间。
“进去,门上设定好了时间,门关上一个小时后会自动开,到时候警察肯定已经控制住了场面,一个小时之内无论里外都打不开。”
景辉哥语速极快,楼梯道已经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钢管与台阶的碰撞声。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巧玉惊恐地看着我,却被我一把推了进去,与她一起的还有被猝不及防之下扔进去的薇薇姐,人还没爬起来已经张口开骂,“吴景辉,你干什么!你个混蛋、王八蛋,放老娘出去!我一定要把你……”
铁门合上的瞬间,薇薇姐的身体正向外冲来,轻微的撞击声与“滴——”的电子声同时响起。
人是被小五哥与刀疤一起扔进去的,景辉哥还推了一把,四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把人交出来!”
“你求我啊?”
那个男人挥挥手,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好在过道不宽敞,只能容纳两人并排。
我们拔腿就跑,两侧是休息室,其中一间是景辉哥的,四个人鱼贯而入,小五哥第一,我第二,最后的景辉哥站在门口踹翻冲得最靠前的人,进来后第一时间就跟刀疤死死抵在门后。
门时不时被撞得张开一条缝隙,小五哥进来后直奔最里面,剩我一个人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门外的撞击一波接着一波,门后的两个人一口气憋得脸色通红。
“扛不住了!小五!”
“来了!”
斜支的脚跟不断后移,里面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心脏跳得飞快,门要是开了让外面那些人冲进来……
这时候才感到害怕,甚至有一点后悔,要是当时也躲进去就好了……
干他妈的!
“让开!”
景辉哥与刀疤转过头来,只看了一眼就疯狂后撤,冲进来的第一个人宛如一只破沙袋一样倒飞出去,最后被一两百斤的实木办公桌压在底下,发出渗人的惨叫。
尽管只有四五米远,我的眼睛已经充血,喘得像只公牛,小五哥终于赶来,手上拎着几把砍刀。
沉重的桌子堵在门口,挡住了几秒,趁这个机会,小五哥给我们每人分了一把。
黑色握把上是波浪形易于握紧,外侧还有一圈护手,刀身约一米,三指宽,背开倒束的短小锯齿,刀刃斜向上形成刀尖,入手约有三斤沉。
其余人已经跨过地上那个倒霉蛋踏进屋内,景辉哥和刀疤还在回气,小五哥一马当先斜劈最先进来的一个,那人举棍横挡,被一脚踹翻,压得桌下那人又是一阵惨叫。
兔起鹘落间,逼退一人的小五哥毫不恋战,在边上两人出手前退后两步,站在缓缓起身的景辉哥旁。
一刀在手的三个人气势翻天覆地,微躬腰肩的小五哥变得阴狠噬人,而刀疤扯动的嘴角再无往日的憨厚,无比狰狞。
三人隐隐将我护在身后,与对面对峙着,就在我胡思乱想时,依然是小五哥率先发动,此时刚倒地的人还没完全站起,对面也想不到,竟然是人少对人多发起了冲锋。
这东西比的就是一个气势,在铁棍横扫而来之际,刀锋不变,俨然是个同归于尽的打法,而一寸长一寸强,明明将会先到的棍梢却是承受不了这股压力,主动变向拦截。
奈何一寸短一寸险,小范围的辗转腾挪长棍力有不逮,血液飞溅,右臂及胸前被划上一刀,长棍脱手,又是惨叫着后退。
这回小五哥没有激流勇退,反而抢出一步,将人顶起当作盾牌突入人群之中,趁势又伤到一人才回身。
而一旁的景辉哥与刀疤架起两边,互相试探,暂时僵持。
剩下的人正从门外一个个进入,虽然已经废掉了两人,但仍是七比四的局面,而我站在后排就像是个看戏的,不仅前面三个无视我,就连对面的人眼神也没放在我身上,说是七比三也不为过。
乱局之中,毫无经验的我作用约等于无,更不用提容易愣神拖后腿。
景辉哥三人对视眼神交汇,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同时大喊直扑人堆。
对面一楞,随即下意识地劈出手中钢管,而面对漫天棍影,刀疤左手扫出,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此时才注意到他使的是双刀,另外两个就没那么好运了,只能侧转身子用肩膀或者后背承受这一击。
先声夺人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三人如同下山猛虎,抗过了一击后,连砍带踹放翻了两个,站在前面的人向后躲去,而后进门的则趁势出手。
“哎呦——”其中两个捂着脑袋倒在地上,一旁的人也是东倒西歪,原来是两把红木座椅从天而降。
幸好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是实心的,就算是椅子都有几十斤重,既然没敢当面往上冲,那就站后面扔暗器吧,好在成果不错,已经干倒了三分之一的对手。
他们这才注意到我,不过已经迟了,人数的劣势基本扳平,挨过这个空档的三人继续奋力扩大优势,就连我都不满足于站在后面,扔掉手中刀子捡起两根钢管为他们打起掩护。
刚才一来人多拥挤,二来心神被慑,对面此时仅剩下四人反而斗得难解难分。
看着对面的家伙,我左手虚晃一棍故意敞开中门引他来攻,虚晃的左棍迅速格挡,准备好的右手如蛟龙吐信长驱直入,骨裂的声音响起,他的胸前塌了一块。
“当啷——”
对手全都倒下后,三人手中刀锋落地,尤其是刀疤,左手虎口早已被震裂,只余我拄着双棍。
“精彩……都以为曾经的天狼星已经壮烈牺牲,谁知道藏在这里,本来只想带回蔷薇小姐,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你说呢,吴景,还是吴景辉?”气还没喘匀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吴景已经死了。”景辉哥面无表情,尽管门外只有一人,但是没人敢轻举妄动,因为黑色枪口在四人间来回移动。
“把蔷薇小姐交出来吧,今天我的任务只有她一个。”
“你死心吧,人不可能交给你,而且就算我想交也交不出来。”
“什么意思?”
“那扇门不到一个小时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里外都是。”
“该死!”他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从他们破门而入到现在还不过五分钟,再算上两分钟把人带走,十分钟以内绝对可以逃之夭夭。
“算了,抓到你也是一样。”说着,随手在景辉哥左臂上开了一枪。
“砰!”子弹擦过肉体,枪声在室内回荡如同低沉的炸雷。
“哼——”景辉哥如遭雷击,甩动间血液飞散,其中一串溅落在我脸上。
“好,我跟你走!”景辉哥捂着胳膊向他走去,回头看了一眼小五哥与刀疤。
两人不动声色地小步上前,看似是想要挽留,不愿景辉哥就这么被带走。
“动手!”刀疤离景辉哥最近,直接顺势将他扑倒护在身下,而当注意力被这边吸引时,恰好慢了半拍的小五哥三步并作两步从视线的边缘冲了上去,探手去抓持枪的手腕。
然而这招并未成功,除了脚下被阻挡,那人竟早有防备似的退后一步,这一步就从门口退到了门外。
门口的桌子宛如天堑,阻断了最后一丝机会。
冷汗自额头低落,黑洞洞的枪口不足半米,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是小口径手枪也能让脑袋开花。
“三个人的天狼帮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呵呵——”
“嘭!”这一声比枪声更沉,是钢管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哼——”
“砰!”
闷哼以及走火的声音同时传出,然而手臂被打歪,小五哥抓住机会攥住持枪的手腕往门内一带,轻轻一磕就让他松了手,再一脚踢飞了手枪。
早有准备的刀疤捏着沙包大的拳头来到跟前,好好整治了一顿才坐在他的身上休息起来。
这回是真的放松了。
我扔掉左手的钢管,扶正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学暗器的天分。
刚才景辉哥喊动手的时候,我下意识想把手上的东西扔出去,但是摆臂的动作太明显,一时有些犹豫,没想到他竟然与小五哥对视。
看着对手倒在身前,这样确实会显得比较有成就感,但是没想到最后让我一个新人菜鸟在一众大佬间完成了翻盘。
所以说,反派死于话多是真理。
景辉哥胳膊受伤,唯一好点的刀疤掏出包烟分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接过一根,他扔来打火机,“干得好!”
我看向景辉哥,“这次还真是托你的福——”而小五哥则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一刻,我总算感觉到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了,即便只是排在最末尾的那个。
景辉哥正在吹当年他们三个砍翻两条街四十多个人的故事,警笛停在了楼下,我们都没有下去迎接的意思,依然坐在原地等他们找上来。
子弹并没有留在身上,景辉哥站起来进了最里面,等警察找上楼时他已经走到门外去交涉了。
几个人费劲地把桌子挪开,没想到这时候底下那个倒霉蛋还有力气叫唤,换个角度他又是幸运的,顶多断一两根骨头,但是牢饭免不了要吃一阵子。
地上的血迹一滩一滩,但那是七八个人的出血量,伤的大多都是手臂跟胸前,稍微处理下就能止血,连带最后持枪的那个被一起拷走了,那把手枪也在角落里被找出来,甚至那颗子弹都被找到。
景辉哥则表示他的都是皮外伤,有空自己去医院包扎一下就行,于是带队的警察在楼梯口朝这边敬了个礼后领着一串人收队。
“有哪受伤没?”
我摇摇头,说来惭愧,今天这一场下来,只有我是完好无损的。
景辉哥给薇薇姐打电话,但是好几次都被挂断,老脸有些挂不住,转过来对我说,“雷子,你给巧玉打个电话报报平安……”
“雷宇——”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还因为空间狭小显得闷闷的。
“好了,我没事,你舅舅他们也都好得很……”哄了好一会儿,在景辉哥巴巴的眼神下,“巧玉,你把手机给薇薇姐。”
“雷子,说吧……”
我还没开口就被景辉哥抢过去,“小薇,是我……”
“哼!”对面一言不合就要挂断。
“别急着挂……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今天雷子救了我一条命啊……”
他干脆就在过道里坐在安全屋的正对面,那我当作他们话题延续的关键,一场有惊无险十来个人的械斗,硬是被他吹嘘得跌宕起伏,拐出十八个弯来。
时间到了,门一开巧玉就迫不及待地扑过来,眼里还噙着泪光,“呜呜呜……吓死我了……有人砸门,还听到枪响……呜呜呜……”
今天对她可能确实惊吓过头了。
跟我这边的梨花带雨不同,那边薇薇姐出门后站在景辉哥跟前一言不发,直到他愧疚到极点,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啪!”这一巴掌把我和巧玉吓了一跳,纷纷将视线投向那边,而小五哥和刀疤反而齐齐转移了视线。
“吴景辉,你混蛋!”
面对她的暴力和指责,景辉哥反而脸上愧疚之色更浓,“对,我混蛋。”
“你!”薇薇姐指着他的鼻子还想再骂什么,眼神不经意扫过他布满血迹的左臂,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这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没事,擦过去了,就咬下块肉,没伤到骨头。”
“那就好。”
薇薇姐不在意,我胳膊上的小手紧张得都快把我抓破皮了。
“吴景辉……”
“嗯?”
“我要走了……”
一阵沉默。
“我说我要走了!”
“千万小心。”他的脸上满是苦涩。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吴景辉,你混蛋!”在景辉哥还没反应过来时,薇薇姐平A了上去。
“唔——”景辉哥仅剩一只完好的胳膊推不开钳住他脑袋的双手,只能无助地承受她的攻击。
这次攻击的时长是刚才战斗时长的一半,大概两分钟,分开后,薇薇姐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视野的尽头,景辉哥终于按捺不住,“小薇!”
脚步微顿,却没有停留。
“好好活着……”
“放心吧,吴景辉,老娘追了你十年,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潇洒的背影穿过散落一地的狼藉,孤傲而坚决,凄美而艳丽。
把脸上的血迹匆匆擦一遍,刀疤开车载着景辉哥去医院,留下小五哥处理现场,而我也想跟着,巧玉也就一起来了。
医生一看景辉哥的伤势就知道是枪伤,却在景辉哥亮过证件后默默处理,看到这里我不免对他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连带着对薇薇姐的身份也怀疑起来。
“巧玉,你舅舅和薇薇姐……”
“好像在哪听到过……舅舅以前是武警,不知道为什么退役了,薇薇姐很早就跟他在一起了,不过不是武警,都没见她露过面,神秘得很……”
卧底?特工?还是什么?这次又要去哪?
此时医院里到处可以听到枪伤,很显然就是景辉哥。
有了刀疤在底下等着,我带着巧玉一路来到阮晴办公室,还没进去竟然听到了她的声音。
“妈——”声音戛然而止。
阮晴伏在他肩上,眼圈通红,见到门开了,慌忙把人推开擦着眼睛。
“儿子……”
班定远想要喊我却被直接无视。
我面无表情地走近,“妈,你在伤心什么?”
“我……我……”居高临下的压力让她说不出话。
“小宇,阮晴姐放心不下你,所以……”他在一旁解释,但依然被我无视。
“你要是放不下我,跟我说啊?”质问的语气让人觉得不妥,我却觉得理所当然。
我一把拉过她贴在身前,“为什么要偷偷地,找另外一个人呢?”
她皱着眉头,还没来得及解释,鼻头抽动,闻到了血腥味,抓住胳膊在我身上巡视,最终在领口、脖子、裤脚、鞋边发现了血迹,上半身只是星星点点,而鞋子简直像是从血泊里踩过。
“阮晴姐,医院里有个受了枪伤的帅大叔,你要不要下去看看?”安小雅推门而入,“咦?小弟弟也在啊?”
“那个……是我舅舅……”巧玉在这时候弱弱地补充。
于是我把整个过程简述到十秒以内,“没事的,景辉哥只是擦伤。”
“你……你……”因为巧玉在这她不好说出来,但我很清楚她想让我远离景辉哥他们。
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生硬地改了话头,“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然后谁都没理,转身径直出了门。
跟车回到了酒吧,一楼倒是没怎么破坏,漫步在吧台里,思考在医院时自己到底怎么了,实在过于偏执,走到一楼大厅人群中就后悔了。
波特,雪莉,都偏甜了,俱乐部汤尼钵酒?
这不是是混在一块的吗?
最后还是选了口感醇厚的格鲁吉亚干红。
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巧玉眼睛红红地坐到对面。
“我要走了……”
“你去哪?”我有些诧异,薇薇姐刚走,怎么她也要走?
“出国……”
我给她倒了小半杯,“慢慢说。”
“舅舅说不安全了,不仅我要走,我妈也要走。”
“就这么直接出国能习惯吗?”我捏着眉头,语言都不熟真的不方便。
“护照早就办好了,而且还请了一个保姆,会英语的。”
她仰头喝干了杯子,又给自己到了半杯,我举杯跟她碰了一下,“一路顺风!”
我默默地品着酒,思考回家后的情形,而巧玉却一直盯着我。
“怎么了?”
“我要走了……”
“我知道啊,你刚才说过了。”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
“谁说的?我会想……”
“你不想!”把杯底重重磕在桌上,她又大声重复一遍,“你不想!”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红成了一片,这次不是因为激动或者害羞,而是酒劲上来了。
“巧玉,你醉了……”
“没错,我醉了!”
“我扶你……”
刚想把她劝去休息,她又以平时不曾有过的大声说道:“我只有醉了才敢跟你说这些话!”
“雷宇,我真的好喜欢你……真的……”掩面哭了起来。
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又突然擡头,“但是,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我……”
“你不喜欢我……呜呜……从来都没有……”
反驳的话无法说出口,停在半空的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佳佳和我说,你不喜欢我,我说我不信,但是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固执地以为,只要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你,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喜欢我的……”
“但是佳佳说你喜欢的不是我,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机会了……”
“我没……”
“原来我一直都是一个替代品,甚至连替代都做不到,只能在你无聊的时候接受你的施舍……雷宇,我讨厌你……但是更讨厌我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喜欢你,一直骗自己……”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
“你喜欢阮医生!佳佳说的时候我把它当作笑话来听,但是有人告诉我,佳佳是对的!”
“谁?”
“薇薇姐。”
“她们都错了,我只想孝顺她……”
“她们没错,错的是你!你还在骗自己!你知道在医院里我看到了什么吗?嫉妒!你在嫉妒那个男人!然后就是偏执!偏执到不许阮晴跟除你以外的任何一个异性接近!”
“有这种孝顺吗?有把她画成作业的孝顺吗?有为了她淋雨的孝顺吗?”
“薇薇姐跟我说,你从高中就喜欢阮医生了,有为了她心情抑郁的孝顺?现在都抑郁到精神分裂了,你还真是孝顺啊……”
对她的嘲讽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呷着酒杯,“但是……我真的没觉得……”
“我要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可能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国外,但是我喜欢你啊,雷宇,我喜欢你,我好怕哪天你就会忘了我,忘了一个叫吴巧玉的女孩,曾经真的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喜欢不掺一点假……”
即使是倒下了,她依然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发音中总有“喜欢”二字。
我仿佛也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摊在沙发上,脑海中全是被自己刻意遗忘的细节。
她几乎完美的容颜,她亲吻起来肉实的红唇,滑嫩的小舌,她敏感细长的脖颈,她小巧圆润的肩头,她丰硕的双乳,她纤细的腰肢、平滑的小腹,她修长的双腿、挺翘的嫩臀,她玲珑的小脚,还有那纯白无暇的私处,轻轻一触就会湿润出水……
品尝她的香唇,舔吻她的颈间,挑逗她的蜜裂,亲吻她的足尖……
那数不清的拥抱纷纷化作了暧昧,数不清的清晨变成了缠绵……
无数次的彷徨、嫉妒、撕心裂肺早已让孝心变质,成了爱慕,成了占有。
不想她委身他人,最终像馨姨一样惨淡收场,只有我能保证爱她如初,反正,我不用像老白那样止步,没有血缘,没有多余的亲人,大不了带她走,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从前止步于她母亲的身份,但是我们并没有血缘……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扎根,瞬间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耳边尽是风声,灯已点亮,开门时因激动得手抖,钥匙迟迟对不准锁孔。
“阮晴!你出来!”此刻我已经疯了,我只想找到她,占有她,带走她。
“怎么了?”
我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奔涌上楼,阮晴换上了记忆里最美的水蓝色长裙,戴上了我送她的首饰,盛装打扮后留在我的房间等待。
我一厢情愿地以为,她是知道我的心意的,不然为什么会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刻献上最美的自己?
“妈妈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今天那样……千万别去了,好吗?”
她深陷别离的氛围之中,满满的都是担忧与留恋的深情,却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而贴在我脸上的娇嫩手心成了最终的导火索。
我叼住送到嘴边的美肉,贪婪地呼吸着从她每个毛孔中散发出的香甜诱惑的气息。
“留下来吧!”
她依然当作是我与她最后的亲昵,“说什么傻话……”
“留下来!我要你!”
“不……”
“我现在就要!”理智已经燃烧殆尽,容不得她反驳,也等不及她说完,狠狠地,强吻她。
“不……放开……你疯了!”她如同见鬼一般,奋力挣扎后倒在床上。
连带着我匍匐在她的脚尖,朝圣般诵念着,“我爱你,阮晴,我爱你……”
“什么?”她僵硬地侧过耳朵,仿佛这样才能不至于听错。
“我爱你!”仿佛另一个我接管了身体,长久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入海口,“我爱你!像男人爱着女人,像丈夫爱着妻子,像情侣,像恋人,阮晴,我爱你!”
“不可能!”她宛如被将要触及的手指灼伤,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直到后背抵在床头才缩成一团,双手在胸前推拒着虚无,连连摇摆,“不会的,你一定是弄错了……你还小,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你忘了,你有女朋友的……你还没长大,再过几年就不会这么想了……”
“别说傻话,我可是你的妈妈啊……哪有……哪有……”
面对她躲闪的目光,看着她语无伦次地为我辩解,我只为这份纯粹到迟钝的母爱感到悲凉。
“可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怎么说呢,只有跟你在一起,不管是一天、一分、一秒,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夏天还是冬天,才那么鲜活而耀眼……”我努力撑起一个笑容,“你还不明白吗?我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爱你啊!”
然而我的笑脸却是对她最大的讽刺,“不!”她把脸埋进膝盖中,哭喊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人都从眼泪中排空。
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我的酒醒了不少,手忙脚乱地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揽过她的肩膀,用胸口包容她的脸颊。
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她习惯性地渐渐停止了哭声,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双臂,含泪摇头,“儿子,别丢下妈妈好不好,妈妈只有你了……”
视线所及是她的柔弱无助,我的心中升腾起万丈豪情与疼惜,“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说过,我爱你,一辈子都会爱你……”
“不……”有愣神那么两秒,待明白话中的含义,她死命将我推离,却又舍不得放手,“你不是我儿子!”
被指甲扣进肉里的痛感,尖锐过后便是麻木,我仿佛在其中找到了能让自己舒服的方式。
“我的雷雷那么爱护他的妈妈,会给妈妈捏腿,会扮鬼脸逗妈妈笑,会乖巧地听话认错改正,从来不会说谎惹妈妈生气……他不会……你不是……”
“可你的儿子是真心爱你的……”
“他不是!”她扯着嗓子发出破音的嘶吼,随后便是无尽的自责,“都怪我,占据了他太多时间,他还是我的雷雷,他只是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去爱他的妈妈……”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高二开始的每个清晨和夜晚,他都想吻你,吻遍你的全身,与你融为一体,给你一个女人应有的快乐,每一天,他想得都快发疯了……”
我温柔地捧起她的脸,一寸一寸地吻去交错的泪痕,“阮晴,答应我,让我爱你,好吗……”
格鲁吉亚凶猛的后劲助燃着最邪恶的幻想,席卷了全身,火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喷在颈间,喷在胸前,我茫然地四下求索,经过山川与沟壑,在即将到达峰顶时,口中的饱满终于暂时满足了大半欲望。
“求求你……还给我……”低头寻求那颗最美味的圣果,耳边传来衰微的呼唤。
所有的感官早已被本能代替,在满溢的甜腻中我含糊问道:“什么?”
“求求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无论怎样的挑逗,得来的只有死尸般的毫无反应,和濒临破碎的呻吟。
“把他,还给我……”
“为什么……”仿佛被惊醒,我愕然擡头,“明明……没有那道该死的血缘啊……”
“嗬嗬……哈哈……”不知是什么刺激到她,她停下了碎碎念,却开始发出空洞不带一丝感情的笑声,“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搁浅在绝望的沙滩上,搁浅在我的怀中。
心脏破了一个洞,倒灌进无数的冰冷的液体,身体抽搐着佝偻在一旁,强烈的不适甚至让自己感到反胃。
“呕——”吐出来的却只有与眼泪混在一起的不明液体。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她明明,是你最爱的人啊!
“阮晴,我错了,你看看我……你的儿子回来了,他想你,他在喊你呢……妈妈……妈妈……求求你,看我一眼……我什么都不要了,你看看我啊……”
我跪在床上,伸手想要触碰,却在靠近的刹那骤然缩回,手足无措,慌乱地呼唤着。
她只是直勾勾对着天花板,突然,毫无征兆地,泪水再次从两边滚落,我手忙脚乱地擦拭,却怎么也绵延不尽,仿佛流淌自黑洞,流淌自深渊。
等再也流不出泪水,她用沙哑的嗓音,缓缓地,艰难地,一边追忆一边述说,“他们说得对,我从来就是个不幸的女人,是一个灾星……爷爷死了,奶奶死了,父亲死了,弟弟死了,叔叔死了,芳姨死了……”
她又陷进曾经那场梦魇,一个个“死”字听得我毛骨悚然,“不……不是……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舍不得你离开身边,为此,我阻断了你追逐梦想,我破坏了你刚刚开始就要结束的初恋,我限制了你飞向外面辽阔的世界,我的自私已经毁了你的前半生,而现在,我的愚蠢又把你彻底葬送……经历过那么多的失败角色,我早就应该明白,我不该成为一个母亲,我只会害了你的一生……”
“不是的……你是最完美的母亲,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嗬嗬……让儿子爱上自己的妈妈吗……”
“我错了……我改……我一定改……刚才我喝多了……因为巧玉要跟我分手,我喝昏了头把你当成她了,说的都是胡话……对,我刚才说的都是胡话……”
“我为什么还活着呢?如果我死在那年暑假,一切都不会开始,你就能无忧无虑地活着;或者更早一些,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为什么非要拖到今天呢……”
她对我的解释充耳不闻,只顾着编织话中的向往和眼中的莫名色彩。
“求求你,别说了……妈,我好害怕……”
这一刻,我只希望传说中的救世主出现,我愿意从此不杀生、不怨怒,我可以献出我的命,我的一切,我答应从此不再爱她,不再见她……
昏白的吊灯洒下一片死灰的光泽,般配着她此时正在寻求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