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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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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摘下耳机,回头就见到她一脸紧张地站在身后。

“妈你回来了?”

“你打开抽屉了?”

“哦,这东西没电了,拿充电器充电。”我拿起盒子给她看。

“其它东西没动吧?”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一次都不眨。

“没啊?”我疑惑地望着她,“都是文件什么的,我又看不懂。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从来不翻你的东西。”

见她松了一口气,却仍然有些忧虑的样子,以为还是由于我的原因,我站起身来认真地反思和保证:“妈,对不起,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再也不进你的房间,也不碰任何东西!”

恍如刚回过神,她擡起手腕压住我的脸颊,手掌捏住我的耳朵,宽慰道:“不用这么严肃,妈妈在担心工作上的事,mp3想听直接过来拿就可以了。”

“好。”

晚上再进来放回mp3时,档案袋已不见踪影。

每天的放学时间并不算迟,完成训练后不合群的我除了回家并没有别的选择,或者还可以去黎峰家里,只是每当三人碰面时,他们宛若平常,我却忍得非常辛苦,毕竟我熟知两人的秘密却还得卖力演出。

偶尔聚在一起聊聊天,我们说,馨姨听,没有话题的时候,黎峰还是缩在房间沉浸于他男人的浪漫里,而我与馨姨则默默分享着同一对耳机,直到阮晴要下班了我才回去。

我不习惯只有一个人的房子,只想要两个人的家。

…………

“呦!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老师不是说最后一学期带我们多参加比赛嘛,我想着短发更方便点,怎么,不好看吗?”

“还行,反正肯定不难看。”高挑匀称的身材配上短发更显英气逼人,只不过短发的女生确实少见。

周婷婷下意识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却摸到了耳朵,才想起已经不是长发了。

她俏皮地自嘲了一声,顺势问道:“想好上哪个高中了吗?”

这个我在刚上初三时就考虑过了:“八中。”

“为什么啊?怎么不去最好的市一中?”

“市一中每年都从全国招尖子生,学科竞赛拿得出手,别的方面就不行了,也不怎么招体育生,我实地考察了一下,市一中楼高密集,压抑得很,进去了就准备死读书吧,我可不去。八中就不一样了,开发区的校区新建了才两年,设施先进,地方开阔,资金和师资投入巨大,学费还低,重视体育,多元发展,学风开放,简直就是风水宝地。”

小丫头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真的有那么好?”

“不信你找老师问问。”

“那我回家跟我妈说说。”

“老大,我也要去!”黎峰也不知道边上偷听多久了,见状赶紧表态,“我还怕上了高中就没法继续玩我的机甲了呢。”

说起来我们三个也算是“臭味相投”。

周婷婷立志当警察,学习纯粹为了应付学历,想不到这都快中考了她家长竟然还没给她纠正过来;黎峰头脑灵活,智商不低,奈何他除了课本什么都看,除了题目什么都研究,就这样排名还在中上。

至于我自己,用阮晴的原话说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是第一不要紧,关键是要开开心心。”而且说实话,每天学习学到头晕也不是我想要的。

说是这么说,可每次期末没有一个不努力,哪怕是为了家长会上多挣点面子也要取个好成绩才行。

“喂,雷宇,放学来练练?”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兴奋的表情,我实在不想拒绝,可身体状况不允许。

“过几天吧,最近状态不行。”

她也没多问,如果我有事都是直接说,不会找这样的理由,我的腿这两天确实有点问题。

说起来也是我自己作死,大年初一贴对联,突然想起前年这时候跟阮晴比身高没比过,现在我已经接近一米八,她不穿上十几公分的高跟鞋肯定没我高,就得意地冲她比划,扬眉吐气了一回。

结果她拿出霸权主义,在家的时候她站着我就得坐着,搞得我现在还觉得双腿有些虚浮。

这让我明白她的强大是绝对的,是不以客观事实为转移的。

三天后,在我一只手握住周婷婷直击过来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她放倒,她明白了随着时间的发展,她和我之间体能上的差距越来越大。

“我不服!你是不是吃激素长大的!”

“没办法,天生的,承让,承让!”我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看来这次打击能让她消停不少时间。

临近中考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哪怕本来不是也会被周围的人感染。

我“忙碌”了大半个学期,参加了不少比赛,尽管没用全力,那也是因为成绩足够脱颖而出,可以为升学加上不轻的筹码。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八中!”听了我阐述的理由,相信我是做了全面的考虑,也没什么坏处,于是最终她也赞同了我的决定。

“妈,谢谢你!”

“不过八中离这里有点远啊……”

“不是能住校吗,一个礼拜就能回来一次。”

可她依然显得兴致不高的样子,我以为她还在担心我的独立生活能力,于是宽慰她:“妈,你放心,我也不小了,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再三地安慰着,可效果并不是很理想,没办法,我只好使出绝招——话题转移大法。

“妈,你说我暑假干什么好?”其实我的中考成绩很不错,全校第二,不过我不打算进所谓的“竞赛班”之类的,一方面对学科知识竞赛没兴趣,也不想让自己学得那么累,在这一点上她完全尊重我的意见。

她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暑假荒废了不好。

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伸出一只巧手搭在我的肩膀,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另一只手抚在自己胸口的衣领上,发出诱人的低吟:“那……要不要来妈妈这里啊?”

尽管什么都不懂,血气方刚的我还是感到一阵酥麻从尾椎窜到天灵盖,下意识回答:“要!要……”

“那明天就来医院帮忙吧!”见目的达成,她顺手在我鼻子上捏了一下,“咯咯”笑着走开了。

“啊!什么?”我如梦初醒,毫不知情刚才答应了什么。

“暑假去医院帮妈妈干活吧,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哦!”我挑起了话题,她轻松窃取了果实。

面对她时而如天使般的纯良至善,又时而如魔女般灵动狡黠,我只好心甘情愿地任她揉捏。

转眼间过去了大半个暑假。

“儿子,把文件送给你婧姨。”

“儿子,去前台拿样东西,报我的名字她们就知道了。”

“儿子,去帮你小柔姐擡箱物资。”

……

我不断完成她下发的一项又一项指令,感觉自己不是来帮忙,而是变成了她的私人奴隶。

“儿子,帮妈妈倒杯水。”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杯准备出去,却被她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是累着了吗?”

“没有。”这么点小事怎么可能会累到,只不过感觉有些枯燥而已。

她眼珠一转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好不容易找到个跑腿的,省了好多时间,今天早点下班,妈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乖,笑一个,谢谢儿子!”

“哼……”尽管知道这只是她打出来的糖衣炮弹,但我还是甘之如饴地接下,忍不住内心的喜悦轻笑出声。

随即发现自己这样的反应实在太不矜持,赶忙故意板起脸,用埋怨的语气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可聪慧如她又怎么会看不穿我的真实想法?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添油加醋道:“儿子最好了!”

最终,我还是招架不住她“厚颜无耻”的攻势,压抑不住内心的欢愉,使之溢出到了脸上,轻扬嘴角,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之后,她就找到了窍门,每次叫我跑腿时都会补上一句,诸如“儿子真好”

、“妈好高兴”、“谢谢儿子”之类的,让我任劳任怨还干劲十足,并且乐在其中。

“唔,快下班了,多亏了儿子帮忙,今天下班早,妈给你看个惊喜。”这一点她还是能说到做到的,说是惊喜肯定不同凡响。

她开始整理桌面准备离开,我也正在猜测惊喜到底会是什么,门突然被推开,小柔姐慌张说道:“阮晴姐,楼底下有病人家属在闹事!”

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甚至暑假里就见过了好几起,不过都在随后赶到的医生和主任劝抚下平静下来,再不济也还有保安看场,跟本闹不起来,我也就当做生活里偶尔的调料。

“下去看看。”

赶路的过程中,小柔姐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看病的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因为聚餐时又喝酒又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使得身体不适,来医院检查发现只是过敏了,虽然外在的症状表现有点吓人,但实际上完全没什么危险,甚至还来得及排队挂号等待输液。

可是都是年轻人,又喝了点酒,还被过敏症状吓到了,根本听不进去,非要立刻进行急诊,其他医生都在忙着,只好过来向护士长求援。

大致了解情况后,她走过去交涉,还不到两句,却没料到对面说动手就动手,被推了个猝不及防。

“妈!”

在男人姿态改变的第一时间,我的直觉就已经疯狂示警,肾上腺素急剧增加。

我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手拦住肩膀,一手从前搂住细腰,接住她后仰的娇躯。

“妈,你没事吧?”

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全身紧绷,待看清是我后,才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放松下来。

“妈没事。”

她站定的过程中,我盯着她的面庞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一丝伤痕,才缓缓松开了手。

可随之而来的后怕宛如遍布四周阴狠窥伺的毒蛇,胸腔里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提醒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避免因心率过高而死掉或者疯掉。

只有发泄,是唯一的途径。

事实证明,人在冲动之下是没有什么理智的,他是,我亦是。

不同的是,在远超同龄人的同时,我依然苦苦打熬三年的健壮的体魄,以及为了避免像失去生命一样的后果所能下定的决心。

野兽的低吼在胸腔中炸开,我以最暴烈的姿态怒冲而去,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出拳的刹那感觉小臂的肌肉几乎痉挛。

及至眼前,他才刚刚来得及擡起手,指尖碰到我下巴的瞬间,雷霆万钧已砸落面门。

他倒下了。

我却忘记了停止。

他蜷缩着承受我疯狂的报复,勉力擡手护住头脸。

然而这只罪恶的手就是我的恐惧之源,我拉下他的手腕将之紧紧按住,高高地举起右臂,深吸一口气,对准地上被反扭的手肘,嘴角咧起一个大大的、残忍的弧度,猛然下落。

我要,彻底废了它。

…………

“妈,对不起。”

“唉。”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雷宇,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

当她直呼姓名时,情况往往很严肃。

“妈,对不起,是我冲动了,当时看到他动手我就脑子一热……”

“还好停手了,不然会很麻烦。”

想起刚才的那一瞬,在我迫不及待完成最后一击时,一声惊呼及时唤醒了我。

“儿子!”

这是不会有除她以外的第二个人能对我喊出的称呼。

瞳孔猛然收缩,我忽然看清了周围的情形,紧接着就被保安拉开。

有了她的证明,我才得以顺利脱身,而一切后续都由她来处理。

如果那一下真的落下……

我从没有全力出手过,却没想到第一次如此狂烈的燃烧会是这种情况,差点酿成大祸。

“妈,对不起……”我羞愧地低下头,觉得当初她的反对或许是对的。

她擡手轻抚我的嘴角,除了指腹的柔嫩触感传来,还有一丝丝刺痛,原来是甫一交手时被指甲刮到了。

“妈没有怪你。儿子为我挺身而出,妈很感动。”她用温软的手心轻轻捧起我的下巴,直视我沮丧的眼睛,“儿子,谢谢你!”

糯糯的嗓音直达心底,为我注入了崭新的活力。

焦点重新聚集,分不清是在问她还是再问我自己:“是吗?”

“当然,儿子是最棒的!”

闻言,我咧嘴笑了起来。

她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瞬间收敛:“但是妈不怪你就不代表你没有错!”

“啊?”低落时她鼓励我,得意时却训斥我,我没想到她竟在这时候唱反调。

“你就那么冲上去,伤到自己怎么办?”

“我这不好好的嘛……”

“万一呢!万一碰到拿刀的……”

“怕什么?谁敢碰你,我弄死他!”我恶狠狠地说道,接着我捋起袖子,攒起颇显规模的肌肉,“我这一身可不是白练的!”

她罕见地脸红了一下,啐了一声,擡手轻锤我的胸口,我却感觉不疼不痒。

我顺势握住她的小拳头,按在我厚实的胸膛,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后,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宛如发誓般吐出心声:“妈,我一定会变得更强,死都不会再让人碰你一根毫毛!”

“儿子……”她痴痴宛如梦呓,目光迷蒙而幽深,恍若穿越千年,小手紧紧攥住我胸前的衣襟。

清新的呼吸在颈间盘旋,盯着她俏丽沉醉的绝美容颜,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就这样保护她一辈子!

“阮晴姐,江院长叫你……”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说着,清脆的声音就向外跑去。

“啊!”

“啊!”

她急忙挣脱我的搂抱,从我的掌心抽出小手,对着门外喊道:“安小雅,回来!”

很快,门外走进一个微微有些圆脸的小姑娘,先是小心翼翼地擡头瞧了我一眼,然后苦着脸说道:“阮晴姐,是门没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安小雅,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我儿子!”虽然气得直翻白眼,但她还是不得不稍微解释一句。

“啊?”这次轮到安小雅惊讶了。

她先是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我一遍,虽然发育超前、身材健硕,但脸上仍能看出未脱的稚气,才将信将疑又问了一遍:“真的?”

“爱信不信!”

“说吧,江院长叫你来干什么?”

“江院长让你下班前过去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那阮晴姐,我先走了。”

“嗯。”

“那个,安小雅是今年才来的,之前一直有任务在外,没见过你,所以会误会……”

“误会什么?”此时我还一直沉浸在她抽身而退的怅然若失里,听到她的解释下意识问了一句。

“就是误会我……”她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但又不好意思说清楚,擡眼看见我疑惑的眼神,忽然生气地转过了身,“没什么!”

这让我更加疑惑了,怎么还生上气来了?

收拾完东西她去了婧姨的办公室,没两分钟就出来了。

“妈,什么事?是不是跟我刚才打人有关系?”婧姨原名叫江婧,是这所医院的副院长,但底下的人一般都叫她江院长。

虽然已经比她高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捏了捏我的脸:“放心好了,一切都有妈来解决!”

我无奈地捏住她的手背,她却反手握住我的手心,喜气洋洋地对我说:“儿子,妈带你看惊喜去!”说完,就拉着我往外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正好看见封雨柔和安小雅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交换着彼此最近的见闻。

“小雅小雅,就在你刚刚回来之前,阮晴姐差点就被人打了!”

“啊,不会吧?谁这么可恶啊!”

“阮晴姐被推了一把差点跌倒,幸好被她儿子扶住了,然后你是不知道啊,她儿子就跟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拳就把那人打倒了,接着就是一顿暴打,就跟要杀人一样,把人打得都快不能动了。”

“这么厉害啊!”安小雅配合地发出一声感叹。

“这还不算,最后雷宇弟弟差点就把那人胳膊打断,当时他拳头都举起来,差点就砸下去了。”小柔姐说着还举起小拳头比划了一下,“幸好被阮晴姐叫停了,不然……”说到这里竟有些害怕得不敢继续形容下去。

“咦~好残忍啊……不过……”安小雅也露出害怕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被兴奋代替,“不过要是要是有人肯为我这么做,那我可就幸福死了……”双手还捧在胸前一脸幻想。

“呵呵呵……你就花痴吧你……”小柔姐拿食指戳了一下安小雅的脑门调笑道。

脑袋被顶得一歪,安小雅也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话题,拉住小柔姐小声说道:“你猜我刚刚去阮晴姐办公室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

“办公室门没关,我刚进去就看到……”她一手拉着小柔姐的手放到自己胸前,一手搂住小柔姐的肩膀,微微低头凝视着小柔姐的眼睛,深情地说道,“我一定会变得更强,死都不会再让人碰你一根毫毛!”

小柔姐被她的认真的表情和深情的话语弄得一愣,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急忙抽手:“要死啊你……”

安小雅又学着阮晴的动作,一手攥着小柔姐的前襟,一手搂住她的纤腰,惟妙惟肖地还原当时的情景:“当时阮晴姐就这么慢慢靠上去,脚都踮起来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阮晴姐这么小鸟依人的样子呢,那双大眼睛温柔得都能溺死个人。”

我下意识看向阮晴,她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水来,见我看她,急忙逃命般慌张地转过头去,不敢和我对视,我却眼尖地瞧见她一路红到了粉颈。

“哎呀,要是阮晴姐能对我那么靠上一靠,我做梦都能笑醒了……”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柔姐竟然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还是想有个男生像小弟弟那样厉害,肯为我打架,说要一辈子保护我……”安小雅不知何时又陷入了某种幻想里,而且还越来越深,“就是不知道阮晴姐会不会同意啊,也不知道小弟弟喜欢的是哪种类型的……”

眼见越说越离谱,阮晴大喊一声:“安!小!雅!”

“啊!阮晴姐,我错了……”

“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她忿忿地丢下一句狠话,又转头瞪了小柔姐一眼,拉着我走出医院。

“啊,小柔,我完了……”

“都怪你啦……”

出了大门,她闷不吭声只顾低头走路,我只好轻轻拽了一下她:“妈?”

她余怒未消地回头瞪了我一眼:“干嘛?”

你跟我生什么气啊?

我哭笑不得地再次拽了一下她被我拉着的小手,重新喊了一声:“妈~”

她才恍如惊醒,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

感觉到手还被我拉着在,她轻轻挣了挣,我却没有放开。

“妈,你别听她们胡说,咱们这是母子情深,关系好着呢。”见没有挣开,她也就任由小手这么在我手心里躺着,“再说,我就是要找女朋友也不会找像安姐那样的。”

十六岁的我虽然不是什么都懂,但也不像从前那样天真。

“你敢!”她下意识就急了,“你才刚刚高中,可千万不能早恋!”

“放心吧,就算是以后,我要娶老婆也得找跟你一样的……”

“瞎说,哪有……哪有找跟妈一样的……”

“不过我恐怕要单身一辈子了。”我又忽然沮丧起来。

她疑惑地望着我:“为什么?我儿子这么优秀……”

“因为妈已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了,哪怕有长得稍微像你,有你一点点漂亮程度的都没有。”

“哼……哼……”她这才明白我的失落是装出来的,只是在逗她,却又被我的一番甜言蜜语捧得飘到了天上,心里腻得说不出话,只能舒服地发出满足的哼哼。

我们打车来到城市开发区的一座高档小区门口,然后走进其中一幢二层别墅。

别墅外墙是淡青色的,大门朝东,浅棕色,整体给人宁静淡雅和明亮活泼的感觉。

我以为这是在拜访她的朋友或者上司什么的,却没想到她竟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直接打开了大门。

“妈,这是……”

她打断了我的提问,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说道:“儿子,先带你逛逛这里!”

门朝里开,入口是玄关,底下的柜子用来放鞋,柜子上方的木格还空着,再往里是客厅,一个大横沙发,一个餐桌和几把椅子,一个小桌,一个书架,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客厅后面是盥洗室,摆放着一台洗衣机,也安装了淋浴喷头。

另一边的厨房设施倒是齐全的很,厨房隔壁是小卫生间,再隔壁是一个空荡荡的储物间,大概十个平方的方形。

尽头是通往二层的楼梯,上楼后中间是走廊,南侧是一间大卧室,卧室靠里、楼梯边上是一间大浴室,最外层是盥洗室,中间是卫生间,最里面竟然安置了一个大浴缸,几乎可容两人并排躺下。

大卧室对面是两间稍小相邻的卧室,最东侧是一个大阳台与两侧的卧室相连,与卧室之间只隔着两扇玻璃门,推开走廊尽头的小门也能抵达阳台。

床、桌、书柜、衣柜什么的都已备好,其它生活用品和卧室里的电器还没有准备。

“怎么样,漂亮吧?”

“简直完美……”我出神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她因为兴奋和跑来跑去而早已变得红扑扑的小脸,我忍住啃上一口的冲动问道:“妈,这房子是……”

“儿子,这是我们的新家!明天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当她亲口说出这个消息是,我还是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真的?”也难怪我无法相信,对比小时候那逼仄嘈杂的小巷,这里简直就是天堂,甚至给我一种,要是能在这里住上一天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的感觉。

“真的!儿子,高兴吗?”这一刻她的眼睛宛如钻石星辰般闪耀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然而我却忽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这是多少人穷极一辈子也到不了的天堂,却轻而易举地出现在我眼前,我甚至都不需要伸手就能得到。

而一想到她背后为此付出的辛酸和代价,泪水便再也无法蓄住,瞬间倾泻而出。

她把所有一切最美好的统统留给了我,独自忍受磨难和疼痛。

这一刻,她相比于我显得瘦弱的身躯在我眼里是如此的伟岸和高大。

见到我本该在这应该欢呼雀跃的时刻放肆哭泣,宛如幸福地得到了一切,又如伤心地失去了所有,她疑惑之余仿佛若有所觉,不觉也红了眼眶。

她手忙脚乱地用手抹着我的眼泪,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剧烈的情绪需要抒解,这一段爆发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擡起手背抹干眼睛,搂住她的双肩,一字一顿,仿佛要把它刻在身上,也刻在心上:“妈,这一辈子,我都会努力爱你。”

“妈相信,妈也爱你!”深红的眼眶里,两颗晶莹的泪终于滴落,溶化在我的胸膛。

“噗嗤!好了,这么高兴的时候哭什么!”被她清亮的笑容感染,我终于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怎么样,满意吗?”

我连连点头:“满意!不能再满意了!”

看着这么优秀的别墅,我忽然又担心道:“这么好的房子,花了不少钱吧?咱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放心吧,你妈我熬了十几年的资历,终于出头了,这里其实是医院分配的,还属于开发区没发展起来,根本没有外面卖得那么贵,这就省了相当一部分了。再加上我还有医院的股份,虽然不参与管理,但每年光是分红应该能有几十万吧?加上这几年的积蓄,等你上大学这里差不多就完全属于咱们了。”

她一笔一笔地算着帐,我却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她在不知不觉中就攒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业,真是厉害得没边了。

我努力不去想从前的苦日子,伸出大拇指真诚地夸道:“妈,您可真是,这个!”

“那当然,你妈我厉害着呢!”她得意地一扬下巴,转身甩了下马尾,便率先一颠一颠地下了楼。

离开了别墅,在回家的路上心情终于平复下来,我静下心来就想到了更多的细节和问题。

“妈,下午我打人那事到底怎么处理啊?还有新房子离医院那么远,你工作怎么办?”

“医院的工作妈已经辞了。”

“对不起,要不是我……”

“别多想,妈早就不打算在医院干了,辞职信都交上去一个多月了。”

“啊?好好的工作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不是挺好的吗?”

“好了,小啰嗦鬼,大人的事情你少掺和。你呢,就安安心心念书,其他的事情妈来搞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想了想,我现在依然属于“孩子”的范畴,仍然需要依靠她才能好好生活。

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尽快长大,能够给她依靠。

到家时已接近九点,忙活了一整天,我们早就饥肠辘辘,于是相视一眼,默契一笑,不约而同走向街口最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饭桌上,她竟然点了一瓶啤酒,怂恿我道:“来,儿子,试试?”

端起杯子,她认真说道:“今天妈很高兴,一是因为咱家即将搬进新房子,二是妈很感谢儿子你在医院里为我挺身而出,三也是提前庆祝你步入高中。来,为了更美好的明天干杯!”

一番话把我说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我从未见过她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我学着电影里的动作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橙黄的啤酒入口略显苦涩,还带着气泡,“嗝——”喝下去后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又觉得好像有一丝清香在口腔回荡。

她只浅酌了小半杯,大半瓶都是进的我的肚子里。

尽管是第一次喝酒,我却没有丝毫醉酒、头晕的感觉,感觉除了淡淡的清香也没什么好喝的,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酒鬼。

回家的路上还一切正常,可她从洗过澡出来就有些迷糊了,香腮的酡红就一直没有消褪下去过,眼神发直,直到服侍她躺下后还不时发出嗤嗤的傻笑,念叨着“妈好高兴”、“今天真高兴”之类的话,要是现在有手机我一定录下来隔天放给她看,到时候她的表情一定比现在还有趣。

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半夜里我是被一个炸雷惊醒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凄惨的哭喊。

我连滚带爬地闯进她的房间,就看见她全身缩成了一团,双手像要抱着什么却抱了个空。

我连忙拉开手臂将她抱在怀里,摇了摇她的脑袋,唤道:“妈!阮晴!醒醒!”

谢天谢地,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带着哭腔喊道:“儿子……”话一出口就是一股酒气。

真是的,不能喝酒还非要喝,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体质,一口啤酒都能醉到现在。

“妈,没事了,我在这,别怕!”

不防此时又是一个清雷炸响,就连我都吓了一跳,她更是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哇啊……”

“对不起……你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不走,我就在这,儿子就在这,别怕了……”

“儿子?”哭声变成了抽噎,“对不起……儿子,对不起……”

你还有什么能对不起我的呢?

你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最好的物质,最美的笑容,最多的爱,最美丽的年华……

而我又能给你什么呢?我单纯善良的傻妈妈啊……

趁着雷声间隙,我迅速拿出抽屉里的mp3,调了个较大的音量给她带上了耳机,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不禁感叹我可真是机智。

等到外面的天气稳定下来、雷声终于消失,我摘掉耳机放在一旁,而将她拥在怀里的美妙感觉是如此的诱人,我终究难以抵挡,就这样沉沉睡去。

不用上班,不用上学,这一觉我们睡了个饱。

“嗯……”轻吟一声,等我醒来时,发现她依然紧闭着眼睛,可略微急促地呼吸和不停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的状态。

“唔,妈平时睡觉的时候嘴唇是微微噘着的啊?今天怎么……”

话没说完,她原本抿起的樱唇竟然迅速噘起,紧盯着的我自然没有漏掉这一丝变化,越想越是可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我笑什么,睁开眼对上我戏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顿时羞愤欲死,拿头撞我的胸口。

看来昨晚加上今早让她真的生气了,我的胸口都被撞得生疼。

我连忙伸手把她的脑袋按住,不是我怕疼,是怕她一时冲动把自己脑袋撞晕了。

她在我的怀里渐渐不再动弹,柔嫩的侧脸压在我的胸口,肌肤相贴厮磨,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表面,带起阵阵酥麻。

打雷天被我抓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加上早上掩耳盗铃的举动让她在我面前实在硬气不起来,只好用手在我后背轻轻捶了两下,低声地近乎哀求道:“儿子,放开妈妈……”

深知以她的性格千万不能得罪得太狠,否则最后吃亏的一定会是自己,我重新回到乖儿子模式,听话地放开了她。

挣脱后她瞧了我一眼,埋怨道:“多大人了,睡觉还不穿衣服……”

我睡觉时习惯不穿上衣,有时候即使晚上穿了,半夜都会梦游般脱掉,第二天早上起来都根本没有印象,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嘿嘿……”我干笑两声迅速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她的状态不太对,等她反应过来我可就惨了,现在最好抓紧时间溜之大吉。

果不其然,等我穿戴整齐出来时,她已恢复了往日智珠在握的模样,见我出来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鼻音便扭过头去,只留给我一个好看的背影。

“妈,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有雷阵雨,您看我们是不是先收拾一下,等天晴了搬家?”我厚着脸皮凑到她身后,对之前的事情一字不提。

见我表现得如此识相,她决定暂时放过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却也没再故意跟我闹别扭。

夜晚,雷声如约而至,此时屋子里灯火通明,我们都在打包除了这里最后暂住几天的必需品外的其它东西。

我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她在浴室收拾女性用品。

“儿子,到妈房里把衣柜上的那个绿色收纳箱拿来。”

“好的!”

她需要垫着椅子才能搬下来的箱子,我踮起脚尖也能够到底部,往外一点点挪了出来,箱子悬空近半后我双手一托往外抽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影子在我眼前划过,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我抱着箱子低头从侧面看向脚面,是那个熟悉的牛皮纸档案袋,不禁有些好奇。

当初她跟我说的是小事,可再怎么也拖了两三年了,到底是什么呢?

放下箱子捡起袋子,解开缠绕的白线,拿出了一个暗红的本子,封面已泛旧,印着暗金的字迹“收养登记证”。

翻开后左侧是年轻时候的她抱着一个婴儿的黑白图片,下面写着“收养人:阮晴,性别:女”“被收养人:雷宇,性别:男”的字样,时间是我出生的那一天,最后是市军医院的盖章。

纸张因上了年头而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但此时我却突然觉得上面的两个名字无比遥远,也根本无法思考“收养”的含义。

看了一眼站立的房间,竟觉得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目光转回手中的证件,我机械地翻来覆去,数清了封皮上的每一个裂纹,让两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掠过眼睛,却越看越陌生。

脑海里不断翻涌曾经的的场景,她笑眯眯抱着我的场景,她背着我赶路时转头看我的场景,她拉着我低头问话的场景,她捏着我的脸夸奖的场景,她摸着我的头安慰的场景,她在厨房忙碌我帮忙的场景,她被我搂在怀里安然入睡的场景……

可这时候每一幕场景都被刻上了印章,印章上写着两个字——收养。

“儿子,怎么这么久还……”房门口的声音戛然而止。

“妈?”

对上我失神的眼睛后,她死死盯住我手中的证件:“儿子,你……”

“妈,这是什么?”我僵硬地擡起头,声音空洞且茫然。

她的嘴大大张开,却突然用手死命捂住,没有漏出一丝声音,泪珠却如断线般涌出。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微微昂起头,再缓缓松开手,认命般地睁开眼,颤抖着说出当年未完的话:“其实……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对上她宛如等待最后判决的眼神,我喃喃道:“不是亲生的?”

“轰隆隆……”

恰在此时,闷雷在我们头顶炸响,有什么好像悄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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