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即使过了很多年，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崇分明在对着我说话，但是我只看到他张合的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小慧也似乎是劝着媛媛，只是她说什么我也听不到。

我的耳中是媛媛呜呜的哭泣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媛媛哭，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就如同几年之后，我对静说过的那样，女孩给人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她笑的时候，而是她哭泣的时候。

媛媛本来就瘦，而又颇为高挑，在夜色中，在路灯下，蜷缩着身姿蹲在地上就格外显得单薄，显得瘦弱，哭泣的时候也格外显得无助。

我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但是我开不了口，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劝慰别人，更不懂得怎么劝慰一个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子现在还是我的女朋友。

“你说话啊？”小慧的声音微微有些尖锐，她显得很生气。

我扭头看了看崇，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崇和我一样，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这个时候也不能帮我什么。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哭了？”我蹲下身子，轻轻的抚着媛媛削瘦的背。

媛媛没有说话，依旧呜呜的哭着。

“她刚才要回去嘱咐你，让你别喝太多酒，我和崇在网吧门口等她。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你哪里惹她生气了？”小慧在旁边埋怨道。

听了小慧的解释，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媛媛听到了小刚在烧烤店里的那番话。

“媛媛！别去管小刚的那些话……”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媛媛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说道：

“我没有管他说什么！他说什么是他的事！”

媛媛说完之后，小嘴用力的抿在一起，拼命克制要哭出来的冲动，可是眼泪还是不断的从她的眼角流出来。

我似乎明白了媛媛伤心的原因，略显无力地说：“媛媛……那些话，我没信！”

她将脸抬起来，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你的表现告诉我，你相信了，至少是怀疑了，至少是猜忌了！你不信任我对么？”

她扭过头看着我，盯着我的脸，让我难以开口。

我相信小刚的话了么？也许没有！

但是，我真的怀疑了，至少是猜忌了，在媛媛的目光下，我难以说出一句圆满的谎话。

我扭头看着崇，示意他带着小慧先离开下。

崇默契的点了点头，拉着小慧走开了很多，而这个时候我也看到阿辉也过来了，他没有到我身边，而是站在崇的旁边，似乎在和崇说着什么。

我看着媛媛，她也紧紧盯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泛着泪光，也闪烁着饱含怒气的目光。

而这个时候，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没有相信，但是我怀疑了！”

“哼！”媛媛有些凄苦地哼了一声，似哭似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没有再说任何话，而是继续将下巴支在臂弯里，然后凄苦地流着泪。

“媛媛！不管怎么说，我并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处境、不了解你的家庭，也不了解你的过去。”

“这就是别人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的理由？”

我想反驳说我没有相信，只是质疑而已，可是我并没有说出口，在媛媛的气场下，我总是容易退却，之后的很久都是这样，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相信小刚？”

“难道他有理由骗我么？”

“难道他就知道一切么？他说的是他知道的，还是胡说的呢？说到底，你还是从内心深处不信我，对不对？因为我跟你好之前，就不完整了，是么？”

媛媛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扭头看了看崇那边，他们三个人这时候正往反方向走，试图离我们更远一些。

我有些垂头丧气地说：“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就是不了解，我……我和你在今天之前还不熟，我甚至……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我了解的，只有你的作风，只有你的穿着，只有你……频繁地换着男朋友。”

“哈！”媛媛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这样的动作被很多女孩子使用，之后几年，我认识的几个女孩子都有过这样的举动。

媛媛抿了抿嘴，然后说道：“先说，男朋友的事！”

她扭过头，看着我，继续说道：“我是『频繁』地换着男朋友，可是这个频繁究竟有多快？我第一次恋爱是在初一的时候，对象你认识，是阿南。”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认识也知道，是个当时已经初三的同校学生。

“可你觉得他是好人么？”

我没表示，因为我认识阿南，阿南也认识我，但也仅仅认识而已。我只知道他是长得有些帅。好吧，其实是很帅！

“我也不知道他人怎么样！稀里糊涂的和他开始恋爱，稀里糊涂的……”媛媛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当我知道他这个人其实很烂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甩了他？我不甩他，难道要和他过一辈子？或者等到他甩我的时候，我才默默走开？”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媛媛还没有罢休。

“后来我又认识了八十八中的一个男的，你不认识，我也不说他的名字了。”

听到“八十八中”的时候，我的心揪了一下，心脏莫名的心悸，莫名的跳动隐隐有些痛。

“这也是个烂人，他……”

媛媛爆了一句粗口，我没有在意，因为无论是媛媛还是谁，即便是我最为文静的妻子，也在我面前爆过粗口，我知道这是盛怒的表现。

“他竟然想让我出去卖！”

媛媛这个时候扭过头看着我，嘲笑似的笑着，然后说：“如果我不甩了他，还真可能被他骗的去当鸡！我难道不应该甩了他么？”

媛媛垂着头，继续说：“我以为小刚还算是个好人，至少学习还比较努力，人看着蛮干净的，就想随便交往了一下！但是，这家伙也是个烂人。她想上我，我没让！他跟我要钱，我没给！”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没有让小刚上我，他说我是个出去卖的。而你呢？我傻了吧唧的，让你上了我，而你却轻易的相信了他的话！我真是个傻瓜！”

“我又要换男朋友了！别人一定认为我换男朋友更勤了，更会觉得我这个人有问题，更像只鸡，更像是卖的了！对么？”

我听出她的话里面，想要和我分手的意思，可是我刚要开口挽留，刚要开口劝慰，刚要开口认错，她却没有给我机会。

她说：“刚才你们在烧烤店外的话，我听到了。阿辉，说我打扮像只鸡对吧？”

我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心头的一块隐痛。我可以不去管她的过去，不去管她是如何失去的初夜，但是我绝忍受不了她出去做鸡这件事。

“穿的暴露，就是鸡了么？你是什么时代的思想了？再说了，我穿的真的暴露么？等再过十年，满大街都是我这么穿的，满大街全是露大腿的，到时候你会说满大街全是出来卖的？全是鸡么？哼！别说露大腿了，说不定到时候露屁股的都有了！”

媛媛有些气苦的擦了擦眼睛，然后抿着嘴不说话了。

当时的我，看着穿着超短裤的女孩子，就觉得不正经，而我的思想在那个时候确实已经落伍了，老土了。

而媛媛的话，竟然真的成真了。并没有等到十年，不过一两年后，一到深春，就有大量的女孩子穿着超短裤，穿着超短裙。

事实证明，媛媛的穿着也仅仅是前卫一点点而已，或者根本就不前卫，只是我太土，我的朋友也很土罢了。

我没有说话，却想着媛媛的话。

……

“当我知道他这个人其实很烂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甩了他？我不甩他，难道要和他过一辈子，或者等到他甩我的时候，我才默默走开？”

“穿的暴露，就是鸡了么？你是什么时代的思想了？再说了，我穿的真的暴露么？等再过十年，满大街都是我这么穿的，满大街全是露大腿的！到时候你会说满大街全是出来卖的？全是鸡么？哼！别说露大腿了，说不定到时候露屁股的都有了！”

……

我用诚恳的语气说道：“媛媛！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我……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不相信你！对不起！只这一次，相信我，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

“你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我轻易的就把自己给你，是一种很傻、很贱的行为。”

“你为什么把自己给我？”

“我喜欢你！”

“可我不了解你，甚至跟你不是很熟！”

“可我了解你，了解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

我一脸茫然的看着她，而她笑了下，而这样的笑脸即使在平时也很少见。

因为，平时的媛媛笑起来很媚，也有些张扬，只是这个时候她的笑淡淡的有些淡然，是那种微微的笑。

“我信任你！求你了，至少现在别怀疑我……至少现在把我当你女朋友，相信我，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我点了点头，有些郑重地说道：“我相信你！”

多年之后，我曾经和她提起来过她当时的笑，微微的扬起嘴角，不露一颗牙齿，也不刻意地抿着唇，甚至不注意可能不会发现她的笑容。

“夜太美你没去过？”媛媛突然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成人的地方，我没去过！”

“傻瓜！酒吧算什么成人的地方，你当是路边的那种录像厅么？连黄片你都看了，还说什么成人的地方你不去！傻死了！”

听到媛媛提起黄片，我的脸上微微有些热，辩解道：“我……我没看过黄片！”

“切！你就蒙人吧！”媛媛笑的有些狡黠。

她这时候，站了起来，对着不远处的三个人，说道：“喂！我带牧去夜太美，你们是去网吧，还是和我们一起去？”

“我和崇去网吧玩，一会儿他送我回家，你们玩的开心点！”小慧笑着扬了扬胳膊，然后就拉着崇走开了。

而阿辉也仅仅是对我点了点头，就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重新变回两个人，重新变回情侣后的我和媛媛，彼此近了一些。

她揽着我的臂弯，然后一起在路灯下走着，她试着依偎着我的身体，似是有些畏惧和怯怯。

这个地方去夜太美，走的话，要走二十分钟，而我们没有再打的，仅仅是因为想享受下压马路的感觉。

我和媛媛彼此聊着，我一直问她，为什么说她了解我，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说有空的时候再告诉我。

……

我家的位置其实很靠近市中心，而夜太美本身又在一条主干道上，虽然不大，但是没点门路还是开不起来的。

夜太美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大的酒吧，外面的霓虹灯有些陈旧。紫色的霓虹被拉成一个女郎的侧脸，举着一个高脚杯，就是它的招牌。

进了夜太美，第一个感觉是里面很黑，很暗；第二个感觉是很吵，音乐不是我以为的那种的士高或者什么别的音乐，而是一个老男人在唱着有些土的歌曲。

酒吧的大厅里靠墙的两边放着几个卡桌，而大厅中间放着几个圆桌，每个圆桌前或多或少的坐着两到四个人不等，而卡桌里因为过度昏暗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理石的吧台前摆着几个空着的高脚园凳，吧台后有两个人，一个是音响师，一个是调酒师一样的男人。

两个男服务员，不时的穿梭在几个圆桌间，或是送酒水，或是送话筒。

客人们大多是在边喝酒，边听歌或是唱歌，大厅的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屏幕上播放着卡拉OK视频。

“哥！”媛媛对着吧台后的调酒师叫了一声，然后牵着我的手走到吧台前的高脚椅坐了下来。

“这是你男朋友吧？”男人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他的笑容很眼光，一口洁白的牙齿，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磊落的感觉。

“对！他叫牧！尘叔叔的儿子！”

“哦？尘叔叔的儿子？是应该说不巧，还是应该说庆幸？尘叔叔今天不在耶！”

那个男人笑了笑，显然他和媛媛都认识我爸爸，好像还很熟悉的样子。

“我就不虚伪地和你握手了，我叫『房』，你跟着媛媛一样，叫我房四哥吧，不会让你吃亏的！”房四哥笑着对我说。

我客气的招呼了声，房四哥，而他显然比较满意。

他从身后取出一杯果汁推到媛媛面前，却给我倒了一杯“五星啤酒”！

“你爸爸和她爸爸最喜欢这啤酒了，也不知道哪里好，反正我这里专门给他俩存了些！”

房四哥不解的耸了耸肩膀，然后戏谑的对媛媛说道：“今天是记你爸爸的账上，还是记在他爸爸的账上？”

“别……别让我爸爸知道我来这里。”我爸爸管教我比较严，要是让他知道我来这里，肯定会暴打我一顿的！

“嘿嘿！原来是个可以敲诈的家伙！怎么样？媛媛双倍价格算你爸爸头上？”

“切！小气劲！这点东西就想要我的钱呀！没劲！”媛媛熟络的和房四哥说着话，而我完全插不上嘴。

直到媛媛想让我唱首歌的时候，仿佛她俩才想起了我的存在。

“唱什么？”房四哥扭头看我，然后继续说道：“尘叔叔来我这里从来只听不唱，据说是五音不全，看看尘叔叔的儿子如何了！”

“新歌不会唱！只会唱老歌！”我有些窘迫的说道。

“哈！不会和媛媛她老爸一样，每次必唱《三套车》吧？”

“你这家伙，别废话了。”媛媛对房四哥握了握拳头好似威胁一样，转身对我说道：“唱什么？”

“那唱首《朋友》吧！”

“好，那就周华健的《朋友》！”房四哥点了点头，对旁边的音响师说道。

“不不不！不是周华健的，是谭咏麟的《朋友》！《龙兄虎弟》的那首插曲！”

“哈！还真够老的，好在牙没掉！”房四哥夸张的捂了捂嘴，然后对旁边的人吩咐道。

当时，周华健的朋友已经广为传唱了，虽然节奏简单，但是我没怎么唱过，下意识的还是点了首比较熟练的歌，虽然是八十年代的老歌了。

但是，其实，我是想用歌词敲开身边人的心防。

音乐响起……

“繁星流动，和你同路，从不相识，开始心接近……难得知心，几经风暴……替我解开心中的孤单……情同两手一起开心一起悲伤，彼此分担不分我或你……”

媛媛侧着脸看着我，她的笑容简单看着却很欢快，两只眼睛在头顶射灯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哇哇哇！”房四哥轻轻的鼓了鼓掌，我将话筒递给服务员后，他对身边的人说道：“你确定你没放原声么？”

那个音响师撇了撇嘴，没有理他。

“来来来！一盘开心果，算作奖励，免费的！祝你们开开心心！”房四哥变魔术一样端上了一盘开心果，而我和媛媛都笑了起来。

我们聊得很开心，而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我的爸爸和媛媛的爸爸都是这家酒吧的常客。

而所谓媛媛陪着老男人唱歌，则是媛媛爸爸的朋友，甚至……有几次是我爸爸！

……

回去的路上，我们仍旧漫步走着。

“我看错人了！”媛媛有些郁闷地说道。

我心头一惊，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问道：“我又哪里惹你了？”

“你还说自己不会哄人呢！刚才不是挺厉害的么？还知道拿歌来哄我了！切！一定是偷偷的交过女朋友了！”

媛媛轻轻的掐着我的胳膊，我有些惬意地笑了，仅仅是因为媛媛不再生气，或者是不再悲伤。

……

到了媛媛家的楼下，她抬头，看看自己家里没有一丝光亮传出来，双眼中难掩失落，转过身，对我说道：“能不能留下来？”

看着她带着乞求的目光，我的心微微有些酸，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给你！”媛媛从她的包里将手机拿出来。

我拿过手机，没有拨电话，说：“去你家打吧！手机费很贵的！”

“不要，万一你爸妈不让你在外留宿，进了家门我会忍不住把你关在我家的！”

听了媛媛的话，我心头有些温暖，也有些万类同悲之感。

我用媛媛的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结果拨了两遍都没人接听，我一面心喜，一面有些失落或者担心。

我又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电话通后，妈妈传来了有些疲惫的声音。

“喂？”

“妈妈，是我！小牧！”

“哦！小牧啊！吃饭了吗？”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