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离开的时候被风吹乱头发(1/2)
天亮了,鸟叫了,我醒了。
隔壁住着一对性欲旺盛的情人,男的是一体育系学生,女的是一历史系学生,这都是陈春兰告诉我的。
昨天晚上我把翟际送走之后,回到小屋,一会儿就听见女生叫床的声音,他们折腾了好半天才静下来。
这天刚亮,我又听见女生的喊叫声,他们的床也叫上了,比搬家时弄出的声音还大。
我听得有些不耐烦,我大声地对着隔壁说,靠,我说你们累不累呀!
我又躺了一会儿,就拨了柔柔的电话。
她好半天才接起来,喂。
我说,我是小爬,你什么时候走?
她说,你去哪里了,我准备再等你半个月,你要还是不出现的话,我就走了。
我说,我回来了。
她在电话里一边说着一边穿衣服,我听见拖鞋在地上走动的声音。
她说,我马上去找你。
柔柔来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她没有扎头发,眼睛还红着。
她一把把我拉起来看着我,也不说话。
她看见了我身上的伤疤,看了一会儿说,你出事儿了?
我说,没有什么事情。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伤疤问,和谁打架了?
我穿上衣服,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干,我把事情从头到尾给她讲了一遍。
她说,你一定很爱那个叫曾再苗的女孩。
我说,别再说下去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走?
她说,护照我已经办好了,可以随时走。
我说,哦。
我看着她说,祝你好运。
她说,你想好了吗?
我说,我想好什么?
她说,你和我一起走吗?
我说,我决定留在这片土地上。
她用手拢着头发,长出了一口气说,也许我坐的那班飞机会坠毁。
我笑了笑说,那不是你的专机,你要为别人着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送件礼物给你,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什么也不要。
她说,那我想让你送一件礼物给我。
我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觉得自己一贫如洗。
我说,我什么也没有,就有几本书,不值钱。
她说,你给我写的那些散文,就是在电台发表的那些,我能带走吗?
我立即去找,很快就找到了。
她说,我都听到了,阿桂她毕竟是个女人,读不出你的味道,你能随便读一篇给我听听吗?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随身听,装上一盘磁带说,来点轻音乐怎么样?
我坐在椅子上,我总共给她写了十四篇散文,我找到那篇叫《眼睛和花儿》的散文说,我就念这篇短一点的。
柔柔看着我微笑,眼里晃动着泪花说,好。
音乐响了起来,我开始读,就像一次普通的谈话,没有激扬的感情。
我在写这些往事的时候,好象又在那天重新过了一遍。
回忆让人认识到一切可以延伸。
还好在那些散文被柔柔拿走之前我跑到复印店复印了一份自己留下,不然今天我无法从北京一间我租来的民房里,在那些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运到北京的书堆和唱片堆里找到那些散文,并找出我读过的那篇散文,也是被阿桂读过的那篇散文。
写给柔柔的散文。
人们无法听见我和阿桂当时朗读的声音,我自己也无法听见,那么我就把整篇文章抄录在下面,让人们进行联想,用自己的声音或欢快或惆怅地读出来。
(《眼睛和花儿》作者:房小爬。全文见下。
整片叶子在雨里。
今天晚上下雨了,雨叫着,你和我在一起。
如果我们没有房子,没有床,我们会在哪里?
躺在漆黑里,听雨敲打我们的窗户。
一会儿我离开,这窗户就成你自己的了。
整棵大树在风里。
今天晚上起风了,风喊着,你和我在一起。
灯从此看着我们,把那一片夜拼命照亮。
灯属于我们。
你觉得我要走了,你抱着我。
我再次离开,灯就是你自己的了。
在城市的风雨里,我走过一棵树,经过它所有的叶子。
子现,我正艰难地向你走去,我知道你站在那里,你穿着艳丽的睡衣,等在那里。
一只鸟跳过胡同,停在看不见的巢里,你站着,你已经等了很久。
很久,如果没有时间,你原本站在那里,可以等我一千年,如果我还是不去,你可以等我一万年。
可是我知道,时间正无比匆忙地赶路。
它跑过每一个人,面无表情,从不休息。
我想和你一起迎接黎明。黎明。
可是我们却一次一次停留在夜里,在夜里分离,在星空和寂寞的大地。
有一天我收拾屋子,会翻看从前的日记,你在日记的一个角落站着看我,微笑。
我翻过日记,又看见你藏在自己的房子里,哭泣。
子现,我也许不能和你在一起,不能和你在夕阳下老去,但我会永远记着你,像记着长满荒草的小镇,小镇上曾经繁华的街道和人民。
我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在这个世界上,在中午的强光里,我会一遍一遍安静的想你。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珍惜你,如同珍惜你走过的煤渣胡同,你穿过的柏油马路。
子现,你一个风筝般的女孩,当你飘满我一生的天空,当繁花落尽,当身影逐渐暗淡,我一直伸开双臂,一直在这里,一直把你抱在我春天的怀里。
春天,春天来了。
花儿开放,覆盖你清澈的眼睛,覆盖你的手,你使我疼痛的身体使我幸福。
我是怎样奔跑,怎样看见夜色笼罩下的你,怎样寻觅到你水一样透明的嘴唇,四季亲吻。
眼睛,眼睛花儿,花儿,花儿眼睛--占据我的命,我骨头里黄金般耀眼的梦。
《眼睛和花儿》全文终了。
2000年5月3日,在琵琶街40号123宿舍橘红的清晨。
当我把文章读完的时候,音乐还在响着,柔柔双手捂着眼睛,有水正从她的指缝里流出。
我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抱紧她,拿开她的手,我吻着她的手,手心的咸涩泪水,吻她流泪的眼睛,她的脸颊,吻着她的唇。
我们站起来紧紧搂抱,她喘息着,脖子里咕噜着。
我脱去她所有的衣服,脱去自己所有的衣服。
我摸着她棉花一样柔软而白净的身体,她狂舞的乳房,我的舌头在她小巧的肚脐里冲撞,我的手摸过她的膝盖,在她的大腿上反复行走,她开始了那熟悉的让我忍不住疯掉的呻吟、低低地喊叫,我吸吮她的耳垂,她整个耳朵和头发,舔她刺眼的牙齿,她圆润的下巴,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会被时间吞没,最后好象不曾存在。
她抓着我身体上到处的疤瘌,抓住我坚挺而庞大的阴茎,龟头上吐出的点点的水,抹在她的双腿上。
我用它顶着她的大腿根部,顶着她的阴蒂,她湿润的小阴唇,我在那里长久地徘徊、劳作,她喊叫着,进来吧,我要带上它,让它时刻停在里面……我进入她,不能控制地冲击着她,手按住她的乳房,捏着蹦跳的乳头,我担心她会飞起来,飞过窗户,飞过这个城市,飞到省城机场,再乘坐飞机飞到中国之外的随便一个地方,她一定会飞到加拿大,飞进高大辉的窗户,在他的床上着陆。
柔柔的头发最后一次在我的枕头上铺展,她的嘴唇最后一次属于我,为我张开,为我喊叫,她的喉咙,最后一次为我在高潮中哽住。
我拔出来,从背后侧身进入她,掀起她的一条长腿,长时间地抽插她,她的双手抓住被单,抓住能够抓住的一切,床头的台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灯泡碎了,那只在夜晚照亮我整个床铺的灯泡,碎了。
我在她第三次疯狂的颤抖和喊叫中一泻千里,我们痉挛在那里,痉挛在最后一次的狂欢里。
柔柔趴在我的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泪水,我抚摸着她的长头发,看着她,我的泪水也落下去,落在她柔嫩的肩膀上。
我搂着她,半躺在床上,我想起我们曾经度过的那些快乐夜晚,那些雨水和星空的夜晚,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时候,我对她的疑惑,想起她在向我跑去的时候,突然散开的长发,想起她在小屋里为我唱着的歌。
这一切马上就会过去,她马上就会在我的生命里消失,我不知道这一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但我知道,我会思念她,我会疯狂地思念她,我的柔柔。
我不可以跟着她走,我还有翟际,还有更多棘手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这里--我的中国!
也许等我步入社会,事业有成之后,我会去国外旅行,也许在阿拉伯或者随便一个国家的小镇上,在一家小饭店,在一条街的边上,我会一眼认出曾经的柔柔,也许我们都有些老了,我们坐在临窗的小吃铺里喝着咖啡,啃着牛排,想起在Z大学的往事,还有往事中我们相爱的眼睛。
但这都是幻想。
幻想实际的事情可以成为实际,幻想飘摇的事情注定随风飘摇。
太阳往西边去了,柔柔还没有醒。
她昨天夜里没有睡好吗?
她好象梦见了什么,嘴里动着,一会儿抓着我摇一摇,可爱极了。
我几乎流光了所有的泪水,只剩下眼球,干涩的眼球嵌在眼眶里,没有了泪水,痛苦的只有脸上的表情,这表情我是看不见的,如果世界上没有镜子。
柔柔睁开了眼睛,她已经在看着我了。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醒了。
她说,我做了一个梦。
我说,梦见什么。
她说,我梦见飞机起飞了,我们坐在一起,已经看见了白云在窗外飘浮,我高兴地对你说,你终于愿意和我一起出国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说,你要去加拿大吗?
她说,也许我只是先到那里,然后再走。
我说,高大辉是不会让你走的。
她苦笑了一下看着我说,小爬,如果没有高大辉这个人,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我说,不会。
她说,我在一个国家安定之后,就会给你来电话或者写信的,你以后毕业要是愿意去找我的话,我还会等着你。
我说,那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始穿衣服,我说,我饿了,你陪我出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可能翟际要过来了。
她穿衣服的时候说,我知道,你真正爱的人是翟际。
我没有说话。
她穿好衣服后去找梳子梳头,她一边梳头一边看着我说,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我说,说吧。
她说,如果出国的人是翟际而不是我,如果翟际要求你和她一起走,你怎么决定?
我去找鞋油擦皮鞋,我说,我也会留下来。
她说,这里有什么好,人又穷又多。
我说,我不这样想,一切都在迅速改变,我喜欢中国的这一片大地,有很多名山大川我还没有去看过呢,还有各地的美丽少女。
柔柔说,好了,哭也哭了,爱也爱了,一走了之!
我们在屋子的中央拥抱,亲吻了一会儿,我说,那些散文你带上,出门找家复印店复印一份,我自己留着。
我们下楼去了,陈春兰正好从屋子里出来去水管前洗手,她看见我们就热情地和我们招呼,她说,出去呀?
我说,出去。
她说,房小爬的女朋友个个那么好看!
我说,你可以闭嘴了。
陈春兰在我身后笑着说,怎么,我夸一下你就心疼啦!
我走上去对柔柔说,这房东比较年轻开朗,爱说话,你不烦吧?
柔柔说,有什么可烦的,我都能理解,谁让你带回来那么多女孩子,你和高大辉没两样。
我嘿嘿笑着说,你这就要飞走了,还和我吵架吗?
她说,谁要和你吵,我这是最后一次进这所院子了。
我说,行啊,就知道你对我不是忠心的。
柔柔站住不走了,她愤怒地看着我,眼泪又要下来,你再说!
我说,好好好,我不敢了。
她说,你根本就无法理解我。
我说,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反正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
在大街边上的一家复印店里,一个胖乎乎的女孩拿着我的散文本子复印,她每掀开一页就要停顿一下,她看着柔柔说,这都是他写给你的吧。
柔柔笑着说,写给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包括你。
胖乎乎的女孩就笑了起来,她对柔柔说,你说话真好玩儿。
复印完了之后我把散文本子递给柔柔说,这个你拿去,我留复印出来的。
柔柔问女孩,你们这儿有钢笔吗?
碳素墨水有吗?
女孩说,有,我给你找。
我问她,你要钢笔和碳素墨水干什么?
她说,让我的才子情人给我签名留念,黑墨水不会因时间的剥蚀而字迹模糊。
女孩找来了笔,她接过笔递给我说,签名。
我在散文本子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上“献给武子现(柔柔)我是房小爬,今天是公元2000年10月21日,没了”她看了一会儿说,我在上面提几个问题,你用笔回答。
我说,OK,你提吧。
柔柔的字写得很端正,个头也大,她飞快地写,不多会儿就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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