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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挽断衫袖 游子迎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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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孩儿终于回到生母的怀抱。

吴征说出这一番话,足以证明这二十年来的苦心没有白费。

最令祝雅瞳胸怀大慰的,孩子长大成人之后是非分明,亦深知谁才真心爱他。

桃花山上的一场夜战,深沉地诉说了一位母亲对爱子的珍逾性命。

这一切,吴征都深深地感受到,并以最直接的反应表达自己的震撼与感怀。

“他没有怪罪我当年狠心将他抛下……”祝雅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反复复地想着这句话。

吴征靠在她肩头是多少次魂牵梦萦的念想,可当高大的孩儿终于靠了上来,在肩头上厮磨,祝雅瞳却哭得泪如泉滴,又饮泣吞声,甚至不敢张开怀抱,将他紧紧搂住。

生怕会惊醒这一刻的美梦。

这一番话里的推断字字都饱含着血泪与汗水,这二十年来祝雅瞳所受的苦难煎熬与思念的折磨,又岂是简单几句话的轻描淡写?

每每念及小小的吴征没有娘亲疼爱,祝雅瞳心口都像被无数钢针扎透,一轮,又一轮,反反复复,痛不欲生。

可吴征没有责怪她。

他对祝雅瞳的疼惜完全写在了脸上,伏向她肩头时有意外,有自责,有骄傲,亦有难言的迷茫。

趴在她肩头,清晰地感受着娇躯细微的抽搐震颤。

即使到了此时此刻,祝雅瞳仍没有失态。

像她自己所言,无论何时何地,在吴征面前的祝雅瞳都希望自己像圣洁的仙子一样完美,让吴征崇拜,依靠和自豪。

这让吴征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母子俩都应情绪失控,互相不顾一切地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与爱子相认的祝雅瞳更应雨点一样地去吻吴征的额头,脸蛋。

抱,抱不够,看,看不够。

可祝雅瞳只是任由吴征倚在她肩头,轻轻啜泣着。

双眸中央如点漆,四周却像夜空中的寒星被蒙上一层雨雾,又像是荷叶上跳动的露珠。

虽鲜活明快,却总有些难以掩饰的哀伤。

祝雅瞳用力睁大眼眸,再奋力地眨动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心中的万千哀戚与懊恼。

两片优美如花瓣的香唇带着鲜润透亮的色泽,正如蕴朝露般骄傲地展示着它的饱满与水弹。

香唇一抿一抿的,让秀挺的鼻梁更加倔强,又让唇角深涡里的哀戚越发深浓。

吴征抬起头来时,正看见这一张艳盖世间的俏脸,透出无法形容的复杂神采。

他不知如何是好!

祝雅瞳分明想抱一抱自己,可她不敢,只因二十年过去之后,两人再也不是单纯的母与子。

当年初为人母的少女成了美艳的少妇,当年在襁褓中的婴孩,长大成人。

吴征心中大痛!

他能安抚韩归雁,能给陆菲嫣以幸福美满,却不知要如何宽慰面前自己本该最亲近的女子。

不仅不知,甚至有些退缩。

她在桃花山上以绝顶的武功救下爱子时,展露绝世的风华,在山谷中与爱子相认时,也是绝世的凄美。

熟悉的容颜,熟悉的体香,熟悉的身段,在吴征面前变成了一杯色香味俱全的毒酒,吴征不敢再动!

现下,谁来宽慰她心中的哀戚?

吴征几乎恨死了自己,可仅仅靠在她肩头便涌动的情潮警醒着他!

不能再伤害祝雅瞳分毫了,心中的情动,她当知晓,可这一刻,他应当是她视若珍宝的爱子。

“征儿……”祝雅瞳眨着眼眸,一眨,便是一颗极具垂坠感的大大珠泪滚花儿落下。

她捧起吴征的脸颊,啜泣着微笑道:“娘对不住你……”

“没有……”吴征赶忙摇头,声音嘶哑无力。

两字出声便被心中苦闷打断,泪水也落了下来再也说不出什么。

“唔……”祝雅瞳抹了把眼泪,双眸中的歉然惹人肝肠寸断。

她扶着吴征在身边坐好,又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道:“先前咱们共撼强敌,娘累啦,就在征儿肩头歇一会。现下征儿累了,也在娘肩头歇一歇……”

什么时候不是自己倚靠着她?

吴征自嘲一笑,乖巧地倚在她肩头。

这一份温馨宁静是现下为数不多能办到的给予祝雅瞳的宽慰,无论吴征内心多么痛苦,都必须去做。

视线的余光里则是她自锁骨之下便即高隆而起的美乳,正撑起惊心动魄的弯弧……

吴征的视线无处安放,只得闭目养神。

可她身上幽幽柔柔,清雅若兰的甜香,从鼻端扑簌钻入,一下一下地挠着心尖……

“你一出生娘便不得不把你送走……娘好舍不得。从你走了以后,娘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想着总有一天咱们娘儿俩要破除一切艰难险阻,终要相认。被关在祝家里,偶尔隔墙听见族中的婴孩哭闹,就老想征儿没有娘亲在身边,会不会也在哭……那时候,相认就像隔着一堵围墙,征儿在那一头,娘在这一头……”祝雅瞳边说边抹着眼泪,吴征静静地听着,这是祝雅瞳二十年来的心路。

“后来征儿去了昆仑山,娘在江南。娘常常西北远望……那时候,相认就像一座巍巍高山,征儿在山顶,娘在山脚……可望不可及……娘拼了命地用功,娘知道征儿也一样。”祝雅瞳被泪水迷蒙了的双眸一转变得清明起来,点了点吴征的额头,自傲地笑道:“待到娘悄悄潜入昆仑山,见着征儿第二面的时候呀,娘就知道有希望了。那时候,相认就像后山的小树林,娘在树林里,征儿在树林外。

娘真想当时就和征儿一起厮守下去!可是征儿那么棒,是天底下最聪明,最了不起的孩子。娘想要征儿长大以后过得好一些,想着有一天那些要害咱们娘儿俩的坏人们再也奈何我们不得。娘还是走了,这一走呀,娘又后悔了。片刻都舍不得离开你……”

祝雅瞳又抹起了眼泪,啜泣道:“娘回到祝家,把居住的小院改成馥思居。

那时候,相认就像娘的小腹皮,娘在外头,征儿在里头。娘……从来没有忘记过征儿,每一天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吴征越听越是心动神摇,祝雅瞳原本甜美的嗓音有些沙哑,有些低沉,却散发着不可阻挡的磁性魅力。

——从心而发,撩动心弦,感人肺腑,直达神魂!

“当年那么艰难,娘为何还要留下孩儿?”吴征鼓足勇气终于问了出来。

他已知答案,却想亲耳听一听,又不忍去听。

“从你第一次踢娘的肚子,娘就下定决心要生下你。”祝雅瞳微笑着,春湖般的眼眸里放着圣洁的光芒。

“是么……我总算明白了。”吴征垂着头,眼眶里渗出泪水道:“闯荡江湖修成绝顶武功,再回祝家……外界有传言那时的祝家血雨腥风,看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生下了我……为了我,你什么都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好都没有享受过?”吴征也觉心尖发疼。

这一刻,他心中的疼惜不下于祝雅瞳半点。

祝雅瞳有多苦多难,他心中就有多怜惜。

祝雅瞳爱怜地抚着吴征道:“无论旁人做了什么,是对还是错,与征儿都是无干的。征儿什么没有错!是上天给你的生命,也是上天把你赐给了娘。再苦再难,娘不能不让征儿留在世上,更不能去决定征儿的生死!娘能做的,就是将征儿生下来,然后拼尽一切,让征儿能长大成人,再摆脱娘给你带来的一切苦厄。”

吴征死死抿着唇,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庞大的祝家,更庞大的燕国皇室。

祝家注定了不能容于世间!

这一段阴差阳错的孽缘令祝雅瞳有了身孕,也改变了她的一生,吴征不敢去想象这些日子里她是如何度过的!

祝雅瞳罔顾自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爱的孩儿。

吴征心中曾有的许多疑问都在这一刻豁然明了:祝家的天之骄女为何会离开祝家;养尊处优的小公主为何能在野外驾轻就熟;她无比丰富的江湖经验从何而来……

祝雅瞳固然得天之眷,可今日的成就上天不会平白无故地加诸于身。

历经了无数艰难险阻,尝遍了人间的心酸孤苦,才有了现今的一切!

尚懵懂的少女突为人母,稚嫩的肩膀便义无反顾地扛起了为母的责任。

想明了这一切,吴征才知自己天地不容……能活到今天,还能学会一身的本领,祝雅瞳在身后不知为他做了多少。

曾为自己这一生的成就沾沾自喜,曾自傲于十七岁便已名扬天下……可比之祝雅瞳的十七岁呢?

她默默地在荒野林间奔走,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以突破一道道关卡去修成绝顶武功。

如此孤独,又如此坚定!

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宁的天地,为了有朝一日能与自己在一起!

那一年,她才十七岁!

吴征已止不住泪水,可他能做什么呢?

想摸一摸祝雅瞳的发梢,想拍一拍她的背脊,想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融为一体。

可这一切都不是为人子该做的事情。

母爱太伟大,也太沉,太重。

她把一切都给了我,我又拿什么去报答她?

又该如何面对这名同样愿意豁出性命去疼爱一生一世的女子?

吴征急火攻心一道热血上冲,尚在伤后虚弱的身体再经不住震荡的情绪,喉间呼喝着晕了过去!

“征儿,征儿……”祝雅瞳吃了一惊,忙抓住吴征的脉门,又听了听他的呼吸。

只觉爱子心绪震荡,昏去之前双眉都郁结得快要纠缠在一起。

她心中一凛,想起件心惊胆跳的事来!

那事儿从不敢正面去想,去面对,可她深深地知道一切正在发生。

母子之间的情感完全脱离了轨迹,互相之间深深吸引,无可自拔……

阴差阳错,又是一场孽缘。

“哈哈哈……”娇笑之声响起,听得出其中深深的压抑,却又欢喜,得意得无法控制。

栾采晴原本瞠目结舌!

将往事一股脑儿全数说了出来,可不仅仅是一瞬间的怒气填膺难以抑制。

以她的猜测,当得知自己是帝王之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吴征这个少年郎再怎么早慧都难以保持平常心。

加之从前发生那么多事,无论祝雅瞳是否被逼无奈,当年放弃了吴征令他自幼孤苦伶仃也是活生生的事实。

现实太残酷,对谁来说都是如此!

不想吴征居然对皇室血脉不屑一顾,对祝雅瞳更是没点滴怪罪之意不说,还对这个毒蛇一样恶毒的娘亲心疼之极。

栾采晴心中不无失望:祝雅瞳不愧是祝雅瞳,轻易便能把人哄骗得妥妥当当。

在成都的时光,想来早把这个少年郎捧得云里雾里,半点记恨的心思都没了。

苦心积虑的伏击,一场惨烈的夜战,所谓的报仇雪恨与惩罚从何谈起啊?

兴师动众,倾举国高手的一战原本志在必得,如今却是个天大的笑话,反而成全了这对母子!

——还有什么比母亲豁出性命想要救下孩儿,孩儿投桃报李,也豁出性命去报偿母亲,互相都付出了全部之后的相认更感动人心?

吴征与祝雅瞳之间牢不可破,再也不会有隔阂……

栾采晴难掩心中的失望,不说再也没有机会杀死祝雅瞳,死,原本也只是对她最轻最简单的责罚。

看他们母慈子孝十分相得,吴征固然身受重伤,还远不会致命。

祝雅瞳分明更是毕生之愿都已得偿所望,现下的模样可比什么都要开心快活。

不想忽然之间又有了转机!

栾采晴冷眼旁观,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祝雅瞳娓娓述说,对来龙去脉了若指掌的栾采晴再怎么恨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份情感动人肺腑:“皇家之事大过天,当年我束手就擒,早早认了命。远不如你那么坚强……你确确要比我强得多。或许,你心中有了牵挂便不同,而我,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

自怨自艾的失落之余,栾采晴也看清吴征的每一个动作,祝雅瞳脸上神情的每一个变化!

旁观者清,母子之间的和谐之外,总有那么些淡淡的刻意,两人说得越多,感怀得越多,刻意就越发明显清晰起来。

把偌大的狄府搞得门庭若市,栾采晴看过太多的男欢女爱,情欲交缠。

她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祝雅瞳目光一扫,若冷电般让人透体生寒!

栾采晴赶忙以手掩口,死命地憋着笑。

她绝对不愿意在此时触怒祝雅瞳,不是害怕什么,就在一刻之前,她已觉得了无生趣,活不活着并不放在心上。

这一刻过后,她再也舍不得死!

已经破灭了的希望,居然早已在土壤中深埋下了种子,现下正破土而出,无可阻挡地生长着!

栾采晴缓缓地走近,先打望了吴征几眼,确认他伤势无虞才正容轻声道:“你别生气,我都快被感动死啦,绝对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

“不关你的事!”祝雅瞳蹙了蹙眉,寒声道:“若不是有从前那些事,你害得征儿这般模样,我非杀了你不可!”

“这样,咱们之间所有的旧账,至此一笔勾销如何?”栾采晴扬了扬螓首道:

“你从前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今日我气撒得也够了,再说这一劫都能被你躲过去,今后我再也没有机会,也生不起那些心思去找你麻烦。”

“呵呵。”祝雅瞳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信么?”

“为什么不能信?”栾采晴实在忍不住,泛起揶揄的神秘笑意道:“他好歹是我的侄儿,咱们俩也曾经情同姐妹。方才旁观你们母子相认,人家也感动得紧,想想那么多年,你真的不容易……换了是我就无论如何做不来,也支撑不下来…

…”

“不必多言!”祝雅瞳摇了摇头,对栾采晴的笑容有些警惕道:“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不会要你性命,但是你若有什么坏念头,我绝不留情!”

“放心,放心,人家绝对不会!征儿昏了过去,莫要吹风受了凉,还是快些到洞里去的好。”栾采晴连连摆手,既表心意,又表关心,不经意又道:“就算有什么念头,也不是人家,我看征儿好像对你挺有意思的。你生得这么美丽,本事又大得很,世上没有男子能抵挡你的魅力,征儿从前可不知你是他的娘亲,你……想过这件事没有?”

一段话说得抑扬顿挫,前半句正中祝雅瞳下怀,后半句却把她唬得几乎一个趔趄,险些把横抱着的吴征丢下地来。

她回头低声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这一下动了真怒,祝雅瞳随手一掌,正拂在栾采晴肩头,打得她一个旋身跌在地上。肩骨欲裂,栾采晴岁额头见冷汗,面色发白,却不生气,也不惧怕,而是直视祝雅瞳道:“我说的可都是实情!你不愿意听便罢了,若是想躲过去,我奉劝你莫要异想天开。男欢女爱的事情我见得多了,情字一事实是世上最难跨越的坎儿,你躲不过去的。不妨问问你自己,你这么疼爱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什么都愿意给他,疼爱,也是一种欢爱。你的这份爱,比谁的可都要深!躲……

能躲得过去么?咯咯,咯咯……”

原先准备了许久,想囚禁母子俩,待吴征内功隐患发作之时让祝雅瞳舍身相救。

彼时的一番说辞几经斟酌,改了又改,现下看来是用不上了。

可现今的说辞毫无准备,居然说得流畅自然,直击心扉。

从祝雅瞳忽红忽白的面色,漂移不定的目光便知一举奏效,每一字都说中她心中痛点!

看着祝雅瞳迅速回身抱着吴征进山洞中安置,栾采晴嘴角又勾起一丝笑意:不仅是痛点,还有痒处,对不对?

哈哈哈哈……祝雅瞳啊祝雅瞳,天意,真是天意!

就算你不用身体来救自己的儿子,老娘也要看看你如何面对爱子的情意,怎生面对自己心中的情意!

这一番话下来,祝雅瞳居然无言以对,更没对她怒极出手,只是默默地转身进洞。

不得不说栾采晴对祝雅瞳的了解颇深——仇恨有多少,了解就有多少!

只需说得有道理,又不触犯到吴征,祝雅瞳实则是个温婉又柔情的女子。

浑浑噩噩地抱着吴征将他在洞中放好,祝雅瞳出了会儿神。

正如栾采晴所言,这么疼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字字直戳心田,祝雅瞳双颊飞起两片火云,呆呆地看着吴征。

现下她已足够安慰,可失去的时光便是失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没能伴他长大成人,终是无法弥补的缺憾。

岁月总在不经意间溜走,比刚出浴时,用手指抹过身上的自家肌肤还要滑不留手。

昏迷中的吴征已长得高大挺拔,再也不是刚瓜瓜落地时哇哇大哭,两掌可容的小乖乖。

他更有了一身好本事与莫大的勇气与果敢,即使是最糟糕的局势,最可怕的敌人,也一样再最出乎意料的时机,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保护母亲。

想到这里,祝雅瞳的目光又湿润了。

若不是《道理诀》,吴征这一回重伤着实性命难保。

祝雅瞳深知自己武功超卓是一回事,可治病救人就不是她所擅长,何况有些伤是谁也救不来的。

彼时吴征尚不知自己是他的娘亲,这豁出命去的一搏,其中情意之深丝毫不下于自己。

“从来都不肯乖乖地听话,从来就不是小乖乖!”祝雅瞳爱怜地低声埋怨着,以沾了清水的衣袖为吴征擦去面上的尘土。

身上的伤势仍重,心绪又大受震荡,吴征双眉深蹙,牙关紧咬,似在昏迷之中依然承受着莫大的痛楚。

祝雅瞳心疼不已,爱意泛滥,躺在吴征身侧轻轻抚摸着他身上的痛处:“都说未出月的孩子丑如驴,小乖乖一生下来就好看。小脸红彤彤的,眼睛大,嘴唇薄,鼻子都挺挺的有模有样儿……”

昏暗的洞中只闻轻微的呼吸声,抚摸的动作也越发轻柔!

——谁也说不清更加温甜的,是母亲的手,还是情人的手!

祝雅瞳回忆的思绪也一路放飞。

当年逃离长安至江南,孤身一人冷冷清清,对刚生下就不得不分离的爱子可谓日思夜想。

赶路之余,见到妇人怀中的婴儿不免总会多看上两眼。

偶尔有些婴孩长得与吴征有几分相似,或许仅是眉眼,也或许仅是轮廓,都让她贪看不已,每每都下了莫大的决心才能离开。

实在爱煞了只来得及抱上一抱小宝宝,不仅他可爱好看,不仅他唤起了自己生的勇气与希望,更因出生即分离,平添了许多不同的情感。

——愧疚也好,思念也罢,短短的片刻像一场如梦如幻的泡影,却又无比真实,总之这一生再也忘不了那一刻。

江南棘城之外的回风镇,祝雅瞳俏立枝头俯瞰着小院。

只是镇上一处普通人家,让她凝眸并停下脚步的,不是男主人愁云满布的眉头,也不是妇人低声的啜泣,而是她怀中的男婴。

看上去不足半岁,娃儿的脸蛋并不算多好看,只是一双眼睛意外地明亮有神,颇有吴征的几分神韵。

他正啼哭不断却中气不足,显然害了病。

祝雅瞳再也迈不开步伐,心如刀绞!

不知道吴征现下如何了,小小幼童长途跋涉会不会遭受风邪侵体之苦。

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男婴,心中更不减关切之意。

男主人投来警惕的目光,祝雅瞳不愿与他照面,遂翻身上了树梢。

细如指尖的枝头在足下起伏不定,她就像一只亭亭玉立的蝴蝶一样轻盈。

“若是征儿病了,我这个当娘的该如何照料他?”

这一看就看到了半夜。

妇人十分疼爱幼童,照料得无微不至,孩童啼哭起来没完没了,她也没半分不耐,整日地忙碌下来,加之又挂着心事,待幼童终于睡着时也已疲惫不堪。

这一家人吹熄了蜡烛安歇,祝雅瞳并未离开。

世间总有些奇妙的缘分,这一家人正遇着难关,冲着妇人对幼童的疼爱,祝雅瞳便决定出手帮忙。

等待的同时,也对妇人照料孩子熟练的动作贪看不已。

不到子时,孩童又从梦中醒来,或是身体不适哇哇大哭。

祝雅瞳睁眼探头,屋内未掌烛火,离得远了看不分明。

她心中焦急,一个飞纵落在屋顶,借着月光向屋瓦的缝隙中望去。

孩童的哭声在此之前已戛然而止。

视线所及,只见妇人并不起身,只侧着身子揭开衣襟,掏出只鼓鼓胀胀的奶子。

孩童也侧着身子,如获至宝,贪婪地含住奶头大力吮吸起来,吃得唧唧啾啾直响。

母子俩就这么相对而卧,孩童吃得欢畅,妇人也闭目安歇,各自相得。

这一幕如此和谐美满,看得祝雅瞳痴迷,根本移不开目光。

孩童嘟起的小嘴一吸一吸,妇人的奶子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全都深深刻在祝雅瞳脑海里直至今日。

至于其后为这家人处理了麻烦事,于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如今,自家的孩儿也病了!

重逢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害了病,躺在床上就在那夜的幼童一样,睡梦中亦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自己胸前的傲乳远比当年那个妇人的更大,更香,更光滑,更饱满,小乖乖若能吃上一口,会不会减轻许多疼痛……

祝雅瞳怦然心动,升起奇怪的冲动,几欲剥开衣衫前襟!

自打有了身孕以来一直在憧憬着这一刻,母亲哺育孩儿,神圣而纯洁。

可祝雅瞳的手忽然像被毒蛇咬中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连人也一同跳起,牙关打颤。

爱子终是长大了,若是真的吮吸上一口,又怎生禁得住?

想象,在神圣之中多了旖旎昧情。

仅仅是将这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祝雅瞳便觉傲乳峰顶的尖端勃胀,挺立而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热力自此奇异地蔓延了两座饱满的乳峰,迅速向全身扩散。

心惊胆跳之际,祝雅瞳足下一软险些跌了一跤,那股热力竟然酥软了娇躯。

祝雅瞳在石壁边腾地坐倒,出神发愣。

这种感觉在少女时偶而有过,却从没这般强烈。

而上一回骨酥力麻,则是第一次偷瞧爱子与陆菲嫣欢好……

自嘲地一笑,万分凄凉。

游荡江湖之时,也曾多次在不经意间瞧见他人行房中之事,每一回总是随意一眼,淡淡一皱眉就别过头去,兴趣缺缺。

这些已是她全部的经历,而怀上吴征的那一夜几乎已忘却,只依稀记得刺痛袭来,片刻就结束,她施展起了[离幻魔瞳]。

祝雅瞳比陆菲嫣还要稍长一岁,情爱之事却如一张白纸上仅有几点淡淡的墨迹,几近于无。

直到窥见爱子与陆菲嫣的欢好,激情如潮,汹涌澎湃。

两人翻翻滚滚不住地交贴,起伏,撞击,祝雅瞳第一次认真地观瞧,小腹深处的某种情感才仿佛第一次被点燃了一样。

她嫉妒陆菲嫣获得的快乐,不满爱子太过疼爱别的女子,羡慕二人水乳交融,也从他们的动作,神情,声音中去探寻这个于她而言不太明了的世界。

自家身体的变化无比清晰,至今想起耳热心跳。

痴痴地望着吴征,眉眼中依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谁看了都会喜欢。

眼泪禁不住再次滑落,二十年来,他从昆仑后山那个机灵的小孩长成了英伟的男子汉,自己与他的交集不过短短一年余。

可他就是自己二十年来唯一关心的男子,怎能不爱?

实已爱到了骨子里!

扪心自问一句,这份爱岂是单单的母子之爱。

不知不觉又到天明,祝雅瞳回过神时,吴征也已醒来,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你醒了?饿不饿?”

吴征目光极为复杂,感受着拉住自己的那只温软柔荑,深吸了口气道:“感觉又有精神了许多,你……娘……哭了?”

“没事没事,娘是开心的。”

“嗯。”又是一阵沉默,吴征忽然紧了紧掌中的小手,似想多传递一些温度,挣扎着道:“我想起来走走。”

“娘来扶你,莫要着急。”

◇◇◇◇◇◇◇◇◇◇◇◇◇◇◇◇◇◇◇◇

“蹬蹬蹬蹬……”军靴踏地声响亮地在营帐中回荡。

韩归雁衣不解甲,全副武装,已是担心了一夜。

同她一样,陆菲嫣,顾盼,冷月玦,瞿羽湘也是一夜未眠。

祝雅瞳匆匆吩咐了几句就火速离去,秦国使节团里有人通风报信,吴征陷入险境,这两件事实在太大,汇于一体,更是天塌了一般。

会向燕国人通风报信的,只有患天下太平的忧无患了。

他也隐藏在使节团里,身份未知!

作为临僖宗的后人,他当然知道遗藏的地点,也知道祝雅瞳挖出锦兰庄秘密之后,必然要去桃花山勘察。

燕国人摆明了车马要做掉祝雅瞳,桃花山就是最好的伏击场所,想来已早早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幸的是,吴征牵扯在内,茫然不知。

昆仑一脉已与暗香零落结成死仇,祝雅瞳动身前往营救吴征。

营地里相关人等的安全就成了重中之重!

此时此刻,无论是功力大进的陆菲嫣,还是手掌重兵的韩归雁都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桃花山里形势严峻,去的人多了反而会成为累赘。

在营地里面对忧无患这等绝顶高手,即使人多势众,主动出击也是个梦想而已,只能抱团取暖。

夜色一点点地深去,物极必反,天光开始在山尖露出。

祝雅瞳与吴征依然杳无音信!

“不能动,不能动!”韩归雁无数次地告诫自己,双拳捏的咯咯作响:“祝家主本领通天,一定能将吴郎带回来!忧无患藏在营中身份未明,太子殿下更是欲对祝家动手,万万不能让他知晓,若是知晓了反倒处处破绽,如网中之鱼!等,只能先等着,等着祝家主带吴郎平安归来!”

顾盼几次按捺不住,与韩归雁都吵了起来,陆菲嫣严词喝止,几次三番说明缘由都不起作用,只得将她先制住了穴道。

看她眼泪汪汪,不住抽泣,韩归雁心焦烦躁之余,也不由暗暗认同。

“派去的人怎么还没回来!”陆菲嫣不知多少次地冲口欲出都死死咬着牙关忍住,她知晓这一问不会有答案,徒增大家烦恼而已,看天光已现,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知道!”韩归雁寒着脸,脸颊一抽腾地坐下,一拳擂在桌案上道:“未得本将许可,谁敢再出声,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营帐里寂静无声!

陆菲嫣被喝了一声虽心中不快,也知韩归雁的举措实是为大家好,焦急之余,偷偷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你们莫要焦急,祝师姐的本事神鬼莫测,她既然暗中前去营救,吴大人当保无虞。”柳寄芙不敢发声,提笔唰唰写下几行字递给众人。

韩归雁瞪了她一眼,索性闭目养神,当做看不见。

奇异而富有韵律的啸声响起,穿透重重雨幕远远地传入军营。

营帐里立刻躁动起来!

柳寄芙,郑寒岚,姜如露与倪妙筠一同站起,连始终抿着唇神情木然的冷月玦也惊呼起来。

“韩大人,并非我等要冒犯!”柳寄芙向韩归雁拱手道:“这是……这是本门十万火急时求救的啸声!”

“是师尊的!一定是!”冷月玦瞪着大大的眼眸道:“韩姐姐……”

“不许去!”韩归雁抽出宝剑,剑锋指着冷月玦道:“本将不管什么事!谁都不许离开!你们……莫要忘了,令你们呆在军营里听从本将指示也是祝家主的号令!”

“此一时,彼一时!韩大人,得罪了!”柳寄芙踏上两步,忽然一指点在冷月玦背心,待她软倒时扶住交给韩归雁道:“韩大人明鉴,掌门师姐既发出号令,我等不能不去!月玦年岁尚幼,亦是本门未来的希望,不可轻易犯险,还请韩大人代为照料。至于我们……出了事也不能成为韩大人的掣肘,一切后果,我们自行承担便是!韩大人,告辞!”

冷月玦已证实了此事,柳寄芙说得决绝,也在情在理。

天阴门自要离去怪不得她,至于她们是死是活,韩归雁也不会费心力前去营救,再要阻挠说不过去。

韩归雁点了点头道:“万事小心,冷姑娘在此出不了事。”

“多谢!”柳寄芙不及行礼,已啪地一声一握宝剑,风一般窜出营帐,与诸位同门一同去了。

“柔惜雪……在呼救?”韩归雁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与陆菲嫣对视一眼,简直不寒而栗。

“韩姐姐,请你松开我的穴道。”冷月玦俏目泪流,惶急道:“师尊定是遇上了大敌,她……她若需要人帮手,形势已危!”

“你不能去!”韩归雁一抹额头冷汗道:“你要是出了事没法和人交代。你师叔点的穴道,本将也没本事解开!”

“陆姐姐……求求你……”在座的武功最强就属陆菲嫣,冷月玦只好求她。

陆菲嫣听得一阵揪心,也摇了摇头趋近,顺手点了冷月玦的昏睡穴,朝韩归雁叹了口气,搂着冷月玦在怀中让她沉沉睡去。

“你现在明白了吧?本将并非针对你一人!”心情本就十分沉重,忽然又出了一档子大事,韩归雁已是焦躁无伦,只得朝顾盼说道,以舒缓心境。

顾盼说不出话来,只是鄙薄地看了韩归雁一眼,意思分明是:“你就是贪生怕死,一点都不顾大师兄的死活。”

韩归雁无奈地叹息一声,再度闭上眼眸!

春雨连绵,浓云密布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

柳寄芙擎剑在手,领着同门在雨夜中摸索着前进。

柔惜雪遇险,可见来敌之强,只奔行了片刻,她握剑的掌心便已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打斗呼喝之声越发清晰,掌门师姐功力深厚,沉闷的兵器啸声正是她舞动逐影鞭卷起的劲风。

敌手则悄无声息,连使的兵器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遇敌协助师姐,咱们死战不退!”柳寄芙沉着声下令道。

来敌太强,柔惜雪尚且不敌,唯有一鼓作气合众人之力击败敌人。

若是只想着求生逃跑,在敌手的追击之下,再无生机。

一道雷电划破了天际,也照亮了旷野。

柔惜雪一身僧袍残破不堪,多有掌印的痕迹。

她明明势若疯虎勇往直前,似欲与敌人同归于尽。

可霹雳转瞬即逝的光芒下,敌人诡异地朝她一亮掌心,就见她攻势顿止,身躯打颤,方寸大乱,旋即又被一掌打在肩头,旋着身倒在泥地里再度喷出一口血来。

“贼子纳命来!”掌门师姐遇险,柳寄芙一展长剑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他是贼首忧无患,莫要用剑阵!”柔惜雪几度挣扎,怎么也爬不起来,只用虚弱的声音提醒了一句,便大口大口地喘息,似在蓄力想要再度起身,拼死一战。

“呵呵,剑阵?你这贱奴原本是打算今夜再对本座使的吧?”来敌冷笑一声,却又得意非凡。

“霍永宁!”又是一道闪电,四女看清了男子的面目,纷纷惊呼起来。

终究来迟了一步,柔惜雪身受重伤暂失战斗能力,仅凭四人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在吴府时就曾交过手,结局已是显而易见。

柳寄芙心中绝望,手中宝剑唰唰唰一连三剑,全是有去无回的进手攻势。

霍永宁与柔惜雪纠缠奋战了半夜也是大耗内力,有些手足酸软。

见打倒了柔惜雪一时也不着急,只闪转腾挪躲避长剑,以免一个不慎,内力不济之下阴沟里翻了船。

心中倒是暗叹柔惜雪前前后后吃了自己十余掌依然苦苦支撑,倒也足够硬气。

四女死战,只等柔惜雪起身反击的一刻。

绝顶高手之所以是绝顶高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无人敢轻视。

霍永宁也在蓄力,在四女泼风舞雨的剑光之中,力道逐渐雄浑,身法也越发敏捷起来,显然消耗的内力正在快速恢复!

“中!”又战了片刻,霍永宁屈指一弹,正中倪妙筠的剑身,一股大力穿来,宝剑剧震,倪妙筠拿捏不住急忙撒手——这一股巨力非同小可,强自握剑恐将虎口震裂。

到时不仅握不住长剑,连一条手臂都要废了。

霍永宁冷笑一声道:“还真当本座怕了你?”旋即手上加力,铮铮铮三声响过,两柄宝剑飞上空中,唯有柳寄芙惨呼一声,握剑的右掌中血光骤现,长剑即将脱手飞去之时,左掌拼力一合,合身飞起向霍永宁刺去。

鞭风又起,锐啸之声奇大!

柔惜雪一身泥污单膝跪地,再用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手抖起逐影鞭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墨龙朝霍永宁卷去。

最后一分气力,最后一击,逐影鞭变幻无端,忽而花招全去,笔直得像一杆丈二长枪,枪尖直指霍永宁!

柳寄芙肩头中掌,呕着鲜血拦腰将霍永宁抱紧,姜如露与郑寒岚不及拾取长剑一左一右攻到。

倪妙筠蹂身而上,曾攻破霍永宁护体神功的神奇一掌再度拍向他腰际。

霍永宁不及甩脱拼了命的柳寄芙,鞭捎直指眉心,他毫不怀疑这一鞭若是打中会直接贯入头颅,掀开整个脑门。

而无论他逃到哪里,鞭捎都会跟到哪里!

生死一瞬间。

霍永宁嘴角勾起一丝诡笑,先前的示弱至此不必再装下去,他的目的都已达到!

桃花山上,祝雅瞳一定会杀光长枝派除丘元焕之外的所有高手。

在此处,他再除掉天阴门的中坚力量,亦等于亲手埋葬了天阴门!

两大门派一夜之间在凉州葬送,足够燕国忙乱一阵子了!

霍永宁手臂一横,姜如露一掌拍在他肩头,却像打中一片泥沼浑不受力。

大惊之下未及反应,霍永宁已拿住她背心大穴,将她抓在手中如一面盾牌。

柔惜雪心中一片绝望!

以霍永宁现下的状态,若是与她贴身近战搏命,她还有那么点点机会同归于尽。

可霍永宁压根没有这份心思,只要他转身就逃,不过片刻后自己就会力竭倒下……

希望已去,长鞭在姜如露身前软垂,与它的主人一样扑腾瘫在泥地里。

倪妙筠一掌打空,被霍永宁抓着姜如露一推,像被一块巨石击中远远飞了出去。

迷蒙的视线中,柳寄芙连连呕着大口大口的鲜血,含混不清地大喊道:“快跑,快跑,带师姐跑!”霍永宁无匹的掌力正朝着她头顶劈落!

…………

营中的寂静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听营门口一阵骚动。

韩归雁皱着眉掀开营帐,就见倪妙筠一身带血,背后还负者一名落发女尼踉踉跄跄抢进营来,虚弱道:“救人……救人……”

韩归雁屏退左右,又传郎中,才见倪妙筠咳出一大口鲜血道:“快救掌门师姐,忧无患是霍永宁……”

“什么?”五雷轰顶一般,韩归雁与正查探柔惜雪伤势的陆菲嫣一对视,都惊得手足无措!

“我先去安排!”一时来不及细问,也不是细问的时候。

韩归雁镇定了一番,当机立断离开营帐去找韩克军商议。

陆菲嫣咬牙甩头,手掌按在柔惜雪背心运功,只片刻就大汗淋漓,喘息道:“伤太重了,我尽力先保她一条命!”

“我来止血。掌门师姐,你万万不能再出事了……”倪妙筠接过郎中递来的伤药,又赶走了郎中!

掌门师姐冰清玉洁的圣体怎容男人窥见?

她放下营帐后方才解开柔惜雪的僧袍。

只见身上掌印足有十余处,掌印令雪玉般的肌肤都变成青灰之色,更有五六处肌肤被手爪生生撕裂,鲜血已然结痂之下,仍难掩伤痕的可怖。

不过这一身伤痕都比不得她脐下的纹身来得触目惊心!

那是一枚极为淫邪的纹身,偏又刻画得栩栩如生。

窄而薄的两片肉唇微微外翻,稀疏却卷长的绒毛柔顺地在四周覆盖,像一座神秘的花园。

两片肉唇泛着鲜红的血色微微张开,露出通幽曲径,而花径内里,媚肉鲜明的褶皱则纤毫毕现!

绘制这一枚纹身者似乎颇有恶趣味,画工又十分精湛,让人一眼望去,就觉隐隐透露出一种饥渴的荡意,仿佛窄而薄的肉唇媚态万方,已湿润得泥泞不堪的花丛,仍腆着脸渴求更多。

陆菲嫣久历人事一眼而知,登时大窘。

倪妙筠尚是处子也不由一呆,满面飞红。

“柳师姐她们呢?”陆菲嫣颇觉尴尬,装作若无其事问道。

倪妙筠则娇躯一僵,忽而忆起不愿面对的事实,终于泪珠落下抽泣道:“呜呜呜呜……仙去了……她们都仙去了……”

◇◇◇◇◇◇◇◇◇◇◇◇◇◇◇◇◇◇◇◇

外界波诡云谲可想而知,吴征知道会发生一连串的大事,祝雅瞳也知道。

可现下除了在谷中安静养伤,慢慢寻找妥善的出谷路径之外,别无他法。

两人的伤势渐渐好转。

祝雅瞳本就是皮外伤与使力过度,静养之后愈合很快。

谷中的野味个个健康强壮,无论是在火上烧烤,还是石锅里熬煮,均是大补元气,极具滋养功效,连吴征的内伤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出谷的路线研究了多时一无所得。

想从水道原路返回无异痴人说梦,不说水道漫长,想在泉涌冲刷之下的湿滑石壁里向上爬,对功力与体力要求太高。

祝雅瞳思来想去,若是自家全盛时期,成行的可能也不足一成,遑论吴征。

至于从山崖爬下则面临一望无垠的大片沼泽,这是一片死地,没有人会犯险踏入。

至于爬上,高高的崖壁又是一场巨大的考验,以两人现下的状态想都不要想。

暂时绝了出谷的念头,吴征一边庆幸两人虽落难,外界军中有韩克军,凉州还有奚半楼,料想出不了岔子,一边也尽力为人子。

吴征不认为祝雅瞳欠了自己什么,他的见识远超常人想象,见得多了,自然能体谅更多。

当时的环境,把自己送走才是唯一的出路,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得自己一条命在,才有更多的转机。

如今自己可不就长大成人,也已母子相认了么?

相反,他倒觉得自己亏欠她的太多。

“还是我来吧,我的手艺要好些。”吴征请祝雅瞳在一旁坐好,翻着枝杈烤着兔儿。

母子俩一同忆起祝雅瞳初来大秦,于瞿羽湘和霍永宁手中救下吴征之后,吴征也为她烤了一份野味,不由相视一笑。

“朱师祖是个贪嘴的吃货,孩儿自己也好吃,倒是锻炼出一副好手艺。”

吴征从小到大的事,祝雅瞳已知不少,可总有许多细节难以尽知,听爱子说起旧事,件件都是乐趣!

“娘知道朱师祖待你着实不错,当年他来长安,恨不得把家中的美酒全数送了给他去。只是厨艺娘实在没太多时间去学,不然每一顿都能给你做些好吃的。”

祝雅瞳嘟着唇,未曾更多地疼爱他,却得他的孝顺,心中柔情款款,又是享受,又是难过。

“明火水炼犊做得着实不错。”祝雅瞳最爱的,就是提起两人相处的旧事。

一点一滴,涓涓缕缕均是她最宝贵的回忆。

“朱师祖也一直念着娘的好,回程路上絮絮叨叨也不知抱怨了多少回,说喝了祝家的美酒,再喝旁的都没了滋味。”

吴征投其所好,果然祝雅瞳心花怒放,又羞又喜道:“娘做菜没什么天份,可远没有征儿厉害。不过犊子肉倒是千挑万选才拣了一小块最好的。”

吴征摇着枝杈的手停了下来,也沉默了片刻才勉强笑了笑。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里,蕴含多少心酸。

馥思居里那一顿家常便饭,事先不知耗费了祝雅瞳多少心思,可恨当年自己茫然无知,只觉得这位祝家主古古怪怪,莫名其妙。

也怪自己后知后觉,这世上哪有人无缘无故会待你那么好……

这几日来吴征谨言慎行,盼能给祝雅瞳更多的快乐,少给她带去烦恼。

回回投其所好,就差字斟句酌,只怕哪一句话让她尴尬,哪一句又触动她的伤心事。

这位女子待自己太好,付出得太多,吴征简直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

祝雅瞳也渐渐敛去笑容,吴征的难处她心知肚明,她也有相同的难处。

这两日开心的笑容常有,心里不无郁闷。

上一回激得吴征急火攻心晕去,祝雅瞳也小心谨慎地矜持着,与吴征保持着距离。

“待离去后有了好食材,我再把从前锻炼的手艺一道一道做给娘享用。”吴征强自一笑,偏头朝着篝火发愣。

每一回谈起从前,往事都历历在目。

从前不明白,不理解的事情,现下想来豁然贯通。

只可怜她克制了那么久,默默付出的滋味儿,着实不那么好受。

“嗯……娘等着尝征儿的好手艺。”

强扭的瓜不甜,世事均是如此。

两人有了别扭,勉强多说了两句都无法再行说下去。

吴征垂头叹了口气,喉结连滚了几滚,嘴也张了数张,终于放弃了强行找个话题,沉默着烤着兔儿。

祝雅瞳武功卓绝耳聪目明,吴征的每一个眼神恍惚,每一个动作不自然都会落在她眼里。

纵然再怎么小心,心中的情意是藏不住的。

自上回吴征昏迷醒来之后,两人之间相处沉默的时刻越来越多,栾采晴在一旁揶揄又玩味的笑也越来越多。

旁观者清,当局者也丁点都不迷,只是谁也不知该如何破局……

明明都想更亲近以带给对方快乐,却偏偏要刻意地疏远。

吴征没有想到,祝雅瞳也没有想到。

当两人相认之后,形势会急转直下发展至此。

更想不到两人之间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才发现窗外横着一座巨大的天堑,难以跨越,足以令人绝望……

夜色满天,吴征早早地睡下,祝雅瞳才寻机沐浴净身,正撞上栾采晴也剥去了衣物,扑通一声跳进水潭,发出声惬意的悠长呻吟。

闭目冥思苦想,与吴征之间的僵局越来越深,祝雅瞳怎肯与爱子这般下去?

耳边哗哗的水声响起,栾采晴挨了过来,忍着笑道:“啧啧啧,看你们母子俩现下的模样,我都觉得难受!”

“呼……”祝雅瞳吐了口长气!

栾采晴的每一句话都像故意拿着根刺向她心里扎,可又是句句实情。

祝雅瞳睁目,冷声道:“都是你们栾家人做的孽!”

“那倒是!这一点我得认。”栾采晴双臂环至脖颈后一拨长发,又交叉着以左掌抚右臂,右掌抚左臂擦洗着身子。

胸前一对傲物被两条藕臂向中央一夹,更加高高隆起。

“只是我哥哥可不会管你这些,他只想要你死,事儿既然出了,还得着手段通天的祝雅瞳想方设法解决。”

栾采晴毫不掩饰的刻意动作极为撩人,分明有浓浓的挑逗意味。祝雅瞳紧抿着唇,寒着脸,可也能感到小腹中一热:“我既然还没死,那就一定活得比他久!

不劳你操心。”

“你的宝贝儿子也是个聪明绝顶的,我看他也很为难。一个死局,再聪明也解决不了,总要有人让步的,对吧?要么今后互相躲着些,要么,接受现实,也无不可!”栾采晴先漠然地点了点头,忽然展颜一笑,双手像潭水清波一样温柔地抚过胸前,按着峰顶两颗肉蔻掐进乳肉里,以旖旎得如梦呓一样的声音道:“男人也有好的时候,你尝过个中滋味没有?”

“没有!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废话,你听清了?”即使泡在潭水里,祝雅瞳仍燥热起来。

尤其栾采晴放荡的手法看在她眼里,像是被喂了一口蜜糖,又被针扎了一下。

滋味难以言表。

“好好好。”栾采晴双臂一张,玩味地笑道:“我不说话成了吧?啊,你们就当我是个瞎子,聋子,哑巴就成。”

清波流淌,栾采晴拨动着水纹避得远远的。祝雅瞳喃喃自语道:“又有多难?

事已至此,不过是做一个决定罢了!”

自我宽慰的话并无实际意义,祝雅瞳自言一句,反倒是栾采晴之前的话反复在耳边回荡:“你这么疼爱他,什么都愿意给他……”水流冰凉,晚春的夜晚仍有些料峭的寒气,祝雅瞳的身躯仍热了起来。

人心自古不足,从前只希望能与吴征母子相认便心满意足。

如今目的已达到,又想要更多。

祝雅瞳苦笑了一声,都已是大人,还想与小乖乖当他是个幼童一样亲昵……想得太多,期望太多,总是自己始终在为难于他。

可是不能不想啊!

终是个女子,也想有人关爱,也想有个温暖可以依靠的胸膛,就像小乖乖占了玦儿之后,没有退缩主动担起责任一样。

那日自己哭得好伤心,若栾广江能有他半分,又何至于此?

红晕又爬上娇颜,当日的小乖乖被自己惊着了,只知傻傻地发愣,他的肩头,好结实!

靠在上面无比的安稳!

他还没有栾广江的能耐,可他会和自己永远地站在一起,无论面前是艰难险关,还是千军万马!

那一刻的自己虽说很快就凭借超强的自制力冷静下来,可是打动人心的永远都是真情,心中的感觉更加骗不了自己。

祝雅瞳深知自己心中多么希望爱子也能成为自己的依靠,那是触及灵魂的震动!

“我能不疼爱他,躲着他么?当然不能!”祝雅瞳一撅红唇,无比倔强坚定,忽而又垂头丧气起来,左右纠结:“可是,他是征儿,我怎么能跨出那一步……”

沐浴已毕,祝雅瞳着好了衣衫行至洞口便停了脚步。

洞中是珍逾性命的爱子,此刻居然因胆怯而却步,祝雅瞳愣了片刻,猛然打了个激灵,两道温和修长的柳眉剧烈地竖了起来!

栾采晴原本饶有兴致地远远打量,忽然觉得祝雅瞳身上闪过一道锐芒,令她双目刺痛。

栾采晴不明发生了什么!

自跌落谷中,与吴征相认之后,祝雅瞳就变得自怨自艾,前怕狼后怕虎,无比地敏感,无比地脆弱。

这一刻,栾采晴只知那个号令祝家,随手掀起血雨腥风,翻掌击毙了燕国绝大部分高手的祝家主忽然回来了!

威严,果敢,一丝不苟,决定既下,一往无前。

挑了挑眉毛,栾采晴向后一倒靠在松软的草堆上,事情越发有趣了。

身处与世隔绝的山谷,前后无路,还不知能活多久,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慵懒些,随性些,也麻木许多。

栾采晴自己就是,随遇而安,生死都不太放在心上,才敢一次又一次触祝雅瞳的霉头。

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祝雅瞳,令她忽然之间发生这样的变化,锐利的锋芒又在她身上出现!

祝雅瞳也察觉了她的目光,面蕴寒霜地走近。栾采晴大骇退后道:“你……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祝雅瞳亮出一口森森白牙,冷然道:“都怪你太碍事!”一指点来,避无可避,栾采晴脑中一阵晕眩,就此沉沉睡去。

吴征疲累已极,在洞中的草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干草虽简陋,却经过千挑万选,又反复压实,躺着并无不适。

累也着实是累了,每一个话题都反复斟酌,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简直比修习[观风听雨]还要累。

可是脑中一团乱麻,睡意全无。

早早躲进洞里,只是为了给两名爱美的女子足够的空间。

每日如此,然后又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

两世为人的记忆与见识,都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样复杂的关系。

想要给祝雅瞳多一些关怀与快乐,却一次又一次地倍受打击。

从前记忆掌控的躯体,爱上了这副躯体的母亲。

吴征苦笑连连,悲与欢苍天捉弄,究竟何去何从。

堵了快大石头般沉闷的胸臆,针扎般疼痛的心口。

记忆里有一个词叫做尬聊,这几日来,与祝雅瞳的话越发少了,也越发尴尬。

自己怎能如此对待她?

数日前桃花山的生死夜战,她对自己的疼爱发自骨子里,更可贵的是,这二十年来,她一直如此。

“上天总在戏弄于我,待她可就是彻彻底底地不公了……我究竟该怎么办?”

吴征瞪大眼睛运足目力望着漆黑的洞顶,像在一片浓雾中寻找光明的方向。

“她是我娘,也是一个女人。很可怜,很孤独的女人。而且她很好,值得人去疼爱她一生一世。若她不是我娘,我会义无反顾决不犹疑,就像当年追求雁儿和菲菲一样。”吴征胡思乱想,叹了口气翻身而起坐在床边垂着头:“前世的记忆助我有了现下的成就,她究竟算不算我的亲娘。若不是该有多好……可若不是就少了一份亲近,又该多么遗憾?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

反反复复的纠结,满腔千言万语无法与人诉说,吴征抽了支干草在地下写写画画起来!

写上几划便顿上一顿,陷入沉思般出会儿神,又写上几划。

地下的字句长短不一,每写一句,就叹息一声。

目光迷茫又转清明,来回几度后心中暗道:“若是菲菲知晓了这一切,会叫我怎生做?若是雁儿呢?玦儿呢?”

最后一句始终写不下去,吴征揉了把脸,心中又道:“罔顾人伦?罔顾人伦?

若是情到深处,与人伦相比哪个更重些?何况若是再顾惜人伦,恐怕母子之间都要疏远生分了……个中得失,理应当机立断,有所取舍才对。唉,我自是千肯万肯,可她呢……我总不能迫着她,虽说以她对我的疼惜,最终定然要答应的。可若不这么做,旁的还有什么办法……”

“征儿,你还没睡么?”祝雅瞳踏入洞中,微微一愣,夜间昏暗,只见吴征挥动干草,在地面上划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时看不真切。

“娘……”吴征思量得心无旁骛,陡然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欲抹去地面的痕迹。

洞口的月光正印着祝雅瞳肃穆,也坚毅的面容,吴征忽然明白了什么,迅速镇定下来,咬了咬牙,地面的字迹只以衣袍略作遮挡,不再擦去。

果见祝雅瞳款扭柳腰,轻移莲步在吴征身边坐下。

刚沐浴的身体融合甘泉的清新散发着幽幽暗香,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背脊,如芙蓉出水一样淡雅而高贵。

出尘脱俗,千娇之姿,眉头却总有淡淡的忧愁,从前吴征不明,现下已知个中缘由。

可如今,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仿佛左右为难,忧虑更甚。

“我睡不着。”吴征的目光清澈如水,似已想通了关窍,只是纠结于不知如何出口,尚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娘知道你满腹心思,这几日……苦了你了,都是娘给你带来的烦恼。自小到大,娘都没有尽好一个作为母亲的责任。”祝雅瞳缓缓探出手,犹豫着,迟疑着,终究落在吴征发顶轻轻抚摸。

“娘别这么说……”

“不!”祝雅瞳斩钉截铁地打断,扬了扬下颌,爱怜无限地看着吴征,柔荑已摸着他的脸颊道:“是娘没有做到,才让咱们母子分离了那么多年。才有……

现下的……的……事情……”

吴征抽了口冷气,他绝然想不到祝雅瞳会主动揭开这一片不可触碰的禁区!

脑中电闪雷鸣一片嗡嗡声,耳听祝雅瞳继续说道:“没做到的事情,便是没做到了,不能因为征儿没有怪罪娘便算了。就像……咱们母子俩相认之后,日渐一日越发生分了,还不如征儿第一回来祝家之时,一切都是娘的错。”

祝雅瞳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又无比清晰,目光更是始终与吴征对视。

随着心事像一曲悲歌流淌而出,祝雅瞳蹙眉,抽了抽鼻翼,又狠狠地咬着香唇!

花朵般的唇瓣弧线优美,丰满而润泽,她咬得甚重,虽未咬破唇皮,不一时便嫣红若血!

吴征诧异,惊讶,到恍然大悟!

不仅是自己正承受着痛苦,祝雅瞳心中的痛苦何止强过他千倍万倍?

他动情地握住抚在脸颊上的手道:“娘……孩儿……唉……无论如何,你莫要折腾自己!”

祝雅瞳深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洞外,一字一句道:“娘先要给你陪个不是!

方才在洞口,娘居然想躲着征儿不见,娘不能原谅自己,绝不能!!你永远是娘的小乖乖,心头肉,娘岂可因自己的过错苛责于你,逃避于你?慈母多败儿也好,亲娘溺爱也好,娘不在乎!娘也相信征儿懂事,不会选错了路。娘现在想问征儿一句,征儿,想要娘怎么做?娘想听征儿的心里话,无论是什么都不要紧!”

吴征紧紧握着手中的柔荑,心头大痛。枉为男儿,枉做人子!

轰隆隆!

晚春的夜里又下起了小雨。

天地之间,这一座与世隔绝的山谷瞬间便融进了雨幕里。

吴征忽觉被这道天雷贯顶!

祝雅瞳已袒露心迹,她不接受现下的一切。

只要能有所改变,一切在所不惜!

自己还在想什么?

还在犹豫什么?

日子是自己过的,待陆菲嫣如此,待祝雅瞳就不是了么?

她是这一具身体的母亲,那又如何?

母亲只是女子的一重身份!

祝雅瞳是一位可敬的母亲,可她首先是一位孤独又可怜的女子。

她一生的愿望就在眼前,已抓在了手心,却无力阻止被生生撬走,越离越远。

分娩便与爱子别离之伤她艰难熬过,这一次的伤害又岂止万倍?

清明的视线对在一起,两人的心意已然相连,什么人伦,什么道德,什么世人非议,一切都不比两人之间重要!

吴征转过身来与祝雅瞳相对,忽然一笑,又连连眨眼。

惯常来背负了太多,与韩归雁也好,陆菲嫣也好,甚至是冷月玦,总是自己主动承担起情爱中的一切,向来已经习惯!

可这一回的太难太沉,自己背负不动,无力解决,原本就该陷于漩涡中的两人一同使力才有解决的希望!

绝望之时,祝雅瞳率先迈出了一步。

小小的一步如此暖心,又大增吴征的信心,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为吴征遮风挡雨,相互扶持,亦母亦友。

其中的深情,岂是简单的人伦可以一概而论?

管他什么天地之理,只需问自己一声:究竟想不想让祝雅瞳能得幸福美满,再不孤苦伶仃!

天地若不容许,我吴征便顶天立地!

吴征直腰,挺胸,亦是一字一句清晰道:“娘,有位女子叫做祝雅瞳,她聪明,美丽,温柔,大方,果决,勇敢,谁见了都会喜欢。征儿一直很喜欢祝雅瞳!

可是她就像天上的仙子,高不可攀,难以企及,征儿在她面前自惭形秽,不敢有丁点非份之想。可是有一天,祝雅瞳哭了,哭得好伤心。征儿才知道,她的坚强背后亦有软弱,征儿当时心底在发誓,祝雅瞳待征儿这么好,征儿当尽力照料她一生一世,不让她伤心,不让她孤单。当时征儿心里还有一句话,不管祝雅瞳是什么人,十恶不赦的坏人也好,祸乱世间的妖妇也罢,她待征儿尽心尽力,征儿自当回报于她。世人要伤她,征儿会尽力替她挡着,哪怕豁出命去。世人要责罚她,那就先责罚征儿!征儿爱祝雅瞳,爱得铭心刻骨,不是贪恋她的美色与财势,全因她待征儿太好太好,征儿一生一世都报答不起。只能想着尽力疼爱她,保护她,让她开心,让她快乐,哪怕能为她做一丁点儿的事情……直到现下,征儿还是这般想的:征儿想像丈夫一样宠爱祝雅瞳,想像儿子一样孝敬祝雅瞳,想像朋友一样帮衬祝雅瞳,想像玩伴一样陪伴祝雅瞳。娘,您本事那么大,能不能告诉征儿,祝雅瞳是怎生看待征儿的?征儿能不能如愿以偿?她愿不愿意做征儿的妻子,娘亲,朋友,玩伴?”

祝雅瞳并不羞涩,只听得似已痴了。

爱子的话朴实无华,发自肺腑,却又有一股暗藏锋芒的霸道,分明是不容置疑的表白!

这份情意她如何不知?

可祝雅瞳此前无法面对与处理。

不仅因为涉及母子之间的不伦,更因祝雅瞳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情意!

她真的不知道。

此刻的情话闪电一样击得她浑身酥麻,祝雅瞳似已迷离,呢喃般道:“征儿……祝雅瞳其实很傻,她不晓得怎么做妻子,怎么做娘亲……呜呜呜……她小时候曾有个心仪的男伴,可是长大了些懂事啦,那一年她才十二岁,家世啊,身份啊,还有天赋啊,那个男伴都已经不适合她了……就像你说盼儿一样,长大了才知心中的情意究竟是哪一种。祝雅瞳从那时变得骄傲了起来,谁也看不上,谁也瞧不起,总觉这世间谁也配不上她。

直到十六岁那一年,她像件货品一样被卖给了栾广江。

祝雅瞳真的好傻,心比天高,却不知自己随时也能被放弃,没有人会真正心疼她。

每个人打的注意,都是把她身上所有的价值挖空。

有人强迫她,好好服侍栾广江,莫要得罪了皇族。

有人则叮嘱她挖出燕国皇室的秘密……谁来问过她一声愿不愿意呢?

从此以后,祝雅瞳才长大啦!

原本她看透了这一切,心丧如死,哪曾想到离幻魔瞳打断了栾广江的采补,让她有了个孩儿。那个孩儿就是她的一切!从此她的所作所为,为的都是她自己和孩儿,为了给她孩儿一个好,她可以害一百个人!为了不让孩儿嫌弃她肮脏,她也可以找一百个替死鬼。她老想着有朝一日,能干干净净地与孩儿相认,做孩儿完美的母亲。娘不知道祝雅瞳怎么看待征儿,肯不肯,娘只知道祝雅瞳对征儿珍逾性命!”

“征儿知道了,谢谢娘亲!”吴征点燃洞内的松明,几笔补完地下的最后一句道:“征儿对祝雅瞳,也是珍逾性命的。”

我问过苍天,天不垂怜;

我问过大地,地不回言。

山谷中时光荏苒,春风难解百般愁。

世人会说我色欲熏心罔顾天伦,其实我只是爱上了一位叫祝雅瞳的女人,像孩童时的天真想给她珍爱的单纯。

诗不像诗,词不像词,祝雅瞳从未见过这般格式。

遣词造句更远远不及吴征先前的惊才绝艳,可落在祝雅瞳眼里,鼻子忍不住泛酸,更反反复复地念道:

“其实我只是爱上了一位叫祝雅瞳的女人……”宛转悠扬的莺声燕语,情为之发,像浅唱低吟。

“祝雅瞳有没有爱上一位叫吴征的男子?”男音响起,爱子口中的气息热乎乎地喷在耳边,温柔地叩响了她的心扉。

怎能不爱?

祝雅瞳回身环住吴征的脖颈,大颗大颗的珠泪顺着脸颊往下掉,面容上却全是欣喜之意:“爱!爱到了骨子里!永世难忘!”

吴征鼻头一酸,一边皱眉,一边嘴角向上扬去咧出牙齿,笑着流下男儿泪。

“别哭别哭。好端端的开心事儿为什么要哭?你一哭,人家……人家也……

呜呜呜”祝雅瞳慌乱不已地在吴征脸上又摸又擦,一边心疼地安慰,一边自家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吴征将祝雅瞳的柔荑捉在掌心来回轻轻摩挲。

吴征年岁轻轻,但常年的习武加上身为男子,手掌已有粗粝。

而掌中的小手却细软光滑,比春葱还要鲜滑细嫩。

这是以半生的漂泊孤苦换来上天对她美貌的眷顾么?

二人对视在一起,两双眼睛都似会说话一样,以眼波荡起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婉转悱恻的弦音,诉说着心中的情意。

母子俩面上的神情一时之间居然全无二致,又哭又笑,原本该说不出地别扭,但现下若有第三人在场,定会觉得难以形容的和谐好看!

眼泪渐止,又哭又笑的丰富神情也变作沉静如水,只有双目中情意的光芒像夜空中灿烂的星辰,越发辉煌绚耀。

他们像一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将爱视作比天还大,比地还重。

吐露爱意为对方所接受的定情一刻,心中有多紧张,态度就有多神圣与虔诚!

美妇祝雅瞳真是情窦初开!

她像少女一样羞红了脸,香唇裂着一线,转瞬又微抿起。

视线紧张得无处安放,晶亮的眼眸不停地微微转动,却怎么都不离开爱郎的目光。

少年的吴征反倒熟稔许多。

他不那么紧张,眼眸的灵动处也在两人间第一次占了上风!

祝雅瞳的紧张与手足无措落到他眼里,一下就明白她心中的空白,自然报以疼惜与爱怜的眼神;祝雅瞳的美丽却又增添了一分,美妇此刻局促不安如少女,像一颗熟透的果实,汁液饱满香甜,果皮却是青涩又鲜嫩。

吴征看了怎能不更加喜爱?

目光中灼人的火热正直言不讳;祝雅瞳现下的模样却是初次得见,生死一瞬间依然有条不紊的她,此刻无比地窘迫。

本领通天的祝家之主忽然变得像自小养在深闺的小姐一样不堪和没用,吴征实在不能不露出一点点玩味的戏谑取笑之意。

戏谑的目光刺了祝雅瞳一下。

只见祝雅瞳香唇一嘟,柳眉先蹙,再随着杏眼一瞪而扬起,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也露了出来咬住唇瓣,羞恼中暗含警告。

小情人之间,若是男子玩闹淘气,必然引来女子的大发娇嗔。

而祝雅瞳从心而发的撒娇,于高贵淡雅之中,凭空添了些许截然相反的任性与调皮,且不满的表象之外全是宠溺。

娇颜本就绝美,还如此鲜活,如此灵动!

吴征不由看得呆了。

祝雅瞳略微发作,心境大见平和。

她怎不知吴征故意调笑是为了让她心情松弛些?

只是如此轻易被一直以来觉得需要自己照料的小乖乖得逞,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更不适的是,心情不再紧揪,奇妙的欲望就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

和小乖乖坐得那么近,却再没有什么顾忌,再没有什么不自然,满心都是想把他搂在怀里亲昵一番。

两朵红云慢慢爬上两颊,目光温柔得像晚春的微风。

祝雅瞳吁了口长气,挺直了背脊,舒展了眉眼。

从凝重的呆滞,到放松的灵动,再到现下敞开心扉的平和。

神情的变化让祝雅瞳觉得经历了一个大起大落的轮回,只是胸口越发沉重,以至于呼吸剧烈了许多。

爱子似也做好了准备一点点地挨了过来,虔诚而真诚。

他的双目一眨不眨,胸膛频频起伏,明明像大海的波涛般剧烈动荡,喉间却仿佛窒息了一般没有半点声息。

祝雅瞳肃穆凝神,神思一定,才发觉自己和吴征全无二致!

天地无声,吴征缓缓凑近印上祝雅瞳的朱唇!

花瓣般的口唇香如莲蕊,软若酥脂,火热热的,忽而转为冰凉,一瞬后便如烈火般燃烧了起来。

母子之情不再成为桎梏,两人之间的爱意早已超脱了母与子之间“简单”的亲情,融亲与爱于一体,再无保留,再无顾忌。

情欲截然不同于平常,不是占有,而是互相融入,扶持,亲密无间,再不分开。

吴征并未侵犯,祝雅瞳并未奉迎——两人只是厮磨着嘴唇,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或是以唇瓣互相挤压,仿佛要挤出肌肤深处的气味,再嗅上一嗅。

又或是四片唇瓣相互交迭,品味着唇瓣的滋味与触感,传递着无所保留的爱意。

这一吻好长,好久,唇分时目光晶亮,坦然相对。

吴征紧紧搂着祝雅瞳,又是厮磨着额头道:“娘……”

柔软的小手堵回了他的声音,祝雅瞳虽坦然接受了这份情感,却还不能接受肆无忌惮地触碰其中的禁忌!

“不许叫……”这三字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吴征的称呼,绝无商量的余地,却像是猫儿发出的呻吟声一样酥麻醉软。

“好。那今后此刻,你就是祝雅瞳。”明了她尚需时光慢慢适应一切,吴征目光中流着万般的怜惜与疼爱,贴着祝雅瞳的脸颊将她拥进怀中道:“吴征会一生一世疼爱祝雅瞳!”

怀中火热又柔软的娇躯猛抽着一紧,螓首死死地抵在他胸膛,胸口的衣襟瞬间冰凉凉地被濡湿!

怀中的女子什么都不缺了,只缺一份无所保留的真情。

而吴征所能给予她的,恰是这些。

“旁人说什么都无妨,唯独你,万万不能骗我!”吚吚呜呜的声音,像怀春的少女,窃喜中带着不安,明知承诺未必都能实现,还是忍不住要问出口,要一个可以放心的答案。

“旁的话或许玩笑和调笑,也未必做得到。唯独疼爱瞳瞳一生一世,我定然不是乱说的,也定然做得到!”

“咿唔……”祝雅瞳软了全身。

如此亲密,还待欢好,娘亲是万万叫不得的!

虽说心底深处确有股强烈的禁忌刺激,可刺激并非全部,至少在现下还接受不来。

且祝雅瞳已隐隐地发现,在自家心里的渴求已是不仅仅做小乖乖的娘亲!

吴征心思颇多,不仅刻意讨好,也在讨巧。

什么今后此刻你就是祝雅瞳,一面应承了不以娘亲的称谓羞人,极顺人意,另一面又在暗示“今后”。

女儿家终究是女儿家,心里再怎么千肯万肯,也总会留出那么些许娇羞不依的。

至于要做羞羞的事情时娘亲是不叫了,唤一句[瞳瞳]可也没好到哪里去……

“瞳瞳,瞳瞳?”吴征拨弄着祝雅瞳的长发,自言自语道:“可是不喜欢,也确实,唤瞳瞳有些像个女娃娃,那叫雅儿如何?”

“你……哼……你喜欢哪个?”祝雅瞳沉下了脸反问道,警告意味甚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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