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互救（1/2）

她是融化的月亮。

曾经她被驱逐进黑夜，被迫适应黯淡。

虚弱散发月光，不知有幸照在哪个走夜路的人身上。

然后有一天，灼阳闯入黑夜，将她烧的体无完肤，面目全非。

她被融化了，浆液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凝结。但她不甘，带着生的意志，连同月亮的追随者一起，将自己一片片慢慢拼凑。

很久没有这样的情况了。

林寻坐在窗台，盯着头顶上黯淡的月亮，双眼半阖，隐下眸中的波涛汹涌。

就在十分钟前，她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伴着心脏断断续续阵痛，林寻弹坐起，惊魂未定地急促喘气。

不妙，就这么一瞬。

仿佛还未完全从梦中清醒，有黏糊糊的，数不清的鬼手死死扒着她，妄图把她拉进水里。

“嗬………”

又喘不过气，氧气被她过度吸入，二氧化碳大量排出。

林寻弯着腰，伸出手掌捂着嘴，可是作用聊胜于无。

随即，她感觉自己快死了，心脏剧烈跳动，耳边全身扑通扑通的声音。

不行……

一口咬上手臂，深可见血，她面目狰狞想要用疼痛换来意识清醒，可还是阻挡不了呼吸被掠夺。

此外，还整个人脑子一片混沌。窒息感把她憋的脸通红，手指无意识颤抖痉挛，抖得像个筛子。

真是要命啊……咳咳……

她又气又急，反而加重态势。

—突然，房门被敲响。

丁纯雅听见屋内只有惊天动地的闷咳，没有任何回应的话语，立马顾不上其他，直接闯进来。

“林寻你怎么…？！”

瞳孔瞪大，女人立马上前扑到林寻身边，见林寻半条命都咳没了，脸色青紫，顿时心急如焚，“又过呼吸了？！！明明很久都没再……”

记得第一次，她撞见林寻呼吸中毒时，吓得手足无措，一边慌乱拍她的背一边哭。

几分钟后林寻自己恢复了，但把丁纯雅急得也快去了半条命。

事后查了资料，才知道是呼吸性碱中毒，一般伴着情绪过于激动产生。

她怀着失而复得的心情抱着林寻哭，泪水啪嗒啪嗒不要钱的滴在林寻肩膀，把人家衣服哭湿了。

还是林寻反过来安慰她，说自己不要紧。

回过头想想，明明自己比林寻大一两岁，却远远没有她坚强成熟，不禁有些难堪。

现在不一样，留下“我马上回来”五个字，丁纯雅立马跑出房门，再进来时拿着一个塑料袋，二话不说试图紧紧套到林寻头上。

“嗬啊………呼…………哈呼………哈………………呼……”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丁纯雅才把袋子完美套上，自己还拉紧了袋子口，势必要给林寻一个完全封闭的呼吸环境，促使二氧化碳供应量足够让她重新自我调节。

袋子随着剧烈的呼吸一会儿瘪， 一会鼓起来，一时间房间只有林寻微弱呼吸，以及塑料袋自己摩擦的声音。

“没事，慢慢来………吸气………呼气………”

丁纯雅一手扶着林寻后背，另一手握住她掌心，即使被林寻无意识过于大力，捏的发痛，也没有任何表示。

虽然依旧很担心，漂亮的眉轻皱，但是比第一次惊慌失措好了很多，现在镇定地安抚，套袋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不容易，林寻久久才平复。

艰难伸手自己拿下袋子。

然后无力靠向丁纯雅肩膀：“呼…………阿雅………谢谢……”

林寻一头乌黑蓬松的长发凌乱，脸色惨败，额角汗湿，一幅脱力的样。

盯着那对睫毛扑扇几下，立马紧紧闭上，丁纯雅连忙轻抚林寻后背，力度微弱拍打，为她顺气。

“不要和我说谢谢啦……”

丁纯雅顺势把人抱紧怀里，让林寻找个更好的姿势躺下，林寻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不禁重新泛起困意。

“嗯……”

林寻头埋在女人肩膀下，双手轻轻环住对方纤细的腰，头轻轻蹭了蹭。

像在撒娇寻求安慰。

好可爱，像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平常林寻总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似乎从来不会示弱，坚强着面对生活大大小小的事。

可是偶尔，她也会露出自己没藏好的软弱。

就像这样，寻求一个拥抱，依靠，一句安慰。

丁纯雅一时心软，又是无奈又是爱恋，清丽漂亮的脸扬起柔柔笑意，在林寻看不到的地方，她轻轻吻上女孩发顶是我该谢谢你啊。

最近，林寻老是做噩梦。

还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天，H市气温猛降，最高温12℃。

不出所料，她感冒了。喉咙疼得发慌，感觉扁桃体发炎了，咽口水都疼得慌。半夜睡觉鼻塞头昏，差点喘不上气，兜里得随时带纸擤鼻涕。

晚上飞快洗完澡，她急匆匆钻进自己被窝，还是觉得发冷。

于是起夜烧热水，咕噜咕噜等着开水哗哗冒泡，她等水放凉了些一口下肚，似乎喉咙和整个胃都已回温，让人不禁长舒一口气。

前段时间阿雅痛经，林寻打电话安抚窝在床上休息的女人，连忙放下手上还是不很急的事立马跑出去买布洛芬。

她们两个经期都来的多，她还好没其他多余症状，可是丁纯雅比较严重，又是胸胀，又是腰酸肚子疼，遭老罪了。

到了药店，她恍惚记得自己看了天气预报，好像没几天就会降温。

为了以防万一，她直接提前买了些预防的感冒药。

没想到这会儿却派上用场了。

她看了看手机，半夜1：14。

外面黑灯瞎火的，屋子里也安静的很。

就这么个30几平的狭窄出租屋，她一眼就看了个全貌，冷冰冰的空气从窗缝偷偷摸摸钻进，冻的她又打一哆嗦。

咕噜。

又喝了一口水，林寻披着毛毯，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昏黄的小夜光灯照着房间。

小夜灯是圆润可爱的透明蘑菇形状，按两下就会变换多种颜色，成为一只小小的彩色蘑菇，很美丽梦幻。

光冲着她，林寻的脸明暗分界线十分清晰，增添了几分立体感。

她的影子也一同印在墙上。只是莫名有些寥落。

夜深了，弄得人的心情也微妙。

突然，房门被轻轻敲响。

“阿寻，你还没睡吗？”

丁纯雅从门缝探出个脑袋，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寻，可她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

“嗯，有点感冒，起来烧点水喝药。”

“你怎么了？肚子很痛吗？”

林寻借着昏黄的灯光，似乎察觉女人的脸色有些微苍白，精神也不是太好。她一边轻声问，一边向门口投去关切担忧的目光。

见女人点点头，于是站起身走到女人旁边，接着问：“吃药了吗？”

“吃了。”

林寻的手轻轻搭在女人手臂，仰头看丁纯雅的眼睛。

女人一头秀发垂在肩膀两侧，皮肤白皙滑嫩，只是温感比较迟钝，还穿着夏天时的白色吊带背心，膀子都起鸡皮疙瘩了。

丁纯雅不自觉打着寒颤，缩着脖子，手心用力搓了两下手臂。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女孩慢慢靠近自己，那头蓬松的自然卷凑到眼下，有几根调皮的蹭到她肩膀，胸口，挠的皮肤发痒，痒到深处，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了。

“天气冷了，可以穿厚一点……”

毛绒绒的触感落在上半身，很快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那上面带着林寻的体温，暖和极了，透着皮肤传达到身体深处。

甚至，还带着林寻发尾的，那凌冽清爽的淡淡薄荷香。

像她这个人一样，外表看起来淡薄冷漠，却总是干净清冽，保持着纯粹真诚，内里又有如嫩芽茁壮之绿恣意生长，她眼神黝黑深沉，眼光锐利火辣，如冰剑一眼看穿人心。

林寻比丁纯雅矮了半个头，但是从不会给人柔弱之感，她的眼神往往平静的可怕。

但现在，她垂头给女人披毛毯，然后拉近距离时，却也显得一丝亲昵可爱，让人想把这个可靠坚韧的女孩抱紧怀里。

就在丁纯雅还盯着林寻发顶，和她并不长却卷翘的睫毛，还有被睫毛遮住的半阖的眼时——那毛毯已经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