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逃寝(2/2)
司机立马老实了,不再嬉皮笑脸, 说些有的没的,连车都开得平稳了几分。
车没开多久,就在一条斜向的街道边停下。从拐弯的感觉判断,这里大概在雨花路的东北方向,但具体位置和距离,诗诗心里也没谱。
飞飞带着诗诗下车。一股混合着葱油香和卤驴肉的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个似村非村、似镇非镇的地方。
街道一侧是连片的铁皮房和自建房,没亮灯的那边挂着“学生托管”的招牌;亮灯的一侧则是一排热闹的小吃摊。
再往前走几步,暗处变成了卖轴承、水泵、标准件的店铺;而亮灯的那一侧更加喧闹——五光十色的网吧、台球厅、KTV、小旅馆一字排开,还有配套的音响灯管配件店。
诗诗觉得有些滑稽:什么样的家长会把孩子“托管”在这种地方?
“找点夜宵吃吧,饿了。”飞飞说。
“你没吃晚饭吗?”
“学校食堂又贵又难吃,能出来谁还吃那个啊?”
“那倒也是。”诗诗心想,要不是秘密社团解散了, 自己也不会吃食堂,“可我不太饿。”
“随便吃点呗,这儿小吃多,逛着逛着就饿了。”
诗诗对这片比雨花路更显混沌的区域既不安,又好奇。这个曾经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好好看看。
她跟着飞飞走进一家名叫“美味小吃店”的铺子——这名字可真够随意的。两人点了半张大饼卷肉、两份老豆腐、一碗鸡蛋汤和一碗馄饨。
飞飞拿出手机,嗒嗒嗒地和谁发着信息。
诗诗则默默打量四周:这里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个杂乱的后厨。
锅碗瓢盆和生熟食材随意堆放,苍蝇嗡嗡飞着也没人在意。
好吧,至少墙角那袋破了口子、黄豆撒了一地的麻袋,暗示着豆浆大概是现磨的——但愿他们磨之前会洗一洗。
一个看起来不比诗诗大几岁的老板娘麻利地切肉切饼,一个男人在旁边和面、烙饼、刷油、撒葱花。
还有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正吃力地打着蛋花汤,又颤巍巍地去舀老豆腐。
排队的人很多,甚至有人因为先后吵了起来。
老板娘似乎也算不清账,正和顾客争论“四分之三个饼”和“三分之二个饼”到底哪个多。
另一个顾客抱怨鸡蛋汤太淡、水放多了,老太太却板着脸怼回去:“多给你点儿还不乐意?”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鸡蛋汤谁先伸手老太太就给谁,谁付没付钱也搞不清楚。
他们点的大饼卷肉上来了。
两人把饼摊开,撕下一块,夹点肉卷着吃。
诗诗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这么多猪杂碎?还咸得要命……这店也不好吃啊,你喜欢这家?”
“没,我没来过。平时车都停另一头,这边不熟。这不是看他家便宜,粥和豆浆还免费嘛。 嗨,上一次当,下次不来这家了。”
两人勉强吃完了。至于那碗一直没上的鸡蛋汤——正好,也不要了。
沿着一条小巷深入,主街的喧嚣渐渐远去,光线变暗,周遭也安静下来。
诗诗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拉住了飞飞的手。
来到一个Y字形岔路口,就像CS地图里的“意大利小镇”,一块发光的灯牌指示着两个方向:一边是网吧台球,另一边是洗浴住宿。
但飞飞告诉她,其实两条路中间的房子是连通的,都属于同一个老板。
诗诗跟着飞飞走上一段狭窄的螺旋楼梯。
二楼先是一段逼仄的通道,随后豁然开朗——一个用简易隔断分成两半的空间:一边是网吧,一边是台球厅。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人不算多,但也绝不冷清。
不少电脑亮着屏幕却空无一人。
也有公然放着AV、或是光脚架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怪人。
台球区和网吧区之间摆着几台捕鱼机和街机,音乐喧闹,却无人问津。
诗诗找了把木椅子坐下。
这种环境让她浑身不自在,坐立不安,又忍不住四处张望。
台球区里,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孩正陪着几桌“精神小伙”打球;网吧的包间缝隙中,瞥见两个年轻女孩翘着二郎腿在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飞飞走了过来,手里晃着一把写着房号的钥匙。
“四楼最里间,这儿最好最安静的房间了。两张床,你不介意吧?”
“你也要住?”
“我通宵顶不住了也得歇会儿啊。怎么,想要单间?那你自己掏钱。住这间,AA制,你给我十二就行。这可是老板给的熟人价,你自己想用这价钱住店?门儿都没有。”
飞飞明明不缺钱,在这种事上却算计得清清楚楚。
“那我可太谢谢你了。”诗诗抽出一张十元纸币,“剩下两块回学校拿钢镚儿给你。”
飞飞收了钱,就去找老板开机子了。他还想拉诗诗一起玩会儿,但诗诗没兴趣,迫不及待想看看睡觉的地方究竟如何。
打开房门,只是个很普通的双人间。
家具摆放得紧凑密集,房间也不是规整的矩形,带着奇怪的斜角。
床铺坐上去倒还算整洁舒适。
地面打扫得马马虎虎,但窗台缝隙积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清理。
窗户很小,只能推开一条细缝。
比诗诗预想的要差一些,但逃出学校本就是为了补觉,这个价钱还有独立卫浴,还能要求什么呢?
现在还没到睡觉的点儿,诗诗在楼里转了一圈,默默记下布局和出口,又回二楼看了看飞飞——他正开着外挂同时挂两个游戏,小窗口还播着视频。
诗诗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上楼回到房间。
本想挂上链条锁,想起飞飞也要进来,只好作罢。
下意识地去找书包写作业,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逃离”学校了,不由苦笑一下,呈大字型躺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这里确实安静,听不到楼下的嘈杂。准备洗漱睡觉,却发现没有一次性用品,只好简单漱了漱口,便上床睡了。
就这样,诗诗第一次夜不归宿的经历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这一晚睡得还算不错。
后来,诗诗几乎每逢小周都会溜出来补觉,虽然也常因陌生环境而睡不踏实,但无论如何,都比在宿舍强太多。
醒来后,诗诗伸了个懒腰,精神恢复了不少。推开窗,能闻到烧柴火的味道,夹杂着几声鸡鸣。
旁边的床铺,飞飞中途显然进来过,但人已不在,估计一大早就又泡回网吧了。
找到他时,他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诗诗看了看屏幕:暂停的NBA比赛、挂着的DNF和《三国群英传OL》、WOW的登录界面……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瘾。
诗诗自己睡不够就像要疯了一样,从不熬夜,觉得不睡觉打游戏简直不可理喻。
她拍了拍飞飞的脸:“喂,醒醒,醒醒。”
“呃……嗯?”飞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懵。
“该回去了吧?早读翘了还能找个理由,上午的课你总不能也翘了吧?”
“啊……好。”飞飞试着起身,伸了个懒腰,“其实,我周六周日上午没班主任的课的时候,确实常翘。”
“怪不得……我说怎么一到周末上午就好几个人不见,原来你们跑出来打游戏了?”
“不然呢?我跟你说,我、大壮、海潮、宾子、骆驼,我们几个在荆棘谷蹲人的时候……”飞飞说起来眉飞色舞,没完没了。
“好了好了好了,”诗诗打断他,“我可不想翘课。你也别翘了,我看你也能考五百多名,好好学点,上个好二本不也行吗?”
“我天津户口啊。而且我爸妈其实不怎么管我学习。”
“哦……”诗诗心里沉了一下。如果当初,父母也能想办法把户口办到天津就好了。
“走吧,带你去喝胡辣汤,这次保证不上当,我吃过好多回了,真的好吃,还有水煎包。”
两人吃完早饭,叫了辆三轮车回学校。白天看清了路,原来这里只是雨花路东边一段斜街,但夜间没有方向感,完全不知道到了哪里。
回到班级,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上课。
刚进门时还有些提心吊胆,但多亏了舍友们的“不关心”和那位“社会姐”的打点,没人问诗诗昨天去了哪儿,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就这样,诗诗又一次维持住了自己的“代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