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皮影乡(1/2)
此时,菌丝地毯突然掀起粘稠浪涛,忽而化作万千桃瓣,裹着我们轻盈旋出车门……璃儿腰肢舒展如敦煌飞天的绸缎,发间坠落的不再是冰晶,而是沾着晨露的山茶花。
而在被这么特殊的“浪涛”给安稳地“送”下了大巴车之后,我回头一看,发现此时大巴车已经仿佛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在夜空中缓缓地绽成漫天流萤,每点荧光都化作并蒂莲灯,载着儿时我们在冥河放的生辰八字顺流而下。
随着她那染着丹蔻的指尖一把将我握住,绿色的系统提示竟也在此时绽成金色流光:系统提示:三魄初聚,良缘再续。
系统提示:已收获女朋友璃儿三魄之一“胎光”。
夜风忽然沁满茉莉香,那些扭曲的青铜钱币早蜕作银铃,在她足踝叮咚唱着童谣……当最后一缕车影消散于星河,我发觉掌心传来的温度令我指尖轻颤,璃儿发间垂落的银丝已褪去尸臭,化作浸过山泉的绸缎,在夜风中扬起时带起白桃香波的清甜,她眼尾金箔勾画的曼陀罗纹淡成胭脂色,随笑靥漾开梨涡的涟漪,琥珀色瞳孔里鎏金沙尘凝成星子,随睫毛轻眨便落进我眼底。
“公子攥得这般紧……”
她染着绯色丹蔻的指尖点在我腕间,甲面暗纹竟是又化为我们初遇那日的黄历,“宜嫁娶”三个篆字更是泛着暖金,让我的心中一阵舒畅……而此时我才发现,璃儿原本那被血迹给涂成暗红的女售票员的制服,此刻化作半透明的血雾轻笼胴体,仿若将整条冥河晚霞裁成了衣裳。
紧接着,原本硬挺的工装面料异变成流动的半透明的薄纱,每寸褶皱都漾着液态红宝石的光泽,尽管造型上没有多大改变,但是半透明化的女售票员制服,直接让我那原本已经软下去的肉棒再次有了隐隐约约要勃起的迹象……而我顺着璃儿那期待的眼神继续往下看,发现她的制服襟口,此刻竟然还裂开蛛网状镂空,胸前的朱砂痣,那抹殷红正随呼吸频率明灭,如同微型灯笼嵌在羊脂玉间。
最“惑人”的是后背设计……整片布料直接消失无踪,暴露出光滑白皙的后背,那些游走的幽蓝荧光已蜕变成粉桃色,每当夜风掠过,半透明制服便紧贴肌肤浮凸出曼陀罗暗纹,花心处正是耻骨上那朵将谢未谢的肉莲,此刻褪去狰狞倒刺,舒展成并蒂莲的温柔模样。
“公子瞧够了么?”
她忽然旋身,染着墨黑丹蔻的指尖勾起裙摆,暴露出大腿根处的检票夹……那皮质夹袋正在融化,渗出裹着金粉的黏液,将“往生极乐”的工号牌蚀刻成“永结同心”的血篆。
……
然而此时,残魄凝成的女售票员璃儿,却是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她的身体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般闪烁……我将掌心复上她颤抖的指尖,月光在指缝间凝成霜,然而事情并没有好转,只见她那半透明的身体泛起涟漪,像是被夜露惊扰的湖面。
之后,她突然捂住左胸,那里本该有心跳的位置,此刻浮现出暗红色的丝线刺绣……她抬起脸时,我惊觉她的瞳孔变成了两枚古铜钱,孔洞里渗出粘稠的血浆。
“第二魄‘爽灵’在哭。”
“顺着月光走,在槐树流血的地方。”
夜枭的啼叫撕裂了寂静,璃儿残魄突然抽搐起来,她的右手食指以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向后弯折,笔直指向西北方……无数萤火虫从她袖口涌出,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化作指甲盖大小的纸灰。
顺着指引,我们穿过一片芦苇荡,腐烂的根茎间漂浮着人形水藻……璃儿每走七步就要停顿三秒,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的木偶,当她第三次突然静止时,我看到了她后颈皮肤下游走的凸起——那分明是丝线在血肉中穿梭的轨迹。
“到了。”
她的声音混着沙沙的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里的戏曲唱段……前方歪斜的界碑上,五颗铁钉钉着张风干的黄鼠狼皮,碑文被青苔覆盖的地方隐约可见“皮影乡”三个字,璃儿忽然转头露出诡异的微笑,她左脸还是温婉的模样,右脸却已浮现出油彩勾勒的花旦妆容。
浓雾在此时散去,露出村口悬挂的九百九十九盏泛着红光的灯笼,让整个村看以来异常的诡异……暮色像渗血的纱布笼罩着村口,璃儿半透明的指尖点在灯笼表面,那盏惨白的灯笼突然浮现出人脸轮廓,我猛地后退半步,腐肉特有的甜腥味顺着鼻腔爬进喉咙。
“这就是第三魄的位置?”
我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村落,很明显,虽说是“回老家探亲”,但是我对于这地方一点儿印象都没……残魄幻化的璃儿没有回答,她发梢飘散着血红色的光点,径直穿过爬满青苔的石牌坊。
灯笼在暮风里轻轻摇晃,我终于看清这些所谓“灯笼”的真实模样……它们根本不是纸糊的,而是将完整人皮从头顶剥落后倒垂晾干,天灵盖处塞着根森白腿骨充当灯架,烛火在皮层下游走,照得那些未褪尽的毛孔与皱纹纤毫毕现。
“后生仔,看入迷了?”
沙哑的嗓音惊得我寒毛倒竖。
穿靛蓝布衫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三步之外,他左手托着的烟杆里飘出青灰色雾气,那些烟雾竟在半空凝结成提线木偶的形状……我注意到他的瞳孔不对劲,正常人的瞳仁该是漆黑的,可这老者眼珠里浮着两个彩绘木偶的倒影,随着他说话时眼睑开合,木偶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而且,他布满老年斑的脖颈后,有道蜈蚣状的缝合疤痕。
“请问老丈,今天村里是要办什么庆典?”
“凤鸣班二十年没开过全本《画皮记》了,戌时三刻就要开锣。”老者喉咙里滚出闷笑,枯枝般的手指捏住烟杆时,皮肤突然泛起油纸般的脆响……而此时我也注意到,他耳后延伸出两道蜈蚣状的缝线,随着笑声绽开细密针脚,露出皮下青灰色的竹制骨架。
更诡异的是他翕动的鼻翼,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用染血的熟宣纸层层裱糊而成,每次呼吸都会掀起纸页翻动的簌簌声……紧接着,只见女售票员璃儿的身形突然剧烈颤抖,她空洞的眼窝转向西边,我顺着望去,感觉浑身血液瞬间有些冻结:
只见百米开外的晒谷场上,有十二个村民正在搭建戏台,此时,他们正以某种机械的节奏晃动身躯,缓缓地搬运和搭建着戏塔……只是我明显可以感觉,他们搬运物件的姿势,像被丝线扯动的提线木偶。
而随着我更加详细地观察,立刻就发现了更多诡异的地方……只见最前排的驼背汉子正抽搐着拖行一条三丈长的脊椎骨梁,每截骨节都黏连着未剔净的猩红肉丝,当骨梁擦过碎石地面时,凹陷的椎孔里渗出浑浊的脊髓液。
而右侧,三个村民合力扛着张青灰色的皮膜……那分明是剥下来的人体躯干皮肤,四肢开口处还垂着蜷曲的指节,每当夜风掠过,皮膜表面便凸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在暮色中泛起尸蜡般的油光。
更骇人的是正在悬挂帷幕的妇人,只见她踮着脚尖将“红绸”钉上横梁,可那所谓的“红绸”……分明是数十张拼接的人脸表皮,眼窝与口鼻处的孔洞随着拉扯不断变形,当最后一块人皮被竹钉刺穿额心时,所有孔洞突然同步渗出泪珠状的血浆,在幕布上晕染出凤穿牡丹的暗纹。
当然,戏台基座正在用白森森的腿骨垒砌,两个村民蹲在地上用肠衣拧成的绳索捆扎关节……他们每勒紧一次绳结,那些腿骨就会痉挛般收缩,脚趾骨像活鱼似的在尘土里弹跳,空气中飘着骨髓蒸腾的腥甜,混着后台传来叮咚作响的编磬声,在系统的提示之下,我也了解,那套乐器竟是用孩童的指骨串成的。
……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身侧传来,我吃惊地发现女售票员璃儿的关节正在扭曲,她飘忽的身影突然凝实,但是皮肤表面此时却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透明丝线……那些丝线另一端没入虚空,随着某种诡谲的韵律轻轻颤动。
“璃儿!”
我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触感却像是摸到了浸泡许久的宣纸……当我反应过来,直接扑过去抱住女售票员璃儿那剧烈震颤的腰肢时,却摸到她脊椎骨正在凸起十二个等距的绳结。
她的右手小指突然反向弯折成直角,那些透明丝线此刻已刺破表皮,像蛛网般在她周身游走,每当丝线穿过心脏位置,她胸口就会浮现出牡丹状的油彩斑纹。
“诶?”
璃儿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却立刻被丝线缝住了嘴唇,我看到她耳垂正在融化,滴落的蜡油在半空凝固成戏曲旦角的点翠头面,她的左腿突然僵直着抬高四十五度,绣花鞋尖“咔嚓”弹出三寸长的钢针,在青石板上划出火星,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拖拽她……随着梆子声越来越急,她的皮肤开始呈现半透明的皮影质感,我能清晰看见她体内有幽绿色的火焰,正沿着经络移动。
紧接着,只见她的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戏台方向,然后,发现她的头颅也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只见当后颈裂缝扩展到肩胛时,她那整张妖冶的脸皮突然像书页般掀开,露出下面用鱼鳔胶黏贴的彩绘宣纸层,左半张还是她生前的温婉容貌,右半张却已变成凤冠霞帔的戏装人偶。
她的喉结位置鼓起核桃大的肿块,随着“咯啦”一声裂响,钻出根缠绕红绳的牵丝木轴……此刻她全身关节都发出竹节碰撞的脆响,三千青丝化作染黑的苎麻线,于是,我就这么智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血肉之躯正在褪色,逐渐变成半透明的皮影材质。
当最后一丝血色从指尖褪去时,她突然以皮影戏特有的机械姿态转头,被丝线缝死的嘴角强行扯开了一小半,用混着唢呐颤音的非人声调唱道:
“且将新骨裁戏服……”
此时,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它们正在泛起琥珀色的油光,而且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半透明的蝉翼……与此同时,手背血管逐渐凝固成乌墨绘制的纹路,仿佛是有人在我皮下临摹工笔仕女图似的。
当夜风吹过后颈时,竟发出宣纸抖动的哗啦声……显然,我的那块皮肤估计已经薄得能透出颈椎骨的轮廓,而本该是森白骨节的地方,此刻大概却变成了老竹般的青黄色了吧?
接着,我还发现自己的膝关节,突然也传来生锈齿轮转动的咔哒声……让我直接踉跄着跪倒在地,低头一看次发现,自己的腿骨关节处似乎是长出铜钱大的铰链,仔细一看,竟是无数根红丝线编织成的活扣,随着胸腔里传来皮影戏鼓点的震动,肋骨一根根翻出体外,化作竹篾扎成的弧形支架。
而原本跳动的心脏此刻成了团晕染的墨渍,在宣纸般的胸膜后规律地收缩膨胀……当然最恐怖、也是我感觉最有趣的是眼睛的变化,当在技能“痛苦转化”生效之下的愉悦的泪水从眼眶涌出之时,竟在半空凝结成细小的皮影零件,紧接着,只见左眼球“啵”地弹出眼眶,悬在丝线上晃荡,露出后面彩绘的牡丹花纹玻璃珠。
此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透过这个空洞看到自己的大脑,那里已变成裱糊着戏曲唱本的竹篾灯笼,每思考一个字,就有磷火在唱词间明灭……接着,当诡异的快感如潮水漫过脊柱时,我才惊觉后腰处长出了木偶转盘般的环形齿轮,原本的乌发此时也正被扭曲成苎麻搓就的“提线”,在此刻化作提线傀儡戏的牵丝,每根神经末梢都连接着虚空中无形的操纵杆。
我知道,那些本该是犹如万千蚂蚁啃噬般的痛觉的神经信号,但是此时因为“痛苦转化”的缘故,我那已经人皮戏化的腹部传来仿佛是符纸燃烧的灼热感,当灼烧感沿着肚脐眼向四周蔓延时,那些疼痛化成的快感,仿佛是突然化作千万条带电的银鱼,在我这正在纸化的腹腔里欢腾游蹿……紧接着,这些人皮戏化的描绘轮廓的符咒纹路,此时也像活过来的蜈蚣一般钻进我的皮层,每啃噬一寸痛觉神经,就分泌出令人战栗且愉悦的甘美毒液。
人皮灯笼的磷火突然暴涨,我看见自己小腹浮现出牡丹缠枝纹,这正是皮影傀儡的提线咒印,它们在此刻烧灼得越剧烈,那些金丝银线的纹路也随之就愈发艳丽,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正用烙铁在我体内绘制活灵活现的春宫图……当最后一簇火苗舔舐到心脏位置时,剧痛竟化作高潮般的痉挛,我听见自己发出混着唢呐颤音的呻吟,那些连接着虚空的丝线也随着快感节奏疯狂震颤。
当最后一缕发丝卷入头顶的檀木转轴时,我听见后颈皮肤绽裂的轻响,最后三根浸过尸油的丝线从裂缝钻出,完整地连接到虚空中的无形操纵杆之后……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此刻我彻底成了皮影戏的提线囚徒,连绝望的颤抖都化作戏台上精准的抖腕动作。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仿佛有人在我脑中播放一部默片……画面中是我和璃儿的婚礼,红烛在鎏金烛台上摇曳,将满堂的喜字映成流动的琥珀色。
我握着璃儿的手走过九十九盏落地宫灯,她嫁衣上刺绣的百子千孙图随着步伐泛起细浪,金线在烛火里织就星河……喜娘撒出的合欢花瓣沾着晨露,有几片落在她垂珠凤冠的流苏上,晃出细碎的虹光。
当三拜仪式进行到天地对拜时,我透过璎珞垂旒的间隙看见她耳坠上的东珠……那颗明珠沾着她颈间的香汗,随呼吸轻轻颤动,像初荷上不肯坠落的露珠,她搭在我掌心的指尖冰凉,腕间翡翠镯子与我的赤金缠丝护腕相碰,发出清越的鸣响。
当交杯酒端上来的瞬间,我闻到二十年陈女儿红的醇香里混着她袖中沉水香的味道……喜帕下的阴影里,她睫毛投下的颤动宛如停驻的凤尾蝶,宾客们的哄笑像隔着一层纱幔传来,刘大人醉醺醺地吟着“琴瑟在御”的诗句,鎏金酒樽里的琼浆泼湿了麒麟纹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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