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同归世间攘攘潮(2/2)
李云昭仰起脸看他,秀美白皙的脸近乎透明,眼圈儿发红,难为她的声音还保持得四平八稳:“王兄,这是怎么回 事?”
若只是清洗伤口,需要这么久么?
李茂贞失血颇多,俊容微倦,面对妹妹的质问避重就轻:“我不碍事。看来要想出去,需要我付出一点代价。”
李云昭穷追不舍:“只需要你受伤害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走向兄长,轻轻投入他的怀抱里,声音平静,近乎呜咽,“不要再骗我了。”
李茂贞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道一句:“阿云,你还真是我的妹妹呀。”
普天之下,我只对你一人束手无策。那个时候若你再多说几句,我恐怕真的会前功尽弃,选择留下。
可在这困室中,他又如何逃避她的眼睛?
“这里……想让我们互相伤害。要么由你来取我的血,要么……”他看着妹妹澄澈的眼睛,实在说不下去。
李云昭好奇道:“要么怎样?”
李茂贞吐出一口气,“不是什么好话,总之是有损你我兄妹情谊。”
“能比某人一别十年更伤骨肉之情么?”
“……”
“算了,我现在当岐王还是挺开心的。若没有李星云那小子,我还能更开心点。”李云昭骄傲道,“玄冥教的鬼王又如何?他若不是趁我分心他顾,出手偷袭,可未必胜得了我。”
李茂贞微笑道:“阿云自然是最厉害的。”他手腕一翻,右手食、中、无名三指,轻轻搭在妹妹腕脉的“列缺穴”上。
他同妹妹的的脉搏不行于寸口,而行于列缺,医家称为“反关脉”。
有的医书以为反关脉左手得之主贵,右手得之主富,左右俱反,大富大贵。
片刻后他便撤手,放心道:“看来朱友文的九幽玄天神功没有留下隐患。”
“那是自然!我们的幻音诀也是一等一的护体神功。”她近距离地观察着兄长的眼睛,轻轻发出一声惊呼:“王兄,你的眼睛怎么……”褪色了?
他们兄妹的红瞳都因幻音诀大成而来,不易轻易改变才是。
李茂贞握着妹妹的指尖,让她摸了摸自己的异色双瞳,“因为我的蛊快炼成了。阿云觉得难看?”
李云昭立刻反驳:“不,我觉得特别好看!王兄本就是神仙般的美男子,这样一来,更添俊美。”她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是亲兄长,但当面夸奖男子相貌,总有些怪怪的。
苗疆的姑娘同阿云一样直白,初至十二峒时不少姑娘喊他“俊阿郎”,后来都被他的冷言冷语气跑了。
可阿云夸他相貌好,他只觉说不出的高兴。
然而温馨的相处气氛,并不能冲淡这房间给他们带来的威胁。
兄妹俩观察力敏锐,都发现了床头燃不尽的红烛,壶中倒不完的茶水,还有他们自己的异样。
房间内无法感知时间流逝,但二人从昨晚到现在都不曾用饭,此时应当感到饥饿才是。
李云昭苦笑着摸了摸腹部:不会饥饿,倒是很好。
乍一听似乎不是坏事,但细思极恐。
在这方寸之间渺无尽头地相对而坐,时序有如静止,曲水不竭,灯永不枯,哪怕对方就是自己生命中最为重要的存在,也难免心神不宁,乏善可陈。
何况这诡异的地方倒似是把他们兄妹当做了祭品,头次便需血祭,往后会要求什么,她却不敢想象了。
“会是王兄的对头么?我曾亲眼见过蚩笠以血为媒,施展巫术,着实可怕。”
二人不愧是兄妹,迄今为止,静心后的感想都差不多。
“应该不是。阿云,不要害怕,不要乱想。”李茂贞摊开手掌,李云昭发现他掌心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然痊愈。
他用巧劲一点点别开她并拢的五指,极亲密地圈住了她的手掌。
他轻轻道:“兄长在这里呢。”
李云昭看着哥哥,本就明若晨星的眼睛更加璀璨,轻轻颔首。
她饶有兴趣道:“王兄同我说说在苗疆的见闻罢。当初你离开时,我可没想到你真能找到十二峒。”
李茂贞这些年大多时候在清修炼蛊,相当枯燥,但瞧妹妹托腮满面期待的模样实在可爱,不禁失笑,将寻访十二峒时的见闻挑了些有意思的说给她听。
他略去了炼制陨生蛊时的痛苦,免得让妹妹揪心。
他性格沉静,但同妹妹总有许多许多话说。
此处不觉时间流逝,他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李云昭在兄长身边好眠,自觉比平日里起得晚了许多,这时精神奕奕,一点不觉得困倦。
听兄长说到落花洞女将他误认作“洞神大人”时,她颇有些没心没肺,“我觉得她们就是瞧中你了!否则怎么不见她们将旁人认作洞神?王兄若是觉得不错,不妨带一个回 来做我的嫂嫂……哎呦,你干什么?是不是心虚啦?”
她越说越高兴,越说越不成话,让李茂贞莫名不悦,在她额头弹了个暴栗,“胡说。”见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他笑叹道,“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
“只要王兄把我当妹妹看,那我就永远都是小姑娘啦。”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轻快,眉目间却隐隐罩着一层愁意和悲悯。
她这十年来执掌岐国,威震天下,谁不当面尊敬,背里忌惮?
但不良人重现江湖,袁天罡布局谋位,她对上这成精的老狐狸,难免有力不从心之感。
若只是针对她倒也还好,她何惜此身。
怕只怕无辜的岐国子民被拖入炼狱。
李茂贞知她心事,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便拉过她的手腕,让她坐在梳妆台前。
他摸了摸妹妹柔软蓬松的长发,想给她梳个苗疆姑娘间流行的发髻。
李云昭掩口做惊讶状:“原来王兄是假正经,连人家女孩子梳什么头都看熟了。嘶……我不说了,你下手轻点嘛。梳得不好也没关系,以后你还可以拿我练手。”
李茂贞恼她总是拿男女之事调笑,玉梳梳过她发顶时故意加力,“又胡说。为兄只是记性好,见过便记下了,没有多看。”他也不知为何,一定要将这些解释给妹妹听。
他这时梳发的手法温柔了许多,李云昭惬意地闭上眼,感受兄长修长的十指灵巧地在自己发间穿梭。
没过一会儿,李茂贞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将最后一把银蓖轻轻插入她发间,“你瞧瞧怎么样?”
李云昭眨了眨眼睛,偏过脑袋换着角度细看自己的新发型。
这里的大多布置照搬了她的卧房布置,梳妆台上的首饰繁复,不乏带有苗疆特色的银饰。
兄长给她梳的发髻,挑的首饰,衬得她的容貌多了几分清新稚气。
她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欣赏,抿嘴一笑,刚想开口夸兄长手艺有进步,便瞅见镜子上突然多出几列字迹来,字体峭拔,与她的笔迹如出一辙。
李茂贞当然也看见了那些字。他反应极快,俯身从背后将妹妹拢进怀里,一只手牢牢捂住她的眼睛,颤动的长睫毛挠得他掌心微痒。
他十分强硬道:“不要看。”
热气扑在她侧脸上,开合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耳垂。
李云昭觉得这样近的距离令人无措,耳朵像是要烧了起来,向前挪了半寸躲开兄长的怀抱。
她语气很平静:“可是我已经看完了。”
她顿了顿,不等兄长回 话,自顾自分析下去:“王兄如此着急,想来在我睡醒前便见过类似的指令罢?依照王兄的性子,多半对这东西嗤之以鼻,一个也不选。可是王兄无缘无故受伤流血,证明了这上面说的是真话。三个时辰之内什么都不做,它便代你选择。”
李茂贞松开手,伸臂摘下她的佩剑推在她面前。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妹妹用佩剑刺穿他的手掌”和“妹妹用手帮他出精”,腥异的血和秽乱的欲,他不假思索选择前者。
李云昭没有伸手去握佩剑,她神情淡然,又似在神游天外,一言不发,鸦羽般的睫毛快速颤动。
静坐了片刻后她侧过身子,凝望着兄长的眼睛,嘴角勉强地一牵,“王兄是觉得自己身体底子好,便可随意糟蹋么?你有多少血可以流?若之后不仅是流血呢?”
不出她所料,这时的伤残比之前更甚。若这般逐渐放肆,到最后会不会要她亲手害死兄长?害死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是绝对狠不下心的。
李茂贞微微偏过头。他的骨相太过锋锐,像没入雪堆的宝刀,凌厉又清亮,脸上没什么表情时,更多几分不怒自威,“我们只能选这个。”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穿掌而过的伤痛,他受得住。
“为什么?”李云昭固执地发问。
李茂贞有些烦躁答:“人伦纲常,我不曾少教你。”
“可我听说,行伍里缺少女人,关系亲密的常有……常有互相帮助的时候。异姓兄弟之间可以,我们兄妹间应当也是可以的罢?”
李茂贞冷笑道:“谁对你说的这些话?活腻了么?”
“这个你别管。”她将双手藏到身后,离台上的佩剑更远了些,“王兄,你究竟在畏惧什么?不过是,不过是让我帮你……甚至谈不上有辱清白。退一步讲,我的清白难道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么?这里只你我两人,再无他人会知晓。我们问心无愧便好。”
她还是不明白,一段正常的关系一旦被逾界的欲和黏腻的性裹挟,便是无可挽回 ,再难清白如初。
我恨……我还什么车都没开,某平台就把我屏蔽了。
番外三和叶连枝付与郎(2)
李茂贞瞟向一旁,有些不自在。
李云昭只道他在考虑,松了口气。
不防李茂贞出手如电,抽出紫霄塞在她手里,又抓住了她的手腕牵引着她刺向自己的手掌。
瞧着兄长的手掌被长剑钉在桌上,李云昭呼吸一滞,向来稳当的手一颤,像是感同身受。
动作行云流水,若是他戕害的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李茂贞一撒手,李云昭立刻将剑快速拔出,等不及归鞘便将剑随手抛下,抓过兄长的手掌想给他包扎,她气道:“你!痛死你算了!”
李茂贞手背绘着的蛊纹亮了起来,道道血线似的纹路伸向伤口,修复,愈合,不一会儿便恢复得完美无瑕。“这下阿云不必担心了罢?”
头一次他受伤和痊愈,她未曾亲眼见证,以为是兄长身体好,如今方知是这奇蛊之功。
她冷着一张俏脸,甩开了兄长的手掌,“但愿王兄脑袋被拧下来时也能这样潇洒。”
这话甫一出口,她便觉得太过不祥,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李茂贞不以为意,锲而不舍地翻旧账,“究竟是谁和你说那些胡话?是我的旧部?还是你幻音坊的人?”
李云昭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已经死了。”当时和她说这些话的李存勖也才十几岁,顽劣轻佻,被她殴打了一顿后才学了乖,不敢出言无状,渐渐展露出日后独当一面的风采。
她对他的暗示心知肚明,但第一印象实在不够美好,没法动心,只作盟友相待。
出于对彼此的尊敬,两人都没在对方身边安插眼线,不想反倒使骤然发难的镜心魔一举得手。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李云昭见兄长代她做出选择,有些气他不好好和她商量,却也庆幸不必做那档子事。
她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也感觉羞耻,还得给自己做一会儿建设才好。
她倚在床头,从奁下抽出几本小说来看,一同带出来的圆溜溜的小玩意她没去在意是什么。李茂贞拈起看了看,皱眉将它放回 原处。
李云昭平日里政务繁忙,还要读书习武,也就睡前有些空闲翻翻传奇小说。
这几册《玄冥记》的作者陈江约莫是化名,来头不会小,此人对玄冥教的森严等级和高手实力了如指掌,对朱温公媳相奸的丑事也不避讳,以新台纳媳的典故暗讽,描述情事时文笔香艳却不下流。
李云昭瞧得脸热,偏偏兄长又来问她:“阿云,你脸红什么?”她立刻把书册反扣在脸上,打了个呵欠,假作生出些困意来,“我困了。王兄也休息么?”她朝里挪了挪,主动给兄长腾出睡觉的地方来。
兄妹间同床共枕是于礼不合,但委屈兄长睡地下好像也不太好。反正这床足够大,躺下两人绰绰有余。
李茂贞靠着床柱坐下,取下她盖在脸上的书册,一边化解妹妹慌张的抢夺,一边一目十行地看了个大概。
他眉峰一挑,看向妹妹的目光带上些调侃意味。
李云昭气哼哼把被子兜头一盖,闷闷道:“睡觉!”李茂贞想吹熄红烛,那烛影虚晃一枪,更为耀眼。
李云昭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把发间饰物取下放在床边,抖开被子也给兄长盖上,“吹不灭便算了,有光亮我也能睡得着。”
房内静寂,只余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李云昭生出些真实困意,沉入梦乡。
再醒转时,李云昭见兄长的俊脸近在咫尺,下意识往后一缩,连带着被子也往自己这边一扯。
她有点茫然地想:我睡相有那么不好么?怎么跨越半张床滚到王兄怀里去了?
李茂贞被她的动作吵醒,缓缓睁开眼睛,神光内敛的眼睛没有刚起身时的迷茫,颇为清明。
他转到屏风后,手指拂过衣架上那身本来属于他的华服,很自然地拿起穿上。
他身量太高,屏风并不能很好地完全遮挡他的身形。
李云昭抱着膝盖骨坐在床上,隔着屏风同他说话,“这套行头也算物归原主了。”
“不必。治理国家,休养生息,阿云比我做得更好。”
李云昭翻身下床,依旧不好好穿鞋,白生生的裸足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换了身红底金丝的石榴裙,外头又套了层用轻软细薄而又半透明的“单丝罗”织绣而成的花笼裙,双手拢住了一支燃了许久的红烛,好奇地瞧它到底有没有烛泪落下。
她理直气壮道:“谁说我要把岐王之位还给你了?我的意思是你的衣服对我来说太宽大,我只好让手下的姑娘重新绣制。”
李茂贞系好蹀躞带出来,闻言笑了笑,从背后搂住她放在床上。
李云昭垂眸瞧见他玉带钩的位置,张臂环住了他的腰身,轻道:“你……清减了。十二峒的人亏待你了么?”
李茂贞刮了刮她的鼻头:“没有的事,阿云又在乱想了。”他捏了捏妹妹有些肉的大腿,像是拢了一手滑润的锦缎,手感极好,“倒是阿云比以往胖了些。”
李云昭直接给了他一腿,愤怒道:“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她骨骼纤细,勤于习武,身上挂不住肉,就算比以前圆润一点也不明显,偏兄长瞧了出来,还说了出来,真叫人不悦。
她把被兄长卷起的裙子放下,微一蹙眉想提醒他男女有别,兄妹间也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但想想前两次的指令,恐怕定要和兄长发生些什么,便不开口了。
李茂贞瞧她气鼓鼓的样子,忽而一笑,真如雪坠琼枝,风动寒梅,俊美得令人脸红心跳。
李云昭呆上一呆,旋即为没影的嫂子操心:唉,王兄生得这样招人,未来的嫂子会没安全感的。
“好,为兄不说了。阿云,说说你的事罢?十二峒知道的不够详尽。”
李云昭将梳妆台上的铜镜转向自己,拿起玉梳梳理头发,同时也在心里梳理了一下王兄走后岐国的事情。
李茂贞捏了一下她的手,想帮她梳头,李云昭表示拒绝:“昨天那些字就是在你帮我梳头时出现的。”我有阴影了。
一开始的日子不太顺利。
李克用、李嗣源这些老狐狸大概察觉出了什么,不时派人来试探。
好在幻音坊的姑娘们和兄长留下的将领齐心,默默拥护她,她自己也竭力周旋,才没让这些人有机可乘。
后来她的武功与声望愈来愈高,待人接物愈来愈挥洒自如,在风暴中心也沉稳如山,再没有一位诸侯敢小觑岐国。
她的声音温和悦耳的,如歌如诉,语调少了几分少时的莽撞执拗,这些举步维艰的困难时候,被她说的这样轻飘飘的,恍若无事。
李茂贞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抬手抱住了妹妹,低声道:“我很抱歉。”
李云昭明显一愣,回 过神后笑着推了他一下,“你压着我头发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怨你。”
我偶尔会有错觉,以为恨能与爱对等,幻想你回 来的时候好话说尽我也不给你好脸色看。可我错了,我不够争气,不够坚定,不够恨你。
原来我只是爱你爱得很痛苦。
李云昭束好头发看向铜镜,惊讶地发现自己无意识中梳了个男子式样。
她摇摇头,眉峰一颦,有点生疏地给自己梳了个云朵髻,髻前点缀几件珠翠。
期间她用余光捕捉到铜镜上浮现字迹来,她先置之不理,专心致志调整齐鬓边的玉簪才认真去瞧。
李茂贞同样看见了,上头所述的血祭变本加厉,换作砍下一条手臂,另一项则未做变更。
李云昭转头看兄长,表情有些古怪,说不出是好奇还是苦笑,“看来是决意和你过不去了。王兄的蛊术可能神妙到断肢再续么?”
李茂贞:“……不能。”陨生蛊还没有神奇到这个地步,脱离的肢体不可复原。
这里虽然有普通的金疮药,但无良医照料,断臂后难以接续,之后不免气血淤塞,使他的武功大打折扣。
他向来自恃高明,绝不肯拼上这身修为。
他当然希望阿云可以忽略那个荒谬的选项,但看她一脸认真想和自己探讨断臂再续的问题,心里又有些发堵。
因为阿云值得他用心呵护,他才心甘情愿一退再退,可这玩弄人心的地方,非要叫他们的兄妹情分消磨殆尽么?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不可逾越的十年,上天为何又要步步紧逼,添这无妄之灾?
李云昭浅浅地笑了一下,故意晾着他,拿起没看完的《玄冥记》继续翻阅。她知道这样的戕害王兄再不能淡然接受,便安心地等待着。
等他来求自己。
李茂贞在她身后伫立良久,铜镜不能映出他脸上变幻的神色。
他突然俯身靠近她,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用书册挡脸。
两人离得很近,对视中他眼角向上勾起,动人心魄。
李云昭手指蜷起,书册无声落在她裙摆中。她避无可避,开口道:“王兄?”
“阿云。”依旧是往常那样沉静亲昵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了些别样的、不挑明的缭拨。
李云昭起了坏心思,故意茫然道:“王兄想说什么呀?”她语气极为轻快,仿佛没有被步步紧逼到这万丈深渊。
也是,无路可退的从来只有他一个。只有他……真真切切对自己的亲妹妹生出妄念。
他心爱的妹妹是一片自由的云,他却企图用肮脏的泥淖困住她,同他一起落入在世所不容的难堪中。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放弃了,然后像之前那样握着她的手腕持剑。
可是李云昭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压得很轻,“你……自己脱。”
她才不会服侍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