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同归世间攘攘潮(1/2)
石瑶沧桑叹气,轻柔地给镜心魔换药。
她这些同僚啊……一个两个都不让人歇着。洛阳的段成天,还有眼前的镜心魔,亏他们还位列三十六校尉呢,做事这么莽撞。
镜心魔羞惭嘀咕:“我也没办法啊……我的武功你也是知道的,我怎么躲得过李存勖的杀意?”而且他打定主意豁出性命,现在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降臣倚在门口和李明达说话,“在凤翔的时候,黑白无常曾经来找过我。”
李明达不觉得意外。黑白无常偷学了全部九幽玄天神功,仍然遭到反噬,必然会暗中寻访创始人尸祖降臣的踪迹,从她这里得到解法。
这对师兄妹惯会见风使舵,当初他们重归孟婆麾下,可不是感念她的提拔,而是畏惧她背后站着的不良帅。
如今不良帅已死,不良人汴州分舵——玄冥教,失去了最大倚仗,黑白无常又该给自己找靠山了。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世道,不择手段活下去也是一种难得的本事。
“我命他们去找李嗣源,给他送上一份大礼。”降臣以袖掩口,吃吃而笑,神色又是狡狯又是明媚。
她凑近李明达,嘴唇微动,接下来的话说得很小声。
李明达眼睛一亮,笑着戳了戳她的酒窝,“你呀,太坏了。”
九幽玄天神功能弥补缺失总纲的五雷天心诀,帮李嗣源神功大成,他焉能不心动?
他武学修为远远胜过当时的黑白无常,短期内能自主压制九幽阴气的损害,绝难发现其中致命之处,只会得意神功大成。
“这么说,也没我们什么事了?”镜心魔觉得如在梦中。
晋阳殿下让新任不良帅别出来瞎掺和时局,那他们这些不良人是不是也要随新帅离去?
“上官云阙和温韬是最好的斥候,本王请他们留下有用。其他人想留想走,本王都尊重其意愿。”李云昭过来看了看镜心魔伤势。
镜心魔一没有李存勖的武学修为,二没有李星云的好运气,这两剑虽不能要他的命,但也足以让他后半生缠绵病榻,心悸胸闷了。
在镜心魔自己的预想中,倒是一个能接受的结局。
“阿姐,尸祖,请随我来。”
三人闲聊着走到书房,不意外李存勖和张子凡都在。
李云昭考虑到李存礼对李嗣源仍有几分旧情,当着他的面商议算计李嗣源未免伤人,便没有找他来此。
李存勖自然能领会她的体贴,心里酸得冒泡。
李云昭率先问道:“阿姐,你说天子已死,是什么意思?”
是当时气得口不择言,还是真想传出一个“天子驾崩”的谣言?问题是,李嗣源会信么?
张子凡听到她们咒好兄弟死,嘴角抽搐。
李明达道:“昭昭,你仔细想想,天子驾崩,最大的获利方是谁?”
是监国李嗣源。
本身监国的名望早就在傀儡天子之上,差的只是一个天子名分。
若外头风传天子已死,不论真假,都会有人上书劝谏李嗣源,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监国登基为帝。
但以李嗣源的谨慎性格,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一定会派人追本溯源,调查李星云的行踪。
李存勖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有什么意义么?不如让李星云真死了。”
张子凡吓得大声咳嗽,“二叔,别这么极端。”
李云昭忽道:“不对。洛阳朝堂上下,无不被迫或自愿听命于他,天子的存在反而成为了他更进一步的阻碍。如果我是他,我会顺水推舟认下天子驾崩的事,把罪名推给不良人。李星云一无所有,就算再次现身也动摇不了李嗣源的地位。”
别忘了,李星云的天子之名还是李嗣源给他做实的。
他如果说李星云不是天子,还真的可以不是。
背地里追杀李星云和明面上承认李星云已死,不冲突。
李明达微笑道:“我会帮李嗣源一把,让他一定承认天子驾崩。”
李云昭知道她又要去捉弄人了,默默在心里为李嗣源点个蜡。
她轻轻推了推李存勖,指了指张子凡:“国丧期间,就是你们表现的时候了。你们叔侄俩诗文歌赋样样精通,又有真情实感,亲自合写一份讨李嗣源檄文如何?”
降臣举手道:“要真的不行,我可以代笔。”
叔侄俩双双婉言谢绝。开玩笑,这种骂仗当然是亲自上才最快乐。
以李嗣源爱惜名声的风格来看,必然会先抹除这些不利的传闻。
这样一来,登基一事大概又会被延缓。
张子凡有点糊涂了,问道:“岐王的意思,到底是想让李嗣源登基呢,还是不让他登基呢?”
李云昭恶趣味十足道:“让他在距离龙椅一步之遥的地方不上不下,岂不是很有意思?贤侄,随你二叔去路州罢,他那里更需要谋士。”
张子凡一口答应。
只要能给李嗣源找麻烦,他张子凡自带干粮也得帮帮场子。
几人商议已定,张子凡自去打腹稿起草檄文,降臣表示要去找萤勾玩,李明达说她现在就出发回 洛阳,不必相送。
三人善解人意地给李云昭和李存勖留下独处机会。
毕竟刺史府就那么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方便亲热。
李云昭把额头抵在对方颈项处蹭了蹭,就像曾经无数次耳鬓厮磨那样。李存勖把她揽入怀中,拥得紧紧的,“张子凡和我说了契丹王后的事。”
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他也知道契丹最早得等到来年开春才会出兵,但这样短的时间内,他未必能战胜李嗣源,引兵援助岐国。
“阿昭,让……兄长回 来罢。”
李茂贞一定更想保护妹妹,保护岐国。
李云昭直起身,双眉一扬,轻轻笑了一声,更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艳与骄傲,“不必,你那里更缺人手。你们若能击败李嗣源,夺回 太原,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其他的,看我的罢。岐国与我,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
他人的援手应该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她若不能凭自己本事破局,又如何有信心去追逐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呢?
纤长而细密的鸦色眼睫轻颤,李存勖凝望着她,心跳快得像是要破出胸膛。是他糊涂了,阿昭一直是这样丰神飘洒的强势姑娘啊。
李云昭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印上一吻。在这样宁静温馨的环境里,这个吻也带上了点别样的温柔。
随李明达一起到达洛阳的,还有幻音坊与不良人散播的天子驾崩的谣言。
当然,普罗大众是不知道谣言的源头的。
他们并不为素不相识的天子感到悲伤,而是害怕刚刚安宁下来的日子又生波澜。
李明达重新假扮成李偘的模样,素衣银冠,在朝中众臣疑虑最深的时候闯入殿中,用抹了姜汁的袖子擦了擦眼睛,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要求面见天子。
亲来上表称臣的孟知祥、马殷一众诸侯看得一愣一愣的。
李嗣源也才返回 洛阳不久,闻言脸色一沉。
听说他不在的日子这老东西都是称病不出的,现在却生龙活虎,这就是存心找在罢?
他的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黑白无常献上的九幽玄天神功,暗道等自己神功大成,便再也不怕被这老东西掣肘。
大殿中的气氛十分凝重。
李绍荣詈骂监国而被乱箭射死的惨状犹在眼前,谁都不敢拿自己的脖子去试屠刀的锋利程度。
众臣都听说了民间传言天子驾崩,不少人怀疑天子当真被弑,但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站出来质问监国。
郢王殿下,真是老而弥坚,老当益壮,老而不死是为……呸呸呸。
李明达这回 也不搞弯弯绕绕,直截了当道:“诸位应当听说过我们李氏一族的离歌诀,只在李氏族人中传承,不交予外人。天子幼年失怙失恃,但先帝确确实实教过他离歌诀。若天子好端端的,老朽斗胆,要试一试他的离歌诀。”
其实这世上会离歌诀的,只有她本人、真李偘与昭昭。无所谓,关于皇室隐私的事情,最终解释权都归她所有。
李嗣源确实听义父提起过李氏绝学离歌诀,知这老东西所言非虚,本想让巴尔戴上人皮面具应付一下,现在是真无法作伪了。
他的演技也是出神入化,收放自如,面带悲戚道:“不错,今日本王请诸位议事,便是要告知列位,天子遭不良人仇杀,不幸罹难。本王准备命人寻找天子遗体,若不成只能以衣冠冢遥祭。”
他一松口,底下的人纷纷面带愁苦,有的还真在轻轻啜泣。
李明达收了哭腔,凌厉目光投射向李嗣源,一板一眼道:“还请监国择日为天子发丧。”
刘太妃旁观了几日岐王与自家两个孩子的相处模样,暗自心惊,趁李存勖陪曹太后出门散步的空档,叫来了李存礼,试探性道:“岐王真是位好姑娘。”
李存礼情不自禁露出笑意:“无双无对。”
刘太妃道:“不错,我瞧你二哥同她的确十分相配。”她瞧了眼儿子冷了七分的面容,已经确定他的心思,“存礼啊。”
李存礼警惕道:“母亲若是想让儿子礼让二哥,绝无可能。”
刘太妃沉默着注视了儿子一会儿,叹气道:“存勖自有他亲娘疼爱,我也自然更偏心自己的儿子。”
李存礼惊讶地抬头,颤声道:“母亲?”
“我看岐王对你二哥更亲近些,待你也并非毫无情愫,你们兄弟要争得人家喜欢,各凭本事罢,只是最好不要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有的话她觉得忒惊世骇俗,便没说给儿子听。
远古时娥皇女英共侍舜帝,传为美谈,今日岐王同存勖存礼……未尝不可。
刘太妃是礼子义母,但没有亲儿女,所以把礼子视若己出。
开放结局。
石烂海枯本就传奇,偏偏你我都不属于。——《多情应是我》
李茂贞醒来的时候,发觉臂弯里沉睡着一位年轻姑娘。
他来不及思考是谁有这样的好本事,能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潜入他的闭关之地,躺在他的怀里,身体便先于意识作出反应,将怀里的姑娘丢了出去。
好在这张床足够宽大,那姑娘才没丢人地咕咚摔在地上。
她一头栽在柔软的薄被中,露出一段皎白的脖颈,如瀑青丝掩盖住了面容。
她犹在好眠,只梦中觉得异样,不满地轻哼了两句。
怀中一轻后他才反应过来不对。
这间房的模样,完全不似他在十二峒的居所。
房中光线黯淡,四周红纱幔帐影影绰绰垂着,色调艳丽饱和,床栏的雕花尽是些鸳鸯戏水、并蒂莲开、双飞比翼的花纹,桌上两只红烛默默燃着。
除此以外,大体布置倒和阿云的闺房相仿。
想到阿云,他心中蓦然一动,虽觉匪夷所思,但还是伸手拂开那姑娘遮住面容的长发。
只瞥见那艳极的小半张脸,他便心头大震,一时只觉天旋地转。
方才还靠在他怀里的姑娘,原来是他十年来无日不念的亲妹妹。
可是,本该远在凤翔的阿云,怎么会出现在十二峒?他皱着眉细细打量了四周,又自我否定:不对,这里根本不像十二峒。这是哪里?
李茂贞揉了揉眉心,难得焦躁迷茫。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蝶化庄生?所见的这一切是现实里,还是幻梦中?
李茂贞揽过快要滚下床去的妹妹,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下床走动。
他走到门口发现并未落锁,随手一推,房门纹丝不动。
他微微一怔,暗自运气再试,竟连条缝隙都没推开。
他大为惊异,一掌拍在梨木桌上,将其整整齐齐断下一角。
显而易见,他的功力不退反进,却奇异地奈何不得这小小一扇门。
他不肯坐以待毙,在屋里一一试探过去,发现墙壁门窗皆刀枪不入,家具器物倒是可随意破坏。
他尝试召蛊虫出来,但身上携带的蛊虫不见踪影。
他疑虑更甚,偏头去瞧犹在沉睡的妹妹,目光不经意往床边一扫,梳妆台上的铜镜镜面慢慢浮现出几列墨迹,字迹娟秀,颇为肖似妹妹的笔迹,但放在这等环境下,唯剩说不出的吊诡。
李茂贞看完后怒容满面,冷笑道:“龌龊可鄙!”他担心妹妹醒来后污了她的眼睛,打算直接打碎铜镜,抹去墨迹。
但在他手掌即将碰到镜面时,那些墨迹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泛起涟漪后逐渐模糊褪去。
诡异至极。
李茂贞艺高人胆大,眼前种种虽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却不能让他生出畏惧之心。
他面色如常地坐回 妹妹身边,静静地凝视着妹妹的睡颜,有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十年不见,阿云已长成大姑娘了。
她闭着眼睛,长发铺散在身下,肤光胜雪,艳色惊人,仿佛传说中泣泪成珠的鲛人,又似是佛龛中宁静敛目的神女。
凛秀的眉目一片柔和,双颊红扑扑得像抹了胭脂,嘴角含笑。
李茂贞凝望她良久,情不自禁低头亲了亲她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笑。
阿云,梦到开心的事么?
热息扑在李云昭脸上,眼睫盈盈低颤,睁开一双清明如月的眼睛。她怔怔凝望着这张与她极为相似、风华绝代的面容,低低唤道:“王兄?”
李茂贞温声道:“是我。打扰你休息了么?”
李云昭掀开被子,急切地起身搂住了他的脖子,声调欢悦至极:“你终于回 来啦!王兄,我很想你。不……”她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 来。李克用和李存勖为袁天罡所害,他的下一个目标也许就是你。”
“阿云,你睡糊涂了。你瞧瞧这是哪里?”他轻叹。
“这是我的房……”李云昭的话语突然停住。
她长长的指甲划过床栏的雕花,慢慢道:“是我糊涂啦。这儿同我卧房真像,但我从来不会刻这种样式。王兄,我们这是在哪里?”她双眉一轩,肃容正色,是执掌岐国十年养成的好气派。
李茂贞摇头道:“我不知道。醒来前我还在十二峒炼蛊。”
李云昭缓缓道:“而我,刚从藏兵谷回 凤翔。我也决计不可能去十二峒。”
这倒是奇了。
两人远隔山海,离奇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卧房中重会,难道真的是闹鬼了不成?
李茂贞想到那无法打开的房门、凭空出现的字迹,心中略感不安。
若只他一人被困还好,偏偏阿云也在此处。
他也考虑过许是哪个厉害人物寻仇,但哪怕是袁天罡,也只是个凡人,没有移山填海的本事。
李云昭下床,抬手取下床头的佩剑,缎面绣鞋被她踢在一边,光着脚踩在了地上。
她伸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举剑抵着门板一戳,只划出一道几不可查的刻痕。
她大吃一惊,运起内力狠削出去,仍是只能划出浅浅刻痕。
她凝目瞧了瞧手里的紫霄,虽说不如龙泉剑吹毛断发,锋锐异常,但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刃,怎会如此呢?
李茂贞在她身后道:“我刚才试过了,打不开。阿云,把鞋子穿上,莫要着凉。”他顿了顿,看着她系得有点低的襦裙,问了个颇为古怪的问题,“你去藏兵谷时也是这样打扮么?”
别的男人,也会瞧见她这样慵懒妩媚的模样么?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李云昭低头看了看,脸上一红,默默将裙子往上提了些,暗暗抱怨哥哥莫名其妙。入睡时穿得随意些怎么了?
“才没有。王兄,这十年里,在十二峒,你寻到想要的东西了么?”
李茂贞朝妹妹招了招手,示意她在桌旁坐下,“我想是的,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 岐国了。”他拇指轻抚妹妹哀愁面容,微笑道:“阿云莫要担忧,笑一笑。为兄若炼成手上的圣蛊,再有阿云相助,未必会输给袁天罡。”
听了他自负的话语,李云昭反而更加担心,叹息道:“我见过袁天罡的身手,李克用远不如他。王兄虽然天才神俊,但受限于年岁,恐怕不能胜过李克用,更不必说袁天罡了。算上我,也是无济于事。”她和李克用关系平平,但亲眼见他被谋害,不免物伤其类。
李茂贞知她不相信,便不同她争执,刻意岔开话题:“为兄听说昭宗遗脉李星云横空出世,阿云似乎帮了他不少忙。你对他……”
李星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连远在苗疆的李偘都听说了,特意来找他聊天。他听着听着,对李星云愈发厌恶。
什么废物东西?居然值得阿云如此真诚相待?
李云昭气忿道:“王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看上他了不成?我不过是觉得他奇货可居,想助他一臂之力。他倒好,文不成武不就,还连累我幻音坊弟子受伤濒死!我真是后悔当初派出雪儿,以致她今日和李星云结下这等孽缘!”
王兄就会胡思乱想!这些年她识得的男子中,唯一值得高看一眼的已经殒命,她私下惋惜过一阵。
李茂贞看她声色俱厉的模样,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为兄明白,阿云的眼光不会这样差劲。”
李云昭傲娇地哼了一声,提着长剑继续摸索周遭的墙壁。
李茂贞虽然清楚她这是无用功,但也知道她歇不住,索性随她去了。
他取过茶壶晃了晃,听出还有大半茶水,给自己同妹妹各倒了一杯。
李云昭转头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恼道:“王兄倒是悠闲。”
“是阿云太心急。为兄不信,我们能受困一辈子。”
“心急?若非岐国离了我不行,我何必心急?追本溯源,都是王兄的问题!你反倒笑我心急,哼!”她将长剑放回 原处,夹手夺过了兄长递过来的茶杯。
李茂贞突然脸色苍白,神情讶异。
李云昭后知后觉地转动茶杯,一道刺目的血痕映入眼帘。
她慌忙抛下茶杯,抓住兄长方才持杯的手,触感冰冷,汩汩流出的鲜血怎么也止不住。
李云昭找来手帕想给他包扎,李茂贞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不需要。我去浴室清洗一下,你不要跟来。”
李云昭愣愣地捧起怎么放凉都温热依旧的茶水,心头一片冰凉。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李茂贞才从浴室出来,掌心没有包扎,但也不再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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