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么?”我故作疑惑的回答着。
“不,沐总工作上的事可还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我来找你,是我发现,这段时间沐总好像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有些分心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为什么这么说。”
林爱妍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是感觉,也可能是女人的直觉。你分了心,放松了警惕,对于目前公司的情况来说,这对你并不好,甚至有些危险。”
“没想到林总这么担心我的安危。”
“我也是女人,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自然不愿意看到你跌倒,更何况你也并没有动到我的蛋糕……是因为男人么?”
她说的好好的冷不丁又转了话题。
对于这场对话,我开始变得比之前更加专注。
“我还没说你的直觉是对是错。”
林爱妍却没有顺着我的话,语气居然变的有些悠长,“果然再厉害的女人也是女人。沐总,如果我说中了,那我建议在你解决问题时,更迅速,更果断一些。你也知道,你,包括我,在这家公司里永远不缺的,就是想要置于我们死地的对手。”
说完,她又抿了口茶,友善的对我笑着,随后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她压低了声音略有调笑的说道,“能让女神分心的男人,说实话,我很好奇。”
直到林爱妍走远,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不少汗,即使我命令自己专注于对话本身,专注于林爱妍和我说这些的目的。
可当她说起男人二字时,我却依旧满脑子都是白风远,她算是有意无意的给我提了醒。
从那之后没几天,公司里突然漫起了新的谣言,内容则是关于我和张宁之间的关系。
谣言的出处无法查证,我没打算去查证,更没有去解释的心思。
我已经很习惯所谓流言的模式,你越当一回事,流言的威力反而会越大,所以只求问心无愧就好。
刚开始的时候我给风远打了很多电话,说实话,我恨不得每一个小时都给他打个电话。
我觉得自己的魂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经飞到了大洋彼岸,剩下三分之一只能勉强用于维持生命和工作。
他在接到我的电话时总是显得很兴奋,很满意,很有成就感。
可我却很难真的高兴起来。
他喜欢那里,习惯那里,会不会渐渐的就忘了家,忘了我。
而这种担忧也随着他电话频率的减少越发困扰着我。
在林爱妍的提醒后,我彻底成了一个工作机器,为了调查SE的状况,我变得更为果断和迅速,有时间甚至有些冲动。
我不能停下工作,停下工作就会想到白风远,想到白风远,我就成了一个废人。
我不断的安慰自己,会习惯的,慢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可以习惯没有我的日子,我为什么不能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呢。
确实不能,毕竟自古薄情寡义的几乎都是男人和娼妓。
我总是会不自主的给他找借口,身在异乡,学业又重,他又是那么尽善尽美的一个人。
可我知道,自己心里其实一直耿耿于怀,因为他走的义无反顾,毫无留恋。
我感觉自己快要病了。
但很快我就开始担心他过的不好,无论在他的口中,那个世界如何精彩,我也无法盲从的相信。
因为我没有亲眼看见,而按他的脾气,报喜不报忧也很正常。
我的睡眠质量开始直线下降,即使能入睡,也会被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侵扰。
“风远,你在哪,别离开我!”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双手茫然的伸在半空,窗外一片暗红,傍晚的火烧云浓烈像是把鲜血洒在了玻璃上。
又是一个可怕的噩梦,沉寂了很久我才把僵硬的双手放了下来。
我感觉自己快要病了。
在家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他的书房里,无所事事,就那么蜷缩在椅子上默默的待着,望着他的电脑屏保发呆。
最常上的网站则是订票站点,有时候一股热血冲头,便会发疯般的搜索航班,选好日期按下确认购买,直到界面跳转到支付界面,那大片的留白才会让我瞬间清醒,苦笑后关掉整个网页。
我感觉自己快要病了。
最终我还是不好意思自己过去看他,毕竟这还没多长时间。
可我又实在放心不下,于是趁着张宁回去述职,我灵机一动,就把小烁派了过去,我虽然对小烁说的有些阴晦,但大体精神应该是传达了,毕竟张宁那边根本没什么事。
当小烁出发后,我却陷入了某种矛盾之中,我不知道她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消息,如果他过的不好,我肯定会很难过,但如果他真的过得很好呢……
事实证明,我会更难过!
“我哥过的好着呢,那学校又大又先进,全都是些我看不懂的玩意,我看我哥在那算是如鱼得水。”
“他没和你说些什么么?”我算是例行公事的问出口,但心里却期盼着他会说些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呢?
小丫头仰起头,手指抵着嘴角,像是临时被抽查功课的孩子。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默然的垂下头,我知道丫头在骗我,风远没有带话回来,一句都没有……
“沐姐……沐姐,你就别担心了,我哥真的过得很好,而且在学校,我看好多人都认识他。我陪他走了一路,不少漂亮的外国小妞都在看他,和他打招呼。吃住无忧,人缘又好,你还担心个啥,是不是。”
我抬起头,微微笑着用力点了点头,丫头则近似毫无遮掩的松了口气般跑回了自己房间。
她的假话说的太假,可真话又说的太真,早知道还不如别让她去了。
现在我才知道,这小丫头,可真是不靠谱,两头给人添堵,哎……
但自此之后,风远的电话就变得更加稀少了,少的像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任务。
直到我收到了一条米雪发来的短信,她充满歉意的告诉我,她和风远同居了,还很贴心的把地址都一起贴给了我。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拨打了风远的电话。这算是我做的最多余的一件事了吧,我何必自讨苦吃非要打那个电话。
米雪的语气带着羞涩和愧疚,但在我听来就像是一场炫耀,像是无数把来自万里之外的尖刀,一层层的刮下我心头的肉,疼的我差点背过气去。
我真的委屈极了,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飘窗前,像个小女孩一样抽抽搭搭的哭了好久。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白风远这么坏的人呢,他才离开我多久,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和另一个女孩睡在一起,住在一起。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他人生里原本所扮演的主要角色已经杀青了?
可时间是不是也太短了些。
我听着他歌单里那些悲惨至极的歌曲,突然感觉每一首好像都是为我写的。
我不断的劝自己,可却有点适得其反,让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就是我当时最佳的心理写照。
我真的很生气,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所以我一点都不想接他的电话,因为我已经装不下去了,我只想狠狠臭骂他一顿。
可即使这样到最后还是在他一句句小心翼翼的关心下泄了气。
因为我是没资格生气的,我是一个妈妈,他没错,错的是我,可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
我很少照镜子,房间衣橱里的穿衣镜对我来说一直都只是个摆设。
可今天我却鬼使神差的站在镜子面前,随后一件一件的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我看着镜子里的肉体,看不出优点,也看不出缺点,我很漂亮么,这具皮囊很会吸引男人么。
为什么在我看来,这具身体毫无光彩,毫无生气,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快要老去的女人呢。
沐家的家训一直把内在和德性挂在嘴边。
我活了三十年,主动和被动修行的也只是那颗异常坚强的心。
今天我第一次把关注度放在这具身体上,可它却并没有让我的心情舒畅多少。
之后,我又干了一件很蠢的事,那就是买了很多衣服。
青春靓丽,成熟知性,性感妩媚的都有,然后把它们统统都挂进了衣柜,可我却一次也没穿过。
这种种变化于我而言,成了新的课题,莫名其妙不得其解。
“咔嚓!”
我听到一声快门声,茫然的转头看向沙发一边的陈珺,脸上挂起疑惑的表情。
陈姐笑着凑到我面前,举起手机,“来,看看,像不像一个深闺怨妇。”
镜头里的我,双眼无神,茫然落在地面,面色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唯一能看出情绪的则是那不知道何时纠缠在一起的双眉。
我赶紧恢复了一下表情,“什么深闺怨妇,你可真会用词。”
陈珺放下手机,再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着,彷佛在说什么大秘密,“我说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失恋了。”
“姐,你说什么呢,我哪来的恋可以失。”
我明明把自己的负能量掩饰的很好,怎么会被陈姐看出来呢,再说,这和失恋又能扯上什么关系,这明明就是一个被儿子遗忘的母亲的凄凉。
“我就这么一说,可你现在这状态肯定是不对啊,动不动就愣神,时不时叹口气,两个眼睛老是感觉水汪汪的。这么大的哀怨之气,你还想瞒着我。”
“我就是有点想儿子……”我支吾着,往沙发边靠了靠,下意识的想留出安全距离。
“这才多久,想成这样不至于吧。不过你现在这样,倒是更有味道了。男人看一眼都想保护一辈子啊。我要是男的,早把我老公踹了。”
“姐,你别胡说了,可能是最近有点累吧,工作的事也比较棘手,你知道的。”
对陈珺的赞美我一点高兴不起来,任何人的赞美都不能让我高兴,因为有个人觉得我恶心。
“工作的事别着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孤军身闯敌营,先把位置立扎实了再说。不然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我这优质男青年可不少,18到38的都有。不然改天给你挑挑?”
我也不知道陈姐是在逗我,还是说正事。不过18两个字倒是提醒了我,风远就快18岁生日了吧。
“我现在没这个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岂止现在,你什么时候有过这心思,按我说,你要么就是不喜欢男人,要么就是死心塌地爱上谁了,来,和姐说说,是哪个有福气的崽子。不会是那个傻气掰咧的张宁吧。”
“我爱上谁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有些埋怨的撇着嘴,说出话却气力不足。
“还怎么看出来的,你在别人面前装的好,到姐姐这没啥心理包袱就装不瓷实了吧,所以你能瞒得了别人,但瞒不了我。说实话,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外表平静,内心喜怒无常,一闲下来整个人都是蔫的,一看就是相思病闹得。小沐,你以前可不这样啊,整天都是光彩照人,怎么看都是男人宠出来的。所以我早说了,我根本不信你单身。怎么了?两个人出啥问题了?”
陈姐的表情居然还挺严肃,说的简直跟真事一样。
“什么跟什么啊!我就是想儿子想的……我……我那个……他不是还小么……不是,就是我也没离开过他这么……不对,其实就是国外现在不是不怎么安生么。”
乱了,全乱了,从我开口那一刻就知道完蛋了,因为我压根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行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风远都出国了,还得给你背锅,想儿子是你这么想的?哪个妈妈是这么想儿子的。你这怎么看都是相思成疾,没事再吃点小醋那么一刺激。看什么都不顺眼,干什么都没意思,可不看不干吧,心里又空唠唠的,是不是?”
我扑闪着双眼,有些惊恐的看着陈珺。
陈姐并没在意我的眼神,自顾自的说着,“姐我可是过来人,想当年也为过某个帅哥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过鼻子。不过你沐婉荷也会吃醋害相思?这也算新鲜啊,不成,你一定得告诉我这男人是谁,我真是好奇的不行。”
“吃醋……”
我轻声吐出两个字。
“对啊,平时没看出来,醋劲还不小呢。说说,到底是谁啊。”
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失去了伪装,因为陈姐歪打正着,却说的都对,我根本不是在生气白风远不爱惜自己,随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是生气他过得很好,把我忘了个干净,更不是他机场那一别的决绝和逐渐断下的音讯。
我是在吃醋,是在嫉妒,是在羡慕,因为那个女人不是我……终于我连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陈姐,真的没谁,调查没什么进展,我心里有些着急,而且风远也不在。有些孤单。”
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说服陈珺,但她还是很贴心的没在继续逼我说什么,但却续上了之前的话题。
“你一个女人坚持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妹妹,听姐姐的,女人啊,老起来是很快的一件事。你不该再这么单下去了,遇到点事,得有人分担。不然天天这么折腾自己,那活的多累,最重要的是,你又不是找不到人。你信不信,我要是帮你放出点风去,你家门槛都能被踩平了。不管那个男人是谁,好咱就留着,不好咱就换人,你这样的都一棵树上吊死,那其他女人还活不活了!”
我伸手把刘海捋到脑后,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坚强一点,情绪好一点。
随后握住陈姐的手,真诚的回应道,“姐,真的没什么男人,而且你说的我也都知道,你别担心了,合适的时候,我自己会走出那一步的。你也说了,我暂时还不愁找不到人不是。”
“那你也得去找啊,光工作和在家躺着哪能找到……”陈姐还是有点不依不饶,可能我最近的状态有点吓到她了。
“我的眼光很高的,一般的男人离我近点,我都很反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答应你,等忙完这阵,我会开始留意的。”
陈姐出门后,我双腿一软,差点就倒在地上,正视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痛苦的过程,我真的想找根绳子直接把自己给勒死。
兜兜转转之后,儿子没爱上我,我却爱上他了?
沐婉荷,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就那么缺人爱么,天下男人死光了么。
我是有点缺人爱,天下在我眼里可能就只有这一个男人了。
如果把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女人对他儿子产生了变态感情的基础上,那我的很多问题和很多疑惑都瞬间变的迎刃而解。
所以其实我对风远感情早就变了质,可我却浑然不知,或者说我早已经知道却假装不知?
幼年时带着绒线球帽的小风远似乎还躲在记忆深处对我露出嗤笑和厌恶的表情。
风远说的对,我这样的女人确实应该让他觉得恶心。
我请了一周的假,我怕小烁发现出什么异样不敢再待在家里,而是去了一个海滨城市。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人来人往中漫无目的的穿行,四处张望,我希望可以突然出现一个人,让我一见倾心,让我可以跳出这可怕的现状,让我重新回到一位母亲所该有的正确轨迹上来。
可仅仅过了一天我就停止了这蠢到家的举动,转而躲进了酒店再不见人。
白风远只有一个,给出的心还没收回来,哪还能倾于他人。
在对着酒店窗外遥远的海边呆坐六天后,我再次逼迫自己站了起来。
这六天内心里的疾苦我已经不想过多的回忆,人活到我这份上,每一天都像是多余的。
这六天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感情,毕竟回忆的种种与如今心情的辉映是无法自欺的。
爱就爱了吧,也许我压根就不是什么好女人,被人骂了那么多年,也没骂错。
反正我已经受了这么多罪,就当是为了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谢罪于天下了。
而且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我是个成年人,只要我把自己的感情藏好,只要风远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不就足够了么。
轻车熟路的打开了订票网站,无数次的点开关闭之后,这次我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一张机票。
理由也找好了,去为他的十八岁庆生。
就让我最后一次任性的去见一见你吧,从此天涯各路,情与爱藏于心直到埋进土。
只有这一次,我不想再去压抑自己。
我想以真实的自己去面对他。
母亲也好,爱人也罢,我只想做这三天的自己,就在我最爱的儿子和最爱的男人面前。
虽然我怀揣勇气一时冲动的去了大洋彼岸,但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当他那个有些呆滞的室友给我开门时,我心里终是松了口气,此时此刻,我真的有些害怕和米雪见面。她的出现会让我觉得更加的心虚。
他的室友给我的第一映像算是不错,明显是个有教养的好孩子,这让我也算放了几分心。
刚走进风远的房间,立刻就闻到那让我安心的味道,虽然他还像只小狗一般埋头在床上沉沉的睡着。
我放下手里的行李,脱下大衣,轻轻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他好像瘦了一点,黑了一点,但轮廓还是那么俊朗,眉宇依旧让人心动的怎么也看不够,只是那两条浓眉照例紧紧的拥挤在一起,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让他操心的事,睡觉都不消停,难道是和他的小女朋友吵架了么?
我坐的笔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努力控制自己越来越激动的情绪。
沐婉荷,你是来看你的儿子的,你是因为爱才来的,无论这份爱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不会让你想要伤害他,这就够了,不要哭,要撑住。
“啊……”我还在傻乎乎的做着心理建设,突然他抬起手四处摸索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风一般的把我扯进了他的怀里,随后抬起腿直接架在了我的腰上。
我被他孔武有力的双臂又一次紧紧搂在怀里,身体贴紧的不能再紧。我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直到感觉自己快窒息了,才猛然出了一口气。
我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总是能在睡着的时候把我当个娃娃一样扯进怀里呢。
我想把他叫醒,可满鼻的荷尔蒙没一会就把我熏得有点晕,很快,我的耳中就只剩他平稳的喘息和我极速的心跳声。
我悄悄从他的怀里伸出手,摸向他的脖颈,下巴,耳垂,最后贴在他的脸颊上。
风远突然笑了起来,像是满足的婴儿。
我高高仰起脸,自下往上看着这个帅气的小男人。
这么长时间浮躁的心突然就沉淀了下来,我真的好容易满足,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我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无论是作为一位母亲还是……
而他突然低下头,双唇轻轻贴在了我的额头,我于是再一次被人点了穴。
他在我的额头蹭了两下,便把头埋的更深,直接贴在了我有些干涩的嘴唇上。
脸上的温度立刻就升高了好几度,我软弱无力的推着他的胸膛,却让他吻的更重起来。双臂的力量也变得越发霸道,完全动不了分毫。
既然动不了,那不然就这么待着?毫不走心的自我劝慰之后,我不仅没再挣扎,居然还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嘴。
我发誓我只是开合了一点嘴唇,是他自己挤进来的。
也许这都不重要,总之我又和我的儿子接吻了,在我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吻的断断续续,但却那么霸道,攻城掠地般在我的口中肆虐。
我的身体像是在慢慢的复苏,光彩和生机随着他唇齿的温度逐渐又充盈起来。彷佛我整个人都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
这荒唐的想法虽然罪恶而无耻,却依旧无法让我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直到我发现他的气息开始变得有些紊乱,我才从那堕落的地狱里回过神。
他不能醒,我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妈妈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我拼命的移开脑袋,双唇分离划过的一丝闪光的粘丝像是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我鼓足力气把他推开,然后跳下床,冲进了洗手间。
背靠着洗手间的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他没醒我才捂住胸膛喘了口气。
可我只离开他这么一小会,身体就已经冷了下来。
我开始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忘了该怎么在他面前做一个母亲了。
而随后浴室的意外让我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很随意的在两种身份之间转换。
当看到他撞的头晕眼花倒在我怀里时,我压根一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赤身裸体,整个人顿时陷入一种对孩子的紧张和关爱之中,那种感情依旧纯洁无暇。
而在发现了米雪那些夸张的内衣后,我又顺着自己的心意,任性找了个借口狠狠揍了他一顿,说实话,很解气,很舒服。
情感分裂了,但暂时却没有任何的不适,这种感觉可真好。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风远如往常一样对我无微不至,这让我由衷的骄傲,骄傲的想跳起来大喊,我的风远还是像曾经那样在乎我,爱护我。
夜晚时分,我缩在他的怀里肆意哭泣,任性指责,随后又倾心长叹。
他说不联系我是因为太想我了,他甚至愿意为了我和他的女朋友分手,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骗小女孩的鬼话,可我就是没办法让自己不信,因为我在他的怀里,我的智商已经归零了。
我还是害怕有朝一日,他会发现他的母亲对他有如此不耻的念头,于是我试图从别的角度来打下铺垫。
不知道是效果太好,还是完全没效果。
风远对此的理解简直让我欣喜的想亲他一口。
我应该是真的病了,而唯一的良药就是面前这个血气方刚,稚气未退的男人。
这一趟旅程最为让我震撼的,是风远带我去的那个天体博士的演讲。
说实话他说的很多东西,我并没有完全听懂,但看着漫天的繁星和浩淼的宇宙,以及那只有一点的地球,我的灵魂却被完全震动了。
地球太过渺小,人类也太过渺小。如果真的有神灵,他们真的能关注到如微尘一般的我们么?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天地太大了,他们并不会在意有一位可怜的妈妈曾经丢了自己的儿子,他们也并不会理睬这位妈妈之后又爱上了自己的儿子。
因为这禁忌而荒诞的感情对于他们来说渺小的根本不值一提,在永恒和无尽面前,我们不值一提。
没有人会去关心蚂蚁的喜怒哀乐,只有蚂蚁自己才会。
虽然对我来说这份感情比整个世界都大。
于是困扰这么久的痛苦终于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只要我没有伤害到风远,只要我偷偷藏着这份爱,世界并不会末日,一切也都不会变得更坏。
大家都很忙,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藏着一位坏心思的妈妈。
出门后,我看到了博士的妻子,他的妻子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因为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说话的方式都让我熟悉而陌生。
直到那位博士握着她妻子的手,笑意吟吟的说了一句话,我才明白这感情的原委。
他的声音有些微弱,但口型却很明显。
我不知道是不是外国人的恶趣味,还是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但这份和谐却无意间在我的心里埋了一颗根本不该出现的种子。
在往后的日子里,这颗种子躲在阴影里,并在风远的干扰下长成了一棵难以开花的铁树。
随着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开始越来越不舍,晚上散步回去,我故意装作崴脚,让风远背着我走了那么一段。
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而我则一直盯着路边商铺的大落地窗彼此融为一体的身影。
对不起,风远,妈妈不是故意任性的,妈妈不知道你受了伤,妈妈只是想和你靠在一起,多一分多一秒也好。
三天像是三分钟,每一刻都充满了甜蜜和温情,又像是三年,让我在心底走完了爱一个人的一生。
离开的那一刻,我突然开始有些理解风远,因为我也不敢回头,但不同的是,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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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食言了,过完那满足的三天后,我并没有重新做人,重新开始做一个母亲,我依旧活在那三天里。
虽然我买了很多书,想学着怎么做好一个母亲,可我还是对那个怀抱,对那个吻念念不忘。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走出来,只不过是压抑的更深了。我在天台种满了花,像是一个十足的深闺怨妇。
但我掩饰的更好,生活看上去恢复了平静。
一切好像都没变,还是不断的有人想请我吃饭,给我送花,而我依旧在不断的礼貌回绝所有人。
公司的员工说我是白璧无瑕的女神。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女神心里藏着多么不齿的秘密。
风远打电话告诉我他和米雪分手了,可我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因为没了米雪,还会有米雨,米风,对我来说其实并没什么区别。
波澜不惊的生活终于被蒋新的突然出现所打乱,他气势汹汹的冲进公司,满嘴的獠牙,可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只小奶狗。
但我确实已经快压抑到了极限,比起丢掉儿子的那些日子,这种想念更为要命,那时候还有个盼头,可如今却连个期待都没有。
我总不可能变成我儿子的女朋友,即使他愿意,我也不可能愿意。这么天下大不韪的事又有哪个母亲会同意。
于是我以退为进,定了个驱虎吞狼的小计策,躲进了陈姐的疗养院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其实谈不上驱虎吞狼,我很清楚,蒋新在林爱妍面前比一只小奶狗也强不到哪去,只是不知道林爱妍会怎么对付他了,我懒得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就在我躲着清静,孤芳自赏,自怨自艾时,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又突然杀回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真的是惊喜,又惊又喜,惊于芳心,喜于思念。
我原本已经慢慢死去的心被风远那宽广胸膛的烈焰瞬时点燃,凤凰涅盘般又猛烈的跳动起来。
虽然他犯了错,虽然他把我拉进了战局,虽然他给我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可我还是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真的是太想你了……
公司的事情因为风远的回归被我完全抛在了脑后,虽然他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可我的全部注意力就只在他身上。
我给他做饭,换了甜辣口,再没有放醋。
这还是米雪无意间告诉我的,事到如今我不知道是该感谢她,还是该嫉妒她。
我给他做了这么久的饭,居然连他爱吃什么口味都不清楚。
但看他吃的那么香,我的心情自然而然也就跟着好了起来。
跟他去泡温泉真的是个很愚蠢的决定,我明明应该极力避免这种暧昧的环境和可能的身体接触。
虽然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可其实心里却紧张的不行。
而当他抓住我脚踝的那一刻,我浑身每一根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浑身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乳房发胀,下体发热,脑子晕晕乎乎的。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别人碰的地方就是脚踝,就连最亲近的人我都不喜欢他们碰。那种被触碰的感觉明明是恶心,难受和愤怒。
可这晚一切却都变了,风远简直像是捏住了我的后颈肉,我则成了一只随他玩弄的小猫咪。
随着他一阵阵的揉捏,一股股暖流从小腹出发,上下穿行。
我忍不住的就想夹住大腿,内心里竟然希望他能抱住我,吻我,更彻底的抚摸我的身体。
这些色欲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的冲进脑海,我不知所措,巨大的羞耻感伴着泪水做着无声的抵抗。
风远离开后,我下意识的摸了下体,那里已然污浊一片,粘液顺着身体还在不断的溢出。
可即使如此,内心那种渴望却依旧没有消散。我的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它根本一点都不听我的话,毫无顾忌的向风远倒戈。
睡觉的时候,我吓的缩在一边,动也不敢动。今晚的一切已经够羞耻够离谱了,第一次和风远在一起的夜晚,我希望能早点过去。
可这坏家伙显然没打算放过我,当他转身握住我的还有些微涨的胸部时,我就知道完蛋了。
我希望他只是放着别动就好,可很快,他就若有若无的开始揉捏起来。
经过刚刚的脚踝事件,我的身体变得极其敏感,根本禁不住他这种折腾。
最后的理智促使我翻了一个身,手放在背上总比放在胸前要好多了。我紧紧闭着双眼,大气都不敢出,不过总算是度过了这个危机。
就在我还没完全放松下身体,嘴唇却又被风远吻住了。这下真的完了,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有多怀念他的亲吻。
精神防线一泻千里,我几乎是机械的配合他的举动和他唇齿缠绵。
等我被下体那股火热灼烧的回神时,我才发现我们的身体已经再次亲密的只隔着层内裤了。
我吓的赶紧往后缩了一下,随后就掉下了床。
坐在冰冷的地上,理智总算回归,而我也终于发现了一丝异样。
风远不太对劲,一个人在梦里能做出这么熟练的举动么。而他的解释更是鬼扯,完全把我当小孩子耍。
直到再次入睡后,睡意全无的我一直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那张让我魂牵梦绕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风远突然就说起梦话来,我喊了他两声,他都没理我,睡的还相当熟,而嘴里吐字虽然有些粘黏却还算清晰。
我慢慢俯下身,把耳朵靠在他的唇边,他在喊我的名字,又仔细听了听,的确是在喊我的名字。
这家伙喊自己妈妈的名字居然喊得这么顺口,而且还这么……
亲妮……
我听了半天,想知道他到底梦到了什么,可他就是不断的喊我的名字,不急不缓。
结合他今天的种种表现和在温泉里的对话,我心里突然有个不太好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是个可以瞬间洞穿一切的念头,但却着实太过荒诞,我很快就给予了否定,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但风远有事瞒着我是肯定的,他又开始有事瞒着我了。
不管他那晚是装睡,还是真睡,我们的身体接触已经完全突破了该有的底线,我必须要开始控制。
我是他的妈妈,我是一个成年女性,所有的一切应该要在我的控制内才对。
我知道风远已经察觉,他显得有些迷惑,甚至于有些失落。
我心里很舍不得,但还是不得不忍住,我不能再这样放纵彼此,尤其是在我的感情已经错位后。
风远并没有对此提出什么异议,他顺从的接受了我们的疏远,听话的让我心疼。
我在心底期盼能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正常的母子距离,直到他再次离开我,直到我的心情再次恢复平静。
可当风远把那个手环交给我时,我的心还是被搅的乱七八糟。
他的每一句无心之语都能精准的命中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很难招架。
同时他对我的关心方式也让我越来越觉得不像是一个儿子所该做的。
或者说,他做的太好,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儿子会做的。
黑白一对放在一起,风远在笑,可我心底却有些想哭。
我再一次心动了,那种对炙热爱情的向往在我的胸腔里猛烈的燃烧着,它不断怂恿我,诱惑我。我怕的想要逃开,可又千百万的舍不得。
他为什么要回来呢,他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我们之间不再是高中时候那样心思坦然,毫无遮掩。他的心里有事,我的心里也有。因此互不过问,各怀鬼胎成了这平和生活下的暗流。
台风过境的恶劣和疯狂助长了内心的悲喜,它们不再受我理智的控制,那些话不是一个母亲该说的,可我还是用着最大的嗓音喊了出来,现在的我是谁?
你又是谁?
我还是那个你带着愧疚想要敬爱的妈妈么?
你还是那个我带着遗憾想要弥补的儿子么?
末了我终于明白过来,即使我能骗的过风远,终究还是骗不过自己。
沐婉荷,你再也做不成一个合格的好妈妈了。
江水春沉沉
上有竹林深
竹叶坏水色
郎亦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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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振育的速度很快,他没有给我理清现状的时间,在第一时间就露出了爪牙。
他以为握住了我的软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真是个单纯的老祸害。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他,如果他挑的对象不是风远,我可能会更隐忍的反击。
但事到如今,我必须得给他好好上一课。
到酒店大厅时,迎面正巧碰上了小菲,她看上去有些失望,表情里全是无奈和纠结。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她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我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擦肩而过后我也有些失望,看来彼此的关系终究是无法修复。
正当我想迈步走时,一只手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力量不算大,却很坚决。
“别去,你不能去……”
我回过头看着小菲,白驹过隙,眼前女人说话的口吻彷佛突然回到了从前,“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男人?”
我温和的问道,没有鄙视,也没有责备。
小菲的手指松了两根,却依旧勾着我的衣服,半响后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为了赎罪。”
我没明白,可她显然也没打算继续,只是加重了语气,“你不能上去,想想你的儿子,你这样不是在救他,反而会把他推进更深的地狱!”
看吧,小菲作为不算熟悉的旁观者也能轻松明白的问题,我的傻儿子却不能明白,他可真傻!
我伸出手放在她的手背上,随后轻轻握在手心,小菲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有些红,但却倔强的没有掉泪。
“你还是可以相信我,像小时候那样。”
“你不恨我?”罗素菲的语气越发沉重,也越发倔。
我点了点头,“恨,你毁了我将近二十年的生活,可说起来,我也算毁了你二十年。如果彼此再恨上二十年,我们就真的再也想不起云漓的日子了。恨一个人太容易了,但放下却很难,我是沐婉荷,我喜欢做困难的事。”
小菲终于释然的笑了出来,虽然笑意中还是带着某种苦涩,“是啊,你是沐婉荷,你这样的女人,可真是……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吧?”
我再次点了点头。
小菲还是不肯放弃,她翻转手掌也握住我的手,“不管我说什么也劝不了你是不是?”
“他是我儿子,没有任何事比他更重要。你还是可以相信我。”我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随后我拍了拍她的手,挣脱后步履平稳的进了电梯。
上楼那短暂的十几秒已经让我完全勾勒好了我和蒋振育对话的全貌,以及他最后惊恐不甘的眼神。
但当我打开门后,我却已经看到他略有狼狈的表情。
转眼看向沙发另一边,一个妆容精致,笑意吟吟的女人正叠着雪白的长腿,吹着自己的指甲。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了我早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房间里只有一个老男人和两个女人,但存在感最微弱的反而是身宽体胖的蒋振育。
米雪看到我后,慢慢站起身,“沐小姐,来的正巧,我正打算走,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聊一聊?”
蒋振育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赤裸裸的令人恶心,只是明显多了许多的不甘藏在其中。
米雪看着我们对视,摊开手做出了问题解决的手势,“蒋总,咱们刚刚讨论的结果应该可以让沐小姐也知晓吧,毕竟她也是当事人么?”
蒋振育没有回答,只是不断搓手,似乎还在权衡。
米雪看他没说话,便自顾自的说起来,“沐小姐,蒋总刚刚答应接手我在本市的生物实验室了,而白风远的事情也只是一场误会,公司不会起诉他,是吧,蒋总!”
最后加重的两个字就像是一种警告,蒋振育顿时换了表情,“对,对,我查过了,都是误会,感谢米雪小姐愿意将实验室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妥善使用的。”
“蒋总,我不是特别喜欢这种误会,还麻烦你出个书面证明。”眼下我不想思考太多,既然米雪已经解决,我也只能领情。
我们俩站在蒋振育面前,都带着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书面证明得盖章,所以最后约定,交易合同和书面证明改日同时交换。
谈妥后,米雪一脸嬉笑的又对我发出了邀约,我自然不可能拒绝,只是没想到出门前米雪还回头对蒋振育补了一句,“蒋总,还请以后不要给我家风远穿小鞋哦,虽然他是我的前男友,但我这个人可是很念旧的,谢谢啦!”
从酒店下来,一直到拐角的咖啡厅,我们彼此相距不足二十厘米,却都非常默契的没说一句话。
进了咖啡厅,她招呼服务生安排了一个包间。进了包间后便直接坐在了圆桌的一边,叉手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也早就收了起来。
直到咖啡上桌,包间门被关上后,米雪才开了口,“沐小姐,你很讨厌我吧,看见我是不是特别闹心?”
对沐阿姨和沐小姐的称呼转变,我没有一点不适应,因为眼前的女人和之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大学生已然判若两人。
我的心里有些不安,因为我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就连她的年龄我都无法判断,眼下我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应该是米雪小姐讨厌我吧,只是我想不出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其实说讨厌还是轻了,我甚至觉得她有些恨我。
米雪噗嗤就笑了,“沐小姐真爱开玩笑,你可是差点就做了我的婆婆呢。”
我对这种无聊的对话毫无兴趣,“是米雪小姐先开玩笑的。你用实验室救了风远?这对你会有多大的损失。”
米雪仰起头抿嘴嗯了几声,“最大的损失就是要和那个烟酒味超重的死老头子待一个房间那么久。”
“就这?”
“就这,其他损失基本没有,甚至我还赚了,因为原本这个实验室我打算捐给医科大,现在他接手可是要给一大笔钱的。”
听到这话并没有让我心安理得起来,老话说的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她越无所谓,我就越觉得不安。
“看来我的儿子命真的不错,找了米雪小姐这么出类拔萃的女朋友!”
“见笑,见笑,其实你不用觉得不安,这次以后,我们也许就再也不会见面了。我已经定了去南极的科考船,人世间这些烦心的事我很快就可以逃的远远的。倒是沐小姐你……”
“我怎么了?”米雪突然端正的坐姿让我意识到她要开始说重点了。
“沐小姐,你到底有多爱你的儿子?”
“超过我的生命。”我平淡的接话说道,“那你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么?”
“自然。”我依旧平淡,可她的微表情却透出了一股邪魅。
“包括你这具倾国倾城的身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说这个。
“我知道你明白的,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那段时间我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你很难受吧,甚至有些生气?”
我偷偷吁了口气,“米雪,玩笑开的有些过分了。”
米雪自顾自的摇摇头,“蒋总可真蠢,你的把柄到底是什么,他可能一辈子也闹不明白。不兜圈子了,我知道,你爱你的儿子,儿子和男人的身份你都爱。而且哪个爱的更深也许你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没有露出慌乱的表情,我不能认输,不管是事情本身,还是作为对手的骄傲,我都不能。
“别急着反驳,看看这个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的室友搞出来的。”
米雪说着话,从包里拿出平板,然后丢在我面前。
“慢慢看,我今晚时间充裕,咱们看完再聊。”
我拿起平板瞄了一眼,是一篇挺长的文档,标题只有两个字,“无归”
“这是他写的?你怎么证明?”
“我根本没看,但我相信内容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这些真的是风远写的么?带着疑惑我逐字逐句的看了下去。
于是整个世界都在这字里行间逐渐崩塌了,这的确是他写的,因为很多内容都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雪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包面巾纸,丢在我面前。
“我去下洗手间,你冷静冷静。”说完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冷静,我怎么可能冷静。
我不想在外人面前掉泪,于是伸出手掌从眼眶抹过,可手还没放下,视线就又模糊起来,我努力的擦着双眼,到最后干脆放下平板,用两只手一并捂住眼睛,可依旧阻止不了那泉涌般的泪珠。
风远把我这辈子失去的,未曾拥有过的爱都还回来了,不,他给的更多。多到沉重的让我根本抬不起头。
在这一个个文字背后是究竟是怎样的夜晚,我不敢想,他为什么连这种事都非要做到这样可怕的地步,真的值得么。
直到米雪回来,我依旧止不住泪水,只能故作坚强的沙哑着嗓子问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那个核弹是什么?”
米雪耸了耸肩,“很会抓重点,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我可能不会和你坐在一起让你看到这些。毕竟我曾经答应过他不会对你说出分毫,虽然现在也不算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但依旧是钻了空子。核弹的问题我会告诉你怎么解决。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在知道这一切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语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无解的问题,永远没有答案,无归,永远找不到归路。
如果就这件事本身带给我的震撼自然已经到达极点,我想没有哪个女人能在深爱的男人这般极致的付出下全身而退。
如果不是还有那个严重的“核弹”问题,如果他现在就在我面前,我可能会立刻就抱紧他,告诉他,是妈妈错了,妈妈不委屈,妈妈也不害怕,妈妈愿意给他所有想要的一切。
可这份冲动的存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久,他是我的儿子,这是永远都无法回避的事。
错的东西就是错的,即使它错的再凄美,也无法掩盖它带着罪恶的本质。
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可风远的路还很长。走出那一步,能越过心里阻碍就已经是异常艰难,又何况背着这个错生活一辈子。
一辈子,我居然想到了一辈子。脑中的思绪已经凌乱的完全裹在了一起,涨的脑门一阵阵发紧。
“其实事情并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路也无非是两条,要么永远隐藏你们彼此的感情,你离开他,或者他离开你。”
米雪说完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能力做出任何反应了。
“要么接受他的感情,在荆棘之路上演禁忌之恋。你准备选哪条?”
我依旧没有回答,米雪双手撑着下巴紧盯着我,“白风远当初做选择时可没你现在这么犹豫,他还真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到底要想要什么?”我看不懂这个女人,也无法窥探她的目的。
“我想要什么?”
米雪重复了我的问题后思考了片刻,突然就放低了声线,“我应该只想要一个结局吧,无论这个结局是怎样的,我希望我可以亲眼看见。但现在似乎这个结局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所以我把一切摊在你的面前,让你自己选,而我就当看了一个开放结尾。这样也不错吧。”
米雪说完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一开始应该只是好奇,随后知道你的心思后,我就想要这个故事的结局,你应该能体会读者对一个故事结局的执念吧,但你们的效率实在太慢了,我不得不帮你们提提速。你也看到了,所有的选择和决定我都没有参与过,全都是你宝贝儿子自己的主意。我只是让他的计划更加完善,仅此而已。”
“所以在你看来,这样的事就仅仅只是一个故事?”
我很难理解,面对这么离奇的事,她作为旁观者为什么能如此冷静,甚至有些冷血,就因为她是个心理医生?
“你们的人生对我来说当然只是一个故事,快乐也好,痛苦也好,都是你们自己的。除了看完感叹一句,你还指望我能怎么样?难道还非要和你们一样痛不欲生么。”
米雪说完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摇了摇头,“沐小姐,你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可眼下你应该没精力再去管别人的闲事才对。你应该没注意过吧,只要你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隔不了五秒他一定会不由自主的看你一眼;你们并肩走在路上,他永远走在靠马路那一边;这家伙的眼神其实一直都很不友好,总带着不屑和审视,可看你的眼神,我都想吐。类似这样的可怕习惯还有很多,你的儿子,爱你爱的已经没有理智了,而救他的钥匙从头至尾都握在你的手上。”
她说的对,我的确已经没有额外的精神再去考虑她的目的,这是个疯女人,她有着匪夷所思的行为准则和洞察人心的可怕能力。
我只知道无论是我还是风远,都应该离她远一些。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怎么选?”
米雪听完神秘的笑了起来,是我很不喜欢的笑容。
“我知不知道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的选择应该遵从你的内心,不要想着委曲求全。母子之间可以,但爱情不可以。如果我猜错了,如果你对他真的没那份心,那就不要选第二条,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用欺骗去回报这世上少有的痴情。那样可就太遗憾了。当然我只是顺嘴提一句,毕竟我猜错的概率几乎没有,而且我也很期待你的选择,毕竟心理学上还有一条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放在你们身上相当合适。”
我把平板合好放到她的面前,再次把模糊的视线理出清晰。
“我不会骗他,永远都不会,但我也不会让他陷入任何困境之中。”
“那我就只能祝你成功了,但我觉得你们彼此还是在一个关键点里迷了路。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你和他的故事,而是你们。”
米雪打了个哑谜之后,把平板又推还给了我。
“好了,说正事吧,这个平板你自己留着,首页有个压缩文档是关于核弹的全部信息。说实话,找齐这些东西还真的挺麻烦……你现在别开,有密码的。”
我看着密码输入框,努力沉住气。
“这件事其实最好的归宿就是埋进土里,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这样你才不会在潜意识里露出什么马脚,对他造成什么不必要的暗示。如果你处理得当,这颗核弹可能永远也不会爆炸,那样自然最好。如果真的不幸爆了,记住了,密码是六个汉字,白风远到时候会亲口告诉你。”
米雪说完,理了理长发,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我下意识的拦住了她,“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停下挪步的动作,耐心的看着我,可我却有些支吾,她彷佛一瞬间就明白一般,捂嘴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儿子上床?”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自己微红的脸颊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
“第一么,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你的东西你如果自己不抓牢,就得有被别人夺走的心理准备,尤其你这么优秀的儿子。这第二么……”米雪突然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声音低沉的如同恶魔的低吟,“是你们永远都猜不透也理解不了的理由。”
说完站起身后又是一张笑吟吟的动人脸庞,接着便迈步走向了门口。
只在出门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告诉你也告诉白风远,此生无欠,后会无期!”
于是这个不知道是恶魔还是天使的女人就这样彻底的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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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我除了躲在房间痛哭一夜,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没办法冷静思考未来,也没办法下决心去做任何选择。
而哭到后半夜,我感动委屈绝望的情绪里又加杂了一种身为母亲的愤怒,我的儿子居然瞒着我想自己偷偷去死。
如果米雪没告诉我真相,如果风远真的突然有一天不在了,我……
我不敢想像那样的世界,那是深渊,是黑洞,是地狱。
于是顺着这个脑洞我的怒气值也跟着累积的越发高涨。如果他现在回家来,我想我应该会在抱他之前先狠狠揍他一顿。
至于米雪,她虽然说的好听,不会干涉我的选择,但事实上,她每句话都在悄悄的施加心理暗示,促使我在思考的时候都会偏重于她所希望的那个方向。
只可惜我并不像风远那样单纯。
还好风远已经在国内,他就在我的身边,不管未来怎样,我不会再鞭长莫及。
我原以为,我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来想一个两全的妥善办法去解决我和风远之间的这段,这段难以启齿的感情。
但是很显然,上天并不准备给我任何缓冲的时间,它也伙同了米雪,在逼我犯错,逼我做出决定。
我真的不想对风远发那么大的脾气,可我真的忍不了,每每看到他在我面前扮演一个乖儿子,我就会在心疼之余,想到自己是多么的失败,多么的无能。
而他又提到了张宁更是火上浇油,把我气的够呛。
对于张宁,我从没想过他会误会,因为我自己根本就从没有过任何那样的想法,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却被他想的那么出神入化。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他误会到这个地步。
他明明是和我一起经历过小镇所发生过的一切,他怎么能这样。
生气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我自己根本还没准备好,如果一时冲动拆穿了彼此之间的伪装,后面会发生什么我根本无法预估,也无法控制。
所以我只好借着发脾气的机会暂时躲着他,可没过三天,我自己就快绷不住了。
好在这三天我勉强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算是缓兵之计。
但没想到的事,明明就很迟钝的他突然就聪明了起来,把我的意图完全给看穿了,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少女情怀总是诗,楚玥当时跳下前说的那些话,无意间却碰到了我内心最犹豫最敏感的地方。
原本可以超越一切,对抗一切,放弃一切。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不由的想,如果我选择了第一条路,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错过这一切。
米雪,楚玥,它们排着队不给我任何喘息的几乎用尽生命的力量在攻击我的心理堡垒,直到核弹爆炸收尾。
我原本牢不可破的理智防线在这短短几天彻底被摧毁了。
之后的日子我仅仅只是依靠身为母亲的思维惯性勉强维持着我面对风远的态度。他不喜欢张宁,我就躲开张宁,他想要什么,我就尽力给什么。
因为我爱他,像爱儿子,也像爱一个男人。
宇宙如此浩淼,我不害怕遭受天谴;他爱我如此之深,我不害怕遭受背叛,感情中只有彼此,我不害怕遭受唾骂。
让我害怕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毁了风远的未来。
如果这些事被泄露出去,将会是他这辈子永远也无法抹去的黑暗污点,他会因此而遭受社会性死亡,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好在如今所有的事都已然平息,我希望可以在安抚好风远的同时,有更多的时间去犹豫,去思考。
但风远却不打算给我这个犹豫喘息的机会。
他又要走了,他在张宁回来后借口工作给我们创造空间的愚蠢行为后,下一步就是要走。
他铁了心要离我远远的,然后偷偷去死!
我出离了愤怒,满腔的委屈和怨言再也遮掩不住,夜半时分,终于就这么话赶话的把我这么多天最想对他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难道你非逼着一位妈妈亲口承认,她想和她的儿子永远在一起,因为她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爱的快发疯了么!”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因为我根本没准备好,这不是我今晚就准备说的话,我原本只打算狠狠骂他一顿,然后用绳子把他牢牢的拴在身边。
风远就站在我的面前,泪水挂在脸上,可表情却变的木讷起来。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心想,你倒是说些什么,说点什么别的,把这段盖过去啊。
不不,你还是假装没听到,没听懂。
我说的那么快,你没听明白是不是……
可风远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我发自心底的愧疚和痛苦,他沉寂了好久,才僵硬着脖子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的……妈,你肯定是在骗我,你当初明明那么痛苦,那么绝望。我是你千辛万苦找回的儿子,你不会对我有那种感情……不会的,这不是真的爱,你只是想委屈自己来成全我,我知道,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眼前的一切和曾经的一幕如出一辙,只不过双方的位置却发生了如此戏剧的转变。他不是没听见,也不是没听懂,而是不愿信……
我刚刚降下的火气顿时又窜了起来,声音比刚刚还高了几分,“我骗过你么?从你出生,我从没对你说过一句谎话。一直以来骗人都是你!我不是真心的?我这颗心藏了三十几年都给你了,你还要多真?”
喊完后,我粗粗的喘了两口气,闭起双眼,认命般沉着声线借着这股劲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你……白风远……我的儿子,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男人……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说了,都说了,像是一口闷了三十年陈酿后吐出的一口酒气,全身带着燥热和通透的舒畅。
终于我把一个母亲该有的廉耻道德彻底抛下了,如果在云漓,我应该会被挂在后山的树上直到变成干尸吧。
白风远就那么直愣愣的傻盯着我,越看越傻,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信了,可表情却既不兴奋,也不悲痛。
如果用他的话来说,就像是台突然死机的电脑。
我有些失望的看着他,随后便不再理他转身独自进了屋。
房间不比客厅的热闹,处处透着股冷清,我坐在床上,摸着有些冰凉的被铺。
刚刚那一股上头般的冲动慢慢就退散了下去。
天哪……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我居然就那么直白的对着儿子说了那么多不要脸的话来?沐婉荷,你失心疯了么?
我突然就变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找个缝钻进去。
越想就越觉得羞耻,顾不得满脸的灼热,赶忙拉开被子把自己整个都塞了进去。
与刚刚的大义凛然相比,此时羞耻感的强烈简直是百倍千倍,我趴在床上蒙着头“装死”,心想这辈子我都不要出这个被窝筒了。
就在我如同少女怀春般跟被子较量之时,突然听见房门被大力的推开。
紧接着便听见风远急促的呼唤声,“妈,我信了,我信了……妈,我真的只是……唉?妈……妈……你去哪了?”
我气急败坏的从被子里伸出脑袋,顶着那张早已滚烫的脸凝眉对他喊道,“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