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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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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还记得那时候的云漓总是一片草长莺飞,生机勃勃,而我则自由自在的穿梭于其中翩翩起舞,看层峦迭嶂,碧波浩渺,树荫蔽日,繁花似锦。

那时候的沐婉荷不懂人心险恶,世态炎凉,不懂什么是恨,什么是爱。

每天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怎么能玩的尽兴。

父亲对我爱搭不理,母亲也是时冷时热。

他们除了供我吃穿外似乎再没有倾注过更多的心血。

我不像他们的孩子,更像是一个意外。

曾经我也为此苦恼过,疑惑过,可爷爷总能找到很好的理由来安抚那颗尚且幼嫩的心。

虽然我不曾拥有父母的爱,但他们的疏远却在某种程度上给了我更多的自由。对于孩子来说,再多的烦恼又怎能比的上在这山水中的游戏呢。

爷爷说,我的名字是他起的,他希望我能温婉而有德,净美如荷花。

可事与愿违,全村人都知道,沐家的小丫头虽然长的漂亮却是个调皮捣蛋的孙猴子,胆子又大,脾气又倔。

摸鱼,爬树,钻山洞,每天我都能想到新的玩意来玩个尽兴。

而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小菲和凌辰总是被迫跟着我漫山遍野的跑,小菲和我同岁,她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可不管做什么都会听我的。

我们俩时常牵着手,偷偷躲在灌木里,看着后面追来的沐凌辰抓耳挠腮的找上半天。

沐凌辰曾经被哥哥嘱咐过,要紧紧的跟着我,保护好我。所以每次出去玩,他都是又开心又紧张,因为他不知道我又会想出什么坏主意来整他。

有一次,我借口要上厕所,拉着小菲就钻进了林子,接着悄悄爬上了一棵树。

小菲没什么力气,抱着树半天爬不上去,最后还是我把她给托上去的。

后来我俩就坐在树叉上吃着刚摘的桑果,看着沐凌辰来来回回的从我们脚下穿来穿去。

直到他开始发脾气,大声喊我的名字,并用哥哥来威胁我,我和小菲才在树上哈哈大笑。

村里的大人都知道我鬼点子多,轻易都不会去得罪我们。

为小菲我偷偷堵过孙婶家的烟囱,为凌辰我剪过张叔家的渔网。

虽然来家里告状的越来越多,可有爷爷和哥哥护着,父亲一肚子气总是无处发。

爷爷对我溺爱简直到了可以包容一切的地步。

唯一的缺失则是全家只有我没能学医术,父亲自然不愿教我,爷爷每每也只是微笑敷衍。

于是我只好让哥哥教我一些皮毛。

“哥,家里为什么不让我学医啊?”

沐叶秋坐在条凳上,抱着研钵,正卖力的磨着草药。

“你知道咱家能有你这么个女孩多不容易么。七代啊,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小丫头。你和哥不一样,你以后要走出这大山去外面的世界过全新的生活。去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我也横跨在条凳上,背依靠着沐叶秋而坐,仰头看着院里的大榕树肆意伸展着枝叶,在星星点点的光斑中赌气的问道,“那我要是就喜欢学医呢?”

沐叶秋没说话,只是噗嗤的笑了起来。我有些恼,于是便用脑袋砸他的背。

“哥,你笑什么啊!”

“我还不知道你,你不是喜欢,你只是不服气,人不大,脾气比牛还倔。听哥的话,别纠结这事了,过几年哥就送你到镇上去读书。”

晨曦透过树影撒在脸上,暖洋洋的,我闭起眼睛听着身后节奏分明如同山谷轻吟的研磨声,心里就已经开始幻想着外面的世界……

爷爷时常会给我讲很多典故,然后又告诉我很多道理,我不知道是不是爷爷早已预见到了我那跌宕的一生。

他教我的很多都是从善如流的品性,为人处世的智慧和运筹帷幄的心谋。

“丫头,你要记住,与人博弈之时,脚下要慢一步,可脑中要快三步,明里要慢一步,暗中要快十步……”

我问爷爷为什么要教我这些,却不教哥哥,爷爷摸着我的脑袋笑着说,“因为你的哥哥有悟性,而你有灵性。”

我一知半解,就只当老爷子兵法三国看的太多。

但无论如何少年时候的所有知识几乎都是来自爷爷温和的语气和溺爱的微笑。

而哥哥对我的好更加没有原则,我曾经怀疑哥哥从来就不会拒绝为我做任何事。

他和我说,他这辈子只想做好两件事,一件是精于歧黄,第二件就是照顾好我。

哥哥很聪明,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他早早就会开方拿药,还会动手发明一些稀奇古怪的工具来辅助自己。

爷爷屋里那些生涩难懂的典籍也只有他会去看。

爷爷曾经偷偷告诉我,哥哥的医术已经赶上了甚至超过了父亲,他缺的仅仅是经验。

于是哥哥和爷爷一起完美弥补了我童年里父爱与母爱的缺失,但也让我变得更加无法无天。我曾经觉得在云漓就没有能让沐婉荷害怕的事情。

上天的教训来的是那么快,一场事故之后我永远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小菲,我努力过了,拼了命的去努力,可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父亲的震怒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刻,不仅打了我,还牵连了前来阻拦的哥哥。

从那时起我不再像从前那样乐观,也没有了原先的自信。

虽然我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小菲,而终究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于是我年少时的唯一的闺蜜就这么走散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上天对我的考验甚至可以说是惩罚才刚刚开始……

破身之灾后,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缓过来,父亲和母亲在爷爷断臂的压力下,少有的给了我关心和爱护,虽然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完全出自真心。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在背后已经偷偷帮我找好了下家。

其实白俊和人并不坏,看上去也很本份老实。

但我还是讨厌他,或者说,那时候出现的任何一个男人我都会讨厌这些年,我从没有考虑过男女之间的事,之前每天忙着玩,之后又总在想着小菲,我甚至都没有对谁有过懵懂的少女之心。

我连自己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这个问题都没来得及想过时,却已然要成为人妇,除了悲鸣命运的不公外,我毫无还手的余地。

嫁给白俊和的那一刻,我觉得未来的人生一片灰暗,沐婉荷再不是那个沐婉荷了,她已经死了。

之后突如其来的怀孕更是让残酷的命运雪上加霜,那几个月,我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睡不着觉,我恨所有人,包括肚子的孩子。

临近生产时,最爱我的爷爷也撒手人寰,他走的那么突然,甚至没能让我见到最后一面。

这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哥和爸妈不分昼夜的看住我,也许我早已经自绝于世了。

为了生下风远,我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疼的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

他啼哭的那一刻,周围所有人都一片欣喜,却只有我觉得是那么的刺耳。

我根本不爱自己的骨肉,甚至不爱我自己,我的心里只有怨,只有恨。

那时的我骨瘦如柴,而我早产的孩子也是半死不活。

虽然母亲想尽了一切办法,我却还是挤不出一滴奶。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凭母亲在我的胸前折腾,看着屋顶的横梁,我早已经哭不出来,彷佛能看到人生破败的结局,幻想着那里会有一条通往来世的白绸。

哥哥和父亲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保住了这个孩子,哥哥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长生。

也就是从那一刻,一种莫名到不可理喻的羁绊将我和这个孩子结结实实的绑在了一起。

我的身体和精神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变得无比虚弱,需要长久的卧床休息。

那段日子,我如同死人般天天躺在床上,不愿和任何人说话,而白俊和心疼和谨慎的表情在我的眼里则更像是一种讽刺。

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可过面前这个男人,虽然他占有了我的身体,但他和我的心却隔着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裂谷。

第一次正眼看长生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个孩子命被保住后,口味就变得很好,吃了睡睡了吃,很快就恢复了一个婴儿该有的圆润面貌。

也许是身体和精神恢复过来了,他开始不好好睡觉,每晚都啼哭不已,我原本就不太能入睡,再加上长生在隔壁哭的声嘶力竭更是让我心烦意乱。

直到这时我都还不能接受自己居然已经是一位母亲这个事实。

终于有一天母亲受不了了,大半夜抱着长生进了我的屋,“让他和你待一会吧,毕竟是你的孩子……”我侧脸看着窗花,一言不发。

母亲轻轻拉开了我的被子,把长生放在了我的身边,奇迹就那么发生了,原本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他立刻就收住了声音。

母亲惊叹的咂摸着嘴,“真是母子连心啊,这可真是神了。”

听到那句母子连心,我心里却狠狠的一疼,随后彻底转过身去,只留了个后背给他。

风远啊,那时候的妈妈还小,还不懂事,你不要怪妈妈。

长生没有怪我,他从来没有怪过我,他睡的很安稳,不吵也不闹。

就这么到了下半夜,我还是没有一点睡意,这时只觉得有东西在轻轻的挠我的后背。

我忍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过了身。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心就软了一半,他的眼睛乌黑发亮,像是会说话,可眉头却紧紧的皱着,像是背负了某种巨大的使命。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用手指抹平长生的小眉头,可他总是时不时的就皱起来。

于是我便用额头去靠他的眉间,只有这样,他才会展开眉头,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他已经醒了,正伸着小手似有似无的在眼前乱晃,我下意识伸出手指塞进他雪白的小拳头里,他立刻就紧紧的握住了。

一股暖流从他的拳心溢出顺着我的手指流淌进了我的心里。

他虽然还只是个孩子,却给了我一种等待已久的错觉。

经过这一次,长生就再也离不开我了,虽然我还是没能完全接受这个孩子,可他却很有耐心的陪在我的身边,我原本将死的心因为他一点点的复苏了过来。

他对我毫无理由的依恋让我根本无法把过往的怨恨撒在他的身上。

当他七个月呀呀学语时,突如其来的一声妈妈终于完全融化了我,人活着总要有个奔头,总要为什么而活着。

从那一刻我的人生便是为这个孩子而活的。

因为只有他不会欺负我,不会勉强我,不会伤害我,只有他是我可以信赖的,也只有他是值得我去付出所有的。

风远一岁后,我离开了生活了十六年的云漓,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镇。

在这里,我所有的重心依旧放在了风远身上,他也给了我一个孩子,不,甚至超过了一个孩子的所有,有很多时候他懂事的都让我心疼。

当那晚他对我说出,妈妈我爱你时,我的眼里和整个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我甚至开始感谢一直以来被我怨恨的上苍,重新给了我人生的意义。

可我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把我的风远弄丢了……

那九年啊,说不尽的辛酸苦泪,可我甚至想过死,都没有一刻想过放弃,我不能放弃,因为那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苦尽甘来苦更苦,我怎么也没想到九年后他会以一个完全陌生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他和其他人一起站在了我的对立面,做了很多让我痛心疾首的事情。

因为是他,所以那种心痛更加剧烈,因为是他,所以那种绝望更加沉重,因为是他,所以我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就被杀的溃不成军。

但我还是没办法去怨恨他,因为是他。

好在,忘了一切的他还是他,他以更加崭新的姿态回到了我的面前,他稚嫩的脸庞和略显幼稚的性格却横扫了我人生最黑暗时的所有阴霾。

我的风远回来了,他实现了他的承诺,带着我永远离开了白俊和,离开了那个只剩下惨烈回忆,再无半点温暖的所谓的家。

********************

小菲的重新出现再次给我的新生蒙上了一层挥不去的阴影,虽然风远一直说他会相信我,但我还是忍不住害怕,因为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了,上一个九年已经用完了我所有的斗志。

住进市里后的风远,又变成了那个傻傻的孩子,他不知道,他从婴儿时期就喜欢皱眉的坏习惯到现在还是没改掉。

所以他总是显得那么正经,那么严肃,而和幼儿时期不同的是,他变得有些内向,话也少了,只有见了我,才会变得活泼。

新的相处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我总是忍不住的想靠近,可又怕会吓到他,我想捏捏他的脸颊,想给他抓抓头发,想和他额头相碰说些悄悄话。

可我不敢,他已经不记得了,我怕他会觉得奇怪。

而风远对我也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知道小镇时候对我的伤害让他很愧疚,很懊恼。

虽然我劝过他许多次,但心结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能解脱的。

我们一开始的相处模式简直有些奇怪,彼此相敬如宾的完全没有一点母子该有的样子。

我的印象里,风远还只有五岁,眼下这个学习出类拔萃,身体孔武有力,有担当,有责任心,英俊帅气的大男孩实在是有些陌生。

我迫切的希望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妈妈,是风远的妈妈!

很快我就发现了风远的小毛病,可能是因为长期依靠自己,所以他总是很有主见,凡事都喜欢自己拿主意,已经到了有些自负的地步。

而同时他对我的保护欲也极其旺盛,几乎到了想要控制我一切的地步。

我明白他在忍耐,在克制自己的控制欲,但我不想,我希望他能开心,能放开了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我太傻了,居然真的把自己交给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还是心甘情愿的……

我开始让他决定家里的一切,让他帮我选工作,让他给我做早餐做晚餐,让他选外出游玩的地点……

为了让他不再为我担心受怕,我每天都准点下班,几乎推掉了所有同事间的社交,所有我觉得会让他不安的事都被我踢出了自己的生活。

可即使这样,他偶尔还是会露出担忧的表情来,而我对此却没有一丝不悦,相反心里却有着异样的满足感。

我成了他生活的中心,亦如他是我生活的中心一样。

这种温暖的平衡从未有过,简直令人难以自拔。

我每晚陪着他一起看书,他时常会偷偷的看我,我假装不知道,可他总是看着看着就会入神,我不得不假意咳嗽来提醒他集中注意力。

他总是很乐于待在我的身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

有时他也会很直白夸赞我的外貌,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对方轻浮,可如果是他,我却会觉得他很真诚。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十分的骄傲,因为我的风远喜欢他的妈妈。可当时我却并不知道喜欢是分很多种的。

在市里给他的过得第一个生日,却也暗地里成了我的第一个。

我没有告诉过他我们是同一天的生日。

他为我做的够多了。

我不想让他再多费心在其他地方。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看到自己赤裸身体全貌的会是风远。

看到他流鼻血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太相信他了,我坚信那只是意外,可却没想到冥冥之中哪有什么意外。

风远在我的心里就像是永远散发着炙热火焰的太阳,正直而向上。

所有不好的,不该又的联想,我从来都不会和他联系到一起。

所以他第一次带着别的女人香水味回来的时候,就像是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慌乱的像是要失去什么一样,这些年的遭遇已经让我有了阴影,每当我觉得快要好起来的时候,命运都会给我沉重的一击。

风远的解释我信了,我必须信,因为如果连他我都要去怀疑,那我的人生就太可悲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放任的太多,他越来越喜欢把我当成小女孩一样去哄,他对我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温柔,甚至带着某种呵护。

而我竟然也没觉得别扭,有时候甚至还会顺着他的话去逗逗他,他想尽办法解决一切问题,用他还很稚嫩的肩膀扛起这个家的一切。

而对我的关爱也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我受用了……

我是一位妈妈,我不该受用的,但我还是受用了,因为我已经太久没遇到谁这么全心全意的想要保护我,照顾我,况且他还是我最信任的人。

于是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融洽,风远的笑脸也越来越多,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家长会发言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为他做的太少,就因为要满足他小小的控制欲,所以我就什么都不能做么?

结果回家的路上,他又把我说服了,为什么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会说话,总是能把话都说到的我心坎里,甚至把我说哭才罢休。

他说他希望我能一直陪着他,他可真傻,对我来说这世上难道还有比陪在他身边更开心的事么。

只是我不知道,他那小小的年纪为什么能藏下那么多的心事,每次他都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可他不知道,我每一眼都能看进他的心里。

他第一次把我抱的那么紧,好像要失去我一样,我听见他的心跳是那么的快,身体也在微微颤动。

我伸手搂住他的肩膀,第一次把自己完整而放松的送进了他的怀里以换取他的安宁。

我对他很重要,他对我也很重要,当时觉得这也许就是母子之间最纯粹的感情吧,现在想想我是那么的单纯。

我开始试着偶尔去捏他的脸颊,像从前那样,心里带着一丝丝小小的期待,希望他能想起曾经的自己和曾经的我。

我努力的向我心目中那种温馨和美的母子关系经营着,可上天却总是给我捣乱。

继裸体之后,我的初吻居然也给了这个坏小子。

虽然我并没打算留给谁,可给了自己的儿子却是一件多么难为情的事,我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呼吸也变得无比混乱。

可他却只是一脸的回味,还问了我一些傻傻的问题。

就是他这憨憨的反应再次让我心安理得把一切都归咎于意外。

之后我独自一人想了很久,初吻在我心里还是有着某种特别的意义,因为它代表了某种纯洁。

但当我终于接受自己的初吻给了风远时,心头却并没有什么失落,甚至还有一丝的欣然。

在看了沈浪和她妈妈之间亲密的母子关系后,风远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叫我婉荷姐,我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可他居然还真的找来陌生人去论证他的观点。

我一心一意想让他想起曾经的一切,想回到我们更熟悉,更融洽,更自然的母子关系中,结果居然还倒退成了姐。

但他也的确只是换了个称呼,平时对我还是向往常一样,慢慢我也就想通了,也不过是个称呼,随他高兴吧。

可我不懂,婉荷姐和杨姐是不一样的。

而更可怕的问题终于也浮出了水面,等着我去解决,再见小菲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切,而她也很直白的告诉我,上次是白俊和,这次就要轮到我的风远了。

她说她会毁了我的风远,这无疑掐住了我唯一的命门。令人欣慰的是,在已经经过小菲挑拨后的风远却毅然决然的和我站在了一起。

对于那段惨烈的往事,我已经无法改变,未来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风远会相信我。

我把诉说真相的时间拖到他高中毕业,因为我希望他能更成熟一点,可以更好的分辨是非,我自己也能做更多的心理准备。

我不能失去风远,绝不能!

可那一晚我的情绪还是崩溃了,同样的雷雨天,压抑沉闷感觉不到任何温暖的屋子,那片漆黑由过去而来在此转折又延续至未来。

曾经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在环境的助势下卷土重来。

我真的好害怕,我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来保护我,不要再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

“妈,你没事吧。”

缩进风远怀抱的那一刻,彷佛是在黑暗中抓到了最后一束光芒,只顾拼命的往他的怀里钻。

我不能失去他,真的不能,这是我脑中唯一回响的声音。

风远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他所特有的那令人安心的味道让我放松了紧绷到快断的神经,睡意转瞬之间就笼罩了全身。

可即使在梦中,过往也没有放过我,它变换了形态,伪装成可怕的噩梦又来了,我被困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被那段惨烈的回忆蹂躏,没有人来救我,无助,绝望配合着刺破苍穹的暗雷狠狠鞭挞着我脆弱的身体和麻木的神经。

突然一阵暖意从身前袭来,像是投入了一眼温泉。我被暖流紧紧包裹住,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带着令人安心的救赎。

随后雷声逐渐隐去,黑夜也逐渐散去,周围所有的牛鬼蛇神都消失不见。梦里最后的记忆只有两个字,风远……

第二天醒来时,我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一双手臂紧紧的将我搂在了怀里。

风远睡的很沉,可即使这样,这双手臂却没有丝毫的松懈,我就像个小女孩被难以挣脱的力量守护在这个怀抱里。

仰头看着他干净帅气却眉头紧锁的睡颜,我居然开始有些恍惚。

那是我第一次毫无保留的依赖某个人的保护。他一直不知道,妈妈有太多的第一次,都在不经意间的留给了这个傻儿子。

因为黄睿文的事,我第一次打了他,他跑出去之后,我哭了很久,原本温暖的家变得像冰窖一样寒冷。

哭到最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生气那些照片还是生气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我。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害怕他变坏,还是在害怕他又一次要把我丢弃。

可随着情绪的冷静,自责却也接踵而至,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一个合格的妈妈,对儿子的期待和依赖已经膨胀到令人不安的地步。

很快沈浪的出现印证了我的想法,我终究还是错怪了他。我原本应该发现的,我并不是那么粗心的人。

懊恼之后心底萌生出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错的人明明是我,可我还是觉得委屈。

也许一切的失衡就是在此刻开始的吧,我开始希冀某个人的包容,某个人的理解,某个人的放纵。

我突然有了孩提时期想要任性的念头,可对方却是我的儿子。

是他一直以来做的太好,还是我对他性格的放纵已经悄悄影响到了自己?

我不知道答案也无法控制这样的任性。

所以当他把我搂在怀里,在我的道歉得到谅解并且彻底了解这个十多岁的孩子是如何用他稚嫩的胸膛想方设法为我抵挡一切时,我却咬了他……

出国的问题是我们俩第一次意见有了分歧,在听到风远有机会深造的那一刻,我满心都是他越来越光辉璀璨的前程,却丝毫没有考虑过彼此的分离。

可他却早早的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整个高中时期,我都是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一步步带着我往前走。

在他的眼里,我总是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可他千叮咛万嘱咐的班主任却丝毫没有上我的心。我眼里只有他,却忘了看我们前方的路。

他害怕我会受欺负,我害怕会耽误他的前程,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彻底陷入了彼此的漩涡中,就像是一场不计回报的付出竞赛。

我们母子俩用尽全力希望对方得到最好的,却从没想过,对方的最好的却是自己。

宋湘雨的出现第一次给我敲了警钟。

我开始意识到,这个大男孩总有一天会成为另一个女孩的守护神,会成家立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不反对他拥有自己的青涩初恋,因为那是我不曾拥有的。

可我还是忍不住希望他能多陪我几年,风华正茂的他出了国,一定会遇到许多优秀的女孩,到时候他还会记得自己的妈妈么?

可如果他因为我没有出国,那我这个妈妈是不是太失职了,我因此陷入了与自己性格完全不符的犹豫境地。

我整晚整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明明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可我的心里为什么总会有淡淡的失落感呢。

带着风远和小雅他们吃饭第一次让这种关系的异样在我面前现了形。

我没有青涩的懵懂期,更没有谈过恋爱,匆忙的结婚后,我几乎每天都在不停的忙碌,找风远的那几年更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只为了一个目标而拼命的机器。

我像是久旱的枯井照单全收了风远对我的关爱和照顾,我甚至是在享受着他的一切付出。

却从没认真思考过来源,动机和方式,只是单纯的把它们都归类到了一个愧疚的儿子对母亲的爱。

而这份爱似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我成了风远的女朋友,他正像一个男人一样爱护我。

这个想法划过脑海的那一瞬,我整个神经都被拎了起来,心脏如此有力的跳动甚至在脑中一阵阵的发出回响。

脸上几乎是瞬间都被汹汹烈火点燃了,这种感觉是我从来没体会过的。

我从没这么慌张过,尤其是当我看见风远一脸的关切和茫然后,这种慌张更让我显得不知所措。

坐在家里等风远的那几个小时,我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我不知道我苦心经营的母子关系会不会因为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的相处模式而变质。

想到最后我甚至开始担心我们的亲密会不会成为阻碍他成长的绊脚石,这是身为一个女人的第六感。

但风远的贴心宽慰却再次让我接受了目前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处方式。

我像是跋涉的旅人,孤独的在这个世态炎凉的世界行走过久,风远的和煦直射入心,让我实在无法轻易割舍。

我曾经为了他所伪装的软弱在这片刻却变得真实而迫切。

“这样挺好的。”就当是上天给我这十多年来的补偿吧。

但我还是暗自设好了底线,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障碍,那我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搬走。

对于未来,人们时常都会有着盲目的自信,我掉进了自己设置的陷阱,猝不及防。

去和沈越林吃饭,一方面是为了打听风远出国的事,而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消遣。

虽然之前风远也曾外出参加比赛,也曾离开过一两天,但却都没有让我如此的焦躁过。

如今的我总想看见他,总想看着他安静而温和待在我的身边,这其中并没有参杂什么复杂的想法,甚至不包括母子间的相依为命,而更像是一种灵魂上的完整。

沈越林在微信里断断续续纠缠了我好几个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当晚就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深刻明白自己找错了人。

这顿饭他吃的一点都不痛快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因为剧本完全没有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去走。

我说的每句话基本都正掐在他的软处,成就成了显摆,沧桑成了无能,幽默成了无趣。

虽然我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每当看到他吃瘪的样子,我心里还是一阵舒畅,于是他只能被迫喝了许多酒来掩饰尴尬。

出门的时候我真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就敢动手动脚。

由于曾经那段惨烈的经历,现如今除了风远,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任何男人有意或者无意的身体接触。

于是身体的逃避和自保反应让他一晚上的尴尬上升到了顶点,但我确实是无心的。

这并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场面,但我的小英雄还是板着脸像个骑士一样拦在我的面前。

他已经比我高很多了,身体也比曾经更加壮实。

站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还真有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叫做安全感的心绪浮现出来。

他在大街上毫不遮掩的把我比作了他的雷池,那种语气和神态似乎完全把我当成了他的私有物一般,完全不能被任何人觊觎。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奇怪了,我很想踹他一脚,大喊一声,别胡说八道,我是你老妈。

但此刻的环境和场面让他的形象实在太过高大,和他的年龄以及他稚嫩的脸庞毫不相称。

我的心头突然就暖了起来,甚至带着莫名的成就感,于是最后只是捏了下他的手轻声嘟囔了一句,用着我根本没想到的羞怯语气。

算了,就让你当会儿大男人吧,傻小子。

回家的路上,他又开始了念经模式,而我却如同入戏一般,陪他扮演着这种傲娇女与暖男的戏码。

我觉得我是在扮演,我的心在不断用各种理由麻痹着自己然后偷偷露出真实的一面。

于是你一嘴我一句,毫无防备的就把自己打算掩藏一辈子的小秘密暴露了出去。

我和风远的初吻从此刻起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母子的天平猛然失衡,却被红霞满面的我完全忽略了。

是我一步步的陪着这个大男孩走进了那片可怕的荆棘之中。

我能感觉出他对待男女之间的事并不是十分敏感,因而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PUA 的初心,却有着超越所有PUA 手段的效果。

因为足够强烈,足够真诚,足够无私,所以总是让我毫无抵挡之力。

他的积极向上和少年老成以及掩藏在其中的憨傻幼稚彷佛将我拉回了自己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

我只觉得他是我这一生的礼物,是我应得的礼物。

他总有一天会展翅高飞,离我而去,这是我在当时依旧深信不疑的事。

********************

云漓的痛是横在我心头的一把刀,而我必须拔下刀刃然后露出伤口晒一晒。

风远毕业了,约定的时间也到了,哥哥的病危噩耗也在提醒我有些灾厄可能才刚刚开始。

现如今,我不想再过多的回忆那段痛苦。痛苦这种事如果倾诉错了人就成了矫情,亦如幸福分享错了人就成了显摆。

为了兑现承诺,我不得不强迫自己一点一点的告诉风远真相,但那些关乎于人性中的矛盾,真挚里的做作,高尚下的卑鄙,我还是不想过早的展现给他看。

他并不知道他的母亲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才能如此般强大。

可即使再强大也有被击溃的那一刻,哥哥的去世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难承受的打击。

虽然我们很少见面,也很少联系,但至少我知道他在某处过的很好。

他是最称职也最温暖的哥哥,而我却不算是一个好妹妹。

小菲是最了解我的,我最大的弱点是风远,我最脆弱的时刻是哥哥离世的此刻。

于是她在我最脆弱的时刻用我的弱点给了我最沉痛的一击。

我的心智到了崩溃的阈值,死亡是一种逃避却能让我的精神免受摧残,于是寻死成了那一刻保护自己的唯一手段。

我以为的唯一手段……

因为我真的没想到风远会跟着我一起跳下来,甚至连一丝这样的期待也没有出现过。

在当时我不认为这世界上有任何人对我的感情会深到一同赴死的地步。

这对还处于母子关系的彼此而言,是出乎意料甚至是难以理解的。

但他救下了我,用了半条命的代价。当我看到他遍体鳞伤的身体时,我不知道是他痛还是我的心更痛,所以那一刻什么都似乎不重要了。

我嘴对嘴给他喂水,在他的面前脱的几乎全裸。

可能是因为他在昏迷,可能是因为他生死未卜,也可能是因为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我赤裸着身体坐在他的身边时,除了感觉到浑身一阵燥热外,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当那股燥热蜕变成寒颤之后,我才抵不过昏昏沉沉的脑袋睡了过去。而再醒来的时候,我又缩在了风远的怀里,难怪我会睡的这么安稳。

我从没在他人面前以如此原始的形象出现过,尤其是男人,因为那只会给我带来恐惧和愤怒。

可此时当我露着大腿,还有大片的胸脯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时,心里却只有羞耻和尴尬。

他的语气故作毫不在意,可他的眼神却还是在一瞬间有着那么点倾略性,他没没有让我失望,那种属于男人的目光被他瞬间就压制住了,转而换成了和我同样的羞涩和尴尬。

风远对我来说真的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即使如此,我也没有丝毫的恐惧。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安全。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吧,我只是这么想着。

他对我过分的亲近里永远都带着尊重,这也许早就在冥冥中揭示了什么,只是当时我们都不得而知。

经历过生死后,我终于可以坦然的告诉风远我所知道的一切,他对我毫无底线的信赖成了我最大的支柱,只要我在他心中的形象是完美的,就足够了。

倾诉之后,我宛如重生,那种毫无保留的放松甚至让我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轻盈的姿态。

我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从过去所有的悲惨中彻底蜕变了出来。

可这种自由,这种轻松仅仅维持了很短暂的一刻。当晚发生的事又把我拖入了另一个漩涡里。

有些事,当你不曾了解,而且也没兴趣了解的时候,你就会彻底的忘记。更重要的是,性这件事又怎么可能和一对母子靠上关系呢。

如果我早知道这个坏家伙现在就已经对我“心怀不轨”,我根本不会那么安心的就把自己交到他的怀里。

而从我握住他……他那个的时候……事情就完全朝着失控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只能用自己那少的可怜的经验来评估着自己目前的情状,风远起反应了,这里却只有我一个女人,就是说他对我起反应了。

可怎么会呢,为什么会呢?

我应该躲开吧,我应该跳起来然后一直跑到洞外才对吧,可我为什么就是动不了呢?

微弱的火光外,我的灵魂被困在了一具被束缚的肉体里只知道发愣。

即使如此,风远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亵渎和淫欲,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的不知所措和那一丝丝的,期待?

也许正是因为他那孩子犯错般的眼神让我终于勉强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应该提醒他彼此的身份。

可他的下面火热的温度和欢腾的跳动却和他现在的表情格格不入。

身体短暂恢复所有权的瞬间我就猛然抬起了腿,却在错乱中迎着他而去。

我能感觉到嵌入到我大腿肉里的小家伙被我带动的力量折向了错误的方向。

他的叫声让我再次慌了神,风远是个无比坚强的孩子,他从没有因为疼痛叫出声过。于是就这么一小会,不知所措,内疚的人又变成了我。

一切都在命运的安排下徐徐前行,我和风远只能被迫接受,无力阻拦。

于是我们的性器官就这么贴合在了一起,他的温度和硬度带着大批的荷尔蒙顺着我的下体一直冲到了我的头顶。

我原本就对这个家伙毫无防备心理,于是他的倾入变的越发凶猛而强烈。

我感觉到自己的下体自主的就打开了,隔着薄凉的布料温柔的含住了他的凶器。

心脏在它能承受的极限疯狂的跳动,大脑里无数的思绪疑问如漫天大雪肆意飞舞。那个罪恶的源头在我的皮肤上蔓延,在我的血管里焚烧。

两团火热在我的喉咙和下体拼命寻找着出口,我无法控制下面,只能用尽全力止住想要呐喊的渴望,下体的开合越来越快,小腹里的暖流越来越明显,它们都在寻找着释放的出口。

到最后我再也顾不上其他,死死掐住风远的胳膊只为了保住自己不要像一个荡妇般喊出声来。

而那股身体里的暖流也终于冲破所有的阻碍,从身体中倾斜出去。

我感觉自己似乎飘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小腹的那个温暖的源头虽然离开了身体,却似乎将温度扩散了出来,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刺激和紧张,让整个身体都如同泡在温泉里一般。

心跳虽然还是很快,但是却带着欢愉和喜悦,甚至有着再来一次的小期待。

这从未有过的感受在此刻支配了一切,以至于风远将我像爱人般搂紧,亲吻都顾不上思考了。

我的身体是从这一刻复苏的,是因为我的儿子复苏,也只为我的儿子所复苏。荒诞的人生也在这一刻继续了下去。

但更为可笑的是,未来的某一天我竟然会由衷为自己的初吻以及初次高潮是给了风远而颤栗般的欣喜。

我可以找到很多理由来解释风远在那一晚对我做的一切,他毕竟只是个情窦初开,单纯的孩子。

虽然单亲家庭的确可能会让孩子的某些心理出现偏差,但风远不会,我偷偷观察过他,他从不会乱动我的私人用品,对我的贴身衣物也没有网上所说做过什么好奇或是不堪入目的举动。

对于性这件事,他总是正直的像是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这成了我对他的刻板印象,以至于他之后无论表现的多么压抑,我都不会联系到性。

而另一方面,真正让我困扰的却是我自己,因为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开脱自己当时的身体反应和心理上那可怕的期许。

这件事我无法寻求别人的帮助,只能自己找寻出路。

身体是我的业障,我对身体死守之严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可如今却这么轻松就对风远开放了一切。

所有能找到的答案几乎只有一个,那就是爱,这荒唐的答案自然不能令我满意。

我不知道男女之爱到底是怎样的,但它绝不该也绝不能发生在我和风远的身上。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名词,吊桥效应。

这个名词的释义基本贴合了我们当时的情况,我迫不及待的抓住了这个点然后释怀了困扰许久的思绪,只当是自己危难时刻的意乱情迷吧。

他还是我的乖儿子,我还是他的好妈妈。

我立刻就坡下驴然后赶紧把这件事扔的远远的,不然我真的快要疯了。

********************

新的生活开始了,带着艳丽的光彩和光明的未来。为了风远,我总觉得做再多都不够,我想把一切我能给的都给他。

对于唐烁的突如其来,说实话我有那么一点点不开心,虽然我能看的出来风远和她的相处完全就像是哥哥和妹妹一般。

但说不上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那么点失落,可我明明也不是小气的人啊。

但我还是很快就习惯了三个人的新家庭,而唐烁的到来也的确给这个家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生机,这小丫头看着鬼灵精怪,可心里却傻乎乎的,做起事来有着一股执拗劲,我欣赏不服输的女孩子。

我偷偷买了房,按照自己的喜好,因为我开始有些盲目的自信,我喜欢的风远都会喜欢,就像同种风格的音乐,同种风格的电视节目,同种口味的佳肴。

明里风远依旧像个大男人一样掌握着一切,而我却沾沾自喜的暗中经营着一切。

这种模式给了我一种不一样的成就感,成就他也成就我。

SE的工作对我来说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因为我经历过失去孩子的痛苦而,很多事只有经历过才会懂。

我知道风远不放心,他总是不放心,但我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我必须为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

借着陈姐的声望,我有了宝贵的三个月来暗中进行我的计划而不会遭到他人的掣肘,这真的是太重要了。

虽然我站住了脚跟,但从长久而言,却站的不够稳,我必须爬到某个重要的位置才能深入了解到这家公司的一切。

张宁的出现对我来说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同样算是空降兵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学术以外的能力,人也是木讷的可以。

除了一个虚有的头衔和对口的专业外,他的一切都和这家公司格格不入。

我能看的出来,他很无奈也很苦恼,可对我来说,他却像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研究院的钥匙。

我其实可以用一些小小的阴谋诡计,但我真的不愿意去玩弄人心,虽然他的性格决定了他真的很容易被别人控制。

所以在彻底的了解这个男人后,我选择循序渐进的有保留的透露我进公司的目的,我需要他成为我真正的盟友,而且是可控的盟友。

和我们一家的饭局成了第一个契机。

我相信每个心存善意的人,看到寻子联盟的存在都会触动内心。

所以当张宁提出要送我的时候,我飞快的就答应了。

因为是他主动提出的,所以一切便不会显得那么刻意。于是借着这个机会,我彷佛意外般把这个心里存着巨大伤痕的男人逐渐拖入了我的阵营。

而张宁在我的帮助下则成为了整个研究院的最重要的人物,就这样,他俨然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姐姐而对我言听计从。

可我却解决不了风远的问题,他的心里藏着心事是我早早就感受到的,只是他不愿意告诉我。

我把这当成了一个青春期男孩的自尊心作祟,除了偶尔两次问过他的好朋友外,我并没有擅自去窥探他的隐私,我必须尊重他的意愿。

沈浪告诉我,是因为那个叫楚玥的女孩,我信了。我很内疚,他原本可以和那个女孩一起去海外留学,可却因为我而放弃了。

于是我不经意的提过很多次女朋友的事,虽然我一点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我希望他也可以拥有全新的生活,而不是总像过去那样,一直因为愧疚而围在我的身边。

我想尽办法去做好能做的一切,我希望他快乐,希望他能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带他去新房的时候,我是那么的骄傲,他欣喜而充满希望的眼神给了我莫大的鼓舞,我像是在编织未来一般一针一线的把这房子里的每一个属于我们的角落都介绍给他听。

唐烁的冷水泼的很及时,她无意间提醒了上头的我一件事,风远并不是永远属于我的。

可我为什么希望他会永远属于我呢,我原来是个这么自私的妈妈么?

之后风远的情绪便越发低落了,他总觉的自己可以伪装的很好,他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我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终于我找到一个机会,好好的和风远谈了谈,我希望他能把自己心里的事告诉我,因为我能看的出来,这件事让他很痛苦。

我希望能给他带来安慰和帮助的那个人是我。

可结果还是让我失望了,风远依旧没有对我袒露心声,但至少我让他知道了他在我心目中的份量,我希望他能明白,不管他做什么决定背后永远都有妈妈在支持他,信任他,宽慰他。

不管什么决定,现在想想,我可真是太蠢了……

一开始我觉得风远和张宁应该差不多属于同种人,都是醉心技术的那一类,风远的学习工作我自然是帮不上忙,所以我很希望他能和张宁成为朋友,然后从张宁身上得到我所给不了的帮助。

可事实上,风远对张宁的态度很微妙,我抓不住源头,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学霸在一起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他问我信不信任张宁,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风远知道了我去SE的目的,难道他偷偷去调查了我,还是去偷偷去找了陈姐,他知道了我的计划,所以担心张宁不如我想象中那么单纯,怕我会中了他的招?

我有想过风远会因为他那有些过分的保护欲去调查我的工作,我还在想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该生气么。

可眼下的情况告诉我,我似乎根本生气不起来,因为他的眼神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于是我只能含糊的告诉他,现阶段张宁存在的意义。

对目前的我来说,信不信任他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我还没有和盘托出,也没有明里寻求他的任何帮助,但此时此刻有他这个人在公司里却对我很重要。

如我所料,风远根本没明白,他还是太嫩了。

这晚的谈话效果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把风远牢牢握在手心的。

他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可现在我的手掌出现了缝隙,而风远成了流沙,正在一点点的流逝出去。

晚上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于是偷偷光着脚跑到了风远的房间,那时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了。

但我并不是去寻求那个温暖的怀抱,我只是想去看看他的睡颜。

可靠近床边的那一刻我就慌了,风远全身都是冷汗,就那么僵直的躺在床上,肌肉还在不自觉的抽搐。

我赶忙捂住他的手,喊着他的名字,他的嘴里支吾着,却没有给我丝毫的回应,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只好又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帮他擦去汗水,小声在他耳边低语,别怕,妈妈在这里。

慢慢的,他的身体开始恢复了温热和柔软,但手掌的力气却在逐渐变大,就在我毫无防备的一瞬间,突然就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回过神,他就已经侧过身,牢牢的把我堵在了里侧的墙壁前。

随后他便安然的睡了过去,而我却像被松脂浇筑了身体,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这一刻我真的是哭笑不得,这家伙睡觉可真的是一点都不老实。

可随后我便陷入了冷静,因为往常进入他的怀抱总是温暖而惬意的。

可这次却完全不同,他被冷汗浸湿的身体让我只觉得遍体的寒凉,而那种动不了分毫的束缚,又加深了这种可怕的冰冷。

我心里跟着一惊,原本光明的未来似乎如此刻的处境般也跟着冰寒刺骨起来。

不会是要变天了吧……

那晚公司前风远突然的离开预示我的想法,他的情绪终于在重压下绷不住了。我找了他很久直到收到了他的平安短信。

一夜无眠,第二天的周六却依然不见他的身影,我突然有些害怕,因为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安慰他,他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多么成年的语气,和他一点都不般配。

等了一天没见到他的身影,但晚上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很短,内容也很简洁,他想一个人待两天,理清自己的思绪,他说等他准备好会和我好好谈一谈。

风远开始长大了,他的语气配上那低沉的磁性声线让我居然无法在电话里像一个母亲那样端起应有的架子来。

我其实真的很蠢,母子关系荒谬的失衡到如此地步,我却依旧浑然不知。

于是周一的那个夜晚,我此生都会铭记的晚上终于如天雷般砸了下来。

他父亲说的那句话在这一刻居然被残忍的印证了,你是个狐狸精么,连儿子都迷。

那一晚他说的每一个字,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刻骨铭心。

可我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却变的模糊起来。

因为我的世界崩塌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的提示,就这么摧枯拉朽把我撕得粉碎。

我完美的如同上天杰作般的儿子居然爱上了自己妈妈,他的痛苦,他的纠结,他的失控都是因为我,我再一次变成了一场可怕灾难的源头。

而我的儿子居然想要侵犯我,我在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想要侵犯我。

我这生最后一个希冀破碎了,一个女人一辈子可以扮演的所有角色都被我弄成了灾难,这样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我却连死都不能,因为风远离开时说的话,和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真的会随我而去。

他走了,房间里只剩冰寒刺骨和身不由己。思绪混乱导致的大脑完全放空会让时间变得更为漫长,我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亦如死去。

我应该去思考,去挣扎,去决断,为了风远,也为了我自己。

可当过去和未来被这样一个夜晚串联在一起时,思考也只有一瞬,因为这是个死局,无解之局,而我们都会划地为牢,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我承认如果不是风远的心理医生打来了那个电话,我真的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

再次见到风远,我把自己压抑到现在的所有痛苦和怨恨都撒向了这个看上去已然长大的男人身上。

我甚至有那么一刻不想再去做这个母亲,我甚至想自私的把问题都抛给他去解决。

只是我没想到他真的接过了这个担子,真的去解决了。

吊桥效应,又是这个词,这个词其实已经足够,因为我已经被这个词说服过一次。可他却还要加磅,第一次对我说了如此负面的词汇,恶心。

发生关系恶心也好,裸体恶心也罢,总之在我听来就是风远觉得把我作为一个女人是恶心的。

我猛然出神,短暂忘记了昨晚的撕心裂肺,一股莫名的怨气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即使他解释的合情合理却依旧难以平复这两个字对我的伤害,长久的伤害。

他在倾诉中突然就成了一个孩子,一个担惊受怕,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作为一个女人的复杂心情在很短暂的怨恨后就被后发先至的强大母性冲的七零八落。

我几乎不用思考,不受控制的开始安慰他,于是一场原本很可怖的伦理灾难成了儿子精神疾病爆发的发泄。

我不应该上当的,与其说是上了风远和那个女孩的当,不如说是上了自己潜意识的当。

我急需一条拯救彼此人生的路,于是那条路随着风远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突然伸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病了,他疯了,所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献祭了自己,救了我。

********************

之后的一切逐渐就正常了,正常的一点都不正常。

我比曾经更像一个母亲,他也更像一个优秀的儿子,我们生活在彼此更大的假象里,可却都装的滴水不漏。

我由衷的讨厌这种看似聪慧的遗传基因。

他变得开朗,活泼,依赖我的同时却又像无数孩子那样远离我。

他大可不必找个女朋友来骗我的。

因为我并不打算去怀疑他,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的死局,我又怎么敢去擅自怀疑。

风远如此优秀,会有人喜欢,追求,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如同那个叫楚玥的小丫头。

但他从没有在我面前表露过这些事,可这次不同,我被迫与他共同经历了从厌烦到喜欢的烂俗剧情,真实的简直让人羡慕。

尤其是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真容,身材高挑,肤白貌美,活泼可爱,家境殷实。这种羡慕变得更为立体。

但我一点都不为白风远高兴。别问为什么,就是不高兴。某某知道都说了,母亲看儿子的女朋友都不顺眼。所以我自认为不高兴的理所应当!

白风远显然对她难以招架,她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可以轻易掌控他的心思和举动。

而且她的眼睛像会说话一般,就连我也看不透,一点都看不透。她的眼神闪着高光,所透露出来的讯息似乎都是她想主动传达给我的。

“我爱上你的儿子,爱的发疯了,而且他很快也会爱我爱的发疯。”

她没有露出过一丝恶意,可我却依旧一点都不喜欢她。而且我也早为此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我希望她会突然回国,会突然对白风远失去兴趣,或者突然露出什么可怕的马脚。

我被自己大脑里充斥的这些阴暗想法折腾的难以入眠,直到校庆那天……

风远并没有和我说过校庆的事,倒是他们的导员发了消息给我,他说风远会上台表演节目。

我没有任何理由错过他的第一次登台表演,表演很精彩,虽然他全程像个帅气的傻子一样一动未动。

而那个由衷的笑容却在我的心里落下了帷幕。

米雪真是厉害的让我感到意外,她为了让我相信这一切,仅仅只用了一个笑。一个真实却又经过伪装的笑,她很清楚怎么去欺骗一个聪明人。

于是我就这么被骗了,我的风远爱上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会把我的风远骗走。

之后的节奏便突然快了起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考虑有朝一日是不是应该阻止风远的离开,MIT 的消息就猝不及防的来了。

不过这倒也省心了,因为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理由。我只能目送他和他的新欢消失在机场的拐角。

风远走了,我生命的弦戛然一声全断了……

********************

“风远,来帮妈妈尝一下咸淡。”我嘴里轻唤,用勺子虑起汤汁,如往常一样小心的用手护住,转头望向厨房门。

可不同的是,那里空无一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那个高大健硕的身形。

我愣了片刻,落寞的放下勺子。

原本残留的点滴食欲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得把菜装进盘里,用保鲜膜盖好,转手丢进了冰箱。

第一个周末,家里远比想象中更加的冷清。

机场送别的情状,有些吓到了小烁,她这几天寸步不离的守着我,要么说些开心的事,要么就帮我打通风远的电话。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认清了风远已经离开的事实,然后在外人的面前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我没办法对任何人说明我此时心里空了一大块的感受,说了别人也未必会懂。

小烁看我恢复了正常,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真让人羡慕。

而第一个看穿我的却是我完全没预想到的人。

工作的午休时刻,我独自一人站在公司的休息室,双手抱于胸前看着窗外远处平静而蕴藏暗涌的江水。

“我新买的红茶,味道还可以。”一只精致却有些紧绷的玉手拿着杯子伸到我的身侧。

我看了眼来人,随后指了指飘窗上的杯子,摆手说了声谢谢。来人很识趣的收回了手,但却没有放弃搭话。

“很少看见你在休息室,我还以为你总是一刻不停的工作呢。”

我依旧看着远处,语气平淡却并不生冷,“一刻不停在工作的明明是你吧,在你的面前,什么样的工作狂都会黯然失色的。”

林爱妍听完浅笑起来,“也许我忙的不是工作,公司里不都传遍了么,我是忙着和人约会吃饭呢。”

我附和的笑着,“流言这种东西,我是从来都不信。你的能力有多强,不是三两句谣言就能掩盖的。”

“哇,能得到你的称赞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可惜,在外人看来,漂亮的女人和能力二字总是相斥的,尤其是一家公司还有两个这样的女人。”

看来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我聊点什么,于是我干脆转过了身看着她,“如果另一个女人说的是我,那我也同样有些受宠若惊了。”

林爱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随后却转头自顾自的喝了口茶,“沐总,你猜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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