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2)
“不,埃尔莎!”噩梦中的贝特茜惊呼着从床上坐起,睁开双眼。
这是一个阴冷刺骨的清晨,简陋的窗户挡不住晨雾的阴霾,一丝阴冷的寒气从窗缝中钻入室内。
萧条和冷寂,视线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迷蒙的视线也不再伴随眼花缭乱的星光,只有一屋的冷清和寒意。
贝特茜蜷缩在床上,寒冷已经让她麻木,就连感觉也是一样,似乎又回到了那些丈夫不在家的日子——每次惊醒后没有任何安慰,然后重复以泪洗面的一天。
只是今天醒来不同的是,她没有哭泣。
没有哭声,没有眼泪,它们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此刻,贝特茜的世界是无声的,为自己拥有一刻平静而由衷的感激,她花了很多的时间去接受女儿已死的事实:不管有多么悲伤,生活仍然还要继续。
离开昏暗的卧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女儿们的卧房,里面寂静一片。
而自从丈夫远行后,暂住客房的弗洛克也没有回来过,想必是在镇上找到更好的地方。
生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在厨房烘烤面饼时,贝特茜这么感觉到,只是少了孩子们围着自己玩耍时的嬉戏声,与丈夫在工具间里打磨箭头的声音。
在日头又升高一点时,贝特茜离开了家。
好天气就意味着集市会如期开放,她挽着由埃尔莎精心编制的篮子,里面是刚刚烤好的粗粮饼。
前往镇上集市的路上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长冬总是最难熬的,有时它会持续整整半年之久。
每年10月中旬前后,猛烈的寒潮就会从极北的黄金海岸席卷而来,它气势汹汹,一路高歌猛进侵袭整个北方领与红河谷湖邦各地,直到艾力克塞长城才会停止。
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在长冬里悄然无声地死去,绝大数是在寒冬外出的人,倒毙在乡野和山间的小路上,成为野兽、火木巨蜥、食人女妖、白鬼的果腹之物。
据说当长冬第一次来袭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结果有数以万计的人被活活冻死。
红河谷湖邦地区分布着数千个的湖泊和沼泽,包括林湖镇在内。
这里的土地并不适宜耕种,地下也缺金少银,却有着丰富的地热资源,使得这个贫瘠的小镇能够挨过每一个寒冬。
贝特茜正前往镇子的防御墙,现今正处长冬的尾声,也是猎头族开始活动的时候。
整个镇子被一圈缠绵毒藤且坚固的橡木围墙包围,为了便于防守,每到这个时候其他入口都会暂时封闭,只留下东边挖有壕沟的吊桥,镇上的人日常出入都要经过那里。
沿着泥泞小道慢慢走上缓坡,贝特茜远远地就看到不少忙碌的身影,走近时才发现是镇子上的守卫队与自发组织起来的镇民正在修补木墙上一处破损的缺口。
这个缺口据说是昨晚的袭击造成的,有超过五十名装备有战斧、铁剑,身穿铁甲的猎头族参与了袭击,也是近几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负责防守吊桥的小镇守卫队和一些只接受过简单箭术训练的民兵凭借着高墙的优势,用密集的箭雨打退了猎头族三次进攻,最后迫使他们狼狈撤退。
有些第一次参加战斗的年轻人在见到猎头族这么不堪一击以后头脑发热,一股脑地追了出去,结果在森林里遭到埋伏。
之后双方还爆发了几次零星的战斗,猎头族还用自制的火油弹焚毁了一部分防御墙,直到天亮后才退回到森林里。
猎头族有火油弹的消息让贝特茜非常紧张,她小时候曾经目睹火油弹是怎么摧毁她的家园,并且活活烧死那些可怜人的。
一夜苦战之后,篝火边装备简陋的民兵安静得可怕,没人愿意浪费口舌和精力,只剩下守卫队成员们仍在有条不紊地修补木墙的缺口。
“大家加把劲,务必在入夜前修好。完事后,我让特莉丝给大家做铁锅炖鱼。”
正在‘发号施令’并且让其他人重燃斗志的人是布林·阿姆博瑞,熟悉他的人都叫他“阿姆”,就如他们称呼他父亲一样。
布林的父亲是林湖镇上一任的守卫队队长,贝特茜从小就跟阿姆博瑞家走得很近,自然也把布林和他的妹妹布蕾妮视为亲人般看待。
在贝特茜嫁给伊欧恩后,布林就成了丈夫的学徒,学习射箭和各种狩猎技巧,后来他娶了老伯格家的女儿,还继承父业成为小镇的守卫队队长。
见到贝特茜平安无事,多少让忙到焦头烂额的布林找到了些宽慰,上前拥抱住她。
“很抱歉没有参加葬礼,我和特莉丝每晚都在为埃尔莎祈祷。”
“谢谢你,阿姆,谢谢。”贝特茜擦去溢出眼眶的泪水,悲伤的眼眸变得柔软,反倒是关心起他来,“我听说你去了河口镇,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黄昏,刚好赶上夜袭。”
“有伤亡吗?”
“嗯,伤亡很大,还没来不及统计。”
布林愤怒又无助地看向那些摆放在墙角用白布包裹起来的尸体,哽咽了一下,语调变得颤抖。
“死者当中有很多是在追击时被杀的,那帮畜生带走了他们的脑袋,需要仔细核对才能确认身份。另外,罗格斯在林子里踩中了陷阱,左脚废了。威宁被射瞎了一只眼睛,他的兄弟威格受了重伤,可能撑不了几天。还有塔朗家的格兰特,格拉维诺家的两兄弟‘鞋匠’比尔和他的继子拉尔森都失踪了,看来是凶多吉少。”
在吊桥旁临时搭建起来的救助站里,来自附近圣希德格女隐修院的修女们正在照顾伤员。
贝特茜突然在伤员中看到布蕾妮的大儿子罗伊拄着一头削尖的木棍,浑身打着哆嗦,神情呆滞地看着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弟弟罗恩。
他的妻子维欧拉在一旁安慰他,维欧拉肚子里孕育了一个生命,褪去稚嫩与青涩,晕染上了母性的光辉,但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尽管她体态已经成熟丰满,也改变不了她的实际年龄和心智都还年幼的事实。
担架旁,布林的妹妹布蕾妮哭得撕心裂肺,她的丈夫托德·比弗斯满脸血污,双膝跪地,强忍着泪水。
身为守卫队的副队长,托德刚刚从那场伏击中死里逃生,在清理防御墙壕沟时才发现躺在尸堆里的儿子,吓得几乎当场崩溃。
看到这里,贝特茜不仅悲伤起来。
连年遭受猎头族的袭扰与恶劣的生活环境,使得镇子的人口不断减少,导致很多像罗伊和罗恩这样的男孩也要被迫拿起简陋的武器,承担起保护家园的责任。
“对了,我这里有吃的。”贝特茜把手伸进篮子里,拿出热乎乎的面饼,“虽然不多,分一点给大家吧。”
“不,不用了。在墙修好之前,我怕没人有胃口吃东西。”布林委婉地拒绝了贝特茜的好意,环顾着混乱的环境,心中不免担忧地劝说,“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到镇子里躲躲吧,就住在我家里,特莉丝和孩子们会很高兴的。”
贝特茜摇摇头,作为妻子和母亲,她必须守护自己的家,哪怕只剩下她一个人。
告别布林走进镇子,记忆中早晨的镇里会有两种气味:一种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鱼腥味,另一种就是酒鬼的呕吐物所散发的臭气。
一走进镇子上最主要的街道,贝特茜就看到零星几个酒鬼倒在地上,就仿佛昨晚的战斗跟自己完全无关,像一堆堆散发呕吐物味道的烂泥,烦耳的打呼声则证明这些人都还活着。
其他外来人肯定会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冻死,但出生在林湖镇里的酒鬼们却与生俱来具有抵御严寒的本领。
在林湖镇的历史上,每年镇上都会死掉三四个酒鬼,大多数是酒醉失足掉入水里淹死,或者受到野兽的袭击,可还从没有人是冻死的。
一个小男孩在他年长几岁哥哥的怂恿下,朝着其中一个酒鬼的脸上撒尿。
贝特茜认识这两个调皮的小家伙,哥哥叫格伦,弟弟叫布兰登,是镇上面包师纽顿家里的孩子。
被尿了一脸,酣睡的男人还没察觉,只是嘴里爆出几句醉话。
“老板娘,这酒的味道有点不对啊。”
他肯定是梦到自己在丹妮拉夫人家的酒馆了,贝特茜掩嘴偷笑,露出久违的笑容。
那两个调皮的孩子慌张朝贝特茜招手示意,她赶紧收声,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在去集市前,贝特茜先去趟鱼油坊。
按照丈夫的嘱托,把存在里面的一部分鱼油兑换成现钱,以作家用。
走过前往集市的石桥时,贝特茜被一阵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吸引,转过头看向小镇中央的广场,看到救济所门前的空地上,镇上大多数的男人在小镇新任治安官的监督下,进行着军事训练。
留着浓密络腮胡的治安官——科泰斯·多尔特叫骂着,在队列里来回走动。
虽然年过五旬,可仍然孔武有力,挽起的袖口暴露着突兀的肌肉,无惧寒风的侵袭,保持着高涨旺盛的精力。
科泰斯·多尔特是安德瑞尔人,在一次战斗中被北方人俘虏。
为了避免自己沦为奴隶的悲惨命运,科泰斯加入了贝拉奥尔军团。凭借在战场上出色的表现与战功,他很快就为自己争取到了自由。
贝拉奥尔人遵守了让科泰斯荣誉退役的约定,并且给予他一块可耕种的土地,自由民的身份以及全额的退役金。
由于在服役期间伤了右眼,科泰斯在卡拉汉姆行省首府——普伊斯渡过了一段安逸舒适的休养日子。
为了融入北方王国的上流社会,科泰斯皈依了新教。
他变卖了得到的土地,以退役金为资本开始经商,甚至还娶了普伊斯当地一名没落庄园主的女儿。
在随后的10余年里,科泰斯经历了事业和婚姻的双重失败,不得不重操旧业,再次入伍成为贝拉奥尔边境军团的一员。
几年后“狂暴战兽”奥尔沙克攻陷贝拉奥尔边境军团在红河谷北部的辛格顿堡大本营,科泰斯在“辛格顿大屠杀”中侥幸生还,带着女儿莉奥塔与年幼的外孙女逃亡到了林湖镇,被镇上善良的面包烘焙师——乔瓦恩·纽顿收留。
性格内向而且长相丑陋的乔瓦恩·纽顿在父母死后就开始独居,经营着家族面包铺的生意,算是镇子上少有的有钱人。
在乔瓦恩娶了年纪轻轻就成为寡妇的莉奥塔后,他把妻子和亡夫生下的女儿视如己出,十分照顾多尔特一家,甚至为了独居的岳父,为他专门置办了房子,好像也只有他能够忍受脾气暴躁的科泰斯。
婚后,夫妻俩的感情很好,莉奥塔给他生下了两个儿子。
不幸的是,一年前乔瓦恩在一次去奥拉镇办货途中遭到猎头族的袭击,所有人都死了,乔瓦恩本人还被猎头族活剥生吃。
莉奥塔再一次守寡,那时她刚刚怀上了丈夫的第三个孩子。
“你们这群笨蛋!刺的时候要用力,要用出吃奶的力气。那样的话,你们手里的破烂才有可能刺穿那帮野蛮人身上的盔甲!”
科泰斯破口大骂,看着眼前这一群连挺刺都有气无力的废物,无奈地摇摇头。
同时,他也不得不敬佩眼前这群软弱的绵羊,一群世代以捕鱼和采蚌为生的湖民竟然能在猎头族多年的劫掠中存活下来,而不是像其他红河谷湖邦原住民村镇那样被洗劫一空,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大家都停下,过来!过来!”
众人围了上来,科泰斯扫视着一圈,用手指揉了揉眼眶里那颗干涩的玻璃假眼。
“知道你们为什么打不过猎头族吗?”
“他们嗜血成性。”
“不,是我们的武器不如他们。”一个稚气未脱的青年举手回答道。
“还有护甲。”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简陋的皮甲,“猎头族穿得是铁甲。”
“都不对。”科泰斯摇摇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我刚刚发现,你们才是这镇上真正的娘们儿。”
伤了自尊心的镇民们一个个沮丧的散开,科泰斯的内心也非常无奈,距离向镇长保证将这些“私产”训练成兵的期限越来越近,而且这次猎头族来势汹汹,与往年不同。
出于军人的直觉,科泰斯已觉察到异样,在提出去瀑雾镇招募雇佣兵的建议被一毛不拔的镇长严词拒绝后,他就只能派人到奥拉镇碰碰运气,好在伊恩葛斯·弗林特勋爵已经得知了林湖镇被袭击的消息。
出于保护自身在镇上的湖蚌珍珠贸易生意,同意会尽快派来军队。不过在援军抵达之前,林湖镇的人们仍然只能先靠自己。
或许,离开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正在惆怅时,科泰斯看到镇上互助会的妇女给救济所里的孩子们带来了食物,他的女儿莉奥塔也在其中。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烤土豆、面包、蔬菜浓汤和鱼肉玉米粥,但对于这些举目无亲的孤儿来说,能够填饱肚子的每一餐都非常重要。
林湖镇的女人擅长料理,她们做的食物也十分美味,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袅袅升起的热气驱散着清晨的每一丝寒意。
除了做饭外,日常的清扫、修补、清洗衣服等生活杂务也由她们负责。
互助会是镇上的妇女们自发组织的,只要修道院里的修女们没有时间,她们就都会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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