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她的发带掉落,长发散落在焦灼的空气中。
箭矢时不时从身边飞过,一支擦伤了伊琳娜的右臂,一支正朝向她的心脏飞来。
隐约中,她听见金属相撞的声音,帮她挡下箭的人,胸甲上佩戴着火龙徽章,明晃晃地闪耀着。
伊琳娜想说谢谢,发现喉咙哽住了,说不出话,只能听到那名穿着重甲的战士从全护型头盔里喊出一声。
“醒来,快点醒来!”
紧接着,战士消失不见了。
一支黑羽箭在这时射中伊琳娜的胸口,她感觉到一阵刺痛,踉跄地摔倒在草地上。
整座小镇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飞迸的石块和碎裂的木头发出阵阵悲鸣,熊熊的火焰从地底的裂缝中升起,吞噬着一切。
伊琳娜看到远离镇子的家也在燃烧,母亲和妹妹被困在火海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父亲则躺在熊熊燃烧的房子前,身首异处,脑袋被钉在竖起的矛尖上。
“不!!!!!!”
伊琳娜痛苦地哭泣,哭声引来了两名猎头族注意,他们走了上来,手里的长剑还滴溅着鲜血。
“看,这个丫头还没死。”
“不要浪费了,趁着没死,赶快爽一把。”
“啪。”
一个猎头族折断了箭矢,可箭头还留在伊琳娜的体内,另一个猎头族则在身后迫不及待地撕扯着伊琳娜身上的衣服。
发霉的布料根本经受不了撕扯,立刻四分五裂,伊琳娜就这样浑身裸体的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虽未及人事,到了这种程度,伊琳娜也明白即将会发生什么,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移动半寸,更别说反抗了。
绝望中,她向上苍乞求,寻求帮助。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会拯救你,帮助你改变命运。”
一个声音遥遥响起,仿佛是来自远方的福音。
伊琳娜昂起头,看向被漫天火光熏黑的天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求救。
“求求你,救救我!”
“我会的,我的孩子。我会给予你永恒的生命,并赐予你无可估量的力量,而你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向我献出你的灵魂!”
“不!不要听她的!”
刚才消失的战士再一次现身,他举起手中的宝剑,剑柄镶着精灵宝石的长剑泛起一阵蓝光,剑刃上也闪现精灵符文。
在一阵光芒闪过,两个猎头族化成一团灰烬,随风而去。
“普里西拉,死灵法师门德塔的奴仆,不要用你的花言巧语诱惑善良的人!”
那位战士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伊琳娜眼前的火海世界开始崩塌。紧接着,他的声音变成悠长而又深刻,进入伊琳娜的脑海之中。
“醒来,你所看到的,所经历的,它们都不是真的。不要被恐惧蒙蔽,赶快醒来。”
伊琳娜紧闭上双眼,排空脑海中的一切杂念。
再次睁眼时,耀眼的光芒已经褪去,伊琳娜的双眼依旧不能适应刚才的强光而落下眼泪。
她的身体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束缚着,根本不能移动,只能任凭眼泪从眼眶中落下,顺着姣好的脸颊滑落。
“好了,没事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耳畔,伊琳娜这才发现自己之所以不能动,全因为是被人抱在怀里。
他身上的打扮跟在幻境中看到的战士一模一样,看来是他拯救了自己。
一头灿烂金发,英俊不凡的年轻面孔上有着坚毅的线条,含笑的眼角弧度也异常柔美。
他的嘴唇咬破了,上面的鲜血还是新鲜的,滚烫的。
嘴微微抽动着,似乎在喃喃自语,浑身散发着炽热的蒸汽,可他居然还能笑出来,而且还笑得那么开心。
“加隆…巴奇霍兹,我以伟大的门德塔的名义诅咒你!诅咒你今生今世永失所爱,你的真心永远被践踏,永远得不到回报!”
急促恶毒的诅咒喋喋不休,女巫尖锐又疯狂的笑声如同刀尖划过铁器一样刺耳。
她血红的眼睛凝聚的恨意连绵,被龙息之焰灼伤的皮肤恶臭扑鼻,烧焦的头发脏兮兮地缠在身上,就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恶鬼,只剩下锋利的牙齿。
“好,好,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对于这样的诅咒,加隆已经听过无数遍。
抱起行动不便的伊琳娜,敷衍地点点头,大步朝着牢门口走去。
“你会像你的祖父诺曼…巴奇霍兹一样,今生所爱会被自己的龙活活烧死,而你也会像他一样,抛弃自己的龙与责任,背负着愧疚永永远远地活在这个世上,如行尸走肉般。我,普里西拉,以我的生命起誓,这个诅咒一定会应验。”
踏上台阶的脚步一停,加隆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法波动,在狂风骤起的同时地牢里闪现出一道璀璨的光圈。
“我为普里西拉而来,别尝试阻止我,龙骑士。”
戴着面具的红袍人从绚丽的魔法传送门中走出,穿着宛如火焰般耀眼的长袍,一头金发伴随强烈的风势飞舞,靛蓝的双眼注视着另一双蓝眼睛。
察觉到来人带有不可估量的魔法波动,加隆将怀里的伊琳娜放下,拔出腰上的佩剑,一步步地走向他,神情愉悦。
“又来了一个黑巫师,看来今天我真是走大运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加隆的全护型头盔就从脑袋上飞了出去,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随着红袍巫师慢慢握紧右手,在一阵金属的扭曲声中,头盔被压扁成废铜烂铁。
“下次被压扁的可不是头盔而已。”红袍巫师故意压低的声线中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碾压过加隆,他持剑的手,包括身体都被这股力量所钳制,不能移动半步。
是盔甲,对方有控制金属的能力。
好在红袍巫师无心夺走加隆的性命,嘴角扬起胜利者的微笑,洋溢着让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精钢打造的铁笼在红袍巫师强大的力量面前分崩离析,普里西拉也重获自由。
挣脱牢笼的女巫围着不能动弹的加隆踱步,深褐色的长裙摆拖在身后如同蝎尾。
复仇的火焰在她碧绿色的眼眸中疯狂燃烧着,她笑得妖娆万分却又歇斯底里,歪着脑袋,欣赏着眼前被钳制的龙骑士。
“我该杀了你,连同你的龙一起。”普里西拉将锋利的指甲刺入加隆的脸颊,变得癫狂无比,“喔,一张俊脸就这么糟蹋了真是可惜。来吧,发出惨叫吧,召唤你的龙。”
“够了,现在没时间玩耍了,普里西拉。”
“你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在说出自己的质疑后,普里西拉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枯黑,额头长出两个犄角,牙齿尽皆变成尖锐的兽齿,狰狞异常。
室内最后一点油灯的余晖被黑暗吞没,红袍巫师的蓝眸变成邪异的纯黑,狰恶的纹路布满脸庞,碧绿色的古老符文从他的双手一直延伸到脖颈。
“我为你的主人效力。”
“那样的话,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普里西拉嘴角温和的微笑染上几分凄艳,撩起裙子暴露里面诱人的肉体,语调暧昧地说道:“今晚,这具肉身就随你享用。”
急促的脚步与杂乱的喊叫声从地牢的入口传来,红袍巫师向她伸出手。
“跟我走,还是等着被人烧死,你自己选择。”
普里西拉握住他的手,两人在一道刺眼的强光与震耳的炸响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一切趋于平静后,蜷缩在角落完全吓坏的伊琳娜才回过神来,可转眼又被冲进来的北方王国士兵团团围住。
“别围着她,她不是女巫!”
加隆驱散仍然还搞不清状况的士兵们,捂着血流如注的脸颊,单膝跪地,闭眼念起咒语。
“Pounsett,Forefathers。请聆听我的心愿,愿龙之魔法在我的血脉中流淌,从今日起,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加隆猛地跪趴在地上,身体上腾起一股蒸汽,自愈术所带来的痛楚要比本身受的伤还要强烈,可又必须这么做——谁叫那该死的伤口在脸上呢。
“对不起。”
伊琳娜走到加隆面前,为自己的袖手旁观而感到自责。
“你害怕,那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我还亲眼见到过有些被人称之为‘勇士’的家伙,在面对女巫时还被当众吓尿呢。”
伊琳娜闻言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发现没有异样后,傻傻地笑道:“好在我没被吓尿。”
乡下姑娘真是什么都敢讲,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只不过加隆倒挺喜欢这个直言不讳的丫头。
看到四分五裂的铁笼,一名军官不由地担心起来。
“爵士,女巫跑了,我们该怎么向教会交代?!”
“我是加隆…巴奇霍兹,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如实回报就行了。”
加隆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妄并非毫无根据,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巴奇霍兹家族在北方联合王国的地位非常显赫,在“龙祸战争”后跻身为首个特权阶级,其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古维克尔氏族时代,手下封臣众多,且家族历代英雄辈出,也是北方王国中六个能够驾驭龙的家族之一。
加隆出生巴奇霍兹第四家系的‘蓝龙’家族,是北莱伯隆行省领主--艾瑞斯…巴奇霍兹勋爵的独子。
年幼时,他的父亲在第三次南领地战争中丢尽了颜面:不光丢失了整个北莱伯隆行省,使贝拉奥尔丢失了在南领地的唯一领土,本人还被活捉,最后被重金赎回,没过几个月就郁郁而终。
他的母亲是塞奥法诺王国的德夏玛王室一系,后来因政治联姻改嫁给了亡夫的堂兄,也是现在贝拉奥尔的统治者--艾德隆…巴奇霍兹公爵,加隆自然也成为了养子。
不过,艾德隆在反对暴君梅尔曼王子上花费的心思,显然大大多于花在这个继长子身上的。
于是从很小的时侯起,没有继承权烦恼又是红龙‘长子’的加隆就在冰原堡享受着一种无法无天的自由。
对于一个无人管教的贵族子弟来说,北民语中的“伟大的坚冰城”——壮丽奢侈而生机勃勃的冰原堡是最适于他冒险的城市。
凭着高利贷商人的资助,加隆和一群狐朋狗友们在赌场酒馆里不分日夜的尽情挥霍,把他那‘血统凌驾法律’的口头禅发扬到极致,将整个冰原堡闹得是鸡飞狗跳。
除了喝酒赌博之外,加隆还以裤裆街为家,时常光顾妓院,也勾引淑女,从自家的女奴隶、普通人家的大家闺秀、到贵族小姐都唾手可得。
到17岁时,他欠下的债已经足够重建位于白河边境的巴萨罗穆要塞。
事情搞得这种地步已经难以收场,而养父又不愿替自己偿还债务。
为了躲债,母亲把加隆送到奥尔维托当地着名的半人羊学者学习辩论,而后又研究航海术。
在享受了懵懂而荒唐的叛逆时期后,23岁的加隆学成归来,以更加成熟的面貌重新回到冰原堡。
按照家族传统,巴奇霍兹的男儿没上过战场就称不上男人。
没过多久,艾斯特行省总督--盖布尼…德夏玛就把自己的外甥招进军队,参加了在加泰德玛尔地区清剿猎头族的战斗。
生平第一次上战场,加隆的表现可圈可点,异常的勇猛。
无论如何,加隆突然发现自己无所事事这么多年后,自己居然在战场上有那么一些天份。
作为同辈人当中最年长的一个,加隆立誓要成为弟弟妹妹的表率,并决心成为一名龙骑士。
他独自一人,沿着伟大先辈--诺曼…巴奇霍兹的脚步,翻越茫茫雪原之上的群山峻岭,驯服了一条幼龙。
在蒙索尔塔立下不可逆转的龙骑士誓言后,成为龙骑士团的一员。
虽然还是改不掉喜欢招花惹草的毛病,但龙骑士的光芒无疑遮盖了这小小的、不光彩的瑕疵,更何况这是绝大多数龙骑士的通病:没有爱情的羁绊,以及绝不多参与不义之事,龙骑士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而私生子的存在,又能保证龙骑士这一古老血脉的延续。
跟同龄的女孩一样,伊琳娜也喜欢幻想。
她时常幻想身披金甲的骑士持枪佩剑,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马鬃在天空下闪闪发亮。
她的骑士在阳光普照的日子奔驰而来,向她献上一朵玫瑰,亲吻她的手指。此后,他们将永不分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每每幻想到这种场景,伊琳娜就会止不住地心悸,脸上浮现出充满憧憬的傻笑,但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要嫁的丈夫不是骑士,更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孩子。
“不,不,不,如果你把法隆看作是孩子就大错特错了。”
捕捉到伊琳娜的想法后,骑行在前面的加隆调转马首,来到伊琳娜的身边,纠正道:“法隆虽然只有12岁,却是我看过城府最深,也是最有心计的人。精明狡猾,还让人难以捉摸。”
伊琳娜拉住小马驹的缰绳,不解地皱起眉,哪有哥哥这么形容自己的弟弟的。
“当然,他同样很善良,宽容,有正义感,又极富同情心。但要是固执起来,真是让人忍不住要动手好好修理他一顿。”
“但这些都不算是缺点啊?!”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在这个世界,好人都活不长。”
见惯世间的千奇百态,加隆在人性上有着自己的独到理解,严峻的表情紧接着一变。
“我只希望法隆可以是一个例外。”
“为什么?”
“因为先知预言,法隆是天选之子,会完成三个预言。他将成为贝拉奥尔历史上最伟大的领主,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我。”加隆朝着伊琳娜露出灿烂的微笑,眼里满是宠溺的眼神,“法隆的世界充满了逻辑和规则,对任何事物都很专一,相信未来也将是是个专一的情种。只要再过几年,等他长大了,我相信你这几年的等待与寂寞不会白费。而且夏天的婚礼后,你们会一直朝夕相处,到时候感情一定会很深厚。”
如此露骨的话语,就算是傻子也听懂了,伊琳娜害羞得垂下脑袋,掩藏住自己的羞涩。
趟过溪涧,借着高地,漩涡湖另一头的林湖小镇在迷雾中约隐约现。
伊琳娜不会骑马,就算是骑着是性格温顺的小马驹,还是无法在茂盛的树林里控制好前进的方向。
“好了,就到这里吧。”
伊琳娜跳下马,从马背上拿下自己的短弓和箭袋。
“我答应了要送你们安全回到家。”
加隆很有骑士风度,坚持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父亲就在湖边等我,离这里不远,而且他不喜欢陌生人。”
伊琳娜委婉地拒绝了加隆的好意,同样也是为他好。背上箭袋,对着凯尔使了个眼色,他看样子还没有骑够,露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固执的丫头。”
加隆笑着,向伊琳娜行了一个骑士礼,满怀期望,内心非常期待婚礼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