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入寺(1/2)
『戒律大师』四个字一出,众贵胄霎时间鸦雀无声,祈英愣了一瞬,随后立即起身,甚至来不及穿靴,匆忙蹬上一双布鞋就踉跄而出,其余人更不敢怠慢,乌泱泱追着祈英的脚步也出了大帐。
“神照大苍一枝独秀,尊者无需担忧。”大寂真人走在最后,行至赵启身旁忽而出声。
“那便有劳真人了。”赵启也不忸怩,当即点头回应。
从先前的议战大会就能看出,这大寂真人只维护神殿利益,绝不会参与权力斗争,若非戒律大佛表明态度,想必也不会主动示好。
此番他前去大雄宝寺,两峰势力的确需要庇护,如今有免费保镖送上门,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待到大寂真人离去,赵启转头望向身旁,见祈殿九微微颔首,他心中高悬的大石方才落地。
如此看来,这出戏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借大雄宝寺之手,迫使三方势力作罢的同时令其相互猜忌,再难合力左右祈英的决断,为后面的平叛除去不安定因素,奠定稳固的基础。
次要目的除了让我顺势入寺,免去拜谒山门的诸多麻烦,还有便是借大佛之手震慑宵小,继而试探一下幕后黑手的深浅,用妖孽来形容这丫头当真一点不为过。
只是戒律大佛为何会这般配合……
赵启虽暗暗佩服祈殿九的神机妙算,但刚才的意外还是让他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可眼下要去外面聆听大佛箴言,因而只得先将心中疑问暂且搁置。
二人走出大帐时迎接阵仗已经摆好,祈英站在头前,北玄双收枪侍立在右,一众贵胄列队在后,左侧的空位显然是留给赵启。
再向前看去,那佛门使者却是一名看起来年岁不过弱冠的俊秀男子,只见他闭目静立,手施合十印,身着僧袍袈裟,头上仍留有发冠,单凭面对当朝权贵的审视仍能淡然自若,便可知其心境沉稳,想来玄功修为定然也极为不俗。
赵启快步上前站到祈英左侧,祈殿九却没有和大寂真人并列队首,而是背着手跟在赵启身旁,路过时还不忘笑吟吟地瞥一眼众贵胄,两位亲王吓得是满脸惊慌,就连兀虞二将和先威道君也都面露不安,要是这疯丫头趁机告上一状,他们的下场会怎样不言而喻。
一贯随和的祈英也很紧张,只不过他是担心祈殿九的僭礼行径惹出什么事端,侧旁的北玄双甚至已经垫步拧腰,随时准备配合祈英的命令将祈殿九带下去。
见佛门使者并不在意,祈英才朝北玄双使了个眼色,转而略一作揖恭敬道:“我等都已到齐,请法师宣讲大佛箴言。”
俊秀男子闻言张开双目,望向众人的眼眸中不含丝毫情感,他翻手掏出一枚晶莹佛珠,口中念诵起佶屈聱牙的字句,那佛珠便随之散发出了点点金光。
与此同时,一道飘渺悠远的佛音蓦然响起,赵启惊讶环视四周,却不见是谁在发声,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诧异,唯有祈英、北玄双、祈殿九和大寂真人仍然面色平静。
这佛音亦真亦幻,既似在远方高喝,又似在耳畔低语,震得赵启头晕目眩,恍惚间一尊金佛虚玄浮现半空,端的是一派褒衣博带,秀骨清像之姿,让人忍不住想就地敬奉拜服。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随着金佛凝声道颂经偈,赵启才发觉自己身处一叶扁舟,他独坐舟头,一个与他样貌相同,身披法衣的男人独立舟尾,小舟本身无桨自游,飘飘摇摇向前而去。
赵启举目远眺,穷极四方却再无它物,唯有接天水光明洁如镜,见得这般空茫景象,莫名的悲怆之感如潮般涌上心头,一滴眼泪潸然落下,顿时激起波澜,道道涟漪划出无数碎片,其中的每一枚都映照着他在这个世界的记忆,或开心,或悲伤,或幸福,或困苦,万千难以释怀的时刻汇聚于此,却又随着水面平复而溘然消逝。
『眼前种种皆为泡影,不若放下执念,好梦一场。』
金佛之声再度响起,浩渺空灵的梵音催起浓浓倦意,直叫赵启昏昏沉沉,几欲睡去,就在此时,一阵狂风骤然袭来,霎时间便将倦意吹散,继而萦绕在他周身,尽显锋锐之气。
难怪那神念老鬼都要敬戒律大佛几分……仅仅只是聆听箴言就差点让我迷失心智,要是真见了面,恐怕所思所想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赵启面上虽无异色,但心中却是后怕不已,若非有这狂风相助,恐怕自己便要一睡不起,再无清醒之日。
为免再被蛊惑,赵启起身直面男人,主动向其发问。
“你是谁?”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
“这是哪里?”
“此为苦海,无涯无岸。”
“要去何处?”
“渡尽劫波,终成大愿。”
三问对三答,二人声音一致,仿佛是赵启在自问自答。
赵启满头雾水,完全不解其中真意,他还想再问时,始终昂首挺立,目视前方的男人抛给了他一个问题。
“何为因?何为果?何为因果?”
赵启更加迷茫,不知该怎样作答,正焦急思虑时,男人慨然一笑,挥起衣袖将他扫落水中。
赵启当即挣身上浮,可出水的瞬间却发觉自己仍站在原地,回想刚刚的经历,真似做了一场大梦,他抹去额上冷汗,抬眼再看周围时,那佛门使者已然离去,其余人都在一旁静静恭候。
见赵启醒来,祈英才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言辞郑重道:“赵卿真不愧是入世佛子,大佛独留你对谈良久,想来是思之心切,此番前去大雄宝寺,你可要照顾好殿九侄女。”
听了祈英的这般殷切嘱托,赵启心中疑问重重,但又不能发问,以免露出马脚,只得强自镇定,淡然笑道:“景王殿下不须担心,此行用不了太多时日,待赵某拜见大佛便会归来,届时即可出征平叛。”
“赵卿能有如此报国之志,孤心甚慰,但成就果位万不可冒进,具体日程还是听大佛安排最为稳妥。”祈英满意地拍了拍赵启的肩膀,而后便在北玄双的跟随下与大寂真人一同进了大帐。
赵启皱起眉望向一众贵胄,后者却再无先前的神气,当场作鸟兽散,只剩下祈殿九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似是笃定他会主动过来。
赵启也确实别无他法,只得凑上前去,躬身讨好道:“在下愚昧无知,还请小九儿姑娘指点迷津。”
祈殿九受用地勾起唇角,挽着赵启的胳膊把温软娇躯贴上来,呵气如兰道:“哥哥想问些什么?”
“此地不便多言。”赵启借势把祈殿九揽进怀里,直接向着她的营帐飞踏而去。
“你越来越放肆了呢。”祈殿九嘴上不饶,整个人却是乖巧地团起身子,唯有一只小手不安分地顺着衣缝向内探去。
“有小九儿姑娘应允,就是再放肆一些又有何不可。”赵启边说边大力捏揉掌中的挺翘臀肉,祈殿九忍不住娇呼出声,引得周围士兵都不禁为之侧目。
“本宫何时应允过你了,坏家伙。”一向放浪的祈殿九罕见地红了脸,小声嗔怪道。
祈殿九的娇羞反应让赵启有些意外,他只是想让那只小手老实一些,却没料到她是个高攻低防的,难怪庆历老鬼敢当众要她玩足掰穴,想来定是也摸清了她的脾气秉性。
想到这,赵启又不禁有些吃味,自己和祈殿九确认了情意,她才会允许自己放肆,可那庆历老鬼也能如此,难不成祈殿九也对他有情意?
赵启不敢再深究下去,他头一次生出了危机感,抱着祈殿九的力道不觉重了几分,仿佛害怕她下一刻就会飞走。
祈殿九也感受到了赵启的变化,于是眯起狐眸咯咯轻笑道:“你们这些坏家伙都一个样。”
“我不一样。”赵启三步并做两步跨进营帐,把祈殿九压在床上,直视着她深邃的瞳仁道,“我会占满你的心,把他们都挤走。”
“那哥哥可得好好表现呢。”祈殿九把赵启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两人无言对视良久,赵启才起身盘腿坐到床上,祈殿九则蹬掉短靴,把小袄丢到一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赵启怀里,猫儿一样微微摇晃着小脑袋,两只软糯足丫并拢在一起,踩奶似抵着赵启的小腿。
“那佛门使者是什么来历,那佛珠又是什么秘法?”见祈殿九心情大好,赵启决定从头开始问询。
“那使者奴家也不认识呢,不过看他身披袈裟,又有蓄发,应该是个修习显宗的俗家子弟。”
“大雄宝寺是分为显宗密宗两派吗?”赵启虽对佛教不慎了解,但也有一些基本的认知。
“没错。”祈殿九点了点头,“显宗修次第,主张断人欲,所以他们都和木头人一个样,委实无聊得紧。”说罢她玩味一笑,“密宗就不一样了,他们修戒律,主张享大乐,就连神王宫的清规戒令,也大多是从密宗那里学来的。”
“那岂不是比神王宫还危险!”赵启想起祈英的话来,心中顿觉大事不妙,“景王要我照顾好你,难道说……”
“对呀,奴家随你入寺,便是要学戒律,修仪轨的。”
“否则,你以为大雄宝寺为何会如此配合?”
“不行!我发过誓,绝不会让你遭受折辱!”赵启把祈殿九紧紧箍在怀中,一颗赤诚之心就在少女耳旁砰砰跳动。
“不铲除那些皇族,你的突袭行动就不可能成功。”祈殿九握住赵启的大手,微凉与炽热交织,化作一声轻叹。
“这本身就是定局,戏子要做的便是演好自己的戏份。”
“你不是能看到未来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之法?”赵启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但他不愿接受心爱的女子即将步入魔窟的事实,仍然抱着一丝虚幻的希冀。
“以身入局,方能胜天半子。”祈殿九转过身子,眉目含情地望着赵启,“前路已铺好,能否乘风化龙,便看你是金鳞材,还是池中物了。”
说罢,祈殿九捧住赵启的下巴,挺身主动献上深深一吻。
“奴家也曾说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赵启,别让我失望。”
香舌入口,本该甜蜜无比,赵启心中却满是苦涩与不甘,他能做的只有挽住少女的盈盈腰肢,尽情贪恋这一刻的欢愉。
…………
在祈殿九的耐心作答下,赵启终于解开了大多数的疑问。
原来那佛门使者用的是佛门绝学『大音希声』,只有特定的人才能与大佛对谈,祈英和大寂真人对谈时皆是大惊失色,明显听到了对庆朝和神殿不利的消息,大佛也必然与他们有所交易,顺便敲打震慑一众贵胄,因而才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此行入寺,赵启必须获取戒律大佛的认可,得到大雄宝寺的支持,才能在接下来的风云变幻中有一方立足之地。
作为交换,祈殿九必须学习戒律仪轨,以明妃的身份与赵启修双身法,助他受四重灌顶,成就佛身果位。
听闻祈殿九最终还是要与自己双修,赵启心中有些暗喜,但更多的是不安,因为从表面上看,此行有益无害,最差也不过是无功而返,可戒律大佛这等巨擘,又岂会只要祈殿九献身便肯罢休,其中定然还有更深的算计图谋,至于具体如何,也唯有入寺之后才能见分晓。
“这么说,戒律大佛有意出手相助?”赵启轻抚着祈殿九柔顺的发顶。
“推波助澜罢了,鹬蚌相争,渔翁是谁犹未可知。”祈殿九靠在赵启的肩头,一根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帐内陷入了沉默。
“我还是不想你去。”赵启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他从未如此希望祈殿九是在戏弄自己。
“别任性。”祈殿九直起身子,浅笑深颦道,“我认定了你,便不会移情别恋。”
“明妃的修行不会破身,小九会乖乖等着,把自己的所有都留给你。”
赵启深吸了一口气,喑哑叹道:“我一定会尽快。”
二人的距离再次拉近,直至交颈拥吻,直至唇舌纠缠,直至动情忘我。
※※※※
次日凌晨,残月如钩,星稀露寒,漫天幽蓝尚还嵌着苍辉银边,赵启便起来打理好行装,绕过巡逻的兵士一路来到了中军帐外。
踩着冷硬的冻土走上高地,两架整备完毕的马车就停在帐前,一辆连着轿厢用以载人,另一辆连着拱篷用以载物,二车皆不带分毫装饰,显然是不想引起旁人注意。
祈英和北玄双静静站在车前,多裹了一层兜帽羽披的祈殿九坐在车尾的横木上晃荡着脚丫,她的身旁还侍立着一名佝偻老者,正是那『眉字六道』中的白眉道人。
“赵卿此行仅以身去?”见赵启只背着狙击步枪,身上一个包裹都没有,祈英有些忧虑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赵启顺着视线望去,只见篷布下面放了足足十几个漆木箱子,一看就是送给大雄宝寺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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