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莫名隔阂（1/2）

翌日。

裴议梅睁开清眸，脸色苍白，犹如刚刚粉刷过的墙面，并不好看。

她的精神也较为萎靡，像是经历过一场颇为熬人的拉锯，漫长的时间让她花费了大量心力。

昨夜旧伤复发，大道道基上的巨大创痕痛得她冷汗淋漓，尽管服用了为数不多的珍贵宝丹，可依旧需要专心调养伤势，如此才能暂且平息伤痛，压制产生的诡异道障。

直到天色明亮、晨光跃起时，裴议梅调理好肉身体魄的混乱气息，脸色重新红润起来，似乎昨夜一宿都无事发生。

看见被自己的打翻的青玉小瓶，裴议梅将其拾起，发现里面还有最后三颗丹药，她不免生出一股莫名的急迫感。

虽然她已经派人联络丹塔，投入重金邀请强大的炼药师炼制这种功效特殊的专属灵丹，可前前后后一系列功夫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迅速解决的，她再着急也无济于事。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三大机缘试炼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作为百花圣女，裴议梅所知道的内幕可比普通弟子多得多，虽然将来依旧处于同一起跑线，但知道不少消息，就已经让她远超谷内的诸多竞争对象了。

她有信心，也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简单绾好头髻，换上一套碧雪素裙后，裴议梅照照镜子，发现自己依旧清丽出尘、容姿丰傲，她轻轻颔首，向着四月山顶的小小庭院飘袂而去。

足尖落地，她迈开长腿缓步走去。一抬首，她发现小小的人儿正端坐在房顶，双眸闭合，呈打坐姿势，静静吸纳着天地间的精纯灵气。

一身单薄衣衫下，仍然掩盖不住仙山飞鹤的俊秀风仪。

面容稚嫩，云芽未展，身躯清消，胎骨莹透，似清流冰玉，漫漫灵纹浮现周身，若云若雨。

虽面色平淡，却不减半分稚子韵味，刘海下的额头如有清光闪熠，像是对万事万物永不止息的好奇与探索，霉运不扰，万法自然。

感知到裴议梅的到来，何稻絮睁开双眸，眸瞳若寒潭星水，隐隐流转细碎光华，仿佛倒映澄灿初曦，跃动着永远鲜活又稚嫩的华彩。

他看着美人儿缓步靠近，收敛起一身沛然灵力，那股氤氲仙气的淡淡诗意尽数隐散，仅仅只剩平易的凡俗尘气，像是邻居家的乖巧幼童。

“……裴师姐……”

何稻絮从房顶跳下，将小院大门打开，抬起小脑袋窥见她精致无瑕的清丽容颜，如往常一样打招呼：

“早上好，裴师姐。”

裴议梅颔首，樱唇轻启，正想带他一起前往巨型灵阵早修，却不料他率先问道：

“我今日想去藏经阁挑选一部合适的术法，所以就不跟你一起早修了。”

美人儿稍显讶异，但没有多想，轻声发问：“需要我帮你推荐和参考吗？”

小家伙摇摇头，说：“裴师姐告诉我藏经阁具体在哪里就好，我自己是可以的……总不可能，每件事都需要你的帮助吧……”

见他婉拒，裴议梅只好把想要倾诉的请求咽了回去，告诉他藏经阁的详细方位和一些注意事项后，目送他化为一道流光，于大日照耀下，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绚丽烟霞。

……

何稻絮是有意避开裴议梅的。

昨夜大战过后，他虽然毫发无损，但内心总归有点芥蒂，面对和那人有几分相似的裴议梅，他不愿将情绪波及到她，可终究是有些许影响。

起码是有一点莫名其妙的隔阂了。

小家伙没有心思去吃早饭，按照得到的方位指示，从重岩叠嶂、清流急湍一路飞驰。

感受到凉爽的晨间和风从小脸吹过，他感到浅淡的惬意，内心深处的一抹晦念仿佛伴随风的过往通通消逝。

半晌，他望见山脉斗折起伏之间，矗立着一座巍峨磅礴的巨型九形塔。

巨塔古朴大气，拥有苍茫而厚重的历史韵味，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的雨雪风霜，变得斑驳陈旧，却仍然保持屹立抖擞的面貌。

这座藏经巨塔大致分为六层，分别对应修炼体系中的六个境界——人阶、地阶、天阶、灵境、虚境、圣境。

而巨塔塔底又布下一座繁奥深晦的九灵朝阳大阵，正好对应古塔的九个角，每个角都呈现着一种珍贵花卉的瑰丽异象，以此镇压着整个大阵，永久守护着藏经阁。

何稻絮看得真切，这九色奇花也正是九个位脉的花卉象征，分别是主位的桃、莲、牡丹，次位的兰、菊、梅，和禁位的曼陀罗、彼岸花、血蔷薇。

当然，百花谷不止这九支位脉，只是这九支位脉分别为主位、次位和禁位的优胜位脉罢了，所以它们才能获得诸多宗门权利，比如镇压藏经阁的朝阳大阵。

时值上午，来往藏经阁的谷内弟子并不多，负责管理的长老更是少得可怜，但都井然有序、脚步匆匆。

人行之中也不缺乏彼此交谈、分享心得的同伴，可形单影只且左顾右盼的人，只有小家伙一个人而已。

何稻絮正站在原地发呆，静静欣赏耸入云霄的巨型古塔，突然肩膀被撞了一下，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侧目看去，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小声跟他说了一句抱歉，抱着几本古籍快步离去。

类似这般的弟子还有很多，似乎都不愿意在行路方面多花时间。何稻絮想到三大机缘试炼快要开始，为此对他们的行色匆匆表示理解。

小人儿走进塔内，找到值守长老。长老是一位模样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气息平和，他接过小人儿的令牌，微微笑道：

“核心弟子可以跨三个小境界选择古籍经书，去挑选你钟意的吧，小家伙。”

“谢谢长老。”

何稻絮收回令牌，借助塔内的传送法阵来到第四层，先从灵境初期开始寻找。

作为历史悠久的古老宗门之一，百花谷的宗门底蕴在藏经阁可见一斑。

收藏的各类书籍五花八门，涉及的领域更是千奇百怪，目光略过之处，收录的古籍不计其数，知识浩如烟海，令他目不暇接。

何稻絮手持令牌，在令牌表面轻点几下，令牌顿时发散莹白微光，帮助他排除了绝大部分的书籍，而剩下的正是他的寻找范围。

他就近拿起一枚玉简，释放神魂简单探查后，又将它摆放回原处，向着下一本陈旧的经书走去……如此往复，时间便一点一点悄然逝去。

最后，他拿着两枚玉简和一本经书，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想要从中选择出最适合寻找桃之妖灵的，或者各自挑选出一些片段也可以，他有能力将片段拼凑起来。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运转神魂功法，双眼顿时弥漫介于黑白之间的薄薄灰雾，一股玄之又玄的诡谲气息顿时笼罩他周身三丈区域。

『……灵梦国度……推演……』

除了他自己，三丈之内的所有事物被抽走了鲜艳光彩，变成了死寂而冰冷的灰度。

神魂包裹着三门功法，悬浮在半空，以玄奇而不可思议的特殊秘力开始解析并推演他想要得到的内容。

他伸出小手，十根白皙柔软的手指如穿花蝴蝶，在一个个玄奥的灰色符号和文字上轻轻点击，时而顺着功法衍生的丝线排列组合，时而按照他自己的心意剔除或摘选。

花费了些许功夫，何稻絮整理出不少有用的片段，以神魂渗透之力作为针线，强行将它们缝合起来，成为一篇不伦不类的古怪内容。

小家伙细细研读了一番，确保这篇新奇术法大致作用是为了寻找妖灵，他立马用神魂构筑了一棵普通桃树，并抬起小手轻轻挥舞，术法凝聚成灰色符文，化为暗淡幽光没入桃树之中。

少顷，他歪歪小嘴巴，对自己摸索出来的新术法感到不满意，效率太慢不说，搜查方式也死板不已。

何稻絮像拍墙壁一般拍击空气，三丈之内的灰度空间全部似玻璃碎裂开来，掉落在地最终消散不见。

『我对道法的理解不够充分和深刻，再加上灵境初期的术法也不算精深玄妙。』

他总结经验，继续向灵境中期的区域搜寻合适的术法。

其间看到某些比较有趣的书籍，他也会停下来翻看片刻，以此来缓解久久未曾达成目标的烦闷情绪。

为了确保术法的效果是否完全适合搜查妖灵，何稻絮用神魂之力捏了一个模糊的灰色小人，仅有拳头大小，盘坐在他的肩膀位置，专门用来运转和推演后续内容。

毕竟藏经阁内极多数记载术法神通的珍贵书籍是不能白看的，只有借走之后才能浏览后续内容。

小家伙也是利用神魂功法的强大功能，从免费阅览的部分推演后续内容，这也算是变相地钻了空子。

『试试这一本吧。』

何稻絮拿起印有血色蔷薇的玉简，贴在灰色小人的脑袋瓜上。

灰色小人立马闭眼运行，十几息后它面色难看，“呕”了一声，从何稻絮的肩膀滑落。

他立刻用手捧着小人，长长叹息一声，灰色丝线隐没小人的身体，帮助它恢复原样。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其实他也明白，这类法门通常是难得一遇的，基本都是很偏很怪的孤本，毕竟所谓的桃之妖灵，并不是什么寻常的灵异妖鬼，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奇特存在。

所以没有专项的一类法门，他十分理解，为此尽力就好。

『去虚境层看看吧，长老说过可以跨三个小境界的。』

来到虚境一层，塔内范围相较于下面灵境一层是相对狭小的，存放的经书数量也少了不少。

虽然虚境初期的术法神通明显更为玄奥强悍，可他挑挑拣拣、相互对比之后，只是找到一枚作用大抵相近的术法玉简，这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由于神魂功法基本没有停止运转，诡异的灰色丝线向他反馈出极为奇特的感觉，像是不经意落入了某个圈套，但仔细回味，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

『就这个吧，推演结果还算不错，拿回去试试再说。』

何稻絮略感满意，看着玉简表面的桃花纹络，暗暗希望它最好能一次解决他搜寻效率低下的问题。

“小师弟？”

小人儿闻声回望，发现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高挑美人儿正笑意盈盈地跟自己打招呼。

许折葵快步靠近，一双隐匿于长裙之下的欣润玉腿曲线完美，膝盖撑起裙摆，使得两条玉腿似白蟒一般扣人心弦。

明眸皓齿、琼鼻朱唇，白净俏脸端庄自然，唯有嘴角挂着清浅笑容，富有光彩十足的清纯魅力，却又落落大方、逞娇呈美。

她今日身穿粉蓝绣衫罗裙，样式精致，纹路自然流畅，尤其突显她玲珑浮凸的丰腴身材。

浅蓝系带绕在纤腰上，使得上衫包裹的高耸双峰几乎满溢而出，胸襟上的清雅娇花亦是兜不住她丰满傲人的胸部。

而裙摆叉口也颇有讲究，自袂角向上延伸到大腿位置，且左右各有叉口，走起路来两条修长白腿十分吸睛。

穿在美足的玉兰锦鞋鞋跟略高，花蕊点缀几颗细珠，亮晶晶又不晃眼。里面的娇俏玉足还套了一双轻薄绫袜，堪堪遮住凝霜足踝，不染纤尘。

何稻絮呆了几个呼吸，明显是被春意美色短暂迷昏了小脑袋。直到美人儿轻轻眨眼，眼波涟漪频生，他缓过神来，内心嘀咕不断。

『像是故意打扮成这副模样的。』

瞧着这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绝伦的小小孩童，许折葵带着邻家姐姐的亲切随和，道：“好巧啊，能在这里遇到你。需要师姐帮你参考功法或者神通吗？”

“谢谢许师姐，我已经挑选好了。”

许折葵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晏晏笑道：“上次初见，本想与你好好聊聊，但你跟裴师姐待在一起，我也就没有打扰你们。”

“其实想聊，随时都可以，就比如……现在？”

何稻絮感觉她话里有话，便顺着她的心意继续拓展话题，再加上她性格温和阳光，交流对话皆让他舒适不已。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这层区域范围内随意闲逛，闲谈内容涉及广泛，有时也会对所遇的古经翻看和理论，气氛非常融洽。

“话说，小师弟要不要跟师姐合作，共同配合完成三大机缘试炼。我想，以我们二人的实力，剑指魁首不是问题。”

许折葵停下脚步，清眸灵动，神色诚恳，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淡淡温柔。

何稻絮抬头看她，心想果然预感不错，不过他不是色令智昏的愣头青，没有当场答应下来。他皱着眉头，仔细思考几息，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件事情……我再考虑考虑吧。”

许折葵内心微沉，轻声追问：“小师弟是打算跟裴师姐合作了吗？”

何稻絮摇摇头，准备回到一层找值守长老登记。许折葵别无他法，只好跟着他，等待他的下文回应。

登记完毕后，小家伙站在藏经阁的大门口，望着巨塔之外的天色，意外发现此刻已经黄昏了。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他的小小身躯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静静呆在原地，周围是人来人往。

他认真自问，其实内心还是偏向裴议梅的，若是能作为裴议梅的辅助对象是最好的。

可她迟迟没有表示这方面的请求，或许是已经有了合作者了，再加上昨夜之事……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许师姐吧。”

许折葵窥见他眼里的熠熠清光，轻轻颔首，目送他的娇小身影被人群吞没，而她所展现出的似水温柔也渐渐消退。

她抬起皓腕，纤指拢起耳边青丝，美眸幽凝深邃，却更显仿若玉兰的美艳无双。

“丫头，过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招了招手，她拄着拐杖，身材佝偻，面容满是褶皱，但精神矍铄，脸色饱满，气息淡然温和。

许折葵看着满脸笑容的老妪，颇为惊讶，立马上前打算行礼，却被老妪按住手臂。

“都是自家人，这点小礼就免了吧。”

“嗯……婆婆，您怎么来了？”

“老身今日坐镇藏经阁，闲来无事偷偷观察你这丫头，发现你想要勾搭那个来自书院的小家伙……”

“不是，我只是想拉拢他。”

“呵呵，老身明白，只是那小子要聪明得多，你想要拉拢他，让他全心全力为你三大机缘试炼鞍前马后、铺就道路，单靠三言两语是骗不了他的。”

许折葵同感，毕竟他先前的犹豫不决，就已经让她心凉一半。

她本想抛出各种利益诱惑他，却发现他什么都不缺，修炼资源、身份地位、甚至包括美色在内，他通通不缺。

老婆婆看出许折葵的困难，笑呵呵地递给她一枚玉简，意味深长道：“这枚玉简你可要收好，这是他最需要的东西，有了它，你就可以赶在裴家丫头之前拉拢那小子。”

“这是……什么？”许折葵不解，望着玉简表面的妖异桃花纹路，感觉既鬼祟又邪惑。

“他需要这门神通去寻找某样东西，所以老身提前取走此法门，现在交给你，让你当做筹码。至于怎么说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婆婆可否再告知一些他的秘密，比如他所寻找的东西是什么？”

“不可，那小家伙背后也是有人密切关注的，老身只能帮你这么多。”

……

回到四月山的山顶小院，何稻絮在推开大门之前，下意识地转首远眺那棵参天梅树。

在最后的夕阳微光下，那梅影缤纷的巨树像是披了一层赤澄轻纱，宛如星罗的凛寒白梅依然开得炽烈，似乎永远清雅、永远孤傲、永远不落凡尘。

他耸耸肩膀，回到房间里，给自己点了一盏明烛，烛火顿时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在空旷的正厅内，小家伙手脚麻利地给自己烧上热水后，他坐在明亮火光之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借阅而来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