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惊雷流瀑（1/2）

『或许裴师姐只是想让我自己去挖掘关于三大机缘试炼的内容呢。』

走在路上，小人儿侧头看向这位如傲雪寒梅般的绝色美人，还是没有将她往不好的地方去猜测、去幻想。

『但是，我起码得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不是吗？』

秉持着她不说、我就不问的原则，何稻絮转念想到之前专门为她点的一份百花玉冻，道：“裴师姐，我其实也为你点了一道你喜欢吃的冻乳，可惜你人直接走掉了，所以……”

“谢谢你，但是无妨。”

裴议梅领了他的好意，稍感意外，瞧见他娇小又乖巧的模样，陡生幻念，若是这个呆萌可爱的小家伙，是她的亲弟弟那该有多好……

小家伙自然不知她心绪纷纷，一边走路，一边向她倾诉了这节课的收获内容。

对于他说了什么，裴议梅根本无暇理会，她想到了自己的亲弟弟，那个一心向道、好战善战、情感寡淡的英俊青年。

『鸣杉一定会向何师弟约战的，我应该提醒何师弟，让他尽可能避战，以免发生更大的矛盾。』

正当她欲开口劝说时，何稻絮抬头远眺，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纤细手指指向远处一棵槐树，好奇问道：“裴师姐，那个人是怎么了？怎么被吊在树上呢？”

裴议梅思路被打断，顺着他的手指投去目光，遥遥看见那棵槐树在横向生长的枝桠上，绑着结实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则是牢牢捆住了一位清秀娇婉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生得明艳出采，杏眼桃腮，弯眉似月，胸脯鼓鼓囊囊，两条长腿又细又直，唯有一只绣鞋掉在地上，露出粉软滑腻的小脚丫子。

“……何师弟，不用理会……”

可何稻絮也没注意她的提醒，脚底抹油一般遛到了这位小姑娘面前，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模样，他对她脖颈所挂的留言板更感兴趣。

“我因为太懒惰，被师尊挂在了这里。”

小人儿细细端详这张木牌上的文字，总是觉得怪异得很，小脑瓜想了想，觉得这或许是这位小姑娘的师尊将她吊在此处，作为修炼懈怠的惩罚罢了。

裴议梅快步赶来，轻声解释：“她算是谷内比较出名的小师妹了，天资聪颖、根骨尚佳，但性子懒散，又颇为馋嘴，所以经常被她师尊各种处罚。”

何稻絮了然，对这位看起来十三四岁的青涩少女既不同情也不嘲讽，就像是在路边望见一朵有趣的花，并不能招惹他的情绪波动。

然而，何稻絮准备与裴议梅转身离去时，小姑娘眼泪汪汪，清眸隔着水雾凝视他模糊的背影，啜泣道：

“……小师弟……你身上有好吃的……能不能……分给我一点儿……”

『？！』

他回望她清秀可人、泣涕连连的模样，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晶莹饱满的青枣，打算上前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裴议梅及时摁住他的小肩膀，提醒道：

“那位长老就在不远处看着，不要惹事。”

何稻絮心有预感，侧着小脑袋，发现山坡上的青石小路站着一位容姿冷艳、表情严肃的美妇人，正用不善的眼神盯视自己。

他无奈，当着小姑娘眼巴巴又惨兮兮的注视下，往自己小嘴巴里塞了一颗枣子，旋即转身与裴议梅逐渐远去。

当然，她泪眼婆娑地瞅着小家伙头也不回的样子，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道：“……小师弟……呜……我记住你了……我一定会……呜呜……”

另一边，看见四月桃山的隐约轮廓，何稻絮朝着裴议梅挥挥小手，笑容灿烂：“裴师姐，明天再见。”

说完，他的小小身躯化作一道澄盈流光，向着四月山顶逸散消逝而去，宛如天边云霞，没有丝毫留恋。

裴议梅清眸恬然，目送他完全不见身影，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但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了。

『罢了，等到下次见面再说吧。』

可是，某些时候意外来得就是那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让人始料未及。

……

寝房不大，但被收拾得非常整洁温馨，小床铺得平平整整、柔软舒适，一张书桌上面摆放了几本古籍，两把椅子放置侧方，窗台上的花瓶清雅古典，里面插着一条艳丽桃枝。

何稻絮走到窗台前，细嫩手指轻轻挑了挑桃枝的娇艳花瓣，后者稍微收缩花蕊，似是害羞他的轻柔抚慰。

这条花枝对他来说具有莫大的意义，也是他专门带来的珍贵物品，用玉瓶和灵液时刻滋养，确保每日都能欣赏到最为绚烂的美丽模样。

『你说，那只妖灵究竟置身何处呢？』

发散了一会儿思绪，小家伙瞥到窗外天景有些暗沉，已然不复先前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的晴空气象了。

他暗暗感慨几句，从储物袋里掏出笔记，坐在椅子上细细梳理今日所学内容和知识。

他的阵法学识不算深厚，胜在基础扎实，又有一群天香国色的美人儿能随时细心教导和纠正错误，所以理解今日的听讲内容并不费力。

『话说，这位长老所讲述的内容，会不会在三大机缘试炼中得到运用和拓展延伸呢？』

小人儿童心大作，拿着笔在空白纸张上写写画画，字体时而娟秀、时而潦草，画作的立意也是千奇百怪，比如正在安静吃草的十眼兔子、沐浴阳光但满嘴獠牙的参天大树、巍峨延绵却由各种脏器组装拼接的巨型山脉等等。

『千香迷心径、万象轮回台、天机织锦阵……听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应该不会是很索然无趣的机缘试炼吧……』

何稻絮歪着小嘴，画了一只令人不适的泥浆怪，专门找出一支红笔，把这只怪物全身涂满红色，又用黑笔简单勾勒几条线，就像是全身在流动血液一般。

而这只泥浆血怪，却做着可爱的鬼脸。

『我不想打，打起来真的好累好麻烦，要是全部都是轻松愉快的探索解谜就好了。』

他想着想着，绘出了一个喷发的火山，火山口正向外喷出大量断肢残臂。

线条一转，蜿蜒出诡异的河流，河水中满是眼珠、鼻子、牙齿、耳朵等等，向着未知的远方流去。

山水皆是诡异又魔幻，又在他的笔下显得格外静谧安逸。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拿起自己的所有杰作，脸色怪异，眼神疑惑，像是没有睡醒似的。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由于自身也具备某些邪性而诡异的东西，何稻絮没有表现反感，随意处理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字迹和图画，拍拍屁股打算出门继续寻找桃之妖灵。

『天气说变就变，百花谷也不例外。』

乌云密布之下，丝毫没有午后该有的燥热，唯有淡淡的沉闷，酝酿在广袤的崇山峻岭之间。

『要下雨吗？可看着也不像啊？』

何稻絮坐在一棵芳华满溢、锦绣繁枝的桃树下，心里碎碎念个不停，闭上大眼睛开始深处神魂，深入查找这棵桃树是否存在妖灵踪迹。

半晌后，他睁开眼睛，一个前滚翻，翻到另一棵桃树下，继续释放神魂深入搜查。

『必须得寻找一门专属术法了，不然效率太慢。等明天问问裴师姐，看看能不能去藏经阁转一圈。』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仔细搜寻了小范围的桃花树后，何稻絮一无所获，回到小屋里，灌了几口清茶，舒缓舒缓心情。

冥冥之中，他感觉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就像是一团乱麻，必须抽丝剥茧、细细探索，还得保持十足的耐心，才能找到那只妖灵……当然，也不排除他需要走很多弯路。

可一想到，自己获得妖灵助力，全方位再次大幅提升，他心潮澎湃，缓缓攥着小拳头，以此宣泄幻想所带来的恣然快意。

随即，他又张开小拳头，望着左手掌心，那娇嫩细腻的白皙肌肤上，自中指根部到手腕有一道一寸长的浅浅线条，宛如闭合的眼睛，里面蛰伏着某种令人无法理解的诡异东西。

……

巫山云雨、凫水缱绻固然是人间极乐，但也不必每日做爱交合、参悟阴阳。

今日也是如此，小人儿静坐窗台前，身前点着一根蜡烛，照亮了他所翻阅的陈旧古籍。

这本古经详细记载了有关灵境的的诸多内容，将这一个大境界的不少要点细细分析和注释，由浅入深，文字叙述稍显晦涩但不难理解，让小家伙看得入迷。

“真正的修炼并非一意孤行、随心所欲，而是反思调整、知行合一。”

何稻絮的白嫩手指滑过这段古老的瀚海篆文，双眼清亮，仿佛文字所承载的厚重智慧流溢心间，铭刻在心头，成为他的一部分的力量。

可当他反复回味书中的宝贵知识时，窗外突然闪起一道璀璨雷光，光芒照亮半边天空，亦如白昼降临，粗硕雷蛇盘旋在夜幕之下，惊艳又惊骇。

他抬起清秀小脸，望着这道堪称恐怖的千钧雷霆，电光照耀在他的小脸蛋上，一度压过了窗台点燃的幽幽火烛。

『怎么突然打雷了？』

他思绪纷飞，亲眼瞧见这道狰狞雷龙以极其炫目的光芒照彻天际，宛如天罚降世，堂皇姿态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才逐渐消散，却仍然留有点点雷弧，噼啪跳跃，久久未停。

“轰！”

所谓惊雷，便是震耳欲聋的盛大回响，好似千万擂鼓齐齐敲响，在这天穹之间回荡不休，轰隆连连，气势一点儿不输那耀眼雷彩，甚至在声音淡然后，轰鸣依旧在耳边持续。

『好厉害的雷法。』

何稻絮暗暗称奇，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长盛烟花，随即回味，他不禁皱着小眉毛，内心嘀咕：

『可是雷法天然克制百花百草之道，这人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吐槽着，发现小院之外的不远处闪耀着一颗银色与紫蓝交加的夺目光团，内部如同灌注了晶莹雷浆玉液，气韵深幽，灵气非凡。

小家伙想了想，走出小院，靠近那颗电光熠熠、斑斓溢彩的神秘雷珠，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强大雷霆巨力，其上细微跳跃的雷纹全部绽放开来，不亚于一场惊天雷暴。

『这么好的东西，没人要吗？』

何稻絮安静看了一会儿，确定无人收回宝物，打算自己先捡走再说，毕竟放在这里亮堂堂的，闹得他晚上不好闭眼睡觉。

他上前，无惧雷电的沛然之力，抬起小手准备抓住这颗雷珠，不料宝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向着背离生长参天梅树的灵山的反方向迅速飞逝而去。

眼瞧宝物自己飞走了，何稻絮本想回房间睡觉，耳边却响起一道奇怪的传音，声音夹杂着丝丝电流，让他分不清是男是女。

“……跟上来……”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耐不住内心的好奇，似小猫抓挠般的瘙痒，何稻絮陡然化身一道飘渺灵光，向着宝珠消逝的方向追逐而去。

在天幕之下极速飞行的灵光，携带着宛如彗星的修长拖尾，呼啸着清风，穿梭在厚重乌云下，一往无前。

窥见明然雷珠坠落在一片青草油油的广袤平地，何稻絮也降落于此，皎皎灵光尽数内敛，再次凝聚成他娇小稚嫩的纤薄身躯。

顺着灿灿珠光的飞去的方向，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笔挺、身姿伟岸的青年背影。

青年黑色玄衣，绣着简单金纹，勾勒出雷霆之意。

气息绵长厚重，如千载磐石，仿佛经历无数雷电淬炼，强悍到令人望尘莫及。

见到此人，何稻絮隐隐萌生不详预感，打算趁他不注意悄悄溜走，但青年及时转身，露出一张英俊硬朗、刀削斧劈般的刚毅面容。

“……裴师兄……”小家伙来不及逃走，只能咧开一个笑容，向他挥挥小手。

裴鸣杉轻轻颔首，眉宇间的神采与裴议梅如出一辙，同样是清冷孤高。

只是裴议梅如寒冬腊梅，坚韧芳仪，而裴鸣杉就是天霄惊雷，带有几分神祇的凌尘傲意。

今夜算是他们二人首次单独见面，抛却一切外部影响，这位青年给小家伙的感觉就是强，很强，不止拥有灵境后期的夸张境界修为，而且他还主修顶级的雷霆大道，道基和底蕴皆是坚不可摧。

特别是他目光沉稳锐利，透露着赤诚向道之心，饶是小家伙见过不少天骄人杰，也难以寻找几位比他还要道心坚定的同辈俊才。

而他自己亦是不及。

然而，朦胧之中，何稻絮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熟悉的感觉来源于何处。

“何师弟，问道大会上，你与弈轩对拼七门术法神通，感觉如何？”裴鸣杉漫步走来，携着强烈的压迫感。

距离那次问道大会，已经过去数年之久，可他还提起那段往事，何稻絮面色怪异，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我今日有心向你切磋一番，五招术法神通定胜负如何？若我输了，雷珠送你，若你输了，无需任何代价。”

“啊？！”

不待他有所反应，裴鸣杉手握宝珠，抬手投向天空。

宝珠华光大作，不计其数的纤细电弧如同线条迅速扩张，眨眼间化为一个战斗牢笼，将方圆二十里的地盘圈在里面。

“别愣神！”

裴鸣杉简单提醒一句，从体内骤然涌动无尽紫银相间的雷炎，沿着他的黑色玄衣的金色条纹，为他的高大身躯覆盖了一层英气逼人的战铠。

但何稻絮看得明白，他本身的战斗力得到大幅度的加持，虽然不知这门神通叫什么，但能有如此高涨的增益能力，威能必然不同凡响。

『万钧战体•雷神降世。』

大风聚啸，接着蔚然雷影奔袭而来，挺拔战体下的拳头仿佛填充了开山辟海之力，让小家伙防不胜防，小小胸膛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充沛雷力顿时将他打飞很远。

作为全身最坚固的胸口正心，何稻絮吃了一记重拳也并不好受，拳力在雷法加持下具有恐怖的破坏力，疯狂肆虐着他的体内灵力和气血。

他刚用胳膊撑起身子准备爬起，耳边又听见携有点点雷声的刚劲腿风。

他哪敢硬接，当即施展自己最为拿手的懒驴打滚，立马躲开这次的凌厉腿鞭。

裴鸣杉对他市井无赖的招式抱以一声闷哼，眼神不屑，侧身回旋，长腿布满闪烁怒雷，残影在半空留下十分华丽的紫蓝虚影。

何稻絮抓住机会连连后跳，才避开他密不透风的犀利腿法，可游离在空中的短促碎电，仍然让他有苦难言，击打在肌肤宛如针扎。

雷霆战体所协同的战力增幅搭配他精湛的拳脚技艺，何稻絮短时间难以招架，甚至回以拳脚格挡都不行，太过刚烈强悍，这堪比巨锤凿击的力量他无法承受。

『这么欺负小孩子吗？』

小家伙不太高兴，好在娇小的体躯带给他灵巧如游鱼的机敏程度，裴鸣杉大多数的强硬进攻都能被及时闪避，剩余几招无死角无退路的攻势也能凭借体魄强度硬抗。

不过他无心恋战，小脚丫在地面轻轻旋扭，身形如清风细雨，欲逃离此处，强行结束这段不该存在的激斗。

然而他在连续挪移时，裴鸣杉同样施展极速遁术，身姿化为一抹雷光，瞬息千里，快若惊鸿。

『惊鸿照影•雷光遁。』

雷霆掠及之处，留下一道璀璨的电痕，并非笔直如线，而是曲折起伏，却更显雷影迅疾，快得不可思议，呼吸间便追赶到那小小身形之后，连上了一条刚劲的腿鞭。

何稻絮头也不回，内心默念功法口诀，企图以此摆脱后者的压迫和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