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渴望新鲜血液(1/2)
空调冷凝管在窗外规律地滴水。
苏瑾缓缓地睁开眼,天花板的霉斑像具吊死的尸体。
他保持着蜷缩的睡姿,鼻腔里充斥着熟稔的酸腐味——既不是厕所地漏反涌的沼气,也不同于厨房角落的烂菜叶,更像是生蛆的猪肉在塑料膜里发酵的味道。
母亲的工作靴整齐地摆在玄关,鞋底沾着化工厂特有的淡黄色粉末。
餐桌玻璃板下压着褪色的全家福,父亲的面容已被阳光晒成了灰白色。
苏瑾睡醒后踩过开裂的瓷砖,地板缝隙里还粘着去年除夕的爆竹碎屑。
卫生间镜面蒙着水雾,他在上面画了个绞刑架。
发黄的美工刀躺在洗手台边缘,刀刃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上周他用这个削苹果时划伤了手。
当冷水扑在脸上时,喉结下方的两个暗红牙印隐隐发烫。
厨房飘来隔夜咖喱的哈喇味,冰箱压缩机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喘息。
苏瑾从橱柜深处翻出袋装方便面,指尖触碰到某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是那把用报纸包裹的剁骨刀,刃口沾着褐色污渍。
他顿了顿,将刀推回阴影深处。
管道井突然传来重物拖拽声。
苏瑾贴着斑驳的墙壁挪到门后。
猫眼像颗混浊的眼球。
对门铁门发出锈蚀的呻吟,一个谢顶男人臃肿的后背堵满视野。
深蓝色垃圾袋被拖动时隆起不规则的形状,男人抬脚将凸起踩瘪,使塑料袋发出黏腻的挤压声。
腐臭味骤然浓烈,像有人把死老鼠塞进了鼻腔。
苏瑾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喉结下方的牙印变成灼热的烙铁。
当男人第三次折返搬运时,运动鞋底拖出的暗红痕迹在水泥地面延伸,如同蜗牛爬过的黏液。
苏瑾退回卧室,从床垫夹层摸出偷来的预付费手机。
“说。”叶栾雨的嗓音裹着电流声传来。
“邻居在运尸体。”苏瑾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对面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细节?”
“右下方有红色三角形回收标志,捆扎手法是活结套死结。”苏瑾注视着第三个垃圾袋滑进电梯,男人油亮的后颈泛着尸斑般的青灰,“袋口渗出的液体在水泥地凝结成胶状物。"
通话陷入短暂静默,远处化工厂的排气阀正在释放蒸汽,白雾顺着锈蚀的管道爬升。
叶栾雨的呼吸声在电流干扰中变得绵长:“有进步。”叶栾雨夸赞道,“上次来你家做客就发现了——那股尸臭都渗进墙皮了。”
苏瑾的指甲在窗台划出刻痕。
那些被当作管道反味的日夜闪过眼前——母亲抱怨对门垃圾处理不当的每个清晨,自己擦拭通风口霉菌的每个周末——此刻铁锈味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灌进肺里的血沫。
“现在我闻得出来。”
他通过猫眼盯着男人领口的褐色污渍,“就像能看见你牙齿上的血。”
“毕竟经历过了。”叶栾雨再度赞许,“又问,“你闻到茉莉味了吗?”
苏瑾的鼻腔黏膜刺痛起来。
腐臭味中确实漂浮着一缕甜腻花香,就像殡仪馆用来掩盖尸臭的廉价香精。
被汗浸湿的手机外壳在掌心打滑,他在裤缝上蹭了蹭:“你怎么知道的?”
“上个月有个站街女失踪。”听筒里传来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她的假发上别着茉莉绢花。”
“原来如此……”苏瑾用美工刀在窗框刻下第七道划痕,朽木碎屑落在去年冬天凝结的雨渍上:“……我想处理掉他。”
……
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过七秒,教工电梯的钢缆就发出异常摩擦声。
陈康警官的皮鞋踩在走廊瓷砖上,鞋跟沾着泥沼地特有的青黑色淤泥。
班主任的菊花茶在一次性纸杯里晃出涟漪,浮在水面的枸杞黏在杯沿。
教室吊扇发出轴承磨损的异响,第三片扇叶的阴影每隔0.8秒就会扫过讲台上的康塔纳矿泉水瓶。
苏瑾用圆珠笔在课桌划痕上重复描画,木质纤维在笔尖下卷起细小的毛刺。
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讲台被推歪了十五度角。
两名警察的皮鞋底沾着红色黏土,粉笔灰沿着裤缝滑落。
班主任的陶瓷茶杯留在讲台边缘,杯壁内侧的茶垢在水面投下环状阴影。
后排有人踢翻塑料板凳,惊飞了窗台上的灰斑鸠。
“徐亮和李强的家属在凌晨两点报案。”女警的执法记录仪镜头扫过教室后排储物柜,柜门贴着的动漫贴纸正在卷边,“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监控是前天晚上六点零七分。”
苏瑾的圆珠笔尖戳进课桌裂缝。
徐亮的数学作业本摊开在抛物线习题那页,李强的铅笔盒摔在地上,三支HB铅笔一路滚到了讲台下方。
一切都保留在他们失踪前的状态。
穿防弹背心的警员正在测量郭乔恩课桌的划痕深度,金属卷尺擦过苏瑾裸露的脚踝。
“我再问一遍,九月十四日毒品宣讲课以来,”陈康用证物袋装起徐亮抽屉里的缅甸卷烟,“你们有谁见过他们接触可疑人员?”
艾丽卡·宗拉维蒙正在补涂唇彩,薄荷味的膏体在空气中划出淡粉色弧线。
帕卡·砂楚把游戏机塞进裤裆,显示屏还停留在格斗游戏KO画面。
苏瑾盯着女警胸前编号尾数897的金属牌,想起化工厂排污口编号也是这个数字。
当取证箱的卡扣发出脆响时,徐亮同桌突然抽泣起来。
这个总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的男生哽咽着说,最后一次见到徐亮是在男厕所隔间,“他在给游戏账号充值,说要打稀有装备用。”
女警的签字笔在笔录本上顿出墨点:“充值金额?”
“八千泰铢。”徐亮同桌的指甲缝里粘着蓝色墨水渍,“他说要买『金面佛』的强化符石。”
后排有人发出窃笑。
穿防弹背心的警员戴上乳胶手套,镊子夹起郭乔恩课桌下的口香糖。
被嚼过的胶体黏着根卷曲毛发,在物证袋里泛着油光。
陈康用紫外线灯扫过徐亮的储物柜,荧光反应在隔板形成手掌轮廓。
教室门关上的瞬间,后排传来口哨声。
转学生在传阅《曼昆日报》,头版用红色字体印刷着——连环失踪与商场分尸案关联推测。
“赌三块钱他们被做成腌肉了。”帕卡用硬币敲着苏瑾的保温杯,“听说妙瓦底那边的新园区很缺猪仔。”
事情确实很严重,这已经是短短几天内,连续三人失踪。
但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很在意。
苏瑾把数学课本竖起来挡住脸,书页间夹着上周的随堂测验卷。
他的手机在裤袋再度震动起来,艾丽卡·宗拉维蒙的消息正在锁屏界面不断弹出:
13:24要不要去喝泰式奶茶?我知道有家店冰块特别干净
13:25你嘴角沾了炒米粉的辣椒酱
13:26帕卡又在偷看我的大腿
苏瑾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课桌上。
记忆里艾丽卡从未正眼看过自己——春游分组时她宁可跟教师同组,月考递答案被拒收的草稿纸现在还压在自己的书包夹层。
但如今她的搭讪不但没完没了,更突然塞满了可爱的猫狗表情包,昨天甚至“不小心”把生理期暖贴掉在他的脚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艾丽卡新换的头像在锁屏界面闪烁——是张对镜自拍的腰部特写,运动文胸勒出的红痕像某种暗号。
苏瑾用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的裂痕,正犹豫着该怎么回复,叶栾雨的微信头像突然弹出,留言附带着一个定位——放学后老地方见。
苏瑾的后颈泛起一阵酥麻。
他低头解锁屏幕,指尖掠过锁屏界面艾丽卡的露腰自拍,使叶栾雨的对话框充分弹开。
教室吊扇的阴影扫过后排课桌,他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靠窗第四排——女孩正在给钢笔吸墨水,暗红墨水顺着银色吸管倒流,她突然抬起眼皮。
他们的视线穿过帕卡正在传递的作弊纸条,越过郭乔恩空荡荡的课桌,在讲台边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上方相撞。
叶栾雨用沾着墨水的拇指擦过下唇,在小麦色的健康的皮肤上拖曳出痕迹。
手机再次震动时,艾丽卡新换的香水味正混在汗味里飘过来。这次是段两秒语音,他长按转为文字——你后腰有根线头。
前桌突然转身借橡皮,撞翻了插着吸管的AD钙奶。
乳白色液体顺着桌缝流向郭乔恩课桌下的口香糖残渣,凝成蛛网状黏液。
艾丽卡第六条消息弹出猫咪表情包时,苏瑾终于长按关机键。
……
“苏瑾!”
艾丽卡·宗拉维蒙的声音像玻璃碴子刮过黑板。
苏瑾攥紧书包带加快脚步,校门口的铁栅栏在夕阳下拉出细长的影子。
炸鱼丸的油烟味混着帕卡·砂楚新买的椰子香膏涌进鼻腔,十七个围观者鞋底碾碎枯叶的声响正在耳膜堆积。
“装聋是吧?”
化学课本从车筐里被抽走的瞬间,艾丽卡涂着草莓唇彩的嘴角绷成直线。
她的三颗水钻发卡把刘海别得过于工整。
“上周借的课堂笔记该还了。”她故意提高的嗓音引来更多驻足,李强的小跟班正把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明天给你。”
苏瑾的球鞋碾着地上口香糖残渣往右挪了半步,“现在有事。”
“现在就要。”艾丽卡突然拽住他腕骨,美甲上的亮片刮过三天前鞭痕结的痂。
劣质香水味随着她逼近的动作灌进衣领,“或者……”她踮脚时热气喷在他耳垂,“你跟我去器材室拿?”
便利店方向传来易拉罐坠地的脆响。
叶栾雨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的力道让铁皮桶晃了三下。
围观人群里有人吹起口哨,教导主任的秃顶在二十米外的榕树下反光。
“那边巷子。”苏瑾从牙缝里挤出妥协。艾丽卡胜利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被他拽着书包带踉跄拖向马路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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