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这个流言之恶毒,就在于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只不过把一些事实中的内在逻辑由他进行了发挥。
老马继续表演着他的仗义执言,大吹法螺:“晋霄,柳如烟是个后脑有反骨的女娃子!女反贼我抓多了,我是看骨相就能抓人的!她的骨相最典型!”
“前天,这个女娃子又带着外面那个野男人来青云门了,我让人给拦住了,连订婚都没订,她胡搞什么破鞋!听我的,找你师父,跟他推掉这门婚事!柳如烟眉心都散了!”
我坚决摇头。
圣上都从他那点可怜的私库中拿出一套小破房子赏赐给我,我还怎么推?!
老马一时气极:“李晋霄,你知道人家怎么背后都是怎么你的吗?”
我抬起头来,满腔怨愤地看着老马这个驴日的。
王小安告诉我,察子中流传着一些对我个人的笑话,让我不要介意。
在我一再逼问之下,他才告诉我几个。
比如说,“李晋霄很想当绿帽,却连当活王八的乐趣都没体会到半点儿,生生是个阉王八。”
我问王小安这是谁说的,如果他不告诉我,那就是来恶心我的,我决计不会同意他成为凝彤的蓝颜,他最后低声告诉我:老驴脸。
老马看到我眼中的仇恨,捧腹大笑,总算出了口恶气。
为了破除这句谣言,我特意在“云雨之夜”带着烟儿又去了一趟当初和她做红绿之吻盟誓的亭子边上,送给她一些皇后和嫣儿送的首饰:“打扮的漂亮一些,为你的宋郎!”
烟儿的身子紧紧贴着我,像是要把自己揉进我的骨骼里。
她的呼吸急促而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一下下袭向我的颈间。
那张俏脸早已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像是晚霞染透了薄纱。
她的眸子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尽是说不尽的情意,可朱唇轻启,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被下什么么古老的禁言咒,连最细微的呢喃都被封印在了喉间。
我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游走,隔着衣衫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心跳,她的身子越来越热,像是要融化在我的怀中。
她的指尖在我的背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
我揽着她的纤腰,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青云门恢弘的演武场一路走到丙院。
师父有了我源源不断的财务支持,老驴脸便不能在钱方面拿捏他。
我一直不太相信一个堂堂从六品武略大夫会做这种恶心事。
后来我发起对辽国的诡商之战时,老马是执行“颜革之战”的不二人选,各种颠覆性的谣言瞎话张嘴就来!
烟儿之前曾偷偷地和宋雍睡了一夜,那厮一大早就走了。晚上我脸色铁青地去找她,刚一张嘴,做贼心虚的她便晚上扑到我怀里主动承认此事。
老马说的这事,其实烟儿是跟我有过沟通的。
她头天晚上羞答答地问我,宋雍还要再来她房间,和她一块儿温书,这次绝不在她房间过夜,而是在那间带盝顶的小耳房里睡,成不成?
我只能阴沉的脸低声说:子时之前,你亲自出来,送他过去——心里却非常亢奋与期待。
烟儿若不送他出来,我就得在那间密室站一夜。
烟儿攀我的脖颈凑耳低语:“鸳鸯枕上鸳鸯梦,心苦锦绣穿线人!”
话音未落先自羞极,忙把滚烫粉面埋进我的衣襟,低声道:“烟儿将来早晚要和他平婚燕尔的,他说不想短于一年……好哥哥,且忍耐!”
烟儿接下来的话让我更加无奈:“他家贫而有自尊,还有寡母瘫痪在床,又极孝顺,比你过得难上百倍,好哥哥,若你能再放低一些身段,烟儿将来必百倍报答!”
从上次偷窥中我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宋雍对烟儿的控制手段相当卑鄙且严密——他唯一能够向上攀的一个梯子,但我确定赌博这个恶习早晚会让烟儿意识到所托非人。
“你心里清楚,给了他多少,给了我多少,明天你又要和他好,我却一点儿……”
“烟儿心里一直爱着你,可哪怕在他面前无意中提你一嘴,他都会冷落烟儿好几天,可烟儿还要跟他作一年的夫妻呢!只好拼命压制心里对你的思念。明天会和他缠绵一下……等我和你新婚嘉禧之后,我都会告诉你!”
我附在她耳边,忍着臊意,期期艾艾地说道:“烟儿,若是你明天和他欢愉后,能我和多说一点,他爱抚了你的哪些部位,你都有什么样的反应,最喜欢和跟他做什么样的淫戏,即便是刺激羞辱我,我也会更喜欢……”
烟儿只是低头不语。
“哪怕你全身都被他玩了,只让我亲一口你的脚,哪怕你被他玩到失禁,让我喝一口你的尿,我都美死了……”
“不行!”烟儿俏脸红得快渗出血来,一把捂住我的嘴!
烟儿的淫骨必定很低!我一时恼羞成怒:无论如何,我是被她远远地推开了,后来才想通,烟儿舍不得这样折辱我。
“烟儿,你总不能完全把我撇在一边吧!我算你哪门子正夫呀!”她没学过《妇德》吗?
不知道平婚期长短要由新妻来定吗?
宋雍说一年她就同意一年!
礼经中还说,平夫能否转正,正夫一言而定。
若是烟儿的终身也没了着落,师父这一辈子,这一辈子可真是太惨了。
她从我的语气和不同寻常的动作中知道我这次像是来真的了,语调至为凄凉:“我知他行事孤僻,可是,没了我,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是,没有我,你以后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还有哪个良家子会娶她的了。
如果我不同意娶她,且不说皇帝那边,且不管师父那边借我的钱怎么办,老马的讥笑必能让师父颜面无存!
而且,宋雍这样的赌棍,也不是可托付之人,烟儿既没有了守宫砂,眉心也散了,怎能再找其他夫君呢?
除了我这个青梅竹马,谁还能再包容她、爱护她?
烟儿双眼含泪搂住了我:“我的爱郎,烟儿只有你这一条后路了,让你受如此之伤,烟儿罪莫大焉!”
最终,她捂着通红的脸啜泣起来:“可是,烟儿做的有些事太无耻了,实在说不出口……你会不会……”
若是凝彤说这个,我们俩肯定上床尽情淫乐一把,烟儿太过纯情,张不开这个嘴。我突然想到,烟儿的“淫骨”分数肯定特别低。
这个倒霉催的老马这一番操作之下,宋雍没来成!
正和老马说着话,有察子跑了过来:“尊长,王提点来了!”察子的尾音打着颤,脸色煞白。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甲片轻撞的细响。老马猛地站起身,衣袖差点带翻了茶盏。
我们肃立躬身,大气不敢出一点。
那个察子连忙跑过去拉开门,未见其人,一阵尖细的声音先飘了进来:“一晃竟是十五六年了!当年我送晋霄来青云门的时候,这一片还只有一座白塔…
…”
王祥送我来的青云门?!他认识我父母吗?
皇城司王祥王提点,新宋帝国的“笑面阎罗”,隆德皇帝在龙潜之时唯一收罗的江湖异人,自愿净身,在夺嫡之时立下大功,现在仍是皇帝最信任的手下,多少个重臣抄家灭门,背后都有他若隐若现的影子,不敢说权势熏天,但从庙堂到江湖,无人敢轻视于他。
手上有遍布全国的十几万密谍,上至朝堂重臣,下至市井小民,无不在他的耳目之下。
皇城司一把手叫方六郎,也是皇帝的私人,早被王祥架空好几年了,能活着见到每天的太阳就阿弥陀佛了。
那人已跨过门槛。
深紫官袍绣着银线云鹤,玉带紧束的腰身比寻常男子细瘦,却端得笔直如松。
他面白无须,眼角笑纹堆得极深,鹰目亮得瘆人。
他径直奔我而来,全然不顾一旁躬身行礼的老马。
“晋霄!”他亲亲热热攥住我手腕,掌心滑凉如蛇腹,“这眉骨,这气质!”
我手心微微沁出汗来,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王祥一面说着话,一面扫了一眼僵立在一侧的老马,语调倒是很和蔼:“麻烦你去把我带来的雪顶含翠烹上吧。”老马听了身子一歪,差点跪倒在地,马上抓起茶壶:“下官这就去,”青灰衣摆几乎打着卷儿逃出门。
王提点这才松开我的手,又抹了抹眼角,说话间已经带上了鼻音:“青云门这里,到底委屈了贵人。”
他挨着我挤在书房南侧的窄榻上:“说是来谈九华国,实际上就专程来见你一面,圣上一眼就窥破了老奴这点小心思,只说我跟妇人一样!”
“当年陛下把你托给无尘子,还是我亲手递的襁褓呢。这一转眼……”
我很想问他,他是从谁的手里接过我的,却不敢多问。
王祥的名字实在太深入人心了,青云门三四十个察子,哪怕只有两人身处密室,也绝不敢非议他半点不是。
他掏出一方白帕再次拭了试眼角:“这十六年,未得陛下许可,老奴也不敢多问,圣上爱护你之心,可谓良苦之极!可我是天天思量着惦记着你,无尘子办事尚稳重,他老婆死了之后,毕竟一个莽汉粗人,有想不到的地方,我时时提醒他。”
“此处有道小疤可还在?六岁爬山摔的,吓得老奴差点……”他手指突然点向我额头。
我后脊绷紧——那道疤藏在发际线里,连师父都不曾知晓。
“后来圣上到底嫌我啰嗦,你的情况改由奏递院直呈了,但这三年,老马都定期跟我说你的事,我是不能听太多的,人一老,就容易伤感……”
“九华国有异变,其他方向我还不清楚,多少年了,从我入行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抓到九华国向新宋渗透的间细,下面还没当回事!我真真没有想到,竟让你这个小小人儿从文档中先看出端倪来!圣上跟我单独说的,我第一时间却是哭着跪下去跟他道喜……”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半晌才勉强压下情绪。
他张了几次嘴,却只发出几声低哑的喘息,最终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圣上的雄才大略竟全让你一人继承了!”
他看我脸色骤变,只是淡淡一笑,一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又拍拍我的掌背:“先不提这个,很多事情老钱都跟我通气。”
我这才意识到,钱大监说的皇城司老人就是他,钱大监曾跟我提过,皇城司有我父亲调教出来的人,能说得上话。
“这次来见你,圣上只跟我提了两个事,一则是不可轻易犯险,放心,我都有安排,二则是让我找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帮你提高一下内力。这里有两颗太乙内元丹,1000多炁值,你四师叔一共就练出来六颗,为了这丹药还毁了容,这里是密旨。”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露出两颗青色的丹药。
“庆德王嘴上不问,但我报上去你的情况,他却是看得最仔细的,有时他说我妇人心肠,生怕你出一点事,有时又说,须有个妥当的事务让他练一练。这次你面圣一鸣惊人,小罗……罗琼岳在庆德王面前说得多少有些夸张了,但庆德王还是美滋滋的,脸上有光!”
庆德亲王便是子歆的爹爹,三皇叔。
我心里一惊:这个罗琼岳的身份绝不仅是国子监丞,应是皇帝的核心班底!
包括罗琼岳说自己妻子很向往见我一面,皇帝安排他和念蕾瑶台双栖凤求凰配对,可能都是加强这个班底稳定性和相互羁绊的手段,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到底是躲不过这个让万千少女心心念念的风华绝代录事郎了!我心里哀鸣着。
但是如果念蕾这个小色妻很花心,有好多相好的……就未必会对他很痴情。
“盯着我的人不少,我弄了个障眼法才得以见你一面,马忠善办差勤勉,但不会来事,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只是人很实在,他的上司压着他的官阶,却是我有心为之的,提拔马忠善这个情面,我就留给你了。”
又问我在青云门有什么不便的,以后有任何事情,直接吩咐老马便可,他会专门交待老马和内察院,只要事关我的,一些小事都不用烦他,直接吩咐皇城司内察院。
又给了我一个人名字,叫郑浩龙,是兵部的主事,让我有时间直接找他,别天天难为我师父,卡青云门的预算了。
临走前,他将密旨递给我,让我亲眼过目,方将两颗丹药交到我手中,双手端着茶水让我服下,并详细嘱咐我如何在十天内行脉吸收其中的内力。
最后,老马代师傅给我和师弟许大凡布置了一个差事,让我们明天启程,去许城抓一个人,是十一司那边的差事。
又让我晚上去找一下六师叔,越晚越好。
我点点头。
六师叔是元阳教在青云门内的“反间”,青云门这么多察子,不好说谁被收买了。
我匆匆回到绿谨轩,已是午时,青雨在千仞瀑下摔伤了,那里的石块非常湿滑,以前我和烟儿去那里玩,差点出了事。
双生和她的未婚夫扶着青雨一瘸一拐地回来了,青雨有些难堪:“本是去帮忙的,结果还给你们添乱。”
千仞瀑是整个北方鲜有的一个大瀑布,本来那一片是封锁起来的,念蕾让我和老马打好了招呼,双生便让她的未婚夫也一起过来玩一下,双生朝我呲牙一笑:“这些人才是来添乱的呢!”
元冬搀扶着青雨坐在一边,我看了一下,脚踝肿了一点,无大碍。
这时双生给我介绍了一下她相公元若舒,又指着我:“相公,这就是我常和你提及的大诗人李晋霄,晋霄哥。”
元冬在边上说,双生三天前刚刚和她相公注册订婚,我先笑着向他俩道喜,双生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罕见的娇羞,俏脸微微一红,右手也搭在元若舒的手上,轻轻摩挲着。
元若舒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望向我,唇角含笑:“晋霄兄之名,如雷贯耳,连我这等市井小人也常听拙荆念叨兄之诗作。今日一见,方知' 诗如其人'四字,果然不虚。兄之风姿,怕是录事郎罗琼岳见了,也要自愧不如!”
双生有次跟我还钱的时候说,其实是她害得她的未婚夫家道中落,特别歉疚,现在她未婚夫只能屈居在一家商行做账房。
见到他本人,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英俊倜傥,年纪至少大她十岁,有点不般配。
但仔细审视,还是能觉得出一些不寻常之处。
站在我面前,像一杆经年承雪的翠竹——看似被重负压得微曲,根骨却透出韧劲。
脖颈习惯性前倾,肩背却始终绷如满弦,嘴唇很薄,是相书中所说的“寡情相”,一笑起来却也温煦可亲,一看便是有几年经验的少掌柜,很擅长跟人打交道。
眉骨如嶙峋石棱,压着一双寒潭似的眼。
眼尾微垂,漏出三分商贾特有的审度之色。
一边和他寒暄着,一边细打量他,一边靛青直裰的袖口已洗得泛白,肘弯处还缀着暗纹补丁,却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
衣襟那枚白玉扣子倒是稀罕物,玉色浑浊带绺,定是祖传的老件,此刻被他擦得锃亮。
最扎眼的是他的那双手。
指节修长如竹枝,中指薄茧上还沾着半片朱砂,必是一大早做完了账匆匆赶过来的。
“拙荆平日念叨最多的便是你了。你的诗词,我们二人常于灯下共赏,拙荆尤其喜欢那首' 哀乐信无端,但觉吾心此处安,' 还学着念蕾小姐,刻成印章,日日带在身边,让我好生嫉妒……”
最后这一句话太不寻常了!我此时方想起念蕾跟我提过的事,却又不敢相信。
若不是双生借钱一事,我和她这两年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一箩筐。平日里和她几次擦肩而过,俩人也不会对视一眼——两人完全不来电!
双生面红耳赤地拉了他一把,不让他说话,转向我时,她又倏地垂下眼帘,唇角却翘起一抹妖娆之意,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晋霄哥总嫌我读书少,若是我相公同意……往后我可要跟你天天讨教诗赋功夫了,你不能拒绝我的!”
应该是这个意思了!
经过子歆这事之后,我是不想做别人的平夫了。
第一,我心力不够,做不到一边占有人家的至爱,还一边羞辱对方。
第二,我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过,自己的本钱远不如孙德江,内心有点自卑,若是做其他女子的平夫,亮出家伙比不上正夫,岂不是很难堪?
三则,我确实也没有时间应付这些事。
最后,双生其实有泼辣的一面,念蕾跟我提过一嘴,她原来在郡主府是个角色,我感觉吃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