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2)
孙大方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孙大方脸色一片雪白:“晋霄,你看懂了?”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这首诗中出现的也是方块字,但笔画结构只能说似是而非,虽是我生平第一次所见,却好像就沉睡在我的记忆中。
孙大方迅速递上纸笔:“快!快把它默写出来!”
他看着我写的这首古诗,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看向我的眼神大放精光!
有不少句子看上去晦涩难解,我也怕自己理解错了:“玉茎急缓玄圃战……' 玄圃' ?这个' 玄圃' 是什么意思?”
“玄圃……嗯,就是女子的阴道前庭,”孙大方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竭死迎合顶赤珠,赤珠……”
我刚问了半句就收住了口。
“赤珠就是女子的子宫颈,”孙大方低声解释了一句。
当我抄完之后,他一把纸拿过来,递给了身边的灰衣汉子。那人扫了两眼,便直接盘腿而坐,开始现场行脉体验。
孙大方和我都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那汉子站了起来,双瞳熠熠闪光,称确是门奇功,他结合着对自己妻子与平夫行房的回忆,运了一次内息,只觉得丹田一片滚烫,真炁沿任脉而下,直冲尾闾、夹脊、玉枕,上、中、下三丹田和上下鹊桥……周流运转、澎湃不息!
“但只有皇室血统才能练出真正的绝世奇功!”孙大方看向我,“你用心琢磨一下这个功法。我得马上回去和圣上禀报此事。另外,圣上让你之前弄的那个药,你还需再想想,太医院发现保质期比较有限。”
我提笔写了一阕《鹧鸪天》,让孙大方交给浣湘,他快速地瞄了一眼,摇着头赞叹一句:“有慧根!”再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澄彻的笑意。
“浣纱湘江星河阔,乘槎天上原是错。
玉腕摇碎星子落,九重广寒何寂寞。
鱼书至,芳华灼,双眉乍展罗衫薄。
芳心婉娩君王惑,暗织双鸳海棠诺。
金步摇低云髻堕,鸾镜偷换天真色。
三劫返真玉无瑕,电光幻灭须勘破。”
这阕鹧鸪天不止是让隆德皇上酸心的,重点是最后两句,即便沅湘修炼了三劫返真,和我相爱,希望他在痛失所爱之后能悟出人世间情爱实如电光幻灭,经历过这最后一场情劫之后他能走出来——就算不是父子,我也是他的亲侄子。
《大智度论》中佛曰:“我本以欲心无厌足故得佛,是故今犹不息。虽更无功德可得,我欲心亦不休”。
“以欲制欲”的根本,用追求上进的善法欲去制止贪欲人欲。对皇帝来说,把浣湘从他手中夺走,以戒断欲来止其色欲,也是一种善法欲吧……我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
孙大方这次带来的灰衣男子留了下来。
他和老七一样,丧失了记忆,自称“葵花”。
这名字一听便让我寒意浸体,仿佛有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带他去见了四师叔。
四师叔的炼丹房位于丙院和癸院之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离我的绿谨轩不远。
院落四周种满了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偶尔还能听到丹炉中火焰的噼啪声。
四师叔见到葵花,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这里已经有四名护卫了,而葵花显然是其中武功最强的那个。
四师叔吩咐我再买七斤天星断续藤和五十颗歌铃石。
他需要从歌铃石中提取一种名为“九霄裂空玉”的物质,用来炼制“虚空丹”,专供大内高手使用。
每个月光是供四师叔炼丹的原料,我就要花费十金铢。以前兵部报销时,还得费不少力气平这笔账,如今师父倒是省心了。
我站在丹房外,看着葵花沉默地站在四师叔身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一潭死水。
我不知道他的到来会带来什么变数,但直觉告诉我,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炼丹房的下面别有洞天。
那里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唯一能自由进出的,只有四师叔一人。
每次他踏入那扇隐秘的门,都会将门紧紧锁上,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从我的住处正好可以看到炼丹房小院的一角,有几次老头跟我打个照面,目光空洞地掠过,仿佛我只是绿谨轩的一角飞檐,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每年至少有五六拨皇城司或十一司的间细与军官,会到青云门的甲院或通县的基地受训。
这些人中,总会有几个精干彪悍之人会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地来到炼丹房,默默地从四师叔手中接过一个小箱子,随后迅速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曾远远瞥见过一次,每当这些人离开,四师叔的神情都会变得格外凝重,仿佛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四师叔五十几岁的年纪,背有些驼,头发都掉光了,头顶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活像一颗剥了壳的熟鸡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颊上那块露出的骨头,上面还留着火灼的痕迹,时不时渗出些黄色的液体。
四师叔一直想把那块伤治好,可试遍了各种奇药秘方,结果却总是差强人意。
师父曾告诉我,他姓白,无儿无女,自打被圣上收入麾下后,便一直留在青云门,深居简出。
除非是极个别的人情世故,否则他从不轻易出诊。
他精通易容之术,三日之内无需卸妆;能改变人的嗓音,甚至将男声变为女声;他的医术更是神乎其技,据说能活死人,肉腐骨——可偏偏,他自己脸上那块伤却始终治不好。
那块伤在他左脸颊上,骨头隐约可见,火灼的痕迹清晰如昨,时不时还会渗出些黄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伤像是他医术的讽刺,也像是他命运的烙印。
除了新来的七师叔,门中其他人都不愿往他跟前凑,一是四师叔这面相看着渗人,二是他这炼丹房好像有些忌讳——说不好是“虚空丹”之故。
我回到了绿谨轩。在子歆来的这些日子,我只回过一次,因为念蕾的丫环双生还钱的日子到了。
今年二月份时,她怀里揣着一块用红绸裹着的和田玉来找我——这是她未婚夫元家祖传的玉石,刻着双鲤交颈纹,是她未婚夫给她的定情物。
京都的质库有个规矩:但凡活当之物,若过三月不赎,便转作死当,直接卖给牙行里的珍宝古董贩子。
她怕万一凑不齐钱,这玉便成了西市地摊上随意叫卖的物件,更怕她未婚夫知晓祖传之物流落市井,会呕血自责。
她是先和念蕾打过招呼才跟我借钱的,念蕾家为了她哥哥的婚事差点掏光家底,连给双生的工钱都拿不出来了,更别说10金铢了。
我知道双生是极自强的人,若是为了她自己,她决计做不出来这事,一定是到了走投无路之时。
后来她告诉我,果真是为了帮她未婚夫还债,到期不还会出大事。
她未婚夫原是京都一家不大不小的商贾,去年年底经历了一场变故而破落。
双生长得非常漂亮,看中双生的富裕人家有不少,但双生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给他。
她把和田玉按在案头时,指尖死死抵着红绸的边角,像是要把布料钉进木头里。
我说不必抵押,她却突然跪下去:“您若不收,便是当我存了赖账的心思。”
我用檀木匣收了那块和田玉,借给她10金铢。
她每月十二日必来我书房,先搁下当月的钱,再开匣验看和田玉是否完好。
我看她越来越瘦,便当着她的面将账册上“十月期”勾成“廿四月期”,她盯着砚台看了一会,伸手按住账册,语气非常坚定:“利息必要算。”
隆德二十年十月十七日一大早,念蕾接来了十几个男女同窗,聚会的名义是来这里观赏千仞瀑。
双生一大早忙个不停,还把元冬和青雨都叫过去帮忙。
晨起对镜时,我特意挑了件月白襕衫——这是念蕾赞过的“最衬你眉间书卷气”的衣裳。她今天会跟同窗介绍:我是她的五师兄。
念蕾告诉我,其中一个苏冒三、一个风炜,将来肯定要和她有红帐之欢、春风数度,另外三个不好说。
她让我对这俩人客气点,“省得将来我和他俩给你弄个意外出来!”
我眨巴眨巴眼睛,半响才明白这“意外”的所指,嘴巴合不拢,一时竟然无语:这小娘皮也太嚣张了吧!
念蕾也自知撩拨我有些过了,一时玉人含羞,捅了我一下:“跟你开玩笑的,借我十个胆也不敢背着你和别人生孩子,别当真啊!”
“越纵容,越深爱!”看着她香风旖旎、绝世惊艳的妖娆娇颜,我心中酥痒难耐,在她耳边低语。
念蕾和我心意相通,顿时明白我的意思,羞涩地与我耳语:“原本是和你开玩笑的,现在倒是引出一个正事来了,那咱们先拉个可以反悔的勾?念蕾的头胎你就别想了……被谁下种,到时和你一起商量,你必会格外刺激,又痛又享受!”
“拉勾还能反悔?!所以人要经历轮回之苦呢!咱们向星图七宸大神发誓吧?”
我心念微动。
于是,我们俩就真得发了誓!
我们紧紧相拥,彼此的体温交融,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那一刻不用心连心,我们俩也心照不宣:她的头胎只能是蓝颜的,不能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我这个人心思重。
在子歆和孙德江结合之后,我每每回忆起两人在床上一起嘲笑我的情景,就想到念蕾。
她和子歆、冀师姐有所不同,她俩对我还有姐弟之情,念蕾却可能时时把我和同别人比较的。
万一她怀了某个蓝颜的骨肉,我们三人再在一起聊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念蕾和他的笑容中,会不会包含着对我的讥讽蔑视?
这些问题让我像患上寒战一样,时冷时热,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这时脑海里却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她便是羞辱我了,心里对我的爱也不会少一丁点,也只是为了刺激我,或者我们更相爱呢!
还在想东想西之时,念蕾已经收拾打扮好了,正要带着我出门去迎接她的同窗,却被老马急慌慌叫了过去。
“李晋霄,到了你给新宋奔走效命的这一天了,门规你也学多少遍了,该有的训练也都做了,不要让我们失望。”
老马的那间书房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摊开着几卷手抄的文书,墨砚和毛笔整齐地排列。
墙上挂满了七八张泛黄的手绘地图,细致地标注了新宋的各大城市、险要地形和边疆的防御设施。
在我刚一进来的时候,老马便刷的一下将遮挡某张地图的帘子拉上,恍惚看到上面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
房间一角,放置着几个高大的云山重铁柜,柜门上刻着复杂的鲁班锁,一侧墙边,立着一架简洁的武器架,上面摆放着一把短剑和一杆长枪,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放置着两展青瓷茶杯和一个嘴角破口的茶壶。
我直直地站在老马面前,听他训话。
“我们青云门的使命就是防谍除间和渗透,李晋霄,你知道这个任务的神圣性吗?”
我点点头。
“一年前,我们新宋的天机弩设计图被窃。”
“普通弩的射程是30丈到50丈,天机弩的射程是能达到100 丈。”
“之前各种改装的弩,最多只能放三支箭,而天机弩可以通过连动装置发射五支箭。内置的箭库可以容纳最多二十支箭。更换装个箭库的时间也比普通的弩要少一倍。”
“在天机弩的研制上,仅共震弦槽中使用的蓝铜冶炼之法的研究,就耗费万金。”
“我们在人口、国土、经济综合实力远大于辽国和南越,虽然有元阳教这类蛀虫,但步军野战实力对付他们的骑兵一直也不能算处于完全的劣势。但若想击败他们,天机弩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天机弩,如果成了辽军手中的利器,而我们反而因为缺铜,只能制造有限的天机弩,你说说,任由这些卧底、内奸、家贼肆虐,新宋的未来会怎么样?”
“不敢想!”
“防谍,除间,反渗透!为新宋六亿生民,你要不惜牺牲,做好这项事业!”
然后,老马示意我坐下来,又给我倒了杯茶,告诉我皇城司二号人物的王祥王提点今天专程来看我,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聊聊天吧,我来青云门的时候,你才九岁,一转眼,已经……”
他不胜感慨唏嘘。这种很放松、颇感伤、拉近乎的语气,让我高度警惕!
我师父和他头几天有过一番很不愉快的谈话。
师父白耗了半天的嘴皮子,没能从皇城司的手里扒拉出一点经费,最后径直来到绿谨轩,气冲冲地跟我打了一张新借条便走了。
元冬耷拉着小脸又开始重新算钱。
因为天机弩泄密,三皇叔异常恼怒,命师父严查新宋军军监部门,枢密院还好,主管军备生产的兵部急了,这次对青云门的预算竟然不是拦腰一刀,而是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最近两人前段时间还因为纲运分配动起手来了!
青云门弟子外出总要骑马的,师父以前都是一直调用“马纲”之资来报销的,但这笔钱却是皇城司出的。
只不过十一司外出差事少,最多也就用个十分之一。
老马这次突然改变了以往的做法,将全年纲运份额全划给了江南商队作为总承包,师父这边一文钱报销也不给出了。
老马还提前叫了两个身手相当不错的察子在边上给他助阵,师父倒也没出重手,那两个很厉害的察子一个被打得吐了血,另外一个跑得快没事。
“我们本来就是给硬捏合到一起的,分属不同,各家钱粮各家管!你师父这人,必是失心疯了!”老马跟我说起这个,还是很激动。
我只好拿出奏递院腰牌给他看:“圣上让我多居中协调!你能不能再挤出一点?”
老马不屑地把腰牌推开:“别跟我这个老光棍玩这个!要命一条,要钱没有!你有钱你出,一年150 金铢。”
我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尊长,你们可千万别再动手了!”
老马看我同意出钱,觉得又失去一次拿捏师父的机会,特别恼火,拍案而起:“李晋霄,你这样是不行的!我听说上一次十一司勾查账簿稽核经费,就觉得不对,欠的都是李晋霄的款,还问李晋霄是谁!你算是什么人啊?青云门是什么性质,是你私人的吗?!我说得重一点,你这是犯了大忌的!”
他这种又当又立的,我懒得说他了。
老马看我翻白眼,很不爽,瞪着双驴眼开始憋坏:“我正经学过相人之术的。听说你和念蕾订婚了?岳念蕾,好孩子,有旺夫相!冀芳华,是你家的镇宅神兽,凝彤就不用说了,和你是真正的青梅竹马,真正的!”
“我听很多人说你在追求姜尘,不要一味死缠烂打,这样反让她更瞧不上你!要不我帮帮你?”
老马浑然不知,开始走推心置腹的路线:“你家的情况我大体都是知道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硬塞给你的!有人,私心太重!”
“你师父是养育你了,可他那只是奉圣旨行事!他用心教你功夫了吗……柳如烟是你佳配吗?晋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替你打抱不平!”
我都一声不吭。老马挑拨离间没成功,越发恼火。
现在青云门关于我和烟儿的流言蜚语很多,有一个流言把师父气得够呛:“柳如烟在李晋霄身边的各个女子中,长相最是拿不出手,脾气还差,李晋霄压根就不爱她,无涯子是拿他女儿来硬塞给李晋霄抵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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