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醯醑涣颜 请剑君入瓮(1/2)
县衙二堂,茶香缭绕。
知县徐典面容肃穆,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县丞易谦君、刑名师爷陆仁义、钱谷师爷李赦、捕班班头沙泽、衙役马朝、牢头高祯以及副牢头高天皆汇聚于此,各自端坐。
方才在两位女侠身上发泄过欲火的官爷们,此刻脸上神情竟都郑重,全不见此前荒淫时的放纵模样。
“高牢头,”徐典缓缓开口说道,“你们兄弟昨夜所杀的四个奴贩子武功平平,也有资格去参加‘闻香宴’?”
高祯起身,唇边没了那标志性的笑涡,正色回道:“回县爷,以那四个贼子的三脚猫功夫,本不配让佛母亲笔写信邀请,但那四个贼子下三滥招数使得极为高明,以往往闻香教输送了不少女侠,故而这请柬才发到了他们手上。”
闻香教兴起于六朝时期,系正传佛教的异流分支,秉持邪念,妄言诸青山所护佑的尘世王朝皆将毁于坏灭之灾。
势力庞大,遍及帝国全域。
以妖言惑众,为祸武林,戕害官员,抗衡朝廷。
凡有触忤闻香教者,轻者殒命,重者阖家皆灭。
若是女侠落入其手,更是会被制为奴犬、人形凶器、肉盾甲胄乃至肉器玩物。
这一次闻香教摆下一场“闻香宴”,宴会由教中人人敬仰的度苦厄持护天菩萨鹿瑶珊出面主持,请帖经佛母亲笔撰写。
上头明言,十月初十,在淳安县武江山上拉开盛宴帷幕,广邀江湖魔道各路人物。
却有一桩规矩:赴宴者,至少得带一名名门正派的女子同行。
高迎、高惑、高叠、高啖等四贼为了筹备“闻香宴”的礼品,四处作恶,绑了四位女侠前来淳安,幸得高家兄弟出手,将那四位女侠救下。
徐典恨恨道:“淳安方才安定下来没几日,这邪教又要在这里摆宴,其中定是藏有阴谋诡计。依我之见,多半是想借此机会网罗些魔道高手,又或者是以重金买下群魔带到席上的女侠,送往总坛,制作成‘氐厉失’一类的淫奴。”
这是明眼人皆能看出之事,众人沉默不语,心中暗叹,淳安多灾多难,往昔受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山贼土匪等各方势力的迫害。
徐典上任之后,操劳两年,杜绝贪污,依章课税,兴修水利,奖掖农桑,总算是革除了旧日弊病。
前些时日,又有蔺识玄与李月娴两位女侠剿灭了山匪,使淳安县得以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偏偏这闻香教又来淳安滋事。
李赦轻咳一声,说道:“当下情形,我们需得派人假扮魔头,设法混入宴会之中,探听虚实。若是能搅乱了宴会,救出几个女侠,自是再好不过;即便不能,也可将此事详细禀告朝廷,再做定夺。”
易谦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缓缓道:“我们没有请柬,想要混进去,并非易事。况且,赴宴之人按要求需得带会武功的女侠前去才行,这亦是一大难题。”
沙泽手抚下巴,沉吟片刻后说道:“小人倒是可以冒充魔头前去一试,至于女侠……待小人回家去问问娘子,再与苏大夫商议商议。”
高祯失笑道:“表哥,苏大夫那边或许还有几分可能,你家嫂子若是听了你这番话,还不得打断你的腿?”
徐典摆手道:“万万不可!这群魔头定会在席上淫辱众女侠,你若是带娘子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陆仁义忽道:“可以带到宴会上的女侠,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众人听闻,皆是一怔,不过转瞬之间便都知晓了陆师爷所说的是何人。
若是能将那两位引得黑白两道无数人垂涎的美人宗师带到宴会上,这请柬的麻烦自然也就免了。
易谦君微微皱眉,道:“蔺剑君与李斋主武功固然出神入化,但她们未必会愿意前往。”
忽听远处传来一个如涓涓泉水的悦耳语声:“小女子与识玄愿意去赴这闻香宴,将受掳的女侠们营救出来,破了闻香教的阴谋诡计。”
她说话之时,尚在百丈之外,话音未落,门扉推开,兰麝香熏,珮环声响,一个美貌佳人笑吟吟地站在二堂中央。
身法之疾,内力之深,皆是世间罕有。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石鹤斋主人李月娴。
一头乌黑光亮的秀发绾成堕马髻,金钗斜簪其间。
丰盈圆润的面庞光滑似镜,嫩白中透着娇红,似乎能拧出水来。
天庭饱满,蛾眉弯月,春水眼波似酒醉人。
鼻梁秀挺,芳唇红润,诱人无比。
她五官柔和,但凡有人见她第一眼,便会觉这女子温柔亲切,善解人意。
一袭宽松的青色长裙,裹着李月娴高挑丰腴的绝美胴体。
香肩丝滑,轻如削成,双峰丰满挺拔,盈盈纤腰束一条宽边丝带,更显楚楚。
翘臀肥美如桃、圆润如月。
往下,一双颀长水润、骨肉匀称的玉腿亭亭玉立。
两只秀足踏着葱青绣花鞋,鞋头各缀一颗翠玉珍珠,衬得她雍容华贵。
若非亲眼目睹,谁又能料到,这温婉娴静的女子,不久之前,还被官爷们骑在身下,揉美乳,肏嫩穴、插臀眼,干得她美眸翻白,浪叫连连,不知何为羞耻。
徐典听闻李月娴这番言语,一时忘却了她与蔺识玄此前做出的荒唐行径,劝说道:“闻香宴上高手云集,李斋主与蔺剑君虽武功通神,只怕也是寡不敌众。”
李月娴轻笑道:“若能多些人手,又当如何?”
徐典疑惑道:“再多几人?”
李月娴说道:“除小女子与识玄之外,再召入此间四位官爷,另有雨天晴及杀手墨莲。小女子还能邀来一位武功不逊自己的朋友前来相助。如此一来,此事功成之望,便可大增了。”
徐典手抚长须,寻思:手下沙泽、马朝、高祯、高天等人皆身手不凡,若再添雨天晴、墨莲,以及武功远胜诸人的李月娴、李月娴的朋友,还有那武功尚在李月娴之上的蔺识玄,如此阵容,倒真有可能搅乱闻香宴。
易谦君说道:“但那墨莲此前当街以毒针射伤百姓与衙役,又在樊笼司那里挂了名号,按律需得押赴湖庭受审,不好将她放出去行事。”
徐典沉吟片刻,笑道:“把她放出去?她不是已经被同党救走了么?”
众人心领神会,哄堂大笑。唯有易谦君仍觉不妥,道:“那位墨莲姑娘是否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却尚未可知。”
李月娴盈盈一笑,说道:“她那边,识玄已去劝说了,料想应无大碍。”
易谦君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李月娴又道:“徐大人,您可得将沙、马、二高这四位官爷借我一用,以成此事。”
徐典道:“下官自无意见,只是还需问询一下他们的想法才是。”
沙泽心忖,若是假扮魔道中人去赴那危机四伏的闻香宴,既能将众位女侠绑缚捆扎,揩油亲近,又能够在宴会上大饱眼福,见识诸多平日里难见之景。
虽知此行犹入虎穴龙潭,却也不愿错过这等难得机遇。
高祯、马朝、高天三人亦是怀着这般心思。
沙泽率先起身,抱拳道:“小人愿去闻香宴上搅扰一番,定要坏了这群邪魔外道的好事。”
高祯、马朝、高天等人纷纷起身,挺直腰杆,齐声应和:“我等亦愿同往,共破贼谋!”
众人又商议了半晌,正谈至关键处,一道红裙倩影飘入堂中。
脸上戴一副美得阴森诡异的美人面具,身姿矫健高挑,春盎双峰傲然怒挺,豹腰强健有力,两条丰腴美腿笔直如枪、致命如戟。
正是蔺识玄。
蔺识玄轻启浓艳薄唇:“此事当真蹊跷,我本想劝墨莲戴罪立功,将好话说尽,晓以利害,可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应允。”又将目光转向马朝:“她特意提及,非得你去劝她,才有应允的可能。”
马朝一怔:“我?”
他心下寻思,自己与那瓶中美囚之间唯一的“交情”,便是自己曾将一泡浓精射在了她的小嘴里。这小娘皮莫不是脑子被自己给肏傻了?
马朝沉思片刻,向徐典禀明,便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这一去,一个时辰后才折返回来。
平日里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孔,竟泛起一层红晕。
他上前拱手说道:“小人幸不辱命,已说服了墨莲姑娘。”
徐典道:“既说服了,为何不将她一并带来?”
马朝欠身道:“回大人,墨莲姑娘生性乖僻,喜欢待在牢房中,不愿出来。”
徐典一怔,道:“这可奇了怪也!罢了,且由着她去吧。”
少倾,蔺识玄道:“今日是十月初三,离十月初十尚有几日时光。在此期间,我便传授四位官爷一套四象阵法。此阵由四种刀法组合而成,倘若四位能将其学会,四人合力,便是与一位宗师相较量,亦能不落下风。即便单独施展开来,也可接住一位宗师三十几招,使其难以轻易取胜。”
沙泽、高祯等四人闻言,喜上眉梢。闻香宴上高手多如过江之鲫,若能由天下第一女剑客教授武功,保命的机会便多出三层来。
他们只当蔺识玄早已将这四象阵法烂熟于心,殊不知蔺识玄武学渊深,只是临时起意创制而成。
饶是如此,也足够他们穷其一生去研习揣摩,从中受益不尽。
自此日起,蔺识玄便传授四人四象阵法。
此阵依照四象涵盖四种刀法,以及一套“四象步”。
“四象步”易晓易习,四人不过耗费两个时辰,便已将其精熟掌握。
四人当中,沙泽、马朝、高天原本便是使刀的好手,蔺识玄目光如炬,早已从四人神情举止、行动作为之中,瞧出了他们武功渊源流派。
故而传授的刀法招式,亦与他们平素研习的功夫相近,如此一来,三人学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沙泽研习走刚猛路子的苍龙刀法;马朝学了走轻灵路子的朱雀刀法;高天所学是古拙质朴的玄武刀法。
唯有高祯,本是用判官笔的,但他天资聪颖,蔺识玄便传他奇诡的白虎刀法。
高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偶有不懂之处,一经蔺识玄指点,便能领悟。
四人仅用三日时光,便将蔺识玄所传刀法熟练自如。
而后便是配合练习,沙泽依方位站于东边苍龙位,高祯站在西边的白虎位,马朝立在南边朱雀位,高天落于北边玄武位。
四人联手与李月娴切磋,初始之时,斗得四五十招便即落败,但众人历经两日磨合努力,竟能与李月娴斗得旗鼓相当。
蔺识玄与李月娴二位女侠,自真实身份被揭露的当日起,便被徐典请出牢房,安置在公廨居住。
这二位女侠贪恋受缚滋味,对此安排极不情愿,徐典好说歹说,二人拗不过,只好权且住下。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她二人难耐癖好,便互相捆绑,权作消遣。
坏小妮雨天晴依旧住在客店里,一应吃穿用度,皆由徐典给她付钱,无需她操心。
至于那位绰号“墨莲”的宋茹弦宋小姐,却始终被囚在牢房里,不见天日。此中详情,暂不赘述。
是日向晚,残阳如血,一个道人飘然来到公廨阶前。
头戴逍遥巾,身披龙仙鹤纹道袍,腰束龙虎丝绦,足踏霞光锦履。
身量峻拔,逸貌清奇,背后斜背一柄松纹古剑。
丰神迥异,胜似云游仙客。
这道人正是李月娴的挚友虚阳。
教会李月娴缩骨功夫的是他;为李月娴炼制白虹剑的是他;助李月娴祛除额上金印的亦是他;为两位女侠打造面具的还是他;赠予两位女侠辟谷丹的同样是他;研制凝花胶的依旧是他。
虚阳道人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其师承渊源鲜有人知,然而他武功卓绝,且于茶艺香道、药理丹方、阴阳八卦、机关消息、易容缩骨术、驯兽御禽法,诸般技艺皆炉火纯青。
若无这般能耐,怎入得石鹤斋主人之眼,与之结友。
他此来淳安,缘由有二:其一,是接到李月娴飞鸽传书,要助她在闻香宴上搅弄风云;其二,要帮蔺识玄揭下那以千年玉芝所泌黏液制作而成的美人面。
当初,蔺识玄被囚禁于匣床之中,药性发作,香汗流淌,她又不断运功压抑药性,致使热气盈身,在密闭空间之中无从宣泄,反复冲荡美人面具。
时辰稍久,竟将坚如磐石的面具冲得软了。
而后一番折腾,面具掉落下来。
彼时蔺识玄尚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会弄得人尽皆知,又以凝花胶将面具重新粘在脸上。
而这摘下面具的工序繁杂,且所需的药粉,唯有虚阳道人才有。
天色渐晚,残阳坠去,暮辉尽散。
公廨院里,架起一口硕大铁锅,锅底熊熊烈火燃烧,锅中清水在烈火舔舐下,已煮至翻滚,热气袅袅升腾。
沙泽换上一袭崭新白袍,通身洁白无瑕,一块白布蒙住口鼻。
他抱起一坛坛上品黑醋,逐一倾入锅中,待黑醋倒毕,转而抱来陈年女儿红,接连倒入六坛。
酒醋交融,酸甜气味尖锐刺鼻,熏得沙泽铜铃大眼擎着眼泪,酸涩不堪。
幸而他已将鼻窍堵住,否则鼻子定会酸涩刺痒,喷嚏不止。
待见锅中汁水再度沸腾,他自怀中掏出一大瓶灰白色药粉,倾入锅中。
酒、醋、水交融后,已化为墨汁般浓稠,然而药粉倾入不久,锅中汁水颜色竟变回清澈纯净,尖锐刺鼻的酸甜气味也逐渐消散。
蔺识玄的卧房内。
蔺小姐已褪去红裙罗袜,赤着前凸后翘的素裹银妆美肉,平躺在锦榻上。
嫩颈、乳廓、皓腕、豹腰、足踝等处,隐约呈现出一抹淡淡的红痕。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透着几分阴惨气的美人面具,生根般贴在脸上,覆眼黑丝纱片自从揭下之后,便再未戴,清亮如寒星的眸子袒露在外。
此刻,她星眸流转,侧首望向那手捧几大卷洁白细麻纱布,向自己走来的高祯,以及站在不远处的虚阳道人。
那白纱布幅宽仅三寸许,长则难以计测,层层叠摞厚积若丘。
“蔺剑君,小人来服侍您裹上这白布。”高祯唇角两边拧起讨好的笑涡,唯恐惹得蔺识玄不悦。
蔺识玄微微一笑道:“官爷无需拘谨,放开手脚捆缚便是。”
她心中却有些紧张,双手微微握拳。
思及过往,这具身躯已遭受过各式绳索捆绑、各类枷具桎梏,这白布缠身之举,却是头一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