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拘束之村(1/2)
锡古萨恩是位于蒙蒂纳伯爵领西北方的一座城市。
和安盖特那有些偏僻,只是由于勉强占据着要地而略显重要的位置不同,锡古萨恩是蒙蒂纳的交通要道。
对于那些努力试图穿越梅塞塔高原的商人而言,一条断断续续却能维持让人存活下去希望的走廊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这条“走廊”的一部分,就在锡古萨恩。
也正是因为这个,随着旅行者的穿梭往来,这座城市逐渐变得兴旺起来。
开始的时候,当地人会在这里随意摆上一些自己富余的东西贩卖,而随着这种生意越来越多的人涉及,旅行商人们又不停地把来自阿拉贡、意大利等地的各种货物在这里出售,原本偏僻的锡古萨恩逐渐变成了一座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贸易重镇
而随着再征服运动和世纪婚礼,这座位于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王国交界地带的城市更是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各式各样的商人不约而同的齐聚锡古萨恩,在这座城市寻觅各种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和冒险的机会。
只有真正看到锡古萨恩的富庶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们,随着涌动的人群在城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
队伍前进的很慢,倒也不是说检查很严,而是单纯地因为出入的人太多了。马车完全停了下来,一大群出城的人从旁边经过,径直朝南方赶去。
佣兵,传令兵,商人,回村的农民,佣兵,商人,商人……
亚历山大轻轻掀开帘子的一角,无声地对经过的行人逐一分类。马车忽走忽停,好不容易才抵达了城门。
守门的士兵尽职尽责地对往来的行人做着搜身,但面对着马车上的旗帜和贵族纹章,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放行。
这是贵族的“特权”,那面旗帜象征的不止是家族,更有横贯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空长达八百年的分封贵族制度。
这样根深蒂固的制度,可以想象那位厉行改革的女王,面对着什么样的压力。
十月份军团一直在四处剿匪,连续打破几个土匪山寨,抢到的粮食和财产缓解了安盖特的财政压力。
杀土匪不管对谁都是好事,菲尔德市长把它作为自己的政绩,城市的商人和市民们都对安盖特军团开始刮目相看。
亚历山大收回视线,继续在晃动的小木桌上奋笔疾书:
“入城税的收取是必须,但是对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哪怕是一个星期,也足以让他们损失掉一笔小财。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免除这样的关税,或者在城外开辟专门的临时交易区,让他们可以在这里自由交易,对商人而言这一定是一份难得的诱惑……”
马车在街道上慢慢地行驶着。
比起城门,这里更能能让人感受到财富的诱人和真实。
数不清身着各式衣衫的人在这里讨价还价。
金币,宝石,丝绸和武器在无数人的手中交易转移,在锡古萨恩创造的财富如磁石般吸引着无数人聚集起来,向更遥远的伊比利亚内陆进发。
马车很快停在了方形内堡式的市政厅前。亚历山大收起羊皮纸,整了整衣服,推门下车。
见到亚历山大,菲尔德市长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大人,您终于来了,我需要您的帮助,锡古萨恩有麻烦了。我们需要过冬的东西。”
“过冬的东西?锡古萨恩缺粮?”亚历山大有些愕然地看着市长,“我记得我才卖给你们一大批新收割的粮食!我还为你们打通了商路,难道你要告诉我,在这几个月内,你甚至没有为储备粮食做任何准备吗?”
“不是粮食,是燃料。准确的说,是煤炭。我们并不缺少粮食,可如果没有煤炭,我们恐怕没法撑过这个冬天。”
亚历山大有些恍然地点点头。伊比利亚半岛有着丰富的煤炭资源【注1】。比起木柴,煤炭的燃烧更持久,温度也更高,是冶炼的好材料。
意大利著名的米兰铠甲,也和因为使用了烧煤而不是木柴增加了锻制炉火的温度提高了铠甲的坚固强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锡古萨恩乃至整个蒙蒂纳,取暖的燃料除了少量的木柴之外,几乎都仰赖埃尔曼佐【注2】的煤矿。
埃尔曼佐是蒙蒂纳边境的一座山丘,根据亚历山大的记忆,那里是蒙蒂纳伯爵的直辖领地,由伯爵直接委派官吏负责管理。
当然,那是他“父亲”还活着时的事情。
“两个星期前,城里储存煤炭的数个仓库被人同时泼油放火,我们救火不及时,损失了整整三分之一的煤炭。”
“我们想向埃尔曼佐那里加价购买,但是那里却说因为煤矿塌陷,没法出售煤炭给我们。
“可谁都知道,埃尔曼佐的煤矿是个露天矿场!怎么可能会因为塌陷影响煤炭的产出?”
市长有些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绝对是想要故意囤货,等冬天到来之后再故意高价出售给我们,偏偏我还没法拒绝!
“冬天要来了。如果锡古萨恩城里的煤炭供应不足,那么等到冬天来临,大雪封住道路,就会发生骚乱。没有燃料,市民就没法取暖,没法煮熟粮食、烤制面包,随后将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那时候,我这个市长恐怕也做到头了!”
“那么你是要我去打通这条道路?”
亚历山大知道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也就不需要菲尔德自己挑明了。
“我需要您的帮助,大人。”市长苦笑了一下,“也只能向您求助了,蒙蒂纳那里根本没有回应,只丢了一句‘自行解决’就把我的使者赶了回来……”
这倒是很符合那个阿尔弗雷德的作风。就是不知道那家伙这时候在做什么,打猎女人操野猪?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亚历山大干脆把话挑明,“你应该清楚,我不可能让我的士兵无谓牺牲。我需要报酬。”
“锡古萨恩会为您负担此次出征的全部费用……”
“那不够。”亚历山大把手轻轻压了压,打断了对方的话,“我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
菲尔德市长咽了咽唾沫,心底却顿时安心了几分。
亚历山大跟他讨价还价,那意味着他多半已经在心里接下这一单了。
“锡古萨恩……有玻璃工匠么?”
……………………
空地上摆放着数座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炉,旁边的空地上建起了数栋大房子,可见它们的主人并非首次前来,而是早已在此扎根许久。
火炉旁摆着木制的高台,上面并排放着一块块一人多高的巨大玻璃板,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宛如妖精的翅膀一般引人注目。
玻璃行会,锡古萨恩无数个工匠行会之一,也就是亚历山大的目标,参观这个时代的玻璃制造流程。
两枚里尔,加上菲尔德市长的介绍信,让这些玻璃工匠们一口答应了亚历山大的要求。
工匠们点燃炉火,鼓动风箱,将被称作硅石的石头砸至大小均匀的碎块,再与草木灰一起丢进烧旺的火炉中——草木灰作为助熔剂,可以降低熔化石英所需的温度,就能在熔化铜的温度下制作玻璃,降低成本
最年长的玻璃匠盯着火焰的颜色,指挥在炉的后面踩风箱鼓风的人——技术纯熟的工匠可以根据火的颜色推测大致温度。
火焰舔舐着炉子的内壁,温度一点点上升,炉中的硅石逐渐化作粘稠的液体。
很快有工匠拿来了一根足有一人高的铁棒。
铁棒中空,可以让空气通过。
叫做里希德的年长工匠接过铁吹管,谨慎地把吹管伸进炉中,手法纯熟地舀起里面的东西,从炉中抽出一团有如柔软面团的东西。
那团东西通红通红的,散发的是与铁完全不同的红光。
工匠双手片刻不停,以均匀的速度转动着吹管,粘在管端的通红面团渐渐形成美丽的球形。
随后,里希德缓缓地把吹管的另一端凑到嘴边,慢慢地往里吹气,他的手依旧在不停地转动吹棒。
重复三遍,工匠手中转动吹棒的动作丝毫未停,球体已膨胀得惊人。里希德这才将它放到工作台上。
立马就有几个工人拿着巨大的钳子跑了过去。
里希德接过钳子,将球形的面团从吹棒一端剪下,再剖开。
泛着红光的玻璃如花般绽开,在工作台上延展开来。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土法玻璃制造——整个生产过程来看,虽然领头的工匠对整个工艺流程十分熟悉,但是在具体操作的时候几乎完全依靠工匠的技术水平来维持。
玻璃的质量也不太好:颜色发绿,气泡颇多,虽然已经符合这个时代的标准,但对于看惯了透明玻璃的亚历山大来说,远远不够。
这个时代玻璃制造的巅峰在威尼斯。
那里的许多行会已有了细致分工:玻璃珠制造工人、制镜工人等等。
显然,威尼斯市政府鼓励和支持各部门的细致分工,以避免工人各自到外国去开办玻璃工厂。
不过在亚历山大眼中,这套玻璃制造工艺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用闭口坩埚减少杂质的进入、用搅拌法或澄清剂减少气泡、用硝酸钾增加透明度、用模具代替吹制实行批量生产……
虽然想法很多,但是技术改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事情。不但需要设备,还要有基础设施,他眼下没有这样的功夫。
“我就直说了,我想要雇佣一批玻璃工匠,为我做玻璃生意,原料和销售交给我来,你们只负责生产玻璃,改进工艺,降低成本。我每年会给你们发年金,愿意长期干下去的,我给你们股份,每一块卖出去的玻璃,你们都能拿到一笔分成。”
里希德心里顿时有些心动。
工匠行会平日都是自负盈亏,还要自己想办法售卖玻璃,收入很不稳定。
如果能挂靠在一位贵族名下,那生意做起来自然要稳定得多。
何况这位大人是菲尔德市长介绍的,想来信誉是有保证的。
“行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需要和徒弟们讨论一下。”
“可以,我大概半个月后回这里,我希望能够听到你们的答复。”
……………………
细微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落在士兵们的头盔上,落在他们的武装衣上。
伊比利亚半岛的第一场雪不大,地面也不过是积了一层薄薄的浅雪。
但是当这些浅雪融化,与地上的沙土混合成泥泞般的材质后,亚历山大就知道,这一趟路没那么好走。
天上依旧是灰蒙蒙的,连太阳都躲近了阴云背后,好在道路依旧勉强能看清,不至于在荒郊野岭迷了路。
很多没出过远门的人,总是会奇怪为什么经常听说有人会在旷野中迷路,每当听到这种事时,这些人往往会用嘲笑的口气说:“那是因为当时我不在。”
可是当他们真正身处旷野之中时,才会明白他们自己之前是多么的无知和傲慢。
何况这里是梅塞塔高原的凯尔特-伊比利亚地区,哪怕在后世,这里也是伊比利亚半岛人口最稀疏的地区。
队伍因此不得不放缓了前进速度,谨慎地前进着。
亚历山大轻轻抚摸着坐骑的鬃毛,这是匹很健壮的法国佩尔什马,尤其受法国骑士们的钟爱,比起安盖特军团哨骑们的伊比利亚马更加雄壮、高大、充满耐力。
他不可能给整支军团都装备马匹——这匹佩尔什马的价格几乎能买下一个小农庄,但那个巴塞罗谬·哥伦布就这么把这匹昂贵的马送给了亚历山大,分文不取。
亚历山大自然知道对方的那点算盘。
一匹马只是小价钱,如果能和一位贵族攀上线,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一匹佩尔什马。
显然那个巴塞罗谬是看中了他的贵族身份,作为一个并不愚蠢的商人,他是准备培养自己当他的长期客户和保护伞了。
一声马嘶打断了亚历山大的思绪,他抬起头向远处看看,四周依旧是那种找不到边际的白色,不过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在看不清有多远的地方,似乎有一棵很高的树‘悬’在空中。
其实那是因为山丘被积雪覆盖,所以看不清起伏的地势。
山丘上的精灵游骑兵们则纷纷展开了手里的绿色方旗,在空中摇晃着。
根据亚历山大制定的行军条例,凡是遇到险阻、河流、山丘、隘口,都必须派出哨骑侦察搜索。
那种行军一半被敌人埋伏打得丢盔卸甲的情况,对安盖特军团来说几乎不存在。
锡古萨恩市政厅慷慨地支付了一大笔钱给亚历山大作为“定金”。亚历山大立刻用这笔钱买了大量的冬季装备,包括棉衣、厚靴子、马衣等等
换上了冬装的安盖特士兵们显得有些臃肿,当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时,看上去就好像一群打破了冬眠出来觅食的熊。
但是这些人手里的武器却让他们变得危险了许多,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利刃和火枪看上去各位让人胆寒、特别是经历过无数次剿匪战斗后,这些原本只会在地里干活的农夫身上已经不知不觉地悄然发生了变化。
冰冷的寒风中,和这阴沉的天气相匹配的,是这些士兵身上透出的,那种只有见过血的战士才有的肃杀气息。
这种肃杀的气息让这支两百人左右的小小军队在行进中并没有遇到任何困难,但是在山下不远处的一座村庄前,他们遭遇了第一个难题。
——前面的桥梁被破坏了。
被破坏掉的桥梁是一座横在一座村庄外的木桥,从河这边已经可以看到对面的村庄,而且因为冬天的枯水期,河水其实大部分已经干涸,但是裸露在外的两边河岸有些陡峭,在下面一片竖立支茬的木桥残骸戳在裸露的河床上,有几处地方还因为砸下来的桥身堵塞住了河道。
“大人,这地方可不好过去。”一个猎人出身的安盖特士兵,“整条河虽然不宽可都很陡峭,即便能下到河底从河床上过去,可也不好上到对岸。”
“派人向上下游搜索,看看是不是有适合过河的地方。”亚历山大一边命令,一边眺望对面远处的那座村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他很怀疑这座桥梁是被人蓄意破坏的。
更重要的是,对面的村庄看上去静悄悄的,哪怕知道河这边来了这多人,也不见有人出来观看,这让亚历山大隐隐感到不对劲。
“把桥重新修起来要多久的时间?”亚历山大向几个士兵问道。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在村子里干过木匠活。
“这不好说大人,如果只是要通过的话,至少要一个星期。”一名士兵蹲下身,看了看陡峭的河岸:
“我们可以去村庄里找些木柴或者木板,或者砍些大的原木在河面上就着那些原来的桥桩固定下来,不过这样的桥经不住多少人,我们这么多人过去很不结实啊。”
亚历山大稍稍颔首。他知道这个士兵说的没错。安盖特军团的规模还不足以撑起一支职业的工兵队,想要修好桥梁,必须去村庄征用工具。
他叫来了一名年轻的赦令骑士。这次出征他带了好几名赦令骑士担任自己的亲卫,也作为锻炼和实践:
“带两个人去村子里探查一下情况,让他们准备一些热水、食物,征用一些修桥的工具。小心些,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撤出来,我可不想为了吃的损失掉你们。”
“遵命大人。”那名叫西里尔的年轻赦令骑士有些感激地点点头,带着两个士兵沿着河岸向下缓缓走去,他们要从那里从河床上过河。
亚历山大稍稍眯起眼睛,站在对岸仔细地打量着那座看上去没什么动静的村庄。
那里会有敌人吗?
西里尔带着两名士兵,沿着河岸向下缓缓走去,踩着干涸的河床准备过河。
因为临近冬天,河面的水位很低,从上面河岸下到河床里显得很陡峭。
不过好在对岸的河床不是那么陡峭,多少还能让人向上攀爬
就像从一名士兵成为一名赦令骑士一样。
尽管训练又艰苦又难熬,但是对一个从村庄走出来的年轻人来说,是以前难以想象的阶级跃迁——他很珍惜这个机会,打定主意要好好在领主老爷面前做出点成绩来
当西里尔好不容易爬上河岸时,天色已经稍稍黯淡了下来。
这是个大约只有几十户的小村庄,和他们要耕种的土地比,这个村子里的人实在不算多。
可西里尔知道虽然土地很多,可实际上这些农民自己是得不到什么实惠的。
一个农户在一年当中整个四季总共应该向他的领主缴纳小麦200斛,燕麦100斛,公鸡10只,母鸡5只,各种蛋类30担,蜂蜜5桶,羊皮若干条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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