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沦为眷属的少年究竟亏欠了多少感情?(1/2)
序言(第一次圣战与第二次圣战之间),海姆达尔冥界。
一阵细密的雨,黯淡无光的色调传递的除了阴郁还是阴郁。有些踉跄的步伐踩在荡漾波纹的水面上,将破碎路面上本就沉积的水潭尽数踩散。
“不讨厌雨了吗?白?”
身材健硕的青年正淋着雨,将手上那柄七彩色的伞举过眼前灰白少年的头顶,灰白色与血色的视线一同落在少年怀中还是婴儿的樱色精灵身上。
“我早就已经习惯忍受讨厌的事物了,就比如说你,红夜。”
白低下头,语调仍然是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冷淡。
修长柔软的掌心轻抚着怀中婴儿的额头,配合着眉眼中泛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让正在啼哭的女孩安稳下来。
“这孩子就和你不一样,很讨人喜欢。”
白又看向自己身旁的男子,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毕竟夏淮竹很好看嘛,孩子像她妈当然很正常吧?”
红夜应和着少年的调笑,硬挤着挤出几分笑容,不让少年看出自己的难堪,又伸出手理了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雪白发丝,“这孩子还没有名字……我听说精灵族的姓氏都是四季为开头的,到了她的身上,正好又轮到‘夏’了呢。”
“那这孩子就叫……‘夏弥生’好了。”白用自己的外套裹住怀里的婴儿,“寓意是——让她不要像你一样令人讨厌。”
红夜看着白以及怀中的夏弥生,阴郁的雨天无法浇灭他作为“人”的情感,七彩的雨伞构成了这片天空下为数不多的颜色,神情冷淡的少年正怀抱着懵懂的樱色婴儿,在这片阴云的灰暗的色调之下形成了一副哀怨而又和谐的情景。
“所以我需要你啊,白。”
白侧过眼神,眼眸微动,观察着红夜的神色。
那道血红双眸的主人正仰面朝天,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感叹,却又带着一副“总算结束了”的解脱。
红夜正闭着眼睛,回味着冰冷的豆粒砸到脸上的感觉,雨水伴随着虚汗从他的鬓角滑落,脆弱的身躯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雨停之后,我就会死去。”红夜挣扎着朝天空缓缓伸出一只手,然后又使劲紧紧攥住,“真是个好名字啊,‘夏弥生’。这孩子将来一定会十分需要你吧……所以,请代替我守护她的长大吧,至少,请你照顾她直到她能独自生活的那一天。”
“我并没有拿人情来裹挟你的意思,这只是一位父亲向另一个男人的请求……所以,拜托了。”
“我从来不做我不能确定的许诺。”
白只是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回避着红夜的请求,看不到活力的灰色视线在少年的眼中默默流动,手上怀抱的力度也加紧了几分。
“不,你会的。”红夜摇了摇头,“因为你是个……温柔到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爱上夏淮竹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而第二正确的……就是结识了你,我的朋友——白。”
交代完自己的委托,如释重负的男子舞动着自己手上的伞柄,解脱的笑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他棱角分明的眉眼,伴随着跃动的脚步,在地上的水潭中荡漾出一朵朵水花。
白没有回话,只是垂下眼神安抚着怀中的夏弥生。
雨点渐渐变细变窄,直至消失不见,炽烈的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乌云,重新照耀在已经饱受疮痍的大地上,一时间竟有几分豁然开朗般的梦幻。
夹杂在云层之间、尚未完全褪去的水汽散射着迎面而来的裸阳,将得到的七彩光芒化作一道名为“彩虹”的希望投射到这片还未被污染的天空中。
“天空……放晴了啊……”
白伸出一只手,感受着久违的阳光投射到掌心之中的温暖。
此刻不管是白自己,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都不会知道几百年后这里会再一次变成绞肉的战壕。
但这份只是瞬间的梦幻,亦能让已经劳顿到极限的少年感受到些许慰藉。
白回头看向红夜所在的位置,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徒留下一柄张开的雨伞,宛若盛开的七色花一般缓缓落下,安静地躺在沉积着大雨的水潭里。
……
银历76548年——银历73315年(第二次圣战结束25年后)。
真正的离开从来都是没有告别的。
那一天也是夏弥生记忆中最为平淡、最为风和日丽的下午。
要不是身旁那熟悉的余温已经冷却下来,刚经历过彻夜疯狂的新晋魔王一定会选择在床上再赖一会儿。
夏弥生甩了甩披散在自己身后的如瀑绒雪,伸出双手拉开了房间内蔚蓝色的窗帘。
由于血魔力量的觉醒,原本樱色的发丝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就连碧色的含光眼瞳也变成了象征魔族的血红。
少女的身上一半是全宇宙仅存的血魔族血脉,另一半是全宇宙仅存的精灵族血脉。
现在的夏弥生还没有找到能够完美调和这两份古老力量的法子,以至于就连外表都无法变回去“他”最喜欢的样子——那个过去樱色精灵的模样。
窗外天气正好,晴空万里,但不会令人感受到燥热。
夏弥生感受着阳光撒入房间带来的阵阵暖意,让本就些许忧伤的心灵得到了些许慰藉。
她闭上眼伫立了许久,这才借助鼻息缓缓长舒了一口气。
走下楼,还好,那位让她爱与厌交织的少年还没有离开。
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是那么懂他,可是……他好像不再懂她了。
要不然,他们之间曾经也不会产生宛若蚀骨之蛆般腐烂到发臭的爱意;也不会在第二次圣战过后,从当年的读书泼茶道寻常的幻梦变成了现在几乎无法交流的悲哀光景——少年想要离开,那时的她又何尝不是。
“要来一份迟到的中午饭吗?”
白双手撑在厨房的案台上,灰白的眉眼伴随着微动的唇角浅浅发笑。
他还是那个样子,哪怕心里面已经对别人感受到无比的厌烦,也不会吝啬自己在情感方面对于别人的怜悯与施舍——然而正是那份慈悲心才让少女愈发地感到嫌恶,比起施舍,她更宁愿看到少年对她劈头盖脸的谩骂和拒绝。
但今天的夏弥生也已经失去了和白拌嘴的兴致,在外人面前几乎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的魔王只是回敬以浅浅的一笑。
“好啊。”
热气腾腾的一碗海鲜烩面被少年端到了桌子上,白也乘势换下了几乎是崭新的围裙,露出里面已经有些许磨损的白色风衣。
桌面上摆放的花瓶里永远插着一株每日更换的新鲜玫瑰,这是夏弥生在成为魔王后每天清晨都会做的第一件事。
今天少女由于一觉睡到下午的缘故没有更换,但瓶中的那一株玫瑰仍然富有活力地挑动着,散发着那一抹妖艳而惹眼的红。
厚实的花瓶底座下,正压着几份少女昨天熬夜时审批的文书。不难想象,夏弥生每天就是坐在这里,处理带回家的工作的。
白不难想象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让一些身强力壮的魔物去给别人当卖命的雇佣兵;身体素质没那么突出但是足够温顺的,则卖去给其他星系的达官显贵充当奴隶和家仆;还有些姿色出众的魔物,比如魅魔、妖狐之类,要么送去赫里卡提亚星系的性奴隶拍卖会,要么送去其他地方青楼充当娼妓……这些触碰到黑色产业链条的文书一向都会被少女带回家处理,然后私下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下属。
但是少年什么都没有说,倒不如说,因为二人之间吵的足够多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再说些什么了。
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阻拦夏弥生想法的白只是面带浅笑,默默看着面前的少女将瓷碗清理干净。
白做的饭味道总是放的很淡,正如他这个人投射给别人的感情一样。
其实夏弥生并不饿,不过纤细修长的手指还是拿起来那副刀叉,朝自己的嘴里送着一口口的烩面。
坐在对面的白也只是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她重复这一遍遍微小的动作,一言不发。
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但这样心有灵犀的沉默并不会让少女感到漫长和烦躁,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的解脱。
“出去走走吧。”
白看着被清理地精光的碗,沉下声轻轻说了一句。
夏弥生不言,只是点头。
算得上别墅的房屋大门被缓缓推开,二人也一同走在门前由大理石铺盖而成的小径上。
最外层的墙壁和脚下的岩石一样,由于岁月的洗礼产生了风化锈蚀的痕迹,一如他们之间已经破碎的感情。
白微微抬眼,到现在为止依然能看到两次圣战在海姆达尔冥界留下的疮痍,哪怕已经开展了几十年的战后修缮工作,可错落无序的矮小平房和完全没有任何开发可能的茫茫焦土完全让人看不到一丁点发展的希望——就算夏弥生已经明文禁止过,每年仍然会有从冥界往外跑的偷渡人员。
那时的海姆达尔冥界和位于宇宙边缘的琉璃星系完全没有任何区别,昏黄的暮色天际燃烧着死去的灰,来去匆匆神态疲惫的行人正背着沉重的行囊,干枯开裂的厚褶子遍布全身,脸上是和暮色相匹配的死寂,一如这片土地,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两次的圣战早就已经打空了深渊近乎所有的家底,甚至就连这几十年来修缮的钱都是向星际联盟借的贷款。
说实话,就算夏弥生从来主动向白提起过,但白也能从少女的表情看出来财政赤字有多么严重。
缺少资源……没有技术……甚至就连一块可供发展的地段都很难找。
虽然星际联盟嘴上说着和平携手,共同发展,可是个人都明白一个问题——要发展,钱呢?钱从哪里来?
没有钱,那就什么都无从谈起。
白又看向自己身边微微低垂的眉眼,那双变得陌生的血红色眸子已经在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芒。
比起相爱之人变得疏离这个结果,更加难熬的是这个慢慢变得疏离的过程——尤其是他们明明知道彼此变得越来越远,却又无可奈何。
二人一同走出庭院的石门,习惯性地一左一右彼此分别。
自从第二次圣战结束后,曾经的他们每天都会在这里分别去完成自己的工作,每天晚上又回到这个温馨的小家。
“白先生。”
走出了几步路的夏弥生转过身去,叫住了背对着她的少年。
白也顺势转过身来,那双灰白的眼眸里散发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意味,里面是几分惆怅?
还是一丝略带挣扎的解脱?
少女已经无法分辨了。
“你变了啊,夏弥生。”
白的内心酸楚和无奈交加,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那些字句全部尽数卡在了纷乱的思绪中。
思来想去,少年能说出口的话语只剩下了这可怜的一句。
“能几千年都不变的人,恐怕也就只有白先生你吧。”夏弥生轻笑着摆了摆头,略显慌乱的复杂眼神像是逃离般躲避着少年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少女轻拍着自己的脸颊,这才冲着白挤出了一丝似是轻浮似是无奈的浅笑,“明天见,白先生。”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长大了,夏弥生。不过,明天见。”
白轻笑着应和了一声,转过身向远方走去。
然后少年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
银历73315年——银历76548年。
惶恐的樱色精灵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别离的那一天已经不知道曾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中。
也成为了让这位魔王越发喜怒无常、患得患失的“罪魁祸首”。
两条纤细的玉臂慌乱地在空中挥舞,直到紧紧搂住身旁熟睡的少年,心神不宁的少女才能短暂地平静下来。
“白……”
夏弥生的双手死死地扣着心上人的后脑勺,舔舐着两侧白里透红的双耳。
蔚蓝色的窗帘还未被拉开,阳光只能隔着这一层幕帘向房间内投入浅浅的蓝色光晕。
沉睡的少年尽管还未完全苏醒,但不时响起的“哧溜哧溜”的水声以及耳廓处传来的温润包覆感还是让他不由得蹙眉。
“唔……嗯……”
尚未褪去高潮余韵的身体再次泛上情欲的红潮,娇小身躯出于本能自觉地想要躬起,但这样反而是将自己赤裸的身体往大灰狼的血盆大口中送去,就这样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哦呀?”
少女惊喜于心上人的回应,哪怕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出自于白的本意,但这也足以让夏弥生感觉到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您喜欢那种两情相悦、相敬如宾的夫妻感情,过去的我也曾是那样憧憬的。”
“但是这样的感情……他让我失去您了。您从这里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连一句告别和分手都不愿意给我留下。”
“我真的……好想念好想念我们以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这样是留不住您的。”
“您是如此的温柔,仅仅因为与我父亲的一句承诺就心甘情愿地抚养了我几百年,直到我长大成人您都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些事情。哪怕我对您出手,您都不愿意与我兵刃相向。”
“可您又是如此的残忍,现在的您,别说是重新爱上我了,就连让您充满深情地看我一眼,恐怕都是奢求吧?您爱的是过去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而在我的身上,您已经连一丁点的爱都不愿意垂怜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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